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故事:一生坎坷,还好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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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故事:一生坎坷,还好遇见你

作者:采依诺
2020-10-10 09:00


我倚在贵妃榻上,听杏儿讲着街头巷尾的八卦。

永安街的王裁缝半夜去青楼,被自家婆娘逮到,抓花了脸;户部的李尚书偷会情人,却撞见了自家女儿与人私奔。

还有那叛贼南王,终究是死在了石榴裙下,家仆女眷一夜之间作那鸟兽散……

我吃了一个果子,想起南王那张令人作呕的老脸,胃里一阵翻腾,忙叫下人去请大夫。

洛良取了手帕,搭在我的手腕上,一脸无奈地说道:“公主,你只是吃多了而已。”

我有些委屈,身子微微前倾,可怜巴巴地望向洛良:“我不过是吃了两三盘果子而已,这食量可是大不如前了,洛大夫不如再帮我瞧瞧,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洛良后退了两步,双手作揖,眼睛始终不敢看向我:“公主若是无事,草民就先行告退了。”

“呆子。”我轻声骂了一句,看着他略显慌乱的步伐,不禁笑出了声。

这些日子,但凡有个头痛脑热,我都会让人将洛良请来。以至于洛良每日待在公主府的时间竟比在医馆还要长。

坊间早有传闻,说长公主垂涎洛大夫美色已久,每日借故请到公主府中。若不是皇上阻拦,早就被收为面首了。

坊间传闻半真半假,阻拦我的不是皇上,是皇后呢。

“你说,我要不要往后宫里塞几名妃子,也给洛秋添添堵?”

“公主慎言呀。”杏儿急忙止住了我。

听说前两天,丞相的女儿意欲勾引皇上,被皇后五花大绑地扔到了寺庙里。名为修身养性,实则软禁,连带着丞相也频频遭受敲打。

“这洛秋,真是刁蛮惯了。”我很难想象那处事温和、待人和善的洛良和她竟然会是亲兄妹。

屋外的日头正盛,算算时间,殿试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在脸上涂了厚厚的胭脂,挑了各式珠钗,整个脑袋琳琅满目,一身华服让我看上去更加滑稽——富贵逼人,却又俗不可耐。

“公主,您这是?”

“进宫。”

如今大乾国百废俱兴,朝中最缺的便是栋梁之才。

宋政下了招才令,无论贫贱贵富,皆可应试。此令一出,各方才子纷纷应试,希望在朝中崭露头角。今日便是殿试的最后一轮。

所以,当百官看见我拖着厚重的华裙踏入殿内时,不禁倒吸两口气,看向跪在殿堂中三人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怜悯。

“皇姐怎么来了?”宋政有些哀怨地看向我身后的侍卫。这也怨不得他们,我若是想闯,谁又拦得住呢?

“怎么,不欢迎?”

“没有,没有。”宋政悄悄地做了个手势,却被我抢先了一步。

“这便是殿试的前三甲?”殿前跪着的三人,皆是相貌堂堂,看见我,齐齐地将脑袋低下,生怕与我对视。

宋政咽了一口唾沫,答非所问:“今日皇后还与朕提起,许久未见皇姐,甚是思念,不如皇姐去后宫与皇后一聚?”

“不急。”如今政儿说谎,越发地熟练了。我挡在曹公公面前,阻止他将人带走,指着最右侧的少年说道:“这个人,我看上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宋政捂着胸口,劝我三思。

我想了想,三人之中,我还是比较中意此人的。

“难道皇上是觉得我配不上吗?”我扯着手帕,低下脑袋,“也是,我如今身份不比以前,自然是配不上大乾的才子。”

宋政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在我的眼泪几欲滴落时,松了口:“都依皇姐。”

