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鲛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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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鲛人泪

作者:清欢
2020-12-04 13:00

古书志异录中记载:鲛人者,异族也,尾变腿,泪化珠,得丹元,可长生。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沧海泪珠与蓝田暖玉便为人世不可多得的稀世宝物。


近日,霁月郡主得到了她的封地,搬出了皇宫,来到了这个临海的地方。而恰恰是这个时候,一个渔民捕获了一尾海蓝色人鱼,人人都道:霁月郡主真是有福气的人,连这隐世的人鱼都想来凑凑热闹,沾福气!

郡主府很快就落成了,正在海边的小镇上,离海边仅隔了一个小巷。

叶楠霁一路颠簸,终于到了这临海的小镇,但想起皇叔将她叫到御书房里吩咐她和大臣的事,她就一阵头疼。

她才十六岁啊啊啊,还是个小孩子呢!把这么难的题抛给她!父王也真是的,竟然被皇叔忽悠答应了!真真是气死个人!

“郡主,奴婢早上出去采买之时听到卖菜的大娘说县令得了一尾人鱼,海蓝色的鱼身,煞是好看。”小侍女一边招呼着其他人把端来的午饭一一摆好,一边汇报着她打探到的消息。

叶楠霁百无聊赖地翻着书架上的书,此时正打着瞌睡,一听到“人鱼”和“县令”两个词,她的瞌睡瞬间全没了。

“此事当真!”叶楠霁激动地站了起来,“蓝色的人鱼?”心里却不停地嘀咕着:如此好机会,怎可浪费!真是天赐良机!若是此事可成,不就可以立马回皇城啦!

叶楠霁一个激动,起身的同时把书都打翻在地。

“奴婢听那大娘的描述,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确是一尾人鱼,后来便送进了县令府。”媛春一边将叶楠霁打翻的书收回书架原位,一边给她的郡主解释。

“如此甚好!”叶楠霁不由得为自己刚才的想法鼓掌,她大手一挥,连饭也不吃了:“走,我们去县令府,那尾人鱼,本郡主要定了!”

而那尾海蓝色的人鱼,此时正面对着那个膘肥体壮的县令,他那色眯眯的眼神,不断在面前这个尤物身上游走。

所谓人鱼,即上身为人,下半为鱼。他蓝色的鱼鳞没在浴桶的水面之下,上半身也是诱人犯罪,姣好的面容,壮实的腹肌,蓝色的长发正顺滑地贴在背上。

沐江正扶着浴桶,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气场全开,但心里总是发慌:想他堂堂人鱼族皇子,今日却被人当作玩物,用如此龌龊目光上下打量,万恶的人类!

沐江的容颜将男人的目光深深吸引,肥大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俊美少鱼的脸蛋儿。

沐江往后挪动,鱼尾被铁钩撕扯的生疼,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微微颤抖的身体愈发显得他娇弱,那肥肉县令的眼里瞬间爆出一团火,仿佛要把沐江湮灭!

“老爷,郡主到访,已经进了正厅了!”突然一阵拍门声,打断了那男子的动作,男子望了一眼门外的人影,又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沐江,怒声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叶楠霁俨然一副主人样,坐在上位,自顾自地差遣下人送来水果吃食。

县令半天才缓缓到来,抖一身的肥肉颤颤巍巍,给叶楠霁行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礼,便自顾自地起身站在正中央,望着正吃的不亦乐乎的叶楠霁,眼神里无不暴露出他对叶楠霁的不屑和轻视。

县令站了好一会儿,不见那群主问候他,咳咳两声,提醒着郡主:该让我坐下了吧。

叶楠霁也不慌乱,接收到县令的示意,把玩了一会小茶杯,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将目光放到县令身上。

“张县令,你怎么还站在下方?还不给你家大人看座!一群呆子!”叶楠霁一脸天真地吐槽了一把县令府的下人,笑着看那县令坐在下首。

张县令坐在那椅子上,满身的肥肉差点从窄小的椅子中间溢出来,“不知郡主此次来是有何要事?”

