悬疑故事:儿子恋爱的对象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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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故事:儿子恋爱的对象不见了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白芽
2020-10-07 16:06


天色昏黑,片片乌云仿佛要压下来一样,黑压压的。

王丹抻着脖子站在窗边眺望,将近晚上九点,室友姚雪仍旧没有回来,电话也一直打不通,她看着外面的沉沉黑夜,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半小时后,她再一次拨打姚雪的电话,这一次,短暂的忙音过后,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乐曲,正是姚雪的手机铃声。

王丹欣喜过望,赶紧跑过去开门,奇怪的是,外面空无一人,地上却多了一个黑色旅行袋,那铃声正是从黑色旅行袋里发出的。

两个人经常开玩笑,她以为这次又是姚雪的恶作剧,便蹲下打开袋子,想看看这次又搞什么名堂。

走廊光线阴暗,有些看不清楚,她眯眼使劲瞧,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她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截带血的手臂骤然从袋中弹出,晦暗的灯光下,一丝刺目的鲜血顺着僵硬的手指滑下,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五指并拢攥成拳头,掌心有一个手机,手机嗡嗡震动,奏出悠扬的乐曲。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回荡在空寂的走廊中。

经现场勘验,黑色旅行袋和手机并没有指纹痕迹,手臂残肢为硅胶制品,斑斑血迹也是红颜料涂抹而成,手机的主人姚雪失踪至今未归,同时手机里还有一条提前录好的视频。

视频显示,在一间密闭空屋里,姚雪蒙着眼睛被绑在一个凳子上,环境阴暗潮湿,她的状况看起来不是很好,很明显,这是一起绑架案。

崇宁市创城工作已经进入尾声,领导们喜气洋洋等待检查组,可就在这紧要关头,竟然发生了恶性绑架事件,领导震怒,要求市局必须在四天内破案。

破案的重担落在了刑侦队长宋凌的肩上。

据调查,姚雪的父母早已离异,两人各自组成家庭,姚雪由爷爷抚养长大,几年前爷爷去世,姚雪便成了孤家寡人。

按理说,家庭贫困的姚雪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绑架对象,至于为什么绑架她,目前警察也是一头雾水。

校长室内,王丹双手不停搓着衣角,那个暗影下的红色残肢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处于不可抑制的惊恐当中。

“同学,不要害怕,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警员叶云温和地说。

王丹点点头,开始回忆事情的经过。

据王丹描述,姚雪性格孤僻,平时没什么交际,没课的时候会去打打零工。按照惯例,每周五下午四点她们会去学生家辅导,因为顺路,便约好一起走。

案发当天,王丹在寝室一直等到三点十五,姚雪却没回来,电话也没有人接,她怕误了时间,就自己先走了。

本来这事经常发生,她也没有放在心上,结果快下课的时候,王丹接到了姚雪学生打来的电话,他说今天老师没有去上课。

王丹虽然奇怪,可转念一想,可能是姚雪有什么急事,便简单编了个理由,把这事糊弄过去了。

谁知到了晚上九点半,姚雪依旧没有回来,王丹再次拨打姚雪电话,寝室门外却响起了姚雪的手机铃声,于是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宋凌随后调出了案发当天的走廊监控。

从视频来看,晚上九点左右,走廊突然涌进了一批参加漫展的学生,成群结队,装束各异,他们相互嬉闹,走廊嘈杂一片。

混乱中,一个穿黑袍的人将一个黑色旅行袋悄悄扔到了王丹寝室门口,可惜那人全身都隐藏在黑袍下,脸上还戴着白狐面具。

虽然看不清他的身材长相,可从步幅和落脚力感粗略推断,此人应该是一位男性。

没多久,学校大门的监控录像也调取出来。监控显示,下午两点半左右,姚雪独自出了学校校门,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宋凌根据车牌号很快找到了出租车司机。