他是最看不得我哭的。

当年叛贼造反,血洗皇宫时,是我背着政儿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

叛贼追杀,层层堵截时,是我与政儿对调身份,孤身涉险。

政儿拨乱反正,斩杀叛贼时,亦是我潜伏青楼,为其搜寻情报。

如今政儿登基为皇,我自然就是大乾最尊贵的公主。

所以,对于我的要求,向来是有求必应。

殿前老臣,颤颤巍巍地跪伏在地上:“公主不可啊,这周年生可是我大乾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我瞅了瞅这老臣,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我最讨厌有人给我添堵了,想起他家似乎还有个孙子,才华暂不清楚,但听说样貌是极好的:“那不如,将您的孙儿……”

话还没说完,这老臣一口气没提上来,就晕倒了。

我看向周年生,自认为笑得倾国倾城:“那就请周公子,即刻随我回公主府吧。”

坊间传闻,大乾的长公主,好色成性,府中面首无数,就连刺杀皇帝的死囚,都被收到府里。末了,人们都会再来上一句:“这从青楼里走出来的公主,就是上不了台面。”

这些话听多了,我也就不在意了。况且他们说的是事实。

我嗑着瓜子听杏儿讲,周年生不堪受辱,上吊了。亏得侍卫们发现及时,不然如今的周年生就只剩一具尸体了。

我皱了皱眉头:“到我公主府里,委屈吗?”

“那是他不识抬举。”杏儿义愤填膺地说道。

我放下手中的瓜子,起身准备探望一下自己的新宠。想了想又说道:“叫上洛良。”

被收入公主府的人,个个自视清高,也都上演过这么一出宁死不屈的戏码。看得多了,处理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我到时,那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洛良正在人群中央为周年生查看伤势。

杏儿轻咳一声,周围的人立马散开,我终于看到了那个自杀未遂的少年。

周年生歪着脑袋,双目紧闭,脖子处还有一道清晰的红印子。若不是胸脯起伏得厉害,我还以为躺在那里的已经是具尸体了呢。

“我知晓你不服气,可如今你是奉旨入府的,若自杀,便是抗旨不遵。”我俯身贴近周年生的耳朵,轻声道:“听说你家中还有父母姐弟……”

周年生猛地睁开眼,看向我的目光里充满了恐惧。

抗旨不遵,那可是诛九族的。

我很满意周年生的反应,咧嘴一笑,叮嘱他定要好好养伤。学不会忍辱负重,怎能成就一番事业?

威胁一番后,我便离开了,独自走到池子旁,看池子里鱼儿游得正欢。不禁心生羡慕,让杏儿取了鱼食,撒在水面上。

“公主,小心脚下。”洛良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撇开脸,不去看他那复杂的眼神。

“你都听到了?”我本不想让他看到我如此狠毒的模样。

“公主,你又是何必呢?”

“以前在映月坊的时候,男人们都将我当做玩物,如今我把他们当做玩物,不正是一报还一报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哦?那我以前是怎样的?”

洛良欲言又止,耳垂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我不禁起了挑逗的心思,凑上前去,调笑道:“不如洛大夫留在我公主府里,好好回忆一下我以前是怎样的?”

“那你后院的那些人呢?”

我一愣,随即回答道:“当然是遣散了。”

洛良许久未说话,我也当做平时一般的玩笑话,准备离开。却听他在身后问道:“那,后日的花灯节,你会跟我一起吗?”

我没料到洛良会如此主动,一时有些窘迫。

花灯节,向来是大乾重要的节日。当天的男男女女们结伴而行,互诉心肠。可我从未参加过。往年的花灯节,我都是在花船之上,供人取乐的。

我不喜欢这个节日,所以那日,我借故磨蹭了好久,才去了约定的地点。

人群中,我一眼就看见了洛良。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袍,站在湖边,手里捧着两只花灯:“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我接过他递来的花灯,指尖碰触到他微微发凉的手指,想来已经等了许久:“有些事,耽搁了。”

“无碍,我也是刚到。”

身旁有几名女子路过,看到洛良都露出了痴痴的笑容。我听见她们在偷偷议论着我。

“该不会是长公主吧?”

“怎么可能?长公主那么俗气的人,洛大夫怎么会看上呢?”

