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时光记得他来过
故事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时光记得他来过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儿茶
2020-12-01 17:00


韩烬点了根烟,没抽,站在楼道里看着它燃完。

老陈走过来重重拍了下他的肩,沉声说:“走吧。”

他也从来不是什么故作矫情的人,笔直站好后敬了个礼,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和老陈一起走出废弃的大楼。

拨出去的电话很快被人接起来,是个女孩子:“韩烬?!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呀!”

他笑着用舌头顶了一下后槽牙:“想你了。”

女孩子“啊”了一声,然后咯咯笑起来:“那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韩烬说:“就快了。”

女孩子逗他:“就快了是多快?”

老陈站在韩烬旁边听见这一句,也笑了,摇了摇头跨出去几步,把空间留给这对年轻人。

废弃的楼区不挡风,这边的夜晚还有些凉,但他今夜似乎极其放松,靠在墙上享受着凉风,满是耐心地骄纵着她:“你猜呢?”

“我猜呀......唔,一个月?”

“哈。”韩烬胸膛震动了一下,发出个低低的笑。

“没猜中嘛?那......一个半月?”声音略微带了点沮丧。

韩烬今晚有意招惹她:“如果不是一个半月呢?”

“......那就......两个月?两个月也行......你平平安安的回来就好.......”

似乎是不需要两个月。

韩烬抬头望了望天空,漆黑天幕上斗大的星星在闪烁,他突然问她:“周可,你那边有星星吗?”

电话中传过来她的脚步声和拉窗帘的声音,最后是周可软软的声音:“有的呀,很多,还很亮的。”

她突然又变得欢快起来:“韩烬!我们一起看一颗星星好不好!这样就是我在看你啦。”

他眼底露出温柔神色,看向她说的那颗星星,说:“周可,我想,我们下个星期就会见面了。我之后会有一段休假,你可以先回Y城等我。”

夜真静,女孩子愉悦的尖叫通过电话传过来,搅碎了宁静,却添了烟火气息。

因此他听着并不觉得吵闹,依然耐心地叮嘱:“周可,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要小心。”

“你该对我放心的呀!”周可软软的语气一路电到他心坎儿里去,周可说,“韩烬,我会一直等着你回来的。”

周可整理完文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从落地窗一眼看出去,外面车水马龙,万家灯火,霓虹灯把H市打扮得绚丽辉煌。

她把最后一张照片传进电脑,然后开始着手写报告请假。

她打算三天后回Y城,九月十五号。

Y城是他们的老家。六年前韩烬和四年前的周可都考上了外省的大学,离开了,后来韩烬在外面执行任务,而她也鲜少回去。

母亲去世之前,Y城是可以让心灵栖息的地方,母亲去世之后,Y城的意义好像也随之淡了。

她的父亲千方百计地想用她赚取更多利益,除此之外,他丝毫不在乎这个女儿。

或许Y城也是伤心地。但这次见面,周可却把地点定在了Y城。

因为她想去见见妈妈,和韩烬一起去见见妈妈。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带她来到世间,一个带她走进光里。