司机看着警方提供的姚雪照片,很快认出了她,说这个漂亮女孩确实搭乘过他的出租车,下车地点是芙蓉山公园。

他对姚雪印象非常深刻,因为她手里的可可奶不小心洒到了车里,弄脏了新换的脚垫。不过那女孩挺有礼貌,连声说对不起,下车的时候还多给了他一百块钱当清洗费。

宋凌随即调取芙蓉山监控录像,监控显示,姚雪确实在下午三点从大门口进入芙蓉山。

可是芙蓉山公园本就是荒山改造,山势复杂,出口众多,一时半会也查不到姚雪到底是何时离开的。

宋凌又去询问了王丹,王丹说姚雪是个书呆子,一般这个时间会在图书馆温习,她也不知道姚雪为什么一个人跑到山上。

不过这次也不是全无收获,宋凌从她口中得知了一条重要线索。

班里一个叫孙锐的同学一直在追求姚雪,可是姚雪并没有答应,这件事让孙锐感觉很没有面子,几次三番在大庭广众之下奚落她。

案发当天,也就是周五,有人看见孙锐曾经出现在芙蓉山。

宋凌立刻将孙锐带到警局询问,孙锐身形消瘦,白白净净,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见警察问他姚雪的事,他满肚子委屈。

姚雪一直对他爱答不理,他本来有些泄气,可是周四下课后,姚雪竟然主动约他周五三点在芙蓉山凉亭见面,孙锐觉得事情有转机,于是欣然赴约。

结果他在山上喂了一个小时的蚊子,姚雪也没来,电话还打不通,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你是几点钟下的山?”宋凌问。

孙锐想想说:“差不多四点吧。”

“那之后呢?”

孙锐说:“之后我就回学校准备材料了,最近校招有很多大公司,我要多准备几份简历。”

宋凌很快证实了孙锐的说法,他在五点左右回到学校,就一直在宿舍准备材料,舍友可以证明。

将旅行袋放到寝室门口的人,熟悉学校作息时间,知道学校举办漫展,很有可能是姚雪身边的人,孙锐确实有很大的作案嫌疑。宋凌让孙锐先回去,随时等候警方调查。

宋凌重新翻看案卷,姚雪在周五下午三点曾经到过芙蓉山,后来她就被人绑架了。

从同学口中得知,姚雪性情温和,从不跟人发生争执,要说跟什么人有过节,还真不太可能。那么,她辅导的孩子会不会有线索呢?

宋凌忙查找姚雪辅导的学生的资料,当他看到地址和姓名一栏,直接愣住了。

花园街76号三单元406户,宋嘉诚。

这是宋凌父母老房子的地址,宋嘉诚正是他的儿子。

这臭小子什么时候请了个家教,自己竟然不知道。

“行,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宋凌把案卷一合说,“我也很久没去看那小子了,今天正好去看看他。”

宋嘉诚三岁那年,宋凌跟妻子徐美芳离婚,徐美芳远嫁美国,从此杳无音讯。

宋凌因为工作繁忙,早出晚归无法照顾儿子,便将他交由父母抚养。直到两年前,宋凌父母相继去世,宋嘉诚便在老房子里独自生活。

宋凌最近一直调查案子,频繁出差昼夜颠倒,算算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回家。

案情错综复杂,他一心扑在上面,出差前答应给儿子买的新款球鞋也忘了,宋凌坐在车上,刚毅的面孔露出一丝愧疚。

宋嘉诚对宋凌从小不亲,两个人有点像最熟悉的陌生人,客气而疏离,自从爷爷奶奶去世后,宋嘉诚越发沉默。

宋凌查案时心思缜密,一点点蛛丝马迹都会成为破案的突破口,可唯独对儿子束手无措,每次他想把两个人的关系拉进一点,结果只会弄得更糟糕。

夜晚的道路,行车很少,思绪万千的宋凌迈着疲惫的步伐走进家门。

屋内灯亮着,宋嘉诚在写字桌前看书,听见父亲进门,他完全无动无衷,丝毫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宋凌早已习惯这种冷漠,他轻轻走进儿子房间,干咳两声后,开始询问宋嘉诚最近的学习情况。

