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生活:挖角
情感 生活

情感生活:挖角

作者:骆小姐
2020-11-11 13:00

韦兰兰和余辉的事情,我整个就是两个字:无语。

真的,多一个字的评语我都说不出。

不信你们听完这故事。

我跟韦兰兰认识了有8年了,我们是高中同学,高一时偶然看对眼便开始同进出,后来高三还分到了同一宿舍,友情渐渐升级到挚友的程度。

你们有没有过那种经验?差不多聪明程度的、漂亮程度的女孩子是会相互吸引的。在我们镇上的高中,重点班两个,被孤立在教学楼的另一头,而班上大多是又土又肥又矮的那种女孩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智商会压制人的个头发展,总之我们班上的优等生都是那样,一副厚厚的眼镜片,过时的不合身的衣服,暗自思索或略显自卑或过度高傲的眼神,总之这两个班的学生走出教室时不会乱瞟,他们的心思完全不在交友上面。

而我和韦兰兰的共同点,是都有一双灵动的四处乱瞟的眼睛,而且我们俩太过鹤立鸡群,在我们那一次迟到在楼道里撞到之前,其实也早已注意到了对方。

怎么跟大家形容我和韦兰兰之间微妙的友谊呢?

我没有看过完整的小时代,但是通过“微博看剧”总多多少少了解过一点,知道里头郭采洁所扮演的那个角色是个财大气粗的,喜欢关照其余三姐妹,所以也不由跋扈些,最后好像是没有维护好剩余几人的自尊心,导致撕逼发生。

韦兰兰就是我的顾里。我这个人比较正常,没有郭碧婷那么美、那么爱找虐,没有另外一个胖姑娘那么普通和中二,我应该比较接近林萧吧,就是杨幂那个角色。

直到我跟韦兰兰上了同一所城市的大学,她才告诉我:自己其实是为了和我待在同一个城市,才把志愿都填满了杭州这边的学校。

韦兰兰还告诉我,高三那年我们之所以能分到同一个宿舍,也是她暗中活动的,给教务主任和宿管老师都塞了好处。

当时我俩正在一个高级餐厅吃饭,她让我把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全点一遍,大不了打包回去给室友们吃,于是我毫不客气地点了8个菜。

韦兰兰问我:你感动吗?

我说:什么感动吗?

她说:我为了你,把志愿都填了杭州。

我说你就知道我肯定能考上浙大?万一我掉到第二志愿了呢?

“我知道你肯定考得上,你是个天才。”

我哈哈大笑,完美地绕过了这个问题。

因为我的答案是:并不感动。

我的家境挺一般,但也是独生子女,父母在机关大院工作的,我其实并不需要韦兰兰的接济。

当然一餐饭吃掉2000多对我来说是很奢侈的事情,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因此快乐或者身价倍增啊。

我只是觉得韦兰兰是一个可爱的有钱人,能够为我的朋友圈升格,而且既然她以真心对我,我也不好拂她的好意。

但是私下想办法调宿舍,或者非要跟我分到一个城市来念书?其实让我感觉有点压力了。

“与其说是我需要韦兰兰,不如说是韦兰兰需要我。”

当我对着宿舍几个风卷残云地吃着我的打包菜的室友说出这句台词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提起筷子挑选着要下手的菜,摇了摇头,说:“有钱人可真惨,用钱也买不来朋友的真心。”

我说:“可去你的吧!吃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

我对韦兰兰其实也是很好的,不光是有好吃的好玩的一向想着她,平时乐意陪着她聊天输送点情绪价值,就凭我降低自尊心跟着她去吃饭去旅行由她买单就已经不易——以我的喜好和条件,我本来也可以买一张经济舱的机票去日本玩,还更自在。

也是因为我同样对她毫无保留,所以我会把男友直接介绍给她认识。

我跟余辉是在手语社团认识的,因为社团里只有他一个男生,又只有我一个美女,走近实在是很自然的事。

后来我看到他的车子,才晓得他是个有钱人。

用我前面那个室友的话来讲:“啧啧啧,周琪有吸引有钱人的体质。”

我翻白眼:“那是因为我长得看起来就很有钱好吧?”

我介绍韦兰兰与余辉认识的时候,心中是有股自豪感的,对我的新男友来说——你看,我本来就有有钱的好友,身价也并不低;对韦兰兰来说——你看,我随便找一个男朋友也是个有钱人,与你之间的友谊也并不是靠你眷顾。

总之我有种莫名的踏实感——当你只有一个财富值远超过你的朋友时,你是不安的,但是当你有了多个亲密关系的土豪之后,你会像芮成钢一样快乐,仿佛自己是被磁化的小铁钉,已经融入了那个本不属于你的圈子。

我的预言家室友难以置信:“你让他俩互加好友了?”

“也不是特意让加的,那天韦兰兰跟我说她想找个乐队的资源录demo,余辉正好有资源啊!”

“那你怎么不拉个群说呢?”

我往湿头发上搓着护发素,突然觉得室友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就那样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把脸侧向她,一只手拎着我的头发:“怎么啦?加个微信而已,没啥吧?”

