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说谎即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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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说谎即爆炸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陈斯言
2020-11-12 06:00

“宋先生,您现在到底是哪一方的呢?”


咖啡厅里,宋琦和陆七相对而坐。陆七不紧不慢用勺子搅动着咖啡上漂浮的牛奶拉花,宋琦的声音响起:“七哥,你看……钱什么时候……”

如果问认识宋琦的人宋琦怎么样,他们一定会神色古怪地回答:“他是个实诚的人。”“实诚”,在中华文化中绝对算得上一种传统美德,可是被认识宋琦的人说出来,就变了味。实诚的人好啊,可是像宋琦这样过于实诚嘛……

公司里敢于在开大会时指出小领导的失误,同事间商业互夸的时候会突然来一句“我觉得那样不好”,年夜饭时“揭穿”了亲戚对自己小孩的不切实际的吹嘘……诸如此类,尽管宋琦说的是对的,还是拉来了不少仇恨值。成年人都心照不宣,“实诚”过了头,就不是“诚实”了,就是憨傻憨傻的没脑子。

回到现在,宋琦尽最大的能力隐晦地提出还钱后,两个人就无话可说了。宋琦半年前借了陆七一笔钱,约定的时间早就过去,陆七却一点表示都没有。又是约人出来又是尴尴尬尬地让人还钱,这实在是让宋琦很不习惯。

陆七拿起一旁的手机刷起了微博,不紧不慢地开口:“宋琦兄弟啊,我们俩的关系还用说嘛?钱是肯定会还的,咖啡先喝喝完吧!”

宋琦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这种对话。直来直去惯了,委婉地开口他都不行。

耳边突然传来陆七的大笑:“哈哈哈,兄弟你看,鸭梨手机公司竟然发公告说鸭梨手机使用者不要在使用时说谎,否则后果很严重!哈哈哈哈,官方微博还说朋友间请立即互相转告!!今天是愚人节吗,好像不是啊……”

陆七一边大笑一边顺了顺气,然后放下手机对着宋琦解释:“兄弟,不是我扣着你的钱不还,而是我妈住院了急需一笔钱,你看我过3个月再……”

话还没结束,宋琦就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突然神色凝固,他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砰”的一声巨响,陆七整个人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炸开,散成了一大片金色粉末,纷纷扬扬飘散。

再下一秒,咖啡厅里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尖叫,紧接着此起彼伏,尖叫声不绝于耳。

宋琦头脑空白地走到家里以后,下意识地想起了鸭梨公司的警告。他登录微博,发现鸭梨公司的确清清楚楚地发了一则公告,盖着公司的红印章,他也确定了,今天不是愚人节。

微博下面评论已经破万,高赞写到:“天哪!我以为是假的!结果我看到一个人用鸭梨手机打电话时吹了个牛皮,然后直接炸成了金色粉末!!太恐怖了吧!!”

宋琦已经渐渐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短短半个小时,这个爆炸性新闻在社会引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纷纷怒斥鸭梨公司的巨大失误,呼吁马上扔掉鸭梨手机,没有扔掉手机前千万千万不要说谎。可是没看到公告或者不小心说溜嘴的人还是有,每时每刻城市的各个角落都有人“砰”的一声变成金色渣渣。一时间人心惶惶。

宋琦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头一次庆幸自己没有钱去买昂贵的鸭梨手机。他继续关注着这件奇异事件。他看到有人质疑“人体爆炸”和“使用鸭梨手机并且说谎”没有什么必然关联。又不是手机爆炸,是人爆炸啊,这和手机有什么关系!

事实证明这个人一语成箴,有人在使用别的手机时也发生了爆炸,可见爆炸并不只针对鸭梨手机。这下,其他手机公司也马上发出了同样的警告:在使用他们牌子的手机时不要说谎,否则会爆炸!官方表示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这下子掀起了更大的波澜,也就是说所有手机都得被扔掉!使用手机时说谎就会爆炸!

一个小时内,街道上的垃圾桶里扔满了被遗弃的、花花绿绿的、各式各样的手机。虽然只有“说谎”才会爆炸,但没有人敢冒那个险。可是即使没有用手机,爆炸却还在继续。人们彻底不淡定了,纷纷向政府讨要说法。科学家和医生紧急开会讨论研究,在一个小时后给出了结论——

电视台插播了紧急新闻。男主持人看着稿子开口:“针对最近的‘说谎爆炸案’,各机关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经过有关机构严谨的研究调查,原因是人体基因发生改变,说谎时会分泌一种激素从而引发爆炸,与手机无关。原因已经调查清楚,需要进一步验证,届时会告市民。解决方案也已经提出,最快三天后就可以投入使用。市民们不必惊慌,一切可防可控,最近做到不说谎即可……”