宋嘉诚极为不耐烦,才说了不到两句话,就把耳机戴上了,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宋凌郁闷地站在身后,笨拙地想要说些什么,可不知如何开口。

无意中一瞥,他发现宋嘉诚课本中夹了一个纸叠的爱心,桃红色的彩纸上印着白色的小帆船,浪漫而雅致。

年轻人情窦初开,也是人之常情,宋凌上学时也有不少女生给他写情书,宋嘉诚高大帅气,想必追他的女生不少,可他马上就要高考了,现在谈恋爱不合适。

宋凌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这个爱心是谁送你的?”

宋嘉诚一听这话,面色倏地一僵,动作麻利地将粉色爱心压在书下,然后转过身子,虎视眈眈看着他,“瞎想什么呀,烦不烦!”说完就转过身去,再也不理他。

宋凌长叹一口气,起身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静悄悄放在桌子上,然后失落地走出房间。宋凌前脚刚走,宋嘉诚便摘下了耳机,用手触摸温热的杯子。

他眼中原本寒意凛凛的神情,仿佛被这温热的杯子触动,变得有些柔和,不再那么的咄咄逼人。

屋外的宋凌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着文件,市局委派他调查姚雪的案子,直接打乱了他手头其他案子的进度,与人交接的时候,着实费了不少时间。

沉浸在工作中的宋凌,被房门声打断,抬头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宋嘉诚,一时语塞。

宋嘉诚没有理会宋凌的目光,自顾自坐在客厅沙发上,淡淡说了一句:“学习还是那个样子,不会给你丢人就是了。”

宋凌露出欣慰的笑容,“没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尽力就是。那个……听说你最近请了一个家教?”

宋嘉诚脸色突变,冷脸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凌便说了姚雪被绑架的事情,并向他打听情况。

宋嘉诚不动声色地听完,脸上露出讥讽的神情,“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原来是把我当嫌疑人,查案来了。”

宋凌听着冷嘲热讽,心中五味杂陈,父子俩都是倔脾气,他知道若再说一句,两个人非呛起来不可。于是他按耐住脾气,给叶云发了一条消息。

宋凌父母还在的时候,叶云作为学生时常来家拜访,因为年龄比宋嘉诚大不了几岁,两个人还挺谈得来,宋嘉诚很喜欢她。

基本上父子俩出现矛盾,叶云都会扮演和事老的角色。

很快,宋嘉诚的手机响了起来。

叶云不仅平息了怒火,还整理了一份笔录出来。

据宋嘉诚回忆,姚雪每周五都会来家里补习,风雨无阻从不缺课,但这周五姚雪却没有来。

姚雪曾经跟他说不要随便打电话,因为她通常会在图书馆自习,宋嘉诚给她发了几条短信,可她并没有回复,后来宋嘉诚向王丹打电话询问,得知姚雪临时有事的消息。

宋嘉诚口中的姚雪木讷无趣,但课讲得很好,也没听说跟什么人有过节。不过有一次上课他无意中听到姚雪讲电话,姚雪对电话那头的人很不耐烦,让他不要再打电话了。

“你知不知道打电话的是谁?”叶云问。

“好像是一个叫孙锐的人。”宋嘉诚想了想说。

宋嘉诚的说法和宋凌的调查不谋而合,孙锐已经在警方的严密监控内,目前还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绑匪那边依旧毫无动静,警方不能坐以待毙,据调查,姚雪除了家教外,还会去一个叫金春酒店的地方打工。

上午十点,宋凌带着组员去酒店走访调查,表明身份后,保安通知了酒店老板黄波。

黄波大约四十多岁,身着西装,大腹便便,肥腻的脸上满是生意人的精明干练,“诸位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宋凌将姚雪照片递给他,“这个人是你们金春酒店的兼职服务员,有印象吗?”

