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恶绝不是最好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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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伪恶绝不是最好的教育

作者: 娇霄
2020-11-29 17:00

嘉靖三十九年。
裕王府一片冷寂,下一步该怎么走,裕王一步都行不得错。

“他就是不喜我!”
“当朝斩郭希颜,父皇这是在打我的脸!”今日朝上郭希颜上书请建储,触怒世宗,被当场处斩,谁人不知,如今立储当立长子裕王,可嘉靖帝是兄终弟及上位,对于嫡长子继承制他是否在乎,谁也不知道。

嘉靖三十二年是裕、景二王出宫居京师府邸的日子,按立嫡立长的传统,长子朱载坖,他搬府邸本该一片热闹,只是比起景王的门庭若市,裕王显得过于冷清了些。

倒也寻常,这满朝野谁不知道嘉靖帝极不喜裕王,如何站队,怎么处事,这都是往后家族几十几百年是否繁荣的关键,朝堂之上没有蠢人,看碟下菜是每个官员的本能。

裕王虽名正言顺,但在帝王专制的大明王朝,帝王的不喜成为他最大的过错。极力打压,处处防备,从不见面,对于朱载坖来说,他们不像父子,像仇敌。

他搬府邸那年他母妃杜康妃也只知哭命运不公,哭皇帝偏心,哭多年冷待,也终于在翌年薨了。其实裕王是恨的,幼年他羡慕父皇偏宠太子,太子死后他恨父皇从不正眼看他,从不见面,从不立储,他恨父皇对四皇子景王处处优待。满朝野以严嵩为首极力拥护景王,他举步维艰。

生母失宠,深宫寂寥,他也曾像无数普通孩子一样,守在宫前,希望着有朝一日父皇的身影能突然出现,希望他能抱抱他,就像抱着太子哥哥一样笑着说;“我们小郎君又长高了!”可一切都是奢望。

他生辰那天,他等到漫天的大雪让他的头发白了一片,小小的身子冰凉,腿冻到没知觉,乳娘吓了一跳赶紧抱他回屋“郎君你是要吓死奴婢呀!”可嘉靖没来,他从来没等来过他的父亲。嘉靖的爱似乎都给了太子,“太子乃国之储君,自当非凡!”

可谁也没想到太子竟然突然病重,药石无医,薨了。年幼的朱载坖却只有一个念头;他死的真是太好了!虽然多年读的圣贤书告诉他这种心理并非君子,但他想,太子死后,他便是长子,国之储君,他的父皇会不会多给他一点关注?他的生母能不能多得皇帝一点宠爱?

可是没有,最器重的孩子去世,他的父皇消沉了很久,然后本就见的少的父子两非但没有更加亲近,反而从此不相见。他想不通,在翰林院他刻苦读书,夫子也常常给他们几个皇子带来皇帝对他们的嘱托,可父皇只会夸赞其他兄弟,特别是只比他小一点的景王,不管他有多优秀,不管他有多刻苦,在他父皇那,他似乎就是一个透明人,他不在乎宫人们背地里的嘲笑,不在乎兄弟假意安慰的话语,唯一让他恐慌的是他的父皇是否真的厌弃了他?可他不是当初那个傻傻的在雪里等的孩子了,他得学会坚强,学会儒雅,学会大方。

他只知自己当自强,因为他没有偏宠他的父皇,也没有得宠的生母,更没有权倾朝野的外祖,他只有一个长子名头,他必须成为最优秀的那个。

可一年一年,裕王一日一日的失望累积,他也不清楚他的努力有没有用,他斗严嵩,斗朝野,儿子诞生都不敢奏闻,至两月不敢剪发,嘉靖不上朝,却还是能左右朝堂,他从不占优势。郭希颜一死,仿佛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朝野议论纷纷,景王党春风得意,裕王似乎真的没有希望了。

嘉靖四十年,在局势全面偏向景王时,嘉靖帝却下旨让景王出居封国。去年还在偏宠景王,极力打压,才过几月却直接让景王从夺储之战中出局,帝心难测。

嘉靖四十五年,世宗临终前,却一改往日的作风,为裕王继位全力铺路,指派徐阶、高拱、陈以勤、张居正等能臣辅佐,他那固有的对裕王的恶意面具下,其实是满满期许。

嘉靖信道,陶仲文曾上书二龙不相见,他没信,可十四岁的太子朱载壑却死了,他不敢不信。他不见裕王,打压裕王的背后,是一个父亲害怕失去儿子的爱,是一个帝王对储君的期许。嘉靖也许迷信,但他对穆宗的恶终究是伪恶。
伪恶不是善,但它终究也比不得恶。

嘉靖的伪恶让穆宗顺利践祚,在政务上有了一定功绩,他整治严嵩专政、朝纲颓废、官吏腐败、“南倭北虏”之患,希望解决民不聊生之苦。但伪恶绝不是最好的教育,压抑了那么多年的穆宗后来怠于政事,声色犬马,内阁首辅之争不息,财政匮乏现象严重,是否也是嘉靖伪恶教育的失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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