还没说完,家家户户的电视里都传来“砰”的一声响,然后所有人一起看到新闻中的男主持人当场炸成了金色粉末。一旁的女主持人已经端不住面部表情,满脸惊慌地开口:“爆炸原因我们并未调查清楚,解决方案也并未提出,解决方案的提出预计至少需要十个月……爆炸不可控,唯一防止方法就是不要说谎……”

新闻以两个主持人开场、一个主持人结束混乱地被切断。毫无疑问,事情进一步恶化,本来没有见过爆炸的市民亲眼目睹了什么叫做“说谎就会死”。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种恐慌中。

是啊,谁不慌啊。一说谎就爆炸,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平时倡导不说谎诚实守信也就算了,但是这种时候可是性命攸关的啊,万一一不留神说了个谎,然后炸成渣渣了怎么办?!

可是宋琦不慌。

因为他从不说谎。

他一向直来直去,实诚,从不说谎就是为他制定的形容词。不能说谎的世界,笑话,可不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吗?!他只是愣了五分钟,就反应过来,他的世界到了。

大家又把手机捡了回来,每天不能见面的亲戚朋友都打着电话互相问候,听到对方没有爆炸都暗自松一口气。

全民警戒,掀起“我诚实,我诚信,我不说谎话”的浪潮。新闻继续播报,这次换了个男主持人,表示这场危机“意外地使诚实守信的美德得到了极大的发扬,未尝不是因祸得福”。

当然,再防,谎言也是防不胜防的,还是有人因为一时口快出口成谎,等反应过来已经变成金粉。尤其是酒鬼,酒后大话连篇而爆炸的一天就有几十例。于是又掀起了“全民禁酒”的运动。

除去这些,宋琦在这一场基因突变中混得如鱼得水。职场里,那些对领导溜须拍马的不行了。有时候他们已经开了半句口准备夸人才意识到这是违心的“谎话”,就像这样:“林总,我觉得你那个项目方案做得实在是太……呃……太不好了……”搞得两个人都尴尬。反而是宋琦,依旧直来直去勇敢指出领导和同事的不足,突然间就得到了一个大领导的赏识。

“宋琦啊,我现在才明白直言不讳真是世界上最不可多得的美德。你是个实诚的小伙子,好好干,我看好你!”

宋琦受宠若惊。这是出生到上学到工作第一次有人夸他“实诚”。“实诚”终于又变成了一个褒义词。他现在也升职为一个小领导,不再有因为一句批评而被炒鱿鱼的风险了。

另外,他约了另一个兄弟出来吃饭。

“宋琦,啥事呀?”兄弟笑得尴尴尬尬。宋琦咳了一声,开口:“兄弟,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上次和陆七一起借的八千块什么时候还?”

“哎呀,你说那件事啊。我不是家里有急……”那个兄弟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涨红了脸连忙改口,“我不是家里没有急事嘛……”

“那钱能还嘛?”

“不能……怎么行啊?不能怎么行啊?!当然能了!”兄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掏出钱包,把里面的所有现金抽出来,恨恨地拍在了桌子上,然后转身就走。

宋琦开口:“还差一千五……”

“宋琦你个阴险的玩意儿你等着!我会转账给你的!”兄弟撂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晚一点宋琦果然收到了一千五百块的转账,他刚准备发个谢谢过去,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距离第一次爆炸已经过了一个月。本来舆论都是“大家一起携手不说谎”,然而时间一久,有些人内心的蠢蠢欲动已经收不住了。

说谎也是会上瘾的。

本来不强调不能说谎还好,可是一强调,人们才发现说谎就和大米一样是生活必需品。骗人是不对,但是谎言除了骗人还有善意的谎言啊!善意的谎言多重要啊!还有,有时候必须要说一点谎啊!就比如说你女朋友在你和好兄弟开黑的时候打电话查岗,这明显就是两边都不能得罪的啊!这时候一个善意的谎言就可以完美地解决问题:“亲爱的,我正在给你挑选情人节礼物,先不聊了,我要给你一个惊喜,么么哒!”

不说谎,一天两天乃至一个月还OK,但是你要我十个月甚至更久不说谎,怎么可能?这是大多数网民的心声。于是他们不再支持政府的“诚信社会”提倡,纷纷大呼“我要说谎”。

“还我们说谎的权利!”

“要有人道主义!不能不让我们说谎!”

“善意的谎言,我们都需要!”

“尽快研究出爆炸的解决方案,还我们充满谎言的可爱世界!”