“张县令,本郡主听闻近日你得了一尾人鱼,不如让给本郡主玩玩儿,如何?”叶楠霁又重新坐回座位,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把玩着代表身份的玉佩,“以张县令的手笔,得到一尾人鱼应该不难……”

“郡主……这人鱼……”张县令一听到是来向他讨要人鱼的,嘴里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本来就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难不成本郡主连一尾人鱼都不能玩玩了?”叶楠霁说着,巴掌脸上就露出怒色,仿佛张县令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张县令看着叶楠霁像一个要不到玩具的小孩子一般,笑了笑:“下官这就给郡主送到郡主府去。”心里却嗤笑着这个纨绔群主。

叶楠霁看着张县令对着自己皮笑肉不笑,就知道这县令已经把自己和京城那些个纨绔子弟放在一个地位上了。叶楠霁也笑了笑,心里却想着自己的计划。

叶楠霁看着被送来的人鱼,皱着眉头,围着浴桶转了好几圈,“你就是人鱼?真好看!不过这铁链真是煞风景,我帮你解开吧。”桶边勾着一个大铁钩子,看起来甚是吓人。

沐江仇视地看着叶楠霁,眼里充满了恨意:“人类不都是觊觎吾的眼泪和容颜,你别过来,再过来吾可就要攻击你了!”

这个女孩的眸子真清澈,可惜,她也是为我的容颜和价值而来的,人类,果然可恶!

沐江在叶楠霁触碰到自己的瞬间,就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声音,犀利又刺耳,似乎充满了警告。

叶楠霁被这歌声缠得难受,快速解决了手上的动作,连忙跑出了屋子,蹲在院子里喘着气:“这算什么攻击,声波攻击?”她锤了锤自己的脑袋,真疼!

沐江不敢睁开眼睛,怕此时自己看到她清澈的眼睛会心软,一直听到她破门而出的声音,这才不再吟唱。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院子里蹲着的女子,不由得冷哼一声。当目光移动到自己的胳膊上时,才发现她竟忍着自己的乐攻,为自己打开了手上的链子,“狡猾的人类,定是博取好感的计策,好让吾屈服,吾才不会上当!”他摆了摆自己的鱼尾,将整个身子没在水中。

郡主府的后院开始叮叮咣咣,四处修建。

民间传闻,据说那郡主甚爱那人鱼,前几日请来了有名的乐人为他奏乐取乐,如今竟不惜一掷千金为他修建碧水潭,白天供他休息,晚上则和他一起赏月,好不奢侈!

此时,被请来的乐师们正围着碧水潭弹琴奏乐,夜晚的风吹的帷幔轻轻飘动,送来丝丝清凉。

沐江心中煞是不解,为何那女子命人建造碧水潭,又请来乐师给他解闷,营造出一种他甚得她心的假象,却又总是和一些下人在凉亭里嘀嘀咕咕,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沐江的疑惑没人给他解,但叶楠霁的计划却在紧紧有条地进行着,即使她的计划不被一些大臣看好。

这些人明面上看起来不过是府里年纪大的下人,却是她那不靠谱的皇叔送来协助她的大臣。

“郡主,臣以为,此举还是有些冒险,希望郡主仔细考虑一番在做决断。”

“臣附议!”

……

“不必再说了!就按我说的这样办,这个贪官县令,我一定要把他就地正法,为民除害!”

叶楠霁明着是刚来到封地的郡主,实则是来抓住这个县令,起初她只是为了完成历练而来的,如今却是真的想让人鱼族不被荼毒。古老的物种被人类残杀,只为了它们身上的利益。

沐江这次终于听懂了他们的话,原来他们嘀嘀咕咕是在商量抓捕那县令的对策啊。呵,那个县令手里的黑钱可不止一点!

“郡主,吾可以帮你!”沐江看着叶楠霁,他觉得她于他们人鱼族来说,定是不同的,定能解救他们人鱼一族!

