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酞普兰
故事 短篇小说

短篇小说:西酞普兰(下)

作者:若妤灬
2020-12-10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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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强奸了。
两个人,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后来,我已经根本无力挣扎,只能宛如死尸一般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身体撕裂一般的疼,可是,我脑海中却涌现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想法。
比如……
如果这个时候,头顶的吊灯能够狠狠砸下来就好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就好了,我妈见我被欺负,一定会把他们两个都杀了的。
还是算了。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鬼的话,我妈一定会心疼的。
再后来,我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能感觉到有人在不停地摆弄我的身体,还有一些刺耳的污言秽语……
等我醒来时,那两个人已经走了,房门没有关严,还留了一条缝。
而我躺在地板上,浑身赤裸,身上满是刺眼的淤痕,与各种各样的吻痕,以及一些不明液体。
我的世界,彻底坍塌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从未害过人,为什么命运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我开这种玩笑?
这并不好笑,会死人的。
忽然,房门被推动,沉重的老式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怔怔地抬头去看,双眼空洞。
是江晨。
他手还扶在门把上,楞在了门口。
回过神,他惊呼一声,猛地冲上前来,想要把我从地上抱起,可是却又不敢看我不着寸缕的身子。
他双眼通红,飞快地脱下衣服来替我盖上,别开脸,小心翼翼地把我抱了起来。
我没有动弹。
自始至终,我都是怔怔地看着他,就连目光都没有错开半分。
我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我什么都不想,不想哭,也不想嘶吼,心里也没有一点难过的感觉。
我只想,睡一觉。
沉沉的睡一觉,再也醒不过来的那种。




最后,江晨什么都没有问我。
他打来一盆热水,闭上眼睛,轻轻地替我擦了身子。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睁开眼看一下,手却颤抖的厉害。
我怔怔地看着他,我想问他,为什么我们这么拼命的想要从泥泽中走出去,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空。
我的生活,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昏暗到底。
没有人能救的了我,我妈不能,江晨不能,我自己也不能。
我看了他很久,在他颤抖着用温热的毛巾替我擦小腹时,我忽然拽住了他手腕。
“江晨”
我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冰冷的厉害。
“你说……我们是不是永远也见不到阳光了?”
他愣了一下,缓缓睁开眼,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安静地对视着。
最后,江晨俯下身来,在我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会”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却又带着暖意,一点一点透过肌肤渗透到我心底。
“我会带你见阳光的,一定会的。”



我最后决定报警,可是,一番调查后,听警察说那两人已经逃跑了,现在正在抓捕之中。
江晨替我请了长假。
这一周,他也没有去上班,我们就窝在这个房子里,他时时刻刻的陪着我,寸步不离。
我知道他担心什么,他害怕我会自杀。
其实我真的想过。
看见剪子和水果刀时我会想,看见窗户时我会想,就连看见煤气灶时,我都会想……
可是,我又放心不下江晨。
如果我死了,他怎么办?
这几天,每天夜里他都会紧紧地抱着我,哽咽着告诉我,千万别留下他一个人。
我答应他了。
我不会死,我会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那晚的场景仿佛一个恐怖电影,不停地在我脑中浮现,折磨的我快要发狂。
我的情绪变的越来越不稳定,我开始躁怒,偶尔会狂躁不安,也有时,会因为一点小事而痛苦不已。
而这些,江晨则一一容纳,他去买了药每天监督我吃药,在我发脾气时轻笑着安抚,在我痛苦时把我轻轻抱进怀里。
他接纳了我所有的阴暗面,用他的细心和温柔,一点一点地抚平了我的心。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似乎有所好转。
我开始正常上学,开始慢慢走出了那段痛不欲生的回忆。
我的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
可是,我也发现江晨似乎没有那么开心了,尽管他和过去一样,总是对着我笑,总是细心地替我准备好一切。
可是——
他的笑似乎越来越勉强,我不在时, 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显得十分疲惫。
我看在眼里,急的不行,所以每天放学后我也开始去偷偷兼职,我想要减轻他的经济压力。
有几次,我想要和他好好谈心,可是他却只是笑着摇摇头,说他很好。
后来,我忙着准备近在眉睫的高考,就先把这些事放了放。
因为我知道,我不能有丝毫的松懈,我不只是要对自己负责而已,我肩上担负着的,还有我妈和江晨的人生。
所以,我的高考不能有半点偏差。