宋琦在下班的路上骑着自行车看到一堆人戴着口罩上街游行。看的出来,他们是真的恨上了这个不可以说谎的世界,强烈对解决方案的空缺不满。

街上人山人海,大型广场的外面支起了舞台,有一个女孩子在唱着英文歌《Lie》,这首歌是讲述谎言的好处的,唱的底下的围观群众甚至激动地落泪了。一曲唱毕,女孩问还有谁要唱歌吗,宋琦鬼使神差地举起了手。

“就这位大哥上来唱歌吧!”宋琦被点到名了。

舞台上,宋琦还有些恍惚自己前一分钟竟然举了手。他看着台下黑压压一大片人头攒动,手心有点出汗。他握着话筒,然后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不是来唱歌的。”

世界安静了。

宋琦又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环顾四周,继续说道:“大家都对不说谎十分抵触,争取自己说谎的权利。但是,我觉得,我们就应该诚实守信,不要说谎。诚实守信,是自古以来优良的传统美德。这是老祖宗的遗产啊,我们不能丢掉!”

“另外,我觉得我们现在排斥谎言也只是因为我们不适应而已,并不是我们讨厌谎言。回想一下,事情发生前我们都很排斥谎言,不是吗?其实平心而论,没有谎言的世界才是‘大同世界’,没有误会,没有背叛,没有假象,没有欺骗,犯罪率都可以降低。这难道不是一个完美的世界?这对所有人来说不是很公平吗?”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半路杀上来的年轻人,有点傻眼。

宋琦的一番演讲被人录成了视频在网上疯传。不出意料,宋琦火了。再这样一个时代里,只要你发表极端的、和大多数人相左的言论,基本上都能获得曝光率。只不过是被全网黑还是一炮而红,就得看自己了。很显然,宋琦运气很好,他红了。

网上不再是铺天盖地的“我要说谎”,开始有人为宋琦说话。他们说,谎言的确不好,经常引发社会矛盾。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和谎言说拜拜,我们为什么不呢?

再加上经过记者的取证,宋琦的确是一个从来不说谎的人,人设很稳,根本让人无从下手去黑他。于是他的支持者越来越多,不到一周,微博认证成为了“抵制谎言的先驱人物”,赢得了几千万粉丝。他也终于可以靠一张嘴来赚钱,每天找新的支撑观点录视频发在微博上赚流量,辞去了原来工作。

市长特意来访问了他这个传奇人物。宋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哪里的话,市长先生。我的确不喜欢谎言,我只是说出我内心所想,同时为人民发声!”

“为人民发声!这是一种使命感!小伙子很好!”市长对他赞赏有加。

宋琦知道,他们需要一个稳住人心的人。而他现在就是这个人的完美候选人,成了他们的宝贝舆论带动者。

宋琦笑呵呵地和市长合照,这张照片又竞相被媒体转发,他在变得更红。各种演讲邀请接踵而至,他坐着飞机在全国各地来回飞,孜孜不倦地把同一个观点讲了一遍又一遍。有时候他自己都讲得有些累了,但他一看到听众们激情澎湃的样子,忽然觉得信心满满。

他在想,是不是老天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摇身一变,受到所有人的瞩目?

这天出了一点变故。早上刚吃好早饭,他就接到消息说他的初中老师去世了。他知道他必须去老师的葬礼,不仅仅是因为他现在需要在媒体面前维护自己的完美人设,更重要的是,这位老师的确是让他感恩至今的恩师。

初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很耿直的人,少不了同学的孤立排挤。他深深地记得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这样很好,说他是一个实诚的孩子。是老师帮助他和同学解除隔阂,让他重新融入同学圈子的。

他见了老师最后一面,一身黑衣,看着悲恸的师母,眸光闪烁。

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父亲也出事了。

他是直接被母亲叫到医院里的,他打量一圈,只看到母亲和医生,问父亲呢。母亲疲倦地开口:“在另一间病房。我们在讨论怎么告诉你父亲。”

“还有多久?”宋琦强迫自己冷静。

“最多两个月。你应该知道的,这种癌症和心态也有很大关系。老年人心理承受能力不好,很多人就是因为自己放弃了,才……”医生欲言又止。

宋琦猛然拔高了声音:“你也知道!那瞒着他不就好啦!”

医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瞒着?宋先生,您应该很清楚,怎么瞒?老爷子主动问我们病情怎么样,我们难道要骗他?被炸成金粉?但是不回答他,他不就知道自己不行了吗?而且宋先生您最讨厌谎言了啊!”

