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小说:墨上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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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小说:墨上仙人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叁酒
2020-11-25 20:00

“师傅,我,我错了。”

她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没有理会她往前走,经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

“以后少跟陌生人接触。”


“这相传啊,在这坊间中有一家神奇的店铺,名为谷玄斋,这谷玄斋不卖珠宝玉器,绫罗绸缎,也不卖这文房四宝,美肴佳酿。这店中啊,只卖那水墨画,而且这店中的规矩是这画只卖有缘人。这不少富商官吏都挤迫脑袋想拥有谷玄斋的一幅画,他们都把谷玄斋的画当成炫耀资本......”

若初晃悠着小脑袋,笔划着小手,掐着嗓子,学着台上的说书先生有模有样的说到,引得一旁众人哈哈大笑。

这茶馆老板听着这边热闹,便闻声而来,看着衣衫破烂的小若初瞬间就变了脸色,一把提着若初的衣领一把往外拽,口里还念叨着:“好啊,又是你这小乞丐。”

老板把若初往外一扔,对着摔做在门外揉着屁股的若初大声吼道:“滚远点,别妨碍我做生意。”

“呸!”朝着老板的消失身影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若初起身揉了揉屁股,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

“谁稀罕听你们家说书,这谷玄斋都不知道讲了几百回了,还不是不知道这谷玄斋在哪。”若初边恼着,边暗暗骂刚刚下狠手的茶馆老板。

“哎呀。”若初不知撞上了谁再次摔倒在地,她皱着眉头半眯着眼,一手撑地,一手揉着再次重伤的屁股,她抬起头,想看清撞她的人是谁。

她看着那人,定住了,那人一袭白衣,宛若绝尘的仙人,五官俊美仿佛被人刻意打磨出来的,她从未见过气质和容貌都这般绝佳的男子。

他低下头看着小若初,破烂而不合身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尘土模糊了她的模样,倒是那一双星眸看着让人舒服。

他看着小若初的眼睛,良久开口道:“你叫什么。”

“若初。”

“你可有家人。”

若初从记事起就是一个乞丐,独自一人在这京城乞讨,偶有好心的妇人给她些不要的衣裳或剩下的饭菜,有时偷偷翻进茶馆,她就这样过了好些年。

想到这,若初摇了摇头。

“那你可愿意跟我。”

若初盯着眼前这位仙人,小小的脑袋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跟着我。”说完他转身便走,若初赶忙起身不顾屁股的疼痛,紧紧跟着这位白衣仙人。

若初也不知走了多久,她随他穿过一片迷宫似的竹林,这竹林绕的小若初脑袋有些发疼。

“仙人仙人,我们要去哪啊。”

“仙人?”他转过身看着若初,内心哭笑不得。

“谷玄斋。”

“谷玄斋?真的?我们去谷玄斋做什么?”

“拜我为师,和我学画。”

“真的?太好了......”

阳光穿过竹林,竹影斑驳的映射在地面上,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橙色的光影中。

这些年若初一直跟着师傅学画,画了那么多她尤爱那山水画,这山水方寸之间便是另一个世界,另一种境界。

除了画画,他还教她识字念书,幼时他常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作画,即使现在大了她还依然回忆贪恋他手中的温柔。

下人总夸她模样姣好,但她只记得,那日午后花园中,他眸子微抬,嘴角上翘看着她淡淡的说了句:“初儿的眼睛真好看。”

她对上他的视线,岁月好像把他遗忘,他还是像她初次见时那样,一袭白衣绝尘仙人,她红了脸,想着原来花香也会醉人。

在她的认知里师傅就是位绝尘的仙人,他总是教导她,每个生命都值的被尊重。

“那,那些妖魔呢?”