好不容易熬到了高考结束那天。
那天,我一走出考场校门,便看见了站在第一排的江晨。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四目相对,他轻轻地笑了,看着我歪了歪头。
我飞快地跑过去,一把扑进了他怀里。
我紧紧抱着他,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然后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江晨,我们赢了!”
我能够感觉到,听见这句话,江晨紧绷着的身子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明白,我说这句话的意思代表着——我发挥的很好。
我们熬出头了。
阳光就在前方,我相信,只要我考上好的大学,我去拼了命的学习,一定会找一份好工作,一定能够和江晨一辈子在一起。
可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江晨会在这个时候,以那么惨烈的方式离我而去。
在我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晚上,江晨跳楼自杀了。


是不是很像小说里的情节?
我也觉着。
我甚至觉着一切都宛如做梦。
那栋旧小区楼下,我抱着江晨的尸体失声痛哭,最后,被警察连同他的尸体一起带走。
我根本想不透,明明一切苦难都已经熬过去了,明明幸福和光明已经触手可及了,他为什么要忽然选择放弃?
可是,后来的我才明白,触手可及的幸福和光明是我的,不是江晨的。
后来,警察在江晨的遗物中找到了一封遗书,经判定,是江晨亲手所写。
最后,那封遗书被交到了我手里,可是我拿回家放在胸口攥了一夜,却始终没有勇气打开它。
我不敢看,我甚至不敢去想,江晨在临走的前一天,是抱有怎样的想法。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边,从深夜一直坐到了黎明。
直到天空泛白,我才颤抖着,打开了那封遗书:




唐鑫:

真的很抱歉,在你人生中这么重要的时刻,我选择了离开。
我知道,你一定很难接受这个现实,但是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我真的熬不下去了。
其实,很多事我从来都没有对你说起过,最近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纠结,究竟是应该瞒你一辈子,还是应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你全部坦诚?
我想,以你的性子应该会选择第二种。
我也不想再瞒你什么,我怕你怪我,毕竟,下辈子咱们还要好好相遇,把这辈子没有机会走的路一起走一遍呢。
唐鑫,对不起,我前几天才知道,那两个人……是我爸当初找来的酒鬼,他一心想让我离开你,我们大吵一架,他喝醉酒后,就找了两个一起喝酒的醉鬼……
对不起,这件事是我最大的痛点,我亏欠你的,无论如何都还不完。
还有,其实你问过我,为什么最近越来越消沉了,因为我发现自己的抑郁症也越来越严重了。
我也有抑郁症,重度,可是我工资有限,药只能开一份,还好有你在我身边,即便不吃药,我的情况也没有那么糟。
而且,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我为什么会在深夜跑去小河边。
你说巧不巧?其实,那天晚上,我也是去寻死的。
那时,我正巧发病,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可是,你忽然出现了。
说来也奇怪,那天明明是下着雨的深夜,可是,后来每一次回想起来,我都觉着那晚你出现时,是自带光环的。
你像是一个忽然出现的小天使,我在暗处静静地看着你,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你哭,我就觉着特别心疼。
不由自主地想要上去安慰你,想要去抱抱你,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奇妙到——
看见你的那一瞬间,我甚至一点都不想死了。
对不起,我的小天使,我是真的撑不住了,生命中的每一天都很难熬,但是,我也很欣慰,我的小天使考上大学了,她很棒,她没有辜负我和阿姨的信任。
唐鑫,别哭好不好,我没有死,我只是解脱了,我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很快振作起来,看着你进入大学、工作、结婚生子。
以后,你一定要告诉你老公,过去你遇见一个男孩子,特别特别爱你,他现在去了另一个地方,只要你敢欺负我,他随时都会回来。
随时。
再见了,唐鑫。
最后,还是特别自私地,希望你能够替我活下去。
这世上太多美好,我希望你能替我去看看。