黄波认真看看照片,摇摇头,“警官,服务生的事儿我不太清楚,这种小事一般是白经理负责,不过您放心,我们招聘的人员都会进行登记。”

黄波在人事档案中,很快找到了姚雪的名字,可惜只是一些基本资料,对破案并没有什么帮助。

负责员工管理的白经理被派到外地学习,明后天才能回来,宋凌无奈,只能跟同事先离开。

出了金春酒店,同事向宋凌汇报了从员工那里打探的情况。

据员工说,金春酒店不招兼职已经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但这个白经理却破格招了姚雪,私下还对她颇为照顾,员工纷纷揣测,这个姚雪不是他的亲戚,就是他的情人。

宋凌也觉得事有蹊跷,正在他思索时,市局突然打来电话,姚雪的手机刚收到一条短信。

“亲爱的警察同志们,如果你们能在明天中午十二点,把一百万现金放在城郊废弃工厂门口,我会把姚雪交给你们,如果没有,下一次给你们的就不是假手臂了。”

随短信发来的还有一段视频,视频中的姚雪手脚被绑靠在墙上,屋内光线昏暗,姚雪口中塞了一块抹布,她一边哭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让人目不忍睹。

从警二十余年,宋凌还是头一次遇到直接向警察勒索赎金的绑匪,而且态度极其傲慢嚣张,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绑匪,通常做事不计后果,人质在其手中非常危险。

宋凌立刻联系同事在城郊废弃工厂布防,同时排查周围可疑人员。任务刚刚分配完,手机就响了,是前妻徐美芳打来的电话。

徐美芳在电话里说,自己刚刚飞回国内,希望宋凌能抽时间跟她见一面,她想谈谈宋嘉诚的事情。

前妻离婚后很快嫁到美国,重组家庭本就有很多矛盾,她跟继子的关系也不太好,宋凌知道前妻的意思,她现在钱和绿卡都有了,希望儿子能在身边。

宋凌心中仿佛压了一块大石,他紧紧握住手机没有作声,这时同事电话打进来,他让前妻稍等一会儿,然后按下接听键。

同事说他们去排查废弃工厂,结果刚到就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此人无法提供身份证,问话也是支支吾吾,同事觉得可能和案情有关,赶紧汇报。

宋凌也觉得事有蹊跷,让先把人扣住,他随后就到。宋凌给前妻回拨过去,说自己有事走不开,等有时间再详谈,挂断电话后,宋凌立马赶往城郊。

经盘查,宋凌得知那人是一个入室盗窃惯犯,正准备跨省作案,结果一落地就碰到了便衣,糊里糊涂就被抓住了。

虽然绑架案毫无进展,可无意中抓获了一个盗窃犯,宋凌将人送入警局,一通审讯流程下来,又忙到了晚上九点多。

白天前妻的电话让宋凌心乱如麻,他想要跟宋嘉诚聊聊,毕竟儿子大了,想法应该被尊重。

谁知刚刚踏入宋嘉诚房间,他就看到了宋嘉诚正目不转睛盯着手里的游戏机,神情专注,模样沉迷,那是一种限量版的电子产品,可能要花上宋凌一个月的工资。

最近校园贷的新闻屡见报端,学生为了满足物欲借高利贷,甚至走上歧途,而且他快要高考了,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儿沉迷游戏,自毁前程?

宋凌心中涌起一阵怒火,大声暴喝:“你这东西哪来的!”