“即为生命,为何不能平等对待。”

……

“师傅,师傅,我今日上街听人讲。这些年城中相继死了好多富人,这些富人死因倒也正常,多是死于疾病。最可笑的是啊,现在城中都在流传有一种传染病只在富人间感染。哪有病还挑人传染啊。”

纤细如白玉的手指缓缓的敲打着桌面,微风拂过鬓角的头发轻轻扬起,他好似沉浸在另一个世界,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

“师傅,师傅,你有没有在听初儿讲话~”

“啊,是啊,哪有疾病还挑人传染的。等等,你又跑出去了,我不是说过画没画好之前不能出去的吗。”

“啊,那个,初儿想起今日还没作画。”

他摇了摇头,望着她慌张离去的背影,嘴角不知不觉浮上淡淡笑意。

“前几日,梁老爷买的画在我书桌的上,你去包好送到梁府。”

“是。”

“等等,这画照例不能让她看到。”他缓缓开口,叮嘱着身后正准备转身的下人说到。

谷玄斋,少有客人,有也都是那些买画的,他从来不让她见那些客人,她也从没见过他的画。

“哎,你听说了吗,京城首富梁老爷去世了。”

“又是因病去世的?”

“是啊,听说梁老爷生前喜爱收藏画,家中有不少名画呢。”

“哎,这些年死了不少官吏,商人。”

“算了,算了,不关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事。听说这个梁老爷早年的钱都不干净,不能善终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

院子里的白玉兰花开了,如玉的花瓣星星点点的点缀在绿叶间,淡雅的花香沁人心脾。若初葱白的手指捻着画笔,满意的看着自己刚完成的画作,丝毫没有注意他早已站在身旁。

“这画不错。”

画卷上是一副水墨山水,云雾缭绕,直入云霄的山峰,静雅的亭子,栩栩如生的人物飞鸟仿佛活跃于纸上。这般意境山水让人深陷其中。

“师傅走路都没声的吗。”

“不是我没声,是你太投入了。对于山水画你总是有自己的见解,天赋也极高。”

“这都是因为师傅教的好,初儿也不敢给师傅丢脸啊。”

“你啊,从小就这般伶牙俐齿。”

今日细看,她的容貌竟这般姣好,眉如墨画,口似朱丹,眼如秋水,肌似白雪,尤其是那双眸子到比往日更好看了。

他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她靠近,渐渐逼近那泛红的脸颊。

阳光照的院子外的玉兰树泛着点点的星光,淡淡的花香席卷了整个谷玄斋。

一日,她实在无聊便偷偷溜出去,碰上一道士,拉着她非说她被妖怪缠身,要给她一个符让她防身。

她被缠的不耐烦了,就接过那符,给了几两银子,那道士接过银子高兴的走了,回去迎面便碰上他。

“又偷偷出去了。”

“师傅,我,我错了。”

她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没有理会她往前走,经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

“以后少跟陌生人接触。”

咦?师傅怎么知道她和陌生人接触了?

晚上,她看着手里的符纸,想着那道士今天说的话,不知不觉的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吱—吱—窗户被轻轻吹开,黑暗中一只手接过随风飘到窗外的符纸,那人嘴角上扬看着符纸,另一只手上白色的拂尘在月光的照射下微微泛着光。

翌日,趴在书桌上的若初醒来,“奇怪,符纸去那了。”正四下寻找着符纸,突然她好像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股血腥气裹着院子外的玉兰花香席卷而来,侵入若初的鼻腔直达胃部另人作呕。

她赶忙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吓的她跌坐在地上,院子里那些下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地上的血水将一向素净的谷玄斋染的凄凉而又恐怖。

师傅,对了师傅呢?想到这她急忙冲进他的房间,但却并没找到他的身影,她找遍了谷玄斋都没有寻得他,此时她多少有些心安了,毕竟没找到尸体那证明他还活着。

“你可再找君云沐。”

她看着走进来的人,是昨日的道士,那道士停在她面前,又开口道:“他是妖,这满院子死的也是妖。说来也奇怪你一个人类竟在谷玄斋活了那么久。”

“妖?这满院子的人可是你杀。他现在在哪?”