我苦笑着看了看身上这件素雅的长裙,与我以往浮夸的装扮着实不符,认不出倒也正常。

洛良怕我多心,拉着我往旁边走走:“不要听她们胡言乱语。”

我摇摇头,这些话,我本就不在意了。

我们信步走在湖边,洛良偶尔会变出几个小物什,然后送到我手中。然后断断续续地讲着从前我很喜欢这些的。我没想到,他也会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湖面上几盏莲花状的河灯飘过,洛良拉着我:“我记得,你之前也放过河灯。”

我愣了愣,蓦然瞪大双眼:“你怎么会知道?”

那时我初入映月坊,虽是自愿,但自恃清高,决不与人同流合污。所以,第一年的花灯节里,我被老鸨子带来的人狠狠打了一顿。他们避开了所有要害,不留痕迹却让我痛不欲生。

亡了国,我哪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不过是任人踩踏的一摊烂泥。

那天夜里,我挣扎着爬到湖边,将藏在床底的河灯放在湖面上。大乾的传说,将心愿放在河灯里,灯灭而未沉,便会实现。

可我并未将河灯点亮。

“杏儿来找我,拿了许多药,我怕你出了什么意外,便偷偷去瞧你。”洛良转过头,眼睛紧盯着我,“我看你在湖边犹豫了许久,生怕你会想不开。”

是了,当时我有一刹那的想法,一死了之。

但是我没死成。伤养好后,我便一跃成为了映月坊的花魁,慕名而来的达官贵人比比皆是。

青楼,往往是打探消息最快捷的地方。是以,我在宋政清除叛贼的道路上,提供了诸多密报。

想想那些日子,不过才几年,却恍如隔世。我状似轻松地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呢。那不过是小伤,无碍的。”

“不知当时,河灯里,你许的是什么愿?”

我笑着回道:“无非就是清除叛贼,恢复正统。”

“那为何没有点灯?”

“事在人为,我不信神的。”我有些心虚,眼睛瞥向湖对面的人群,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我刚想跟过去,手腕就被洛良抓住。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蓁儿,我心悦于你。”

一连几日,我总独自一人发呆,杏儿担忧地问道:“公主您最近茶不思饭不想,是不是身体不适?不如让洛大夫帮您瞧瞧?”

我一听洛良的名字,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怎感觉,公主近几日在躲着洛大夫啊?”

“没有。”我急忙否认。

自那日花灯节后,洛良来求见过几次,均被我以要事缠身为借口拒之门外。杏儿说,洛良每日都会在府前待上半个时辰,然后才离开。

“公主,您不过是借着贪恋美色的幌子,想要靠近洛大夫而已,如今怎么畏手畏脚了?”

为什么?因为洛良太过干净了啊。

我没有搭话,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问道:“后院里的那些男人,怎么样了?”

“公主上次敲打过后,最近都安分了不少。”

“那便好。”我吩咐杏儿为我找了一身男装,然后偷溜出府。在花船之上,看见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宋北。

“我就料到公主聪明才智,定会猜到我在这里的。”

宋北,是叛贼南王的儿子。那日我在花灯节中看到的,便是他的身影。如今南王已死,可是他的两个儿子还活着。

宋北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指尖不停地敲打着桌面。

我被他盯得不自在,开门见山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一个新身份,还有通关文牒,我要去南蛮国。”

我打开册子,看了两行,觉得这买卖,划算得很。

“你难道就不怕我现在拿了名单,立马杀你灭口吗?”

宋北倒是坦荡,双手一摊:“烂命一条,公主想要,随时取走便是。”

“既然是烂命一条,又为何用此名单来换一个新身份呢?”

“倦了。”宋北瘫在椅子上,将桌面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我只想做个普通人,造反,本就不是我意。”

我抻着脑袋,为他添了一杯新茶,就听宋北问道:“公主当真不记得我了?”