宋嘉诚正玩得高兴,被父亲突如其来的呼喊一惊,吓得把游戏机摔到了地上,捡起后,眉头紧皱,嘴唇紧抿,并不打算回答宋凌的问话。

宋凌被他的态度激怒,再一次把游戏机打落,宋嘉诚“噌”的一声,愤怒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由于站起来的幅度很大,桌角边一个盒子被碰到地上,一双崭新的球鞋从里面掉出来,正是宋凌答应给他买,但一直没有兑现的球鞋。

宋凌的脸都黑了。

眼看着宋凌又要发飙,宋嘉诚把脸扭到一边,小声嘀咕说:“这些都是妈妈送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凌的心猛然一揪,这些东西都是徐美芳买的,他们母子早已经见过面了,今天白天的通话,前妻跟自己根本不是商量,只是在通知他而已。

宋凌木呆呆看着地上散落的球鞋,那掉落的鞋盒张着大嘴,好像在嘲笑他,自己的儿子都留不住,转眼就要离开他了。

宋凌尝试着去说些什么,可嗓子眼却像卡着一块鱼骨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习惯示弱,尤其在儿子面前。

房间静默无声,倔强的父子俩在微妙的气氛中对峙。这时手机忽然响了,宋凌走到一边接通电话。

电话是布防同志打来的,为了确保明天任务成功,向宋凌再一次确认行动细节。

宋嘉诚默默回到椅子上,又开始悠闲地打游戏,只留给宋凌一个冷漠的背影。

通话结束后,宋凌看着宋嘉诚拒人千里的背影,无奈叹气。

城郊废弃工厂。

根据要求,警方要在中午十二点,把装满现金的袋子放在废弃工厂门口。

宋凌将袋子放到相应地点后,很快隐藏起来。无数便衣散落在城郊,只要绑匪敢出现,一定让他插翅难飞。

到了约定时间,绑匪一直没有出现,宋凌的手机却响了。

按下电话,一个沙哑的声音传过来,“尊敬的警察同志,门口的人太多了,我有点害怕,所以决定不过去了。”

宋凌深吸一口气,“你这么耍我们到底想做什么?直说吧!”

电话那头嘿嘿一笑,“我也不想耍你,明天中午十二点,把钱放到城东村村口,等我拿到了钱,就把姚雪完完整整还给你们。”

宋凌大声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实话,我要跟人质通话,我要确保人质的安全。”

那边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我会让你看到人质的,不过不是现在。”说完突然挂断电话,话筒那边传来嘟嘟声。

宋凌赶紧看向叶云,“怎么样,定位查到了吗?”

叶云在键盘上点了一下回车,“北槐村。”

宋凌亲自带队去北槐村排查,这次有了明确范围,效率呈几何式增长,虽然没有找到定位的手机,可是却有了意外收获。

排查的时候,宋凌去敲一户人家的门,结果那家迟迟不开门,他以为屋里没人,正要离开,里面却响起电话铃声,不多久后院又传来翻墙声。

宋凌反应快,一脚把门踹开,冲进屋里把人堵住。

说来也巧,这两人也算熟人,一个是金春酒店的白经理,另一个是本案的重要嫌疑人孙锐。

据白经理交代,他跟孙锐从小就是铁哥们,孙锐考上大学,他上完高中就在社会上混了,他今早返回崇宁市,一下车就跟孙锐约了酒局。

至于为什么没有及时开门,是因为他在外面欠了赌债,以为是讨债的上门,他惊慌失措,只想躲一躲。

而招聘姚雪,是因为她吃苦能干,至于那些莫须有的猜测,纯属无稽之谈。

孙锐说的跟他差不多,可绑匪的手机定位在北槐村,这么巧就在北槐村抓到了这两个人,这事蹊跷,有必要拘押审问。

孙锐一听要拘押,直接暴躁起来,最近他有几场重要的复试,本来已经十拿九稳,如果他不能按时赶过去,会丧失很重要的机会。

可是宋凌并不听他辩白,依旧按照程序将他拘押。

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宋凌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一直在原地打转转,被人牵着鼻子走。

绑架案不知被谁捅到了网上,造成很大的舆论压力,市局那边给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限期内破案,否则……