结婚之前,她想去和妈妈说,这是可以托付一生的人了。

七三行动已经接近尾声。

“‘金哥’要在十四号晚上交易一批货”,这是警方卧底获得的关键情报。

从两年前的七月三号侦破第一起走私毒品案件开始,他们不断深入调查,追根溯源发现这极有可能来自于一个大型犯罪集团。

警方迅速成立七三行动组,并派出卧底打入。

那一年韩烬虽然刚刚毕业,但在警校时就早已受副局长陈厉器重,七三行动由陈厉负责,韩烬便被划为组内人员。

经过两年的暗中调查,行动组发现“金哥”正是犯罪集团的高层,而十四号即将交易的这批货,对警方的意义,绝对是重大的。

这批货必须拦下。

犯罪分子必须逮捕。

这一次,陈厉把抓捕任务交给韩烬。

卧底给出的位置是K市,距离Y城不过三个小时的车程。

说巧也巧,周可大半年前报道过一篇新闻,事发现场正是如今的交易地点。

大学毕业后就业的这一年,周可没有请过假,于是领导便给假给的十分爽快。

周可的东西不多,只装了行李箱的一半,她叹了句完美,揣了手机钥匙打算去给韩烬买东西。

发小的好处就是,你知道他所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以及可以威胁他不许说不喜欢。

周可记得上一次回Y城还是春节,她一个人在家里待了六天,翻看儿时与母亲的点点滴滴。但第七天的早上就被上司一个电话轰去K市,就近赶往事发现场。

是一起枪杀案件,死者是名中年男子,赤裸上身,胸口纹着猛虎,脖颈被钢筋穿透,大动脉被划破而致死。

后来凶手去K市的公安局自首,说是寻仇。

这件事情还是由她周可报道出来的。

她资历浅,年龄小,涉世经验不足,报道的新闻也有限,为数不多的案件中,她个个儿都记得很清楚。

印象最深的便是K市东郊钢厂的这一件。钢厂厂主卷了工人薪水跑了,留下孤零零的厂房和还在运转的机器,以及一笔笔签好的订单。

投案自首的那个人说,自己就是工厂的工人,因过于愤怒,失手杀人,而被杀的男子刚刚好便是钢厂的副主管。

但周可觉得似乎不仅仅是这么简单,她还和韩烬分析了这个事情,韩烬困,没理她。

又想起韩烬。

周可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说实话,真的不怪她想他,可是今年,两个人压根就没有见过面啊。

晚上的时候周可躺在床上鼓弄手机,尝试着给韩烬打了个电话,那边是关机。

她噘着嘴戳进韩烬的微信,朋友圈孤孤单单只有两张合影,一张韩烬和他父母的,一张韩烬和她的。

她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了,在空中蹬了蹬脚,又去把手机捞起来,重新点回去看。

照片上他们两个笑的都很甜。

九月十四的夜晚有雨。

废弃了的东郊钢厂静静的,里面没有声音。

和韩烬一起在工厂外面潜伏着的小徐问他:“韩队,咱们会不会弄错了?”

韩烬用舌头顶了一下后槽牙,语气坚定:“不会。再等。”

他坐在车里,与寂静的黑夜一同沉默,仿佛已经融为一体,但,那双眼睛,依旧熠熠闪光。

终于,三辆黑色轿车穿过雨幕开进他们的视线,两北一南。

韩烬飞快地掏出对讲机,向工厂外埋伏的全体人员下达指令。所有人紧张待命,准备着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北边第一辆轿车里面率先下来个人走到南边那辆车的车窗旁边。韩烬看见车窗慢慢降下来,露出一张很年轻的男人的脸。

是金哥。

金哥推开车门走下车,立即有人上前为他打伞。

两边的人都站在废弃的厂房前。

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韩烬看见金哥在笑了一下之后,抬头看向他们这个位置。

天地之间落下一道水帘。

韩烬手表上的指针在一点点转动着。

但金哥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拍了拍黄头发男人的肩,示意后面的人去打开车的后备箱。

六十秒,五十秒,四十秒......

韩烬在等待。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黑色的箱子交到了买家手中。

八秒,七秒......

金哥露出了笑,点了支烟,看着买家验货。

三秒,两秒,一秒......

指针准确无误指向23:30。

缉毒警察全部出动!

闪电在此时照彻整个天际,雷声轰然而下,呼啸的风伴着滂沱的雨,撕裂九月十四的夜晚。

周可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好久,还是睡不着。

H市今晚的温度其实好极了,但她就是觉得燥。

周可爬起来把电脑开机,决定整理自己的文件。

真是惯的,周可这么想,工作的时候天天感觉自己忙的要死,现在有了假期她又闲不下来。

果然是韩烬给惯的。

她受父亲打,他就护着她;妈妈离开了,他就照顾她;父亲逼迫她,他就带她走。

惯着她,宠着她,怎样都是他。

再过半年,她二十四,他二十七,在他们的计划里,周可和韩烬会结婚。她早就和韩烬说好了,这辈子也就一直这样惯下去了。

时间嘀嗒嘀嗒走过,她一个一个文件夹去整理,心慢慢也跟着沉静下来。

九月十四号,23:50。

周可端了一杯水走到窗前,看向天上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

韩烬,我在看你呐,你也在看我吗?