叶楠霁吃惊地看着沐江,这个人鱼性子很倔,以前从不和她主动说话,对她的敌意可谓是能装一整个碧水潭,如今竟然帮她,太阳可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沐江自知自己之前对叶楠霁有敌意,如今却让人家救自己的族人因而主动说话,提出帮她,面上还是露出了几分羞愧之色,“吾可以替你寻找县令的把柄,只希望你能放过我的族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叶楠霁看着面前的沐江,突然笑了:“沐江,你放心,待我将那贪官抓捕归案,定会将你放归大海,让你的族人不必遭受这样的折磨,决不食言!你只需好好呆在这里,保护好自己就行。”

叶楠霁看着面前的沐江递过来的蓝色鳞片,伸手接了过来,原来他和她一样,心里都有割舍不了的东西!

“这个是我的鳞片,不论你在哪,我都能感应到你的位置……”

叶楠霁近日总是带着自己的侍卫在大街上游游荡荡,一副京城纨绔少女的模样。

在这家吃顿饭,那家拿几个首饰,还赊账!这老百姓的买卖都不好做,哪容得下叶楠霁如此赊账。一时间,流言四起,均是欲讨伐叶楠霁郡主的百姓。

叶楠霁在府里,听着下人来报,讲述着那些个老百姓被某些人带节奏,一个个恨不得打进她这郡主府!

她不怒反笑:“传令下去,今晚有一场硬仗,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凡是今晚出府之人,一律抓捕,送到地宫里,我亲自审!”

夜幕上星河皓月当空,叶楠霁带着一众侍卫,上了酒楼,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醉的不省人事,东倒西歪的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还勒令侍卫不许跟着。

夜风习习,带着海里独有的鱼腥味。

正当叶楠霁东倒西歪地游荡时,不知从何处蹦出来一群黑衣蒙面人,大刀寒光闪闪,本就空无一人的街道更加阴冷。

“兄弟们,就是她,杀了她我们去县令那里拿赏金!冲!”为首的黑衣人招呼着身后的其他人,一边喊一边向叶楠霁冲了过来,招招杀机尽显无疑。

“哦?是县令让你们来的?杀我?”叶楠霁毫不慌乱,眸子紧盯着黑衣人首领,看到他眉间的懊悔,瞬间明了:果然是县令!想必是他的人已经被抓走了,他这才狗急跳墙,欲杀之而后快!

黑衣人眼见事迹败露,一顿眼色之后决定快刀斩乱麻!趁着郡主孤身一人好下手!

刀光剑影,寒光飒飒,几个黑衣人齐齐向叶楠霁出手。

叶楠霁暗暗做好了准备,所有的暗卫已经就绪,只等……

突然,一道蓝光在夜幕中留下了印记,紧接着是皮肤被割破的血气,弥漫在空气中,是他…

叶楠霁的眸子缩了缩,她有些恼怒,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竟伤了她的人。

她手里的利器霎时划破空气,直直往那黑衣人的眼眸方向弹射过去,几声惨叫在夜里炸开。

“沐江,你怎么来了?”叶楠霁眼疾手快地接住挡在她前面的沐江,他已经快要倒下去了。

蓝色的鱼鳞一片片的掉落在地上,带着殷红的血渍,印着月光的清冷。再看看沐江,他的鱼腹上赫然少了几片鱼鳞,那里血肉外翻,鲜血顺着鱼鳞的缝隙滴落在地上。

即使他的尾巴变成了双腿,但他的鳞片却不能变化成如人类一般光滑的皮肤。

叶楠霁将沐江横抱起,一身轻功运用到极致,十几个呼吸间就回了郡主府。

府里的医者均被叶楠霁的暗卫从被窝里提出来,给沐江医治去了。

他们这些侍卫可再也不想承受郡主的怒火了,沐江是在郡主面前受的伤,。

书房里,叶楠霁盯着手里的鳞片,眼神阴恻恻的。

这县令还真是玩的一手好牌,这么想对她动手,可惜啊,他的把戏早就被她看穿了,就从她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开始…

郡主“受伤”的事情在第二天早上就传遍了整个小镇。

偷袭郡主的黑衣人在一处偏僻的屋子旁被一个正要出海打鱼的渔夫发现,在那不远处一大滩血渍里掉落着郡主的令牌。

是夜,张县令坐在自己的县令府,悠闲地摇着扇子,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反而带着一丝愉悦。

至于坊间的传闻,他倒是喜闻乐见,毕竟“郡主受惊”,就会回京疗养,哪还记得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

天高皇帝远,这郡主一走,他还是这里的龙头老大,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人啊,给本县令备上好酒好菜,本县令今夜要喝个痛快!”