否则的结果领导没有直说,可是他知道,无非就是一撸到底,他才不在乎这些。但人质在绑架犯手里一天,就会有一天的危险,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尽早破案。

这次布下天罗地网,一定要有个了结。

城郊本就没有多少人,现在被伪装成商贩的便衣占领,整个城郊犹如铁桶一般。

正午,十二点整。

宋凌提着袋子出现在城东村村口,村口商贩的叫卖不绝于耳,人来人往,一切如常,他把一个牛皮袋子随意放在村口,然后快步离开。

本来一切按部就班井然有序,直到宋凌的手机再次收到一条消息。

“敬爱的警官,非常可惜,周围的警察非常可怕,我不敢去拿赎金,请在一点钟的时候,回到废弃工厂正门,我在那等你。”

宋凌恨得咬牙切齿,绑匪明显是在故意耍他,可他现在别无选择,他只得再次赶到指定地点。

结果又一次毫无悬念地收到了短信,绑架犯又一次更换了交易地点,而这次之后,就完全没有了消息。

多方联手,居然是这么一个结果。

宋凌眉头紧锁,这次的绑架案简直太离奇了,跟以往的案子有很大不同。

其一,绑匪不急于收到赎金,他甚至怀疑绑匪所求并不是钱财。

其二,绑匪并不惧怕警察,甚至还一次次戏耍,多次改变地点,拖延时间。

其三,这次绑架案影响恶劣。

网上甚至出现了案情分析贴,直指孙锐就是主谋,还说他为人刻薄,品行不端,说得有鼻子有眼,底下一堆人跟帖附和,义愤填膺地要警方将主谋严惩。

宋凌仔细浏览这些分析贴,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审讯室,宋凌再一次提审了孙锐。

“警官,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孙锐面容憔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现在所有人都把他当做绑架案的主谋,人被骂了,工作也黄了,他简直倒霉透顶。

宋凌猛地一拍桌子,“你给我老实点,你是不是骚扰过姚雪?”

孙锐无奈,“警察叔叔,买花,买早餐,请吃饭也算骚扰吗?”

宋凌瞪了他一眼。

“可是我听说,因为姚雪不从,你经常欺辱她,在班里给她难堪不算,还在网上发帖说她被老男人包养,搞砸了她的保送,还毁掉了她很重要的面试,这是真的吗?”

孙锐支支吾吾,“我……这只是同学间的玩笑,不是很严重的大事吧?”

宋凌冷笑,“因为她不喜欢你,你就由爱生恨,绑架了她?”

孙锐大呼冤枉,“警官,你不能抓不到人,就拿我顶包啊……”

“对,我承认喜欢她,可是她一直拒绝我,我知道她家境不好,就……想用钱占有她一次,又怕她不同意,在学校坏我名声。”

“于是就找了老白帮忙,让他把姚雪招进酒店,故意安排在大老板包厢里,如果她就范,我就有谱了,可事情还没办成,她就被绑架了,我……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孙锐耷拉着脑袋,一副含冤莫白的可怜样子。

宋凌又把白经理叫来,事已至此,白经理只得说出实情。

孙锐确实找过他帮忙,他见姚雪长相漂亮,就破格录用了,还故意让她给一些暴发户服务。

大上个周六,一个暴发户喝多了,非拉着姚雪陪酒,姚雪为了脱身打了他一巴掌。

后来暴发户找他理论,白经理得罪不起,就把姚雪的手机号给了他,至于后来发展如何,他就无从知晓了。

根据白经理的口供,宋凌找到了那个叫刘章的个体户。

刘章说自己大上个周六确实在金春酒店消费过,他对姚雪一见钟情,想跟她处个朋友。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什么时候?”宋凌问。

刘章想了想说:“上周五,我们通了两次电话。”

“什么?上周五!”宋凌听到这个时间点,忙打起十二分精神。

“第一次是上午,我说请吃午饭,她说没时间。”

“第二次差不多是下午五点半的时候,我想开车接她出去逛逛。可接电话的是个男的,听起来岁数应该不大,口气还挺冲,说是她的男朋友,不要再打电话来,我就赶紧挂了。”

结束了对刘章的问话,宋凌的大脑飞速运转,最后接触姚雪手机的是个年轻男子,很可能就是绑架犯,可为什么要说是她的男朋友呢?