还有十分钟就是九月十五号了,我就要回Y城等你啦。

你记得要平平安安的回来见我啊。

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金哥他们人不少,且人人持枪。缉毒警察包围了整个厂房,金哥带人撤向厂房里面。

金哥连发多枪打在废弃的钢架子上,架子折了一条腿,携山倒之势横砸下来,紧随其后滚出来点了火的汽油瓶,轰的一声平地炸开。

一位警官瞄准一个掩护金哥的毒贩,毒贩倒下去的瞬间,装满汽油的瓶子也到了警官的脚边。瞬间窜起的火舌吞噬了那位警官,四周的玻璃被炸的粉碎。

金哥吐了一口血沫子,连连朝对面扫射,转身向后面的楼梯跑。

韩烬双手抓住钢架子跃起来踹翻毒贩,跨上二楼楼梯,一肘击碎一人下颌骨,回枪连续爆掉毒贩的头。

后面有人冲上来,韩烬一个过肩摔将人摔在地上,然后就地一个翻滚,打韩烬的子弹尽数打在他身后的毒贩身上。

韩烬朝金哥扑过去,金哥屈肘向韩烬腰上猛撞,两个人撕扯着从后面楼梯上滚下去,枪飞出去好远。

金哥锢住韩烬的腰,带着韩烬向碎玻璃上撞,韩烬头上青筋暴起,直击金哥太阳穴,金哥低头避让,韩烬提膝击中金哥腹部,随后一脚踹向金哥。

金哥摔出去,抄起地上的钢筋条,韩烬的胳膊大腿接连被锋利的钢筋挑中,鲜血浸透了警服。

他有点站不住了,身形摇了摇。

金哥往后跑,冲上二楼的毒贩携带着汽油瓶向韩烬冲过来。

跟随其后的缉毒警察与毒贩们搏斗在一处,汽油瓶炸断了二楼楼梯,腾空升起熊熊火焰,从楼上蔓延,与楼下汇接,终成一片火海。

而韩烬却又再一次地,义无反顾扑向火海。

是信念吗?是信仰吗?

不停的吗?不退的吗?

他扑过去,捡枪,翻身,瞄准,一气呵成。

子弹出膛,穿破烟雾,穿透火海,穿越时间。

韩烬看见金哥又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多长的一段时间,又或是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东郊厂房的二楼之上传来爆炸声。

红烟窜起,灼烧阴云。

金哥不笑了,韩烬似乎是看见金哥低头看了看冒出汩汩鲜血的心脏。

到底是不是低头去看心脏了呢,韩烬已经看不了那么仔细了,身体一瞬间像是被撕碎了一样,痛楚蔓延至全身各处。

韩烬手中的枪掉了下去,然后他整个人也跟着砸向了地面。

今夜没有星星,但韩烬却好像看见周可了。

倒下去的时候他听见她的声音。

他回不去了,不知道周可会不会哭。
将电脑所有的文件夹全部整理完,已经是凌晨。

周可是真的睡不着,她拎了浇花的喷壶,去把房间和阳台的花挨个浇了水,浇的个个鲜艳欲滴。

浇完水之后又去收拾行李箱。逛街的时候,她给韩烬买了双新鞋。

她东忙一阵,西忙一阵,直到手上再没有什么能让她忙上一阵的东西,周可才勉勉强强地让自己去床上休息了一会儿。

心燥,好久才能平静。

周可醒来的时候手机在响。她下意识地去看了眼时间。

九月十五号,3:07。

突然就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把电话接起来,陌生的号码,传过来的却是个熟悉的男声。

小徐在电话里哭着跟她说:“周可,韩队他走了!”

她没能明白这个“走了”的意思,呆呆地问:“韩烬他回Y城了是吗?他不是说还有一个星期吗?”

小徐说话似乎是不太利索,电话那边换了一个人,依旧是个熟人。周可听力好,听出来是警局副局长陈厉。

她在电话的这边等,等来陈厉和她说:“周可,韩烬他牺牲了。”

周可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浇过水的花上,脑子是机械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知道了,陈局。你们在哪?我马上过去。韩烬的父母呢,他们知道吗?”

“已经去通知了。”陈厉问她,“周可,你还好吗?”