我认真思索了一下,诚实地答道:“认识啊,南王府的宋北。”若不是南王造反,我还得喊一声堂哥呢。

宋北摇摇头:“公主果真不记得了。也对,我不过是南王府的一个庶子。”

南王府的庶子。我看着他消瘦的脸庞,慢慢地与那幼年的记忆重合起来。

南王还未造反时,我曾去南王府里做客。所谓做客,也不过是赏赏花,听听曲儿,吃吃点心。宴席过半,我实在无聊,便独自一人去后花园散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宋北,骨瘦如柴,浑身破烂。南王的嫡子宋康,正指挥着下人们对他进行殴打。

那时的我,一腔侠义,将宋康扔进泥巴堆了,并威胁道,若是再敢仗势欺人,我便将他扔进粪坑。

没想到,当年的少年郎,竟然成了南王的第一猛将。

“父亲为了给宋康开路,不惜处处牺牲我。我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他脚下的一条狗。如今我要把父亲为宋康铺的路,彻底封死。”

宋北起身,将整个人露在视野之内,他冲我一笑,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抬起手,示意花船外的弓箭手停止放箭。

他的背影,落寞而孤单,的确像一条狗,也像极了我自己。

茶水太过无味,我让人换了酒。

洛良找到我时,我已经喝得七倒八歪,伏在桌案上,酒杯乱做一团。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洛良手忙脚乱地为我擦拭酒渍,却被我一把抓住。

“这是哪里来的俏儿郎啊?”

洛良的手顿了顿,无奈地说道:“我是洛良啊。”

我借着酒意,上手抓着他的脸,歪着脑袋想着:“洛良,是谁啊?”

“公主,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又细细瞧了他几眼,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我说洛良啊,本公主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可我后院里那么多美男……”

“公主之前说过愿为洛某遣散后院……”

“洛良,我们商量一下,留几个可好?”

我眯着眼,感觉到洛良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是洛某打扰了,这便通知公主府上的人,将公主接回府。”

我痴笑着看他离开,然后眼神逐渐清明。

青楼里待的时间长了,这几杯酒,自然不在话下。

我想起宋北走的时候对我说的那句话:“公主,我们都是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

许昌站在我面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你想杀便杀,我是不会屈服于你的。”

许昌刺杀皇帝未果,被判凌迟,我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将他收入公主府中。不想这许昌竟然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

我摇摇头,将手里的珠钗把玩一番后,扔在了他脚下:“这珠钗,你可认得?”

豆大的汗水从他额头上冒出,许昌“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此事全为小人一人所为,与妻子无关。”

没想到铮铮铁骨也有柔情的时候。

“要想我放过你妻子,也行。”

许昌眼中升出一丝希望:“但凭公主吩咐。”

我站起身来,绕着他走了一圈,时不时地拿手戳一下。许昌身上这一圈肌肉,还算结实,在公主府里,没有养出膘来。

很好。

“帮我杀个人吧。”

我约了皇后去寺庙祈福,祝愿大乾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洛秋虽不情愿,但也跟我乘了同一辆马车。

“祈福还带这么多男宠,成何体统?”

如今洛秋越来越有中宫气势了。想当年我们被洛伯伯收留时,洛秋也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整日围着政儿转。谁承想,两人竟日久生情,后来在政儿夺回政权时,她也一直陪伴左右。

“不成体统的事情可多了,我何时在意过名声。”

洛秋冷哼一声,斜眼问道:“你究竟对兄长说了什么,他最近竟惶惶不可终日。”

我没言语,洛秋自是将脑袋撇到了一边。我收回刚刚认为的中宫气势,这丫头,依旧没改了孩子气性。

只是洛良如那白莲,我沉在沼泽之中,不能拉他一同坠入。

洛秋掀开帘子,队伍已经行至祈愿山的半山腰。马车颠得厉害,而洛秋也频频皱眉:“你瞒着宋政,将我带出来,该不会真的只是祈福那么简单吧?”

没想到洛秋的脑袋竟然灵光了不少:“当然没那么简单。”

“你究竟想做什么?”

“刺杀。”

“谁?”

“皇后。”

洛秋在经过短暂的惊慌后,看向队伍前方的刘将军,沉着脸,高声喊着:“停车!”

