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人窃窃私语
故事 短篇小说

短篇小说：狐臭男孩

作者：廿六
2020-11-20 09:00


时隔多年，当我再听到这个名字时一阵恍惚。

同学聚会上，木子跟我说：

“你还记得李徐吗？据张老师说，他现在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了。”

他是我初中印象很深的人，其一，他的名字太随意了。

其二，我们每个人都离他远远地，因为，他实在太臭了。

那是一个太阳炽烤着大地的夏天，张老师给我们介绍一个插班生。

他看起来黑黑的，像是脸上脏脏的没洗干净，衣服看起来也微微泛着黄。

当他走近的时候，周围的同学都掩住了口鼻、皱起了眉。

因为，太臭了。

张老师见此，大声呵斥了一句，我们悻悻地放下了手，强忍着狐臭味的冲击。

年幼的我一直以为张老师鼻子不太好，要不然为什么她面对李徐能够淡定自若。

后来才知道，是良好的修养让她尊重任何人。

李徐一直是笑嘻嘻的，看起来像个傻愣子。

我第一眼就对他很是不喜，我以为，是他没有好好洗澡洗衣服，所以看起来脏脏的，也一点儿不顾及他人的感受，不知道处理下自己的狐臭。

他的到来增加了学生们上课闲暇时和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时班上同学分为两类，一类是取笑他，拿他娱乐的，一类是冷眼旁观的。

有第三类吗？

完全没有，至少我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同学长时间和他保持一米内。

也许有那么一点儿善意的也就是张老师了吧，其他老师大概把他和许多差生归为一类，选择无视。

我一直以为，李徐是个傻子，因为他一直是笑着的，好像，他看到的世界和我看到的不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反射弧长，很长很长。

张老师很少夸人，每次夸我，我都能幸福地飞上天。

但是，自从李徐来到了我们班，张老师常常夸人，也只夸李徐。

课堂上，张老师又夸李徐了，拿出他的作业本，说他的字有多么工整。

我很是不屑一顾。

紧接着老师提到了我，说我该向他学学，我小声道：

“这哪行呢？他不就字写得工整吗，写那么慢不工整才奇了怪了呢！”

他反射弧很长，做事也特别慢，写个作业要写好久好久，他的试卷从来没有及格过，因为他的试卷永远都是只写了前面几题，不仅如此，他的任何作业都没写完过。

张老师拿我和他比，这让我有种屈辱感。

又是李徐被夸的一天，真不明白，他哪有那么多优点让张老师夸个不停。

我觉得，他最大的缺点让其他小优点完全不值一提。

张老师说浮躁是年轻人的通病，可李徐看起来总是很沉静，慢条斯理，让我们都向他好好学学。

底下人窃窃私语，大抵是在说李徐被孤立了而已。

张老师这次听到我们的窃窃私语也只是笑了笑，那笑，有些意味深长。

在聚会上，李徐还是笑嘻嘻的，他好像永远都是那样。

他的狐臭也被治好了，我们没人能把现在仪表堂堂的他和当初那个狐臭男孩对应上，除了他好像从没变过的笑嘻嘻的表情。

可班上的人都不敢面对他，我们看到他，觉得曾经的自己是多么愚蠢。

他好像从来没表达过自己，也从不解释什么。

张老师又夸李徐了，这是唯一一次我们都心服口服的夸赞。

张老师说起了李徐的家庭状况，

“他没有爸爸妈妈，他是被一个捡破烂的大爷捡回去的......”

我也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不被重视到名字都是那么随意，原来真的有人很穷很穷。

“你们真的要向他好好学学......”

我突然觉得，曾经的我被张老师拿来和李徐比，是我的荣幸。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和李徐的差距还是很大。

我们像轮子一样转，他还是慢悠悠地过日子。

时光是个神奇的东西，它把李徐最大的缺点变成了最大的优点。

在这么多年的“慢”生活里，李徐练就了一种沉稳的个性，从不着急，就像初中他写的字一样，一笔一画地。

他的人生也走得一笔一画。

张老师说：

“他学东西依旧很慢，所以总是要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但是他坚持得总比别人久。他从不和谁比较，也从不参考谁的生活，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一点点地进步成长。”

走得慢的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势。时光凝结出的领悟让他们厚积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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