那封遗书,我看了很久。
每一个字都看的十分艰难,我开始回想和江晨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我后悔,如果……当初我再多关心他一些,如果我再细心一些,如果我早早地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可是,这世上根本没有如果。
我小心翼翼地折好遗书,把它夹在我最喜欢的一本书里,眼泪却在看见书籍封面的那一刻,终于簌簌落下。
这是江晨攒钱给我买的一本书。
我抱着书,一点一点地滑坐在地,江晨骗人,如果以后我找了男朋友,他对我不好,江晨就会回来吗?
我抱着书喃喃自语,“那我现在就去找一个男朋友,好不好?你如果吃醋了,生气了,就回来吧。”
可是,空荡荡的房间内,没有人影,更没人作答。


(尾声)

江晨去世后,我缩在家里几乎一个月没有出门。
每天就煮一些粥果腹,就连那一袋大米,都是江晨自杀前替我买好放在柜子里的。
一个月后,我终于打开门,走了出去。
久违的阳光晃的我睁不开眼,我伸手在眼前挡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妈,江晨,你们放心,我会替你们好好活下去的。
遇见江晨后,我人生中的每一次黑暗,都是他帮助我走出来的。
这一次,依旧是。
我在家里浑浑噩噩的待了一个月后,那天早上,我忽然收到了一个生日提醒。
背景音,是江晨的声音。
那一刻,我愣了很久,然后激动地抱着手机站了起来。
真的是江晨的声音。
这……是他生前提前录制好的,听着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我心里一疼,恍惚间感觉他还在我身边。

“唐鑫,生日快乐,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二个生日,原谅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但是,你走到窗边抬头看看,我一定会在天上看着你。
这段录音,是我提前录好的,不止今年,以后的每一年都有。
我猜,这一个月你一定缩在房子里不肯出去,我猜,你现在一定哭了。
别哭,我和阿姨都为你高考顺利而高兴,成绩是不是出来了,有没有考上你最喜欢的那所大学?听说,那个学校帅哥很多,你要保护好自己,谈恋爱时一定要看清楚他是不是真的爱你,我可不想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上当受骗。
不过,如果遇见了很优秀的男孩子,也别因为我而拒绝,在我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我们就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要有自己全新的生活,我在这边也说不定会遇见漂亮的女生呢~
好了,不说了,我相信,你现在已经能够走出来了,对吗?
打开门,出去走走,如果感觉累了就抬头看看,我和阿姨会一直守护着你。”


当两个抑郁症患者相遇,结局会是怎样呢?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是彼此的救赎。
然而——
江晨是我的救赎,可是,我却没能救的了他。
江晨也许并不知道,即便他离开了,他依旧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全文完

西酞普兰——你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作者的话:

这篇文章真的有些许压抑,中间我自己都写哭了好几次。
其实,最初是想要留一个HE的,可是,后来不由自主地将两人安排成了这样。
后来想想,其实前文已经能够隐隐看出端倪的。
江晨从来都是唐鑫的救赎,尤其是唐鑫妈妈去世后,他会保护她,守护她,替她抗下了一切。
可是……唐鑫甚至从来都不知道,当初相遇的那个夜晚,江晨也是去自杀的。
如果不是因为唐鑫,他也早就死在了当初那个大雨倾盆的夜。
从这个角度来讲,他们又何尝不是彼此的救赎呢,因为彼此的存在,带给了对方唯一的温暖。
如果让江晨重新选择一次,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再次遇见她,于他而言,唐鑫也是他所有,所有的希望。

最后……
如果,如果看见这篇文的小可爱真的有人正患有抑郁症,或者心情十分郁闷,一定要开心一些,或者说,一定要重视。
这不是有些人口中的矫情,听说,抑郁症患者发病时真的很难熬,但是请相信我,这世上还有很多很多的美好,有很多善良又可爱的人,有很多美丽的景色,也有很多不期而遇的温暖。
因为还有很多人爱你啊,正如唐鑫的妈妈和江晨,你要相信,也有人像他们爱唐鑫一样的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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