周可没听到最后陈厉问她的这句话,她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大片的雪白,大脑在疯狂的叫嚣,可她不知道这是在叫嚣着什么。

感觉好像已经远离了她似的,整个人无知无觉。

她就那么在床上坐着,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

陈厉在那边接连喊了好几声“周可”,她听见了,又仿佛没听见,她被困在自己雪白雪白的世界中,回答不了陈厉。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住房间里的那盆花,红色的花,嫩的能掐出水来。

陈厉刚才提到韩烬了是不是?

于是她记起来的事情便全是韩烬。

花是韩烬买的,床单是韩烬和她去一起挑的,这是她的单人房子,但一切都是韩烬和她一起布置出来的。

周可没有流泪。

可她脑子几乎要炸开。

二十三年来的人生记忆被硬生生切割成碎片,散落的哪儿都是,她站在自己的白色世界里,疯跑着去捡那些记忆碎片。

但是周可找不全碎片,拼不出完整的人生,也找不到他。

雪白的世界里,从她的脚下,一层层向外绽放开红色的花。色彩鲜红,艳的能滴出血来。

“韩烬,我考上新闻学院了!”

“虽然我们不在同一个城市,但是我可以去看你呀,你也要记得来找我。”

“等到我二十四,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还是再等等吧。”

“为什么啊?你不会是不喜欢我吧?啊?!”

“不是。......我还是想着再稳定一些,如果哪一天我牺牲了,你......”

“如果你牺牲了,我就找个对我好的人再嫁了,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

“好不好?韩烬,好不好嘛?”

“周可,如果有哪一天我走了,你就找个对你好的人,好好的过一辈子。”

“周可,你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别哭。”


年轻的女孩子坐在北山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摆弄着小型照相机。

她旁边坐了个大妈,大妈领了个小男孩。

小男孩大概三四岁,还不是很听话,撒开脚丫子倔着倔着往前走。

大妈一把把人捞回来按回宝宝车里,从包里翻出来牛奶瓶,小男孩对着瓶子吧唧吧唧嘴。

摆弄照相机的女孩子停了动作,开始关注小孩子。

大妈是个自来熟,给小孩喂完奶之后问女孩子:“姑娘喜欢小孩?”

女孩子微笑着回答大妈:“喜欢。”

大妈乐了:“你长的这么好看,又喜欢小孩子,以后肯定是个温柔的母亲。对了,姑娘,你是大学刚毕业吗?有男朋友没了啊?”

女孩子静默了一瞬,然后眨了眨眼睛说:“我已经工作了。我有男朋友的。”

大妈忽地来了兴趣:“啊,那他是做什么的啊?真是好福气,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女孩子就轻声说:“他是个警察。”

“你们两个感情一定很好吧?”大妈揶揄她。

“是啊,很好的。”她如是回答。

从五六岁的孩提时代,到大学毕业后二十三岁,到如今的二十四岁。

从友情,到爱情。

一直都是那么好。

她收了相机站起身来跟大妈道别,K市夜晚凉爽的风吹在她的脸上。

已经过去一年了。

一年前的九月十五号凌晨,K市警局破获重大走私毒品案件,逮捕大型贩毒集团,毒贩“金哥”及手下被当场击毙,其余人全部被抓捕。

七三行动组两年来的筹划顺利结束。

但他们同时失去了优秀的战友。

缉毒警察不能立碑,韩烬的追悼会也是小型的。韩烬母亲在儿子送去火化的时候哭的昏过去,那一刻周可终于相信,韩烬是真的走了。

你说你一周之后就会回来的,你还让我在Y城等你,韩烬,你不讲信用。
但我选择原谅你。

周可走在北山公园,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熟练地找到那张两个人的合照,深深地看着不知道是看了第多少遍的照片。

韩烬,我选择原谅你。

因她明白他所有的坚持与忠义。那是属于中国缉毒警察的坚持与忠义。
铁血之旅,壮志男儿。

缉毒警察依然在忙碌,缉毒任务依然还在进行,他们的战友们倒下,又会有人再补上来,他们没有时间去悲伤,没有时间去回忆,有的只是一往无前。

只有以最快的速度破获贩毒案件,才能减少国家的损失与战友们的牺牲。

没有哭泣,只有前行。

这就是中国的缉毒警察。

哪怕没有人记得,哪怕会有人淡忘。

K市今夜没有雨,斗大的星星散落在苍穹。

周可想起某个夜晚,她和韩烬共看同一颗星星,她说她会一直等着韩烬回来。

周可想,她是守信用的。


周可消失之前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周父还在前面和人聊天,而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还在笑着收红包。

