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槐想
散文

散文:槐想

作者:王正旭
2020-11-25 16:00

人间四月芳菲尽时,它却卓然枝头,皎皎似练谱写一树繁茂——槐花。

烟雨濡漫的午后,不必撑伞,任凭随风漂浮的细微水雾晕染你的发,潮湿你的衣衫。自顾自地走在去往那片槐树林的路上,此时槐花已是盛开,远远望去还是一片翠绿与素白的交织。这种翠与素并没有规整的界限,但见翠色向素白中蔓延,素白也向翠色中进发,一番层叠一番纠葛过后,终是分不清白纸为卷晕染上了翠意,还是绿纸为案,其上积了落雪。我曾见过不少花开,也曾见过不少的花叶掩映,却从未见过叶与花如此般默契的映衬,它不似杏花初放粉艳一树却无一叶的喧闹,也非榆叶梅之类那般叶茂之后方得花,那般寂寞。槐花与槐叶的掩映竟能这般相得益彰。

心存敬仰,我在微雨中慢慢走近那片和谐的白绿世界。

置身树下方能看清孕育这奇幻白绿境界的树的干。树干皴裂出暗灰色的纵列纹,那裂纹仿佛是树本身汲取了枝干中的全部养分供养花叶而留下的创伤,沟沟壑壑自下而上绵延到树冠,甚至是视线无法抵达的地方。手掌轻轻逡巡树干,能感受到树皮下涌动的生的血脉正源源不断向上输送着,未曾间断过。闭上眼冥想,仿佛会看到这树风雨飘摇的前世,曾几何时,一阵狂风袭来让他歪斜不堪,几近失去了直插云霄的雄心。也会看到这树苍劲垂老的今生,眼下那虬枝与斑驳的树皮俨然成为它负重前行的最大障碍。思念至此,一种莫名的虔诚便萦绕在心中,就如纷扬雨雾萦绕这树一样。

风带雨雾抚过梢头,素白的串串槐花便多了几分晶莹。含苞的槐花长不过大米粒一般,状若白色的茄子,茄蒂则是黄褐色,这些小茄子就有序地长成疏密相当的一串。再细看,指甲大小,状若白鸽的两片花瓣被束在黄褐色的花蒂上,这也就构成一朵槐花最初的模样。当疏密相当的几朵并在一根儿花茎上,一串素洁的小铃铛便摇晃在你的眼前。闭上眼,仿佛能聆听生命的律动,那惹人怜爱的劲儿难以名状。雨雾为槐花穿上晶莹的外衣,这外衣却也成为了它生命难以承受之重。阵风吹刮,香味儿依旧悠然而多了些许忧郁,槐花也开始随风掉落,散落地面的花们在最后亲吻大地时香消玉殒。不久之后,那些素洁落英终是逃不过被无情碾压踩踏的命运,最终混着雨水将最后的一丝丝甜味儿渗入泥土。空气中那丝夹杂泥土气息的微甜成了它最后的生于斯,长于斯,繁华于斯的证言。

一花一世界,没错的,槐花以其素洁的色彩点亮四月的世界的同时,也丰富了我们的杯盘。

雨雾还在肆意泼洒,槐树下的蜂鸣声照比晴日小了很多。但细细聆听依旧能辨出花叶之间的那份采蜜辛劳。槐花蜜较枣蜜颜色浅淡,透明中隐约泛出一股微黄的琥珀色,上品槐蜜则自带一种槐花的清幽。每每食之,让人欲罢不能。味蕾也在这种与槐花的间接接触中得到初步的满足。如若想要这种满足感来的更强烈一些,不妨直接将槐花撸下后,挑拣清洗干净,置于沸水中汆烫,挤出多余水分剁碎,调馅儿包槐花饺子。槐花饺子,入口自有一种槐花的独特芬芳,细细咀嚼,槐花柔嫩的生命便在口腔复活了,那种柔嫩绵缓却不失筋纤的口感让人无法停下牙齿的咀嚼研磨。丝丝馨香,丝丝甘甜在舌尖上再一次迸发出生命的活力。真的,我从未想过,也更从未品尝过这人间至味竟能如此般平凡而美妙。

槐的世界就是这样平凡而又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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