刘启骑着马,回头看了眼扶着车框正在呕吐的洛秋,问道:“皇后娘娘怎么了?”

“刘将军,皇后受不了颠簸,我们稍事休整一下吧。”

洛秋脸色苍白,瞥了一眼身后的马车,说道:“有劳将军去取一些水来,队伍里的水,都被喝得差不多了。”

刘启犹豫了一下,但挨不住催促,命人去取水来。

此地地势复杂,我早就踩过点,最近的水源地,来回也需要两盏茶的工夫。我算着时间,冲着许昌做了一个手势。

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身后的队伍里发出一阵骚乱,有人高喊着:“杀掉狗皇帝的女人!”

随后从我男宠的马车里冲出若干人来,各个拿着刀剑,直逼洛秋。我挡在她的身前,高呼护驾。等刘启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被划出好多伤口。

洛秋想上前查看我的伤势,却被我一把推了回去。我瞪着她,示意她老实待着,以免误伤。

马车外的战况很是激烈。刘启单手持着长枪,以一敌十,竟然占了上风。

我攥紧手中的珠钗,眼睛紧紧盯着许昌:若是失败,他的妻子必死无疑。

许昌读懂了我的威胁,赤红着双眼,刀刀狠戾无比,将刘启逼下了马。

威胁,往往最能激发一个人的斗志。

所有刺客的目标一致指向刘启,起初还能抵抗,但终是寡不敌众,战死在许昌的刀下。

取水的队伍回来时,将许昌等人一举拿下。我痛心疾首地站在马车之上,俯视着这群男宠:“亏我如此宠爱你们,你们竟然不思改过,以下犯上。”

副将看我哭得太过凄惨,忍不住打断了:“公主,这些人……”

“杀了!”

我拖着伤势过重的胳膊跪倒在殿前,哭得梨花带雨,喊得字字泣血:“皇上啊,我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养了这么一群白眼狼,还好皇后娘娘无碍,不然,我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皇姐快起,他们狼子野心,与你无关。况且你为了保护皇后,已然受了重伤。”宋政让曹公公将我扶起,我挣扎着不肯起来。

“可惜了刘启将军青年才俊,为了护驾而殒命。”

“皇上……”刘丞相铁青着脸,刚想说话,却被我生生打断。

“丞相,是我对不住你。”我趁势扑在刘丞相身上,低声说道:“丞相,我可是大乾国的长公主,大义灭亲,杀掉了造反的男宠,还为了保护皇后而受伤。此时治罪于我,不合适吧。”

这句话只有我和刘丞相能听到,所以当曹公公将我从刘丞相身上拉开时,我又恢复那痛哭流涕的模样。

“吾儿是为保护皇后,也算死得其所。”丞相一脸的不甘心,但还得说出一些违心的话来。

“丞相放心,我会追封刘将军为忠义大将军的。”

忠义?我强忍着没有笑出来,低头假意悲痛:“刘将军之死,国之不幸,痛失栋梁啊!”

刘启是刘丞相的儿子,手中有一部分兵权,如今一死,等于卸了丞相的一只胳膊。不,是卸了宋康的胳膊。

晚上洛良来给我看伤势的时候,不禁倒吸了两口凉气。伤得太重,都露出了白骨。

“今日这一出,是你策划的?”洛良一边为我包扎,一边质问道。

“是。”

“你难道就不怕出了差池,伤到……”洛良沉了一口气,“伤到秋儿吗?”

我指了指受伤的胳膊:“放心,你那宝贝妹妹,我护得很好。”

本想邀功,却不想洛良手下一个用劲,我大喊道:“疼疼疼。”

“现在知道疼了,刺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了?”

“身为皇家人,有些事不得不做。我是这样,洛秋也是如此。”

“许昌他们是为你办事,为何要杀了?”