“反正到时候出问题了别说姐没提醒你。”

室友留下这句话就一溜烟地跑出去了,而我只发呆了一秒,头顶上没冲净的泡沫就顺着我的额头流进了我的眼睛,刺得我跳起来,跑到洗手台旁去接水冲眼。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下午我手忙脚乱地去冲洗眼睛的感觉——洗了这一边,泡沫又流进那一只眼。

从那一天起,不好的征兆就开始了。

先是余辉的生日那天我被系主任叫去帮忙,结果缺席了他的party,接着我在他朋友圈的照片上看见韦丽丽。

有一张照片是非常奇怪的——一大群男生围着韦丽丽,她坐在我们所说的C位上,余辉虽然并没和她在一起而是站在最后一排,我仍然觉得不适。

我说服自己:只有很少的几个女孩子嘛,她又是新朋友,大家让她站在中间很正常。

我给余辉的这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因此我会收到后来的,他的一个朋友的评论:换女朋友了?

余辉:放你的屁,这是我女朋友闺蜜。

朋友:不错不错,也挺正的,可以发展一下。

余辉:发展你妹,想发展你自己发展去。

朋友:那你给我介绍一下?

余辉:滚!

我一次一次的收到新消息提示,因此不得不看下去。大概他的那位朋友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加过我好友,余辉也未意识到他给哥们的回复会被我看到。

怎么讲呢?女人的直觉不常常是空穴来风,我看着那几条消息已经意识到他对韦兰兰的印象不坏,愿意提及但不愿意多说,可以开玩笑但不想真的介绍给自己的哥们。

那本身就是一个很危险的界限开始被突破的地方。

我的室友问我:“你不觉得他俩才是一个圈子的?他们俩聊跑车和基金股票的时候,你在一边不觉得无聊吗?”

我说还行吧,他们俩也没聊几句,主要话题还是围绕着我。

室友说你就不该和他俩一块吃饭。

我说我是提到韦兰兰三叔就住杭州搞房地产的,余辉说想知道附近楼盘的情况,想请他三叔吃饭,怎么能不叫上韦兰兰。

“你就没问问你那闺蜜为啥要去参加你男朋友的party?关她屁事啊?”

我说我先邀请她的啊,结果我自己临时又去不成,这也怪她?

室友冷笑一声:“正常人看到自己闺蜜不来,当然会马上退出聚会。”

我没吭声。

我不愿将自己的不安表现出来,不管是对我的预言家室友,还是对余辉。

先行不安,就像率先爱上一个人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成了一件会产生羞耻感的事。

直到我的另一位高中同学,一个极爱车因此对车敏感到不可思议程度的男孩子,跑来跟我讲:你男朋友和韦兰兰的男朋友,一起去买了同一款限量的跑车?为什么她拍的车屁股和后备箱,跟你那个一样?

你们俩不该不会好到连男朋友也同享吧?

那一瞬间,我才觉得彻底的松弛了。

真的,是松弛感,好像一直以来吊在我额角的一根皮筋终于被放手,抽在我的太阳穴上,有了真实的一击,因此我放松下来了。

一直提心掉胆的感觉是最差的,因此有经验的护士一定会在跟孩童闲聊的时候突然把针扎入他的手背,孩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胶布都已经粘牢。

而我一直那样等着噩耗的感觉,是最差的。

我像一个突然恢复了知觉与味觉的人,开始不再像一具行尸走肉,我踱进宿舍里就躺下,一睡不醒,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我刷牙,洗脸,做了个面膜,很细心地涂上精华、乳液、面霜、防晒、隔离、粉底、散粉、腮红、眼影、睫毛膏……

我都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化过这么全的妆了,最后我喷上香水,去到学校食堂,点了一份自己最爱的年糕与糖醋排骨的两掺,全部吃完了。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那个还在等着看笑话的高中男同学回复了一句:“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现在是单身,人总不能拉完屎还给茅坑上锁吧?我的前男友乐意和谁在一起那是他的自由。”

放下手机又想了想,又重新拿起来,把男女主人公分别从微信里找出来,删了。

我原以为自己删掉余辉时会是最痛的,但想不到一点犹豫也没有,倒是点开韦兰兰头像的时候有股内脏破损气血上涌的贯穿痛。

我尽量不去想我们之间到底累积了多少页的聊天记录,也没有好奇之下去翻看她的朋友圈,一个狠心之下点了删除键。

很戏剧化的,我的眼泪滴在了手机屏幕上。而我当时想的是:一定不能再哭,完成眼妆是很费劲的。

这时候我的对面响起很刺耳的餐盘声,我的那个室友毕秋语,把她的东西往我前面一推,脚翘得老高的迈过餐椅之间的横杠入座了。

“就知道你在这儿,天天就知道吃这一道菜。”她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咋的了,徐菲说你花了个黑化全妆,穿着你没舍得穿过的高跟鞋冲食堂来了,我就说来看看你,咋的,逮到那一对狗男女了?”

我被她气笑了,夹了一筷子她的菜,翻她一眼:“吃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

朋友与恋人,都是一个自然选择的过程,我突然想:也许我注定会有这一劫,也许我的存在即是为了撮合这两人相识也说不定,但这一劫过去,至少给我一个机会,发觉真正在意我,也足够聪明的那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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