宋琦第一次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偏偏对方拿捏着他说了千百遍的观点,他根本无法从任何角度反驳。最终,医生、母亲和宋琦一起走到老爷子跟前,告诉他最多只有两个月时间了,老爷子急气攻心,过了一个月不到就撒手人寰。

那天晚上宋琦在家里陪着母亲。母亲受到了很大打击,早早就去休息了,他在自己的房间里,锁上门,点燃一支烟。烟雾蒸腾而上,眼前一片模糊。

他忽然想到已故的恩师拿着课本给他们讲课文,那篇课文叫做《白色的谎言》。白色的谎言,就是善意的谎言,老师深情地告诉他们,不是所有的谎言都充斥着背叛与欺骗,谎言也是有温度的。时隔二十多年,他突然明白。

他沉默着,然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我想念以前的那个世界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宋琦随手一句话在网上迅速发酵,很多人问他是不是动摇他的观点了。宋琦有些后悔昨晚的莽撞,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回头,只能不去理睬这些人。而他却是第一次思考,自己之前说的话——没有谎言的世界是一个完美的世界。

是不是有些武断?

“宋先生!”
他猛然一惊,仿佛被人从梦中叫醒。

“这场演讲您去吗?比较紧急,就在今天下午。如果您去的话……”声音顿了顿,“出场费我会打到你账户里。”

宋琦看向眼前微笑的西装男人,点了点头。

西装男人马上应声:“宋先生,下午会有专车来接您!”

演讲现场依旧很火热。这又是一场商业合作,他有些厌倦却依旧没有拒绝。再加之自己昨天的微博实在是影响不好,他准备借此机会顺便向大众坚定一下他的决心。

演讲一如既往地顺利进行,他已经讲出了经验,在台上侃侃而谈,接受所有人钦佩的目光。他忽然一愣,看着台下飞窜出来的一个黑色人影朝着他奔来,手里的东西在闪光。顷刻间黑衣人已经飞奔到宋琦眼前,宋琦也终于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竟然是一把刀。他暗叫不好,急忙躲闪。

幸好刀只砍到了手臂。幸好手臂也只是轻伤。伤口上的血一下子涌出来,只是在黑色西装的遮掩下并不清楚。场面混乱起来,那个人被保安及时制住。但那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清楚地回荡在演讲厅里:“宋琦你这个傻×!你知不知道你的狗屁言论害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你洗脑然后不小心说错话爆炸了!我儿子,我儿子喝醉酒以后就那么没了!!要不是你,妖言惑众,解决方案早就出来了!宋琦你这个傻×!……”

声音越来越远,宋琦在台上呆呆地握着话筒还没有反应过来,任由血一直涌出来。一个记者眼疾手快地飞奔上台,把话筒放到他眼前:“宋先生,对于他的话,您怎么看呢?您是否仍旧维持您的旧观点?那您昨晚的微博又是什么意思呢?……”

宋琦手中的话筒砰然落地,面色苍白。然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记者的话筒开口:“我觉得……他说的对。”

宋琦知道他完了。

那句话一开口他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苦心经营的人设彻底崩盘,没有人会再请他去演讲,之前他有多红,现在就是有多黑红。网上的人一定会把他喷得体无完肤,因为他自己根本就是一个极度不坚定的领袖。

但是他没有办法。他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的确是顺从自己内心的心愿,而且就算他想不顺心也不行,一旦说出违心的话,他会在演讲台上炸成渣渣。

一个从来不说谎的人在成为形象大使以后爆炸了。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说谎就爆炸的规则,把他的退路封死得彻彻底底。

如果他现在能够全身而退也行,只是他走到哪里都有记者,还有狂热的报复者。他经不起每天有人对他围追堵截,更经不起每天有人对他疯狂地捅刀子。

他要找到出路。

“宋先生,您现在到底是哪一方的呢?您支持谎言派,还是反对谎言派?”

他看着挤过来的记者,神色一恍惚,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稳住身子,仰起头,看向镜头,然后慢慢扯起了一丝权威的微笑。他按捺住自己越跳越快几乎要跳脱而出的心脏,然后轻轻说道:
“我反对说谎。”

话音刚落,宋琦身形定格住,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宋琦的位置纷纷扬扬飘落了一地金粉。



“宋琦兄弟啊,我们俩的关系还用说嘛?钱是肯定会还的,咖啡先喝喝完吧!”

咖啡厅里,宋琦和陆七对面而坐。宋琦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人,大脑还在当机。

“兄弟,不是我扣着你的钱不还,而是我妈住院了急需一笔钱,你看我过3个月再还你,咋样?”陆七继续解释道。

宋琦突然笑起来。原来那是一场春秋大梦,其实什么事也没有。看啊,他和陆七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嘛。什么狗屁说谎爆炸,什么狗屁“抵制谎言的先驱人物”!……他要试着去说谎了,有谎言的世界才是最可爱的世界,说不定在公司里也会受待见啊……

他还没笑完,就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突然神色凝固,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陆七整个人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炸开,瞬间炸成了金色粉末,纷纷扬扬飘在了宋琦身上,飘入他还张开大笑的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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