“以下犯上,本就是死罪。”我有些虚弱地倒在洛良怀里,强撑到殿前哭诉,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我许诺,可以放他们家人一条生路,但他们,本就是死囚,一刀痛快,已经是解脱了。”

说完这话,我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只觉得有一双手,在我鬓边摩擦。

祈愿山刺杀,本就是一个引子。

宋政登基以来,大批南王余孽依旧潜伏在朝中,伺机举事。而刘丞相,便是其中一员。

刘丞相的儿子刘启,在京都之内拥有一批护卫兵,把守京都。能将刘将军调离出京然后暗杀的,只能是护送帝后。

刘启死得冤,尤其是死在了我的面首之下。很憋屈。

我将一个造反的由头送到了丞相面前,反与不反,皆在一念之间。

这京都城中,马上就要迎来一场血雨腥风。宋北递给我的造反名单,我一一核实过,基本无误。

我早已将探子打入到他们内部,可能是某位侍妾,可能是某个丫鬟,更有可能是他们请的幕僚。

我的眼线,遍布京都的每个角落。

我躺在家中休养了几个月。

听杏儿说,王裁缝最近得了一笔横财,日日纸醉金迷,最后死在酒桌之上;户部的李尚书最近频繁偷会情人;还有丞相的女儿得了大赦后,听说许了个人家,马上就要成亲了……

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我让杏儿书信一封,最近天气变幻莫测,让皇帝保重龙体。

政儿自然是能理解这书面上的含义。要收网了。

我将所有的面首召集到院内,点了几人出列,说道:“如今南王余孽贼心不死,大乾国危在旦夕,尔等都是武艺高强之人,保护好皇上,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是蠢笨之人,想来养在公主府的这些时日,也是猜到了我的几分用意,纷纷跪下喊道:“誓死保护皇上!”

周年生着急问道:“那我们呢?”

余下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我望着这群人,个个都是人中翘楚,不同于那几个死囚,他们的家世清白得很:“你们就好好活着,大乾国的未来,可在你们手里。”

周年生的眼里放出一丝异彩,多日来的阴霾也算是一扫而尽,对我做了一个长揖。

果不出所料,没过几日,丞相以长公主荒淫无度,目无法纪为由,逼着皇帝治罪。皇帝不依,丞相便打着清君侧的幌子,拥着宋康,名正言顺地造反。

我坐在公主府里,看宋康一脸淫笑地靠近我。

“蓁妹妹,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宋康将南王的好色学了个淋漓尽致。这也难怪宋北心有怨气,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比不上这个草包。

我看着宋康身着龙袍,身后还跟着一排士兵,问道:“丞相呢?”

“自然是在皇宫之中。”丞相在皇宫里举事,宋康却跑到我这里来。果真是个没脑子的。

“哦,看不到丞相是怎么死的,真是可惜呢。”

宋康看着我,一脸的疑惑。

我着实不该对宋康的脑子抱有太大的期望:“我还怕你躲在丞相后面,找不到你,没想到,你竟然主动送到了我面前。”

宋康一听这话,也顾不得细究其中深意,忙表真心:“蓁妹妹,你是知道的,我自小便喜欢你……”

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

我急忙拿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生怕一不小心再因为吃多了而反胃:“没猜错的话,你可是许了丞相的女儿做皇后。”

“那不过逢场作戏。”真不知此刻在皇宫中为他厮杀的丞相听了这话,会作何感想。

我伸着脑袋,看夜空中的星星寥寥无几。算算时间,也是差不多了。正当宋康耗完了耐心准备进攻公主府时,夜空中突然蹿出了几个信号烟火。

我笑了。这一笑让宋康慌了神,剑锋直指向我:“你在耍什么花招?”

“没什么,丞相败了而已。”

据说这一日,丞相带着大批叛贼进宫,意欲刺杀皇帝,而后拥立宋康为帝。只是这算盘被皇帝身旁突然冒出的侍卫打断了。

那些侍卫眼生得很,却个个武艺高强,以一打十不在话下。生生地将这败局反转,斩杀了丞相。

刘启死后,副将兼着将军之职。殊不知,这副将便是皇上打进去的棋子,否则行刺刘启,哪有那么容易。

宋康听完来报后,眼睛憋得通红:“你们算计我!”