王丹曾经说过姚雪没有男朋友,难道是绑架犯信口开河,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男朋友……

宋凌带着疑问去了姚雪寝室。

寝室原本住有四个人,因为两名女生在外租房住,所以寝室里只剩王丹和姚雪两个人,自从姚雪被绑架后,王丹也不敢住了,这间寝室就空了下来。

寝室不大,只有二十几平,靠墙处放有四张书桌,书桌上面是床铺。宋凌找到姚雪的书桌,书桌上摆着各类书籍,把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一张作息表贴在书架上,从表上时间来看,姚雪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平时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自习室,周五下午和周六周日不是做家教,就是在打工。

宋凌还发现了一个小细节,周五下午家教一栏,后面用红色圆珠笔画了一个心,而别的时间段都没有,他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仔细翻找。

当宋凌翻开一本书的时候,一叠信纸从里面掉出来,粉色信纸点缀白帆,宋凌忽然觉得这个图案很熟悉。

拿着信纸沉思良久,心突然咯噔一下,三天前,在宋嘉诚课本里,他见过一个纸叠的心,就是用这种信纸折叠的。

宋凌看着作息表上的红色爱心,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闪现出来,他赶紧驱车赶回家中。

宋嘉诚没有在家,宋凌走到他的屋内,四处翻找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环顾四周,靠墙的柜子有一个上锁的抽屉,他找出一根铁丝捅了几下,“吧嗒”一声,锁开了。

他打开抽屉,很快在里面发现了一件黑袍和一个白狐面具。

宋凌只觉一阵头晕脑涨,差点儿瘫倒在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屋外钥匙声响起。

宋嘉诚走进屋里,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宋凌,他整个人垂头丧气,脑袋像霜打的茄子叶一样往下耷拉,脸上罩了一层阴云,脚下是一件散落的黑袍。

宋嘉诚起初有些慌乱,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一脸无畏看着他。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宋凌双眼血红,抬眼问他。

面对宋凌的厉声质问,宋嘉诚嘴角轻扯,清晰地吐出五个字,“因为我恨你!”

宋凌的心一沉,重重跌入万丈深渊。

小时候,宋嘉诚觉得父亲是一个英雄,一个抓坏人的超人,他长大了要当一个父亲这样的人,可是后来他发现,英雄是别人的,不是自己的。

自他懂事起,父亲早出晚归,永远都在查案,永远都在忙,把他丢在爷爷奶奶家,有时候甚至一两个月不闻不问。

爷爷奶奶对自己很好,可是终究不能代替父亲,天知道他多羡慕同学可以跟父亲一起玩,一起闹,可是他却连父亲的面都见不到。

不管出了任何事,他只能自己解决。上初中时,有一次被小混混索要钱财,他不给,结果被三个人堵在墙角拳打脚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心里委屈,打电话给父亲诉苦,结果宋凌正在查案,还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宋嘉诚听着嘟嘟的忙音,一直憋着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以前多期望,现在就有多失望。小时候他特别想要父亲的陪伴,可是现在他长大了,不需要了。

最近母亲从国外回来,跟他说起往事。因为宋凌经常出差,对家庭缺乏责任感,导致她一个人辛苦拉扯孩子。

有一次襁褓中的宋嘉诚发烧,大冬天她一个人抱着宋嘉诚跑到医院,看病抓药打点滴,整宿整宿合不上眼。

这样的事例在她的婚姻生活中比比皆是,丈夫的缺席让她对婚姻心生疲倦,这才选择了离婚。

后来她在国外生活得也不太好,第二任老公有家暴倾向,一喝酒就打她,她一个人在国外人生地不熟,也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