小徐是第一个发现新娘子不见了的。

小徐和韩烬是过命的交情,韩烬对周可如何,他知道的再清楚不过,周可结婚,他来是想替韩烬问一句是不是真的幸福。

韩烬希望周可幸福。

可周可却不见了。

小徐去找周父,周父翻着白眼将他推走,一边说着“就是你们这样的人才浪费了周可的青春,好在韩烬是死了”,一边忙不迭地和儿子一起与人攀谈。

哪管周可是迫于无奈的呢,但该有的钱有了,该有的人脉也都得到了,因此周可如何,周父其实并不上心。

事情开始变得严重是三个小时之后。

周可消失了三个小时,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收钱的周父不收了,焦躁不安地开始安排人去找人。相比之下,新郎倒是显得淡定。

天渐渐黑了。婚宴没成,宾客早已走光。

新郎送完客回来,靠在车上默默点了一根烟,没抽,看着那根烟一点一点地燃尽,然后突然就笑了一下。

“听说他很喜欢这么做?”

这个他指的是谁,小徐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过来。

韩烬对自己要求严格到苛刻,不允许自己有任何能够上瘾的事情。包括烟瘾。

小徐走出门去,和新郎面对面站着。小徐问:“你知道周可去哪里了是不是?”

新郎又点了一颗烟,这次却是真的抽烟。新郎说:“我不知道她去了哪,我只知道,她不愿意。”

小徐突然萌生出一个十分不好的念头,那念头牢牢扎根在脑子里,他动了怒:“你为什么不劝一劝她,如果出了事怎么办?!”

“如果劝就有用,她今天还会走吗?这一年多她怎么过的,只有她自己清楚,什么才是她最想要的,到今天,也只有她自己明白。”

“我,你,以及她父亲,都不过是自以为是地替她做了选择。”

小徐一时间没有什么话去回答,而手机铃声就随着新郎的这句话响起来。上面显示的是周可。

小徐迅速按下接听键,问她:“你在哪?”

周可的声音轻飘飘的:“在离星星最近的地方看星星。”

小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嗓子发哑:“周可,你别做傻事。”

周可却回答:“我昨天又梦到他了,我知道他是想祝我幸福。但是,这场结婚,没有办法让我幸福,或者说,除了他,谁都不能让我幸福。”

“这一年里我总是在想啊,如果我离开了,这世上记得他的就又少了一个,所以我也努力地让自己尝试新的人。”

“可是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其实我已经并不经常梦到他了,我只是有的时候,有的时候会......”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周可又逐渐平静下来:“几天前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了几年前的一些录音,我真的好想那个时候啊。他其实已经离开很久了,但我却总是觉得他就在某个地方等我。”

小徐听见周可在那边按开了录音机的开关。最开始是一阵电流声,然后渐渐地传出人声。是韩烬的老式录音机。

周可似乎是在说服自己:“所以,我会找到他的。哪怕记得他的人慢慢变少,那又怎么样,时光都还会记得他的,对不对?岁月的记忆总比人要长久。”

她不说话了,录音机里的声音也清晰了。远方似有呼啸的风声,男人带有磁性的嗓音一字一句落在风里。

忠于国家,守护国家,忠于人民,守护人民。

那是韩烬刚入警校那年,过生日的时候,许下的诺言。那个时候,是他们陪在韩烬身边吹灭的蜡烛,是周可将他的诺言仔仔细细录下。

一个人答应的事,许过的诺,时光都会记得。

在所有关于韩烬的录音放完之后,那边突然响起响亮的爆竹声。女孩子清丽的声音跨越七年再次响在耳边。

“韩烬,你听好了!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不许不要我,我就是要缠着你!”

然后是韩烬的轻笑。

笑声未落,电话却已就此掐断,再拨却是恒久的关机。

新郎的那根烟抽完了,火焰的亮光在黑夜中一闪而过,消失了。

不远处闪着红灯的救护车极速驶过。

小徐却突然落下泪来。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