这话着实搞笑。造反的是他,不安分的是他,到最后却觉得是我们算计他。

“我活不成,你也得陪我一起死。”

我淡定地坐在座椅上,看着宋康手中的剑离我越来越近。耳边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手腕被人抓住,随后一个转身,我被人抱在了怀里。

抬起头,我看到洛良略显焦急的眼神。

“你怎么来了?”我下意识地问道。

“你不会躲开吗?”洛良来了很久了,只是躲在暗处,想要找到时机救我离开。可是他没想到,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离开。

我转过头去,看到宋康身边的侍卫将他的剑打落在地,撕开的袖子上,写着一个“乾”字。公主府里,一时乱成了一片。

洛良一直护在我身边,生怕我遭受什么意外。可他一个大夫,只会救人,哪会打架啊。其实我很想说一句,无碍,烂命一条而已。况且,宋康带来的人,半数是我们的。

但我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场叛乱终究是以宋康被生擒而结束。世人皆知,皇帝英勇神断,但不知这一天,我们筹划了多年。

宋政拿着我递上去的名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清除了留在朝中的余孽。

我感叹自己的后院终于清净了。

这些年,我以贪恋男色为名,将大批贤才拢入府中。名为男宠,实为保护。为的就是清除余孽之后,能够将有才干的人迅速补上。

不然,丞相等人,怎会让这群人活着?

杏儿炖了一锅鸡汤,让我补血。但这东西真的很难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淘来的秘方。

“公主,您是怎么知道丞相上套了?”

我瞅了一眼虚心求教的杏儿,大发慈悲地为她解答:“王裁缝是京都内手艺最好的裁缝,那笔横财,是制作龙袍得来的,但这事儿不能让人知道,只能秘密地让他死在酒桌上。”

“李尚书的情人是谁,没人知道,那是因为他每次密会的不是情人,而是偷传情报;最后丞相的女儿,那是政治联姻了,确保双方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懂了吗?”

杏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竖起大拇指直夸我聪明绝顶。

洛良来给我换药的时候,一本正经地问我:“那当初在花船,你跟我说的话,都是为了不连累我对吗?”

我没有说话。

“那现在,你后院无人,是否能考虑我了呢?”

“我在青楼待过。”

“我知道。”

“我名声不好。”

“我不介意。”

“我身上还留了疤,很丑。”

“你若是介意,我可以医好。”

我扑棱着双眼,看着对答如流的洛良,总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是换了一个,竟然不结巴了。

虽然早已恢复了长公主的身份,但我的所有骄傲,都在踏入青楼的那一天起,就被摔得粉碎。

即便外表再光鲜明亮,内心也依旧卑微。

就像宋北说的那样,我们都是在沼泽中摸爬滚打过的人,如何洗,都洗不净的。

洛良依旧每日来给我换药。虽然我已经强调过了,这疤痕无碍的。

他常与我讲起初遇时的情景,我背着宋政,浑身是血地倒在他家门前。那时候,他便觉得,此女子绝非池中之物。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悄然打碎。只是还未等我考虑清楚,南蛮国的君主便派来使臣,提出了和亲,想要迎娶大乾的公主,以结秦晋之好。

而大乾的公主,只有我一个。

洛良在我进宫面圣的路上拦住了我。

“蓁儿,我带你走。”

“你可知后果?”

“天涯海角,我定护你周全。”

我摇摇头,如今的大乾国内忧外患,边境频频传来战报,和亲,是最好的选择。

“洛良,我终究还是负了你。忘了我吧。”