宋嘉诚看到母亲委屈的泪水,内心更加怨恨。

都是他,才让自己的童年如此灰暗,都是他,才让母亲有如此遭遇。

既然他对自己的工作引以为傲,那就毁了它。于是,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宋嘉诚,串通母亲和姚雪,一起制造了这起骇人听闻的绑架案

半年前,姚雪给宋嘉诚补习功课,相同的身世遭遇,让彼此有了更深的理解,年轻的心慢慢靠近,他们相爱了。

姚雪的同学孙锐经常骚扰她,姚雪不胜其烦,更过分的是,因为姚雪不接受他,他就背地里造谣,说她被人包养,以皮肉换金钱。

这样的传闻对她造成了很大困扰,姚雪曾经找过学校,可是学校觉得这些都是同学间的小摩擦,并不理会。

她也尝试报警,可是警方认为这些谣言并没有给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也不受理。她身处舆论漩涡当中,甚至一度抑郁自杀。

宋嘉诚对姚雪的遭遇气愤难当,想给孙锐点颜色瞧瞧。这时市里准备创城,宋凌连续两个月没有回家,宋嘉诚便设计了这起绑架案。

他让姚雪故意约孙锐在芙蓉山见面,把警方的视线转移到孙锐身上。

然后用一通在北槐村的电话,引诱警方当场将其擒获,破坏他重要的面试机会。还在网上掀起舆论效应,推波助澜,使他身败名裂。

全市上下对绑架案非常重视,姚雪这些天一直躲藏在徐美芳的家里,只要躲避四天,市局必然对没有在限期内破案的宋凌进行惩处。

到时宋凌工作受到影响,可作为他对家庭不负责任的报复。

宋嘉诚本来计划周密,一箭双雕,可惜他百密一疏,因为吃醋接听了刘章的电话,露出了破绽,功亏一篑。

听完宋嘉诚的叙述,宋凌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儿子俊朗却稍显稚嫩的脸,依旧无法将他与策划缜密的绑架案联系起来,一瞬间,他不知该震惊气愤还是该悲伤难过。

他冷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脱掉上衣,将伤痕累累的上半身袒露在宋嘉诚面前。

宋凌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宋嘉诚,开始诉说这一道道疤痕背后的故事。

这些疤痕如一条条肉虫趴在他的胸前,触目惊心,心惊胆寒,不敢想象他当时面临的是何等凶险。

宋凌从警多年,面对案情他抽丝剥茧,力求真相,面对歹徒他勇于搏斗,不曾退缩,一次次的死里逃生没有让他心生胆怯,反而让他的意志更加坚定。

一道道疤痕诠释了他二十几年一线公安干警的全部荣誉,他挽救了千千万万个家庭,代价却是自己家庭的分崩离析。

宋凌哑声说:“不是爸爸不想呵护你的童年,只是我头戴警徽,脚踩大地,要对群众负责,对社会负责。”

“我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是一个好战友,好警察,可唯独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我知道这些年对你跟你妈妈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对不起,你能原谅爸爸吗?”

宋嘉诚嘴唇哆嗦,那满身疤痕刺痛了双眼,他的心灵受到了极大震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很快像个委屈的孩子哭出声来。

那些眼泪以前隐藏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深井中,直到今天才被彻彻底底地释放出来,虽然男子汉哭鼻子有些难为情,他却感觉前所未有地畅快。

后记

宋嘉诚因为策划绑架案被依法惩处。但令人欣慰的是,经过这次事件,父子俩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宋嘉诚开始试着理解自己的父亲,他设身处地地想想,自己站在父亲这个位置上,恐怕也不会做得更好,但他同时也坦言,虽然表示理解,但暂时不予认同。

宋凌笑着点头,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毕竟理解是认同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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