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贝壳与蜗牛
故事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贝壳与蜗牛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俗物
2020-12-04 20:00

一个许久未联系的高中同学昨天给我发了信息。
她说,这几天终于抽空看了去年暑假我当做毕业礼物送给她的书。
我佯装生气,同她开着玩笑。
“怎么现在才看!我这个朋友就这么点分量吗?”
她打着哈哈,发了个认错的表情包过来,紧接着又是一段语音。
我点开听,手机那端是久违的少女熟悉的声音。
她抱怨,毕业以后事情太多了,每次拿起书不过几分钟便会被其他事情打断,一来二去前面的情节以及忘了一干二净,再去读时又要重头开始,好麻烦。
屏幕这边,我深有同感地附和着狂点头,也不管她压根看不见这回事。
是的,疫情期间特殊情况,学校开不了学,安排上网课,手机电脑是离不开身的。
更别说我们这一代本就是互联网的原住民,又怎能做到轻易割舍。
每时每刻都要面临着满屏的信息轰炸,稍不留神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什么劲爆的热点。
想想就头疼。

我问她,那为什么最近又改变了主意,坚持把书看完了呢?
她隔了很久才回,对话页面显示了寥寥数字。
“最近活的太烦躁了。”
我顿了一顿,没有再回复了。
我不知如何开口。

不光是她,我和我身边绝大多数同学、朋友一样,近来都会感觉到莫名的烦躁。
烦躁每天有上不完的网课,背不完的法条,做不完的作业,甚至是吃不完的瓜。
看似充实而忙碌的一天,实则大部分时间,都是对着冰冷的屏幕度过的。
不可否认,当我们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网络世界,将自己的所有热情耗在那些与我们无甚关系的人或事物上时,我们或多或少的,会产生片刻的欢愉。
而之后呢?
转瞬即逝的快感之后呢?
须臾的狂欢放纵背后,是无尽的空洞与虚无。

几十年前,祖辈父辈们还在为温饱问题而奋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那个时候,生活的焦点话题无非是“吃的够了吗?”“穿的够了吗?”
可是当一代一代的努力,在这个不断进步的时代的见证下,推动着生产力的进步让越来越多人从繁重的劳动工作中解放出来时,我们这一代有了更多的,可以自由掌控的时间以及物质资源。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互联网的快速发展,加之原住民的天性使然,人的欲望就开始不加节制的膨胀了。
因为温饱不成问题时,我们首先遇到的,便是精神需求的问题。
而那些充斥于网络世界的纷繁复杂,仔细看来,不过是一场镜中花,水中月,遥遥的看去,闪着夺人心魄的光亮。
可这光芒万丈之下呢?一无所有。
我们搭起戏台,唱给自己听,将那些所有期待过的,幻想过的一切美好,统统编成唱词,取悦着内心空虚的自己。
纵使作茧自缚能得一时欢,可当幻想世界支离破碎时,剩下的,也只是满目的浮躁,无休无止的抱怨。

我想起了席慕容笔下的《贝壳》。
在海边捡起一枚贝壳,里面曾经居住过的小小柔软的肉体早已死去,在阳光、砂粒和海浪的淘洗之下,贝壳中生命所留下来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了。
但是,为了这样一个短暂和细小的生命,为了这样一个脆弱和卑微的生命,上苍给它制作出来的居所却有多精致、多仔细、多么地一丝不苟呢!
大自然永久地赋予了贝壳的躯壳,却最终收回了它的灵魂,腐烂了它的肉体。
是以千年万年之后,人们所能瞧见的,也只是那一方被人捧在手心赏玩的,小小的精美。
岁月留下的痕迹,化成纹路印在壳身,那样一个存在过的渺小生灵,
辉煌也好,沧桑也罢,都已经不重要了。

人类又何尝不是?
一昧追求外表的光鲜亮丽,回过头时只见内心一片枯芜,满地荒凉。
我们都编制了一张网。
我们都把自己困在了这网之中。
有时候,我会抱怨,上苍既然赋予了贝壳那样不俗的躯壳,那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予它一个永恒的肉体与灵魂呢?

可在看向蜗牛时,我又顿悟了。
生命的价值从来不是别人给予的,内心的空虚也不是别人能填满的。
蜗牛虽小,外形也不及贝壳万分之一的光鲜夺目,可它依旧会为了内心的那个目标,那个曾经期待过的美好,一步一步,缓缓爬向更加坚实的未来。
比起贝壳里的生命来,我们能在这世间能停留的时间和空间是不是更长和更多一点呢?
是不是也应该用我们的能力来把我们所能做到的事情做得更精致、更仔细、更加地一丝不苟呢?
精神空虚已经成了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全人类所共同面临的难题。
于有些人而言,是困难。
于有些人而言,是折磨。
于有些人而言,却是治愈不了的绝症。
我亲爱的朋友,在这个华灯初上的夜晚,轻轻拿起手机,发送我的期待与祝福,只为抚慰屏幕那端正在缓缓走向空芜,却不自知的心。
“唯有内心充实,方抵人世枯燥,岁月悠长。”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