身为皇家儿女,半点由不得自己。我跪伏在地上,自请出嫁。

政儿眼底一片乌青。他舍不得我,更不愿牺牲我来做两国联邦的筹码。

“身为大乾的公主,我肩负着保护黎民百姓的重担。”我在殿前跪了整整一夜。往日一幕幕在眼前划过,悔吗?不悔。以我一人之躯换取大乾的太平盛世,值了。

听说那天晚上,皇帝将寝宫里的东西砸了个稀碎。第二天,无奈之下应了南蛮国的使臣。

大乾的公主出嫁,本就是气势宏大。百姓们自觉跪在仪仗的两侧。

他们知道,公主这一去,是为了两国和平,为了大乾的稳定,更是为了黎民百姓。

出嫁的队伍缓慢使出京都,却在半道儿被拦住。

洛良拦在马车之前,气喘吁吁,许久才缓过气来:“蓁儿,我知你当年在河灯之上写的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但你自认为踏入青楼,便无缘于良人,所以并未将灯点亮。”

“蓁儿,你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人。你爱护幼弟,爱护百姓,忍辱负重,即便千夫所指,也心甘情愿。”

“你不会水,但依旧义无反顾地跳入河中救人;你不会武,却挡在杏儿面前将她从恶棍手中救下;你不会胁肩谄笑,可为了大乾你自甘坠入青楼……”

“你心中装着大乾,是百姓们的公主。”

“蓁儿,跟我走吧,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我来保护你,我去上战场,我去保家卫国,蓁儿,不要离开我,”

宋政站在城墙之上,皱着眉看向洛秋:“不是让你看紧洛良的吗?”

“我明明给他下了迷药,足够昏睡一整天的啊。”洛秋还在嘀咕着,就见城墙之下,南蛮国的使臣已经剑指洛良。

马车里,丝毫没有动静。洛良扒住车框,一只手就想扯开马车上的帷帐,却被南蛮国的使臣一手拎回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洛良的身上沾满灰尘,但他毫不在意,爬起来,嘴里喊着“蓁儿”,却又被一脚踢了回去。

洛秋看着洛良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忙叫侍卫将人拉回来。

可这洛良平日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可拗起来就像一头牛,几个人才将他拉住。

使臣看了一眼洛良,又看了看日头,怕耽误吉时,挥挥手,命令队伍继续前行。

洛良跟在后面,跌跌撞撞追了好远,直到队伍消失在路的尽头,只剩洛良那一句一句的“蓁儿”,在空中回荡着。

因为阻碍两国联姻,洛良入了牢。

我去牢房看望他时,他已经不吃不喝,足足两天,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不已。

狱卒喊了一句:“洛良,有人来看你。”

但他眼皮都没动一下,躺在角落里,声音颓废得很:“你走吧,蓁儿为了大乾,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却被你们送去和亲,你们良心何在。”

我没言语,继续听他说道:“蓁儿走了,生死未卜,我不能护她周全,枉为男子。”

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洛良:“我倒不知,洛公子如此情深啊。”

话音刚落,洛良猛地睁开双眼,看向我。他在铁栏前,来回摸着我的脸:“我这,这不是做梦吧?”

我掐了他一下,洛良吃痛,却没有松手,脸上笑意更甚:“你,你不是去,南蛮国了吗?”

“怎么,我没出嫁你很失望吗?”

“怎么会,我,我是太开心了。”

我将食盘里的点心拿出来,一口一口地喂给洛良:“出嫁的不是我。”

“那是谁?”洛良难得乖巧,顾不得礼仪便吃了起来。

“是丞相的女儿。”

“怎么会是她?”

“政儿将她收为义妹,南蛮使臣只是说要迎娶公主,可没说迎娶哪个啊。”这主意,还是洛秋出的。

“丞相参与造反,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与其等死,不如嫁到南蛮国,说不定还能搏出一条生路呢。”

“你们竟然合伙瞒着我?”

“是我要瞒着的,当初宋北找到我,说他宁愿生在平凡家庭中,我起先不解,现在明白了。就当长公主嫁到了南蛮国,从此大乾再无宋蓁。”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打算了半生,为政儿,为大乾,却唯独没有为自己打算过。

“不如去你的医馆,做个老板娘?”

洛良握着我的手,结结巴巴地说着好。虽说当初我未能点燃那盏河灯,但河灯为我而亮了。

我感叹一生命运坎坷,但好在遇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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