她看着院子里躺着的尸体,那是一种凄凉到骨髓的悲哀,这些人是看着她长大的,就跟她的亲人一样,她无法接受别人去污蔑她的亲人。

她眼眶发红,狠狠的盯着那道士,“呵,妖?我看你才是妖,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妖。”

“你醒醒,你可知这谷玄斋是干什么的。谷玄斋主人靠画吸取人类灵魂,供养自己和这满院子的妖。”

“你骗人,师傅他不会干这种事。”

“这谷玄斋即是卖画,为何没有挂他的画,你又可曾见过他作画。”

是啊,她从没见过他的画,她自小临摹的都是他人画作,每当有客人买画时,他才会作画,但从不让她见。

“他的画能吸食人的灵魂,他已残害不少生灵。”

道士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递给若初,“这把匕首能杀妖,你是他徒弟,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到时候你杀了他,也是为民除害了。”

她一把打掉道士手中的匕首,她如此在意他,她怎能杀他。

“他残害之人虽都坏事做尽,但他是妖就不能被世间容忍。”

“你杀他们,是因为他们吸食人类灵魂,还是因为他们是妖?”

那道士听此呆愣在原地,许久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只留下她眼神空洞的望着这满院的尸体。

是夜,一双纤细的手捡起了那把匕首。

她坐在他的房间等他,凌乱的头发,满脸的泪痕,这明明是夏日,为何她感觉如此寒冷。

他踉跄着身子,一手按着伤处,一手扶着门框出现在她面前,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袍已被鲜血染的扎眼。

“师傅,你伤哪了,要不要初儿去找大夫。”若初急忙上前,扶着他坐下。

“师傅,有人说你是害人的妖,你告诉初儿,你没害人,对不对。”

他看着她满怀期待的眼神,他的心隐隐作痛,他就是妖,他要如何向她解释,他就是靠着作画吸食别人灵魂的妖。

“初儿别怕,我吸食的灵魂都是奔向地狱的坏人。”他虚弱的抬起手轻轻的抚摸她的脸颊,“师傅从未想过伤害初儿。”

就像一桶冰冷的水浇灭了她内心最后一点侥幸的火苗,她的心也冷到了极点。一向敬重生命的师傅却是害人的妖,呵,这是多么的可笑。

突然幼时的一段记忆在她脑海里显现。

台上的说书先生浮夸的神情,一把扇子敲打着右手,“谷玄乃九州十二秘术,代表着死亡......”

谷玄,死亡,呵,她怎么没想到,这谷玄斋不一般啊。

他看着她,内心满是疼痛,纤长的手指握着一把匕首,猛的一下刺向自己的胸膛,随之倒向她的怀中。

她紧紧抱着他,鲜血在青衫白袍间显得格外耀眼,她看着他,原先的愤怒悲伤全部化做泪水,“师傅杀的是坏人,初儿信,初儿带师傅去找大夫,好不好。”她哽咽着,哀求的语气让人心疼。

他看着她,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从他将此处取名为谷玄斋开始。

他看着她满是心疼,“我本就该为那些我吸食的灵魂赎罪,我只是还想看看初儿。”他艰难的抬起手想要擦拭她脸上眼泪。

砰—

抬起到半空的手重重的跌落在血泊中。 
顷刻间,他从她怀中消散化作一副画卷,那画卷上还是当初那位白衣飘飘的绝尘仙人。

“这传闻啊,江湖上有位善画山水画的女子,这墨在笔锋间,一提,一按,一皴,顷刻间一副诗意山水便跃然于纸上,见者无不拍案叫好,她每每落款都是谷玄二字,众人皆称她为谷玄少女。不少富商官吏都挤迫脑袋想拥有谷玄少女的画,她的画被他们当成炫耀的资本......”

“哎。”若初扇了扇手中的扇子,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果然说书的一套故事能讲千百遍,她起身离开,刚出茶馆门,迎面就撞上一个小男孩,她看着那男孩,衣衫破烂,头发脏乱,浑身都沾满灰土。

那小男孩盯着她,良久开口道:“姐姐的眼睛真好看。”

她的心咯噔一下,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午后的花园听到了那句,“初儿是眼睛真好看。”

“你叫什么。”

“我叫云沐。”

“你可有家人。”

“从记事起我就独自一人乞讨,没有家人。”

“那你可愿拜我为师,和我学画。”

“我愿意。”

温煦的阳光洒向街面,一大一小的身影伴着橙色的光影消失在远处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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