在他看来,这霁月郡主回京的事已经铁板钉钉了,毕竟谁不知道这郡主声名狼藉,怕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儿。

阴风阵阵,吹过张县令的脖颈,他正笑的张扬,一道光闪过,他的脖子上多了一个东西,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叶楠霁的鞭子架在他脖子下,“张县令,不妨先看看他再说。”此时,叶楠霁的动作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暗卫提着一个人,将他扔了进来,他衣衫褴褛,鞭痕遍布。那人抬起头,当他的目光看到张县令已经被制住的那一刻,他最后一根弦,断了,“我说,我都说!”

沐江尾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一切平静如初,只有地牢里充斥着痛苦地嘶吼:“郡主!郡主!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要回京请罪,面见圣上!”

啪!那是鞭子抽打在人皮肤上的声音。

“哦?回京请罪?张县令,哦不,罪犯张福,早在本郡主接旨前往封地之前,陛下就已经下旨,这件事由本郡主全权处理,你的罪行,怕是要脏了京城的地!”

叶楠霁一边捏着指节,一边轻柔地说着,仿佛刚才让人用沾了盐水的倒刺鞭来抽人的人不是她。

“你说说,私自贩盐,倒卖珍珠,虐杀鲛人,玩弄男子,哪一个罪名能让你活着离开这个牢房!”

一想起沐江在自己面前倒下的场景,她就怒不可遏。将宽大的衣袖束住,叶楠霁走过一排刑具,挑了几个顺手的,掂在手里,这些个人,怕是还没听说过她的爱好。

张福还在一脸不屑的看着她手里的刑具的时候,叶楠霁的铁锤已经招呼过来了,看似平平无奇的锤,却被一个女孩舞得带风,硬生生断了他的胸骨,血从他的嘴里溢出。

旁边的刑具,正规规矩矩地等待着。

…………

沐江一身蓝衣出现在碧水潭旁的凉亭里,一手捏着茶杯,一口一口细细品尝,他的眼里满满都是碧水潭的波光。

叶楠霁应约来到凉亭就看到如此优雅的一幕。微风拂面,男子的动作行云流水。

“沐江?”叶楠霁坐在他对面,看他望着潭水出神,便唤了他一声,谁知他被吓得一激灵,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掉在地上。

叶楠霁眼疾手快,接住了那个檀木盒子,紫光莹莹,将它交还给男子。

“霁月郡主,沐江代表鲛人一族向你致谢,是你把那个黑心县令就地正法,我们鲛人一族才得以继续生活在这片海域!”沐江捧着盒子,站了起来,向她行礼,“这紫品珍珠就当做我们族人的谢礼了。”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为了自己身后在乎的人的幸福,你为了你的族人得以生存,我为了皇叔天下太平。没什么好谢的,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叶楠霁连忙将他扶起,“这珍珠,我收不得!”

“收得!”沐江强硬地将盒子塞在她手里,不容许她拒绝。

叶楠霁看着手里的盒子,顿时有些烫手,紫品珍珠乃鲛人一族至宝,怎可轻易送人。“沐江,我将碧水潭与这片海域相连,你若想见我,就能直接到此处相见。如何?”

沐江点了点头,“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余光瞥了一眼叶楠霁手里的盒子,那盒子紫光莹莹。

后记

叶楠霁将县令就地正法后,海面又恢复了平静,不再有残忍杀害鲛人的渔民。

沐江通过连接碧水潭的通道一直游到了她的郡主府。他的眼睛已经能看到光亮了,这就意味着离她近了,他有些激动。

沐江将鱼尾收起,化作一翩翩公子,坐在凉亭中,小酌着杯中酒,双目神采奕奕。

远处的女子轻袖飞扬,沐江眉宇轻挑。

她不知,那紫品珍珠本就是他双目光彩所化,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视物,但他就是甘之若饴,在他替她挡剑的瞬间,他就发现自己心底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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