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故事:风和日丽,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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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故事:风和日丽,我很想你

作者: 答难的岸
2020-12-10 08:00

他说还想再见我一面。
挂断电话,手机回到了之前的聊天界面,那条没来得及发送的信息安静又听话地躺在聊天框里。向云把手机往后甩在了沙发上,屏幕朝下,那句“你让我去陪你吧。”随着房间里仅有的光亮一起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邵明,地球没了你还会转动。
可我没了你,我该如何让我的心脏继续跳动。
向云的身体在细微颤抖着,周身被他的气息紧紧包围着。
她不敢回头看,奶白色的衣柜里是他一年四季都不能缺少的衬衫,在一米八的大床上却被挤在一边的纯白色枕头上全是他的味道。
向云站在窗边,抖着手点了一根烟,耳边是那通对话里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冰冷和混乱。向云猛吸了一口烟,味道很冲,并不善于吸烟的向云剧烈咳嗽了起来,被呛出了眼泪。 
向云还是去见邵明了。
在她取下耳钉准备换上那对金色耳环时,耳后有一阵疼痛感蔓延到脸部,才后知后觉到耳朵又发炎了。
邵明,我耳朵又发炎了,你快点去拿消炎药水给我擦啊。
可是她的邵明要走了,再也没有人连她耳朵发炎也会心疼得不行了。

七月流火,从十八层楼的窗户看着远处,天空中一大片火烧云从城市的这头覆盖到那头,整个城市灯光渐明,看上去和天上的云离得很近,像是伸手就能抓下其中一朵。
向云记得,邵明也是在这样一个很浪漫的天空下,捧着她的脸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我永远不会停止爱你的。”向云闭上眼睛,等着邵明落下一个吻,清凉酥麻,一如相遇时握住他的手。
他们六年前在杭州小镇上遇到。
七八月的杭州,正值盛夏,实在是静坐着也会流汗的天气,所以他们的相遇并没有非常美好,一点也没有偶像剧的属性。当时向云手中拿着相机,四处捕捉着属于杭州的痕迹,而相机背带挂在脖子上,因为出了汗,衣服的领子处有一圈汗渍,头发也被汗湿紧贴在脑门上,呼着热气,那时候的向云已经没有半点在外的形象。
后来向云总是会说,幸好你是个瞎子,不然以我那个丑样子,怎么可能还会捡回来一个男朋友,我占这么大一便宜。

小镇里面有一条不是很宽的小溪,两边有长长的一排房子,偶尔就会有几间房子是歪着的或者又往外跑出来一些,赚足了过往行人的注意力。溪边有稀稀散散的柳树,有老人坐在树下闭眼小憩。
 向云走着走着,在经过一位老人时停下了脚步。老人在缝制着一个红色袋子,膝盖上放着一个竹篮,里面有一些工具,和几个很小的红色袋子,鼓鼓的,应该是装了东西。
向云蹲下来,想拍下这一幕,为了调整到最好的角度,向云一步一步往后挪着,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上了从后面走来,躲避不及的邵明。
由于重心不稳,一半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有一半自然是坐在邵明的脚上了。
“这是谁突然出现我后面,不出声的啊?”
向云恶人先告状,摆出一副吃了亏的样子,抬头往后看。
邵明失笑,不紧不慢地垂眸说:“小姐,我好好走在大路上被人送着来撞就算作是我的错,那现在我跟你道歉。”说时嘴角仍然衔着笑意。
四目相对,他的眼中一片温柔,犹如湖水清澈明净。

向云略显慌张地移开头,小声说着:“道歉就道歉嘛,我也没说怎么样,倒显得我是个小气,不讲道理的人了。”
“小姐,我这歉也道了,可不可以从我脚上起来呢?还是说要我这个走路不出声的人拉你起来?”邵明没管她的嘀咕,笑意更甚,说着还故意移动了一下脚,接着又朝向云伸出手。
向云感受到她屁股下面的那股力,觉得她的脸更热了。
向云自然不会去理会那双来意不清的手,但由于手中拿着相机,向云撑了好几次也没有成功起来
“你要是再来一次,我就要把脚收回来,这你可真就是坐地上啦。”
向云恨恨地朝邵明剜了一眼,畏畏缩缩极不情愿地握住了那只手。
凉透到心里了。向云感觉她某一处的城墙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口,在逐渐拉开,不断有清流在涌入。
向云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衣服,邵明朝她的脖子伸手过去,向云下意识地挡开,“你要干什么?”
“你出了汗,又不停地转头,相机带子把你皮肤磨破了皮,最后是取下来不要再带为好……”邵明还是笑眯眯地。
……
后来,向云和那位老人聊天,才知道那是她为她未入门的孙媳妇准备的金饰,是送给她们的礼物,最好的祝福。有一天邵明问向云: “你当初是为什么就答应我了呢?”
向云回答说:“可能是为了那一套金饰吧,我可是个爱占便宜的人,你现在想跑都跑不掉了。”

耳朵的那一丝疼痛感转瞬即逝,向云终于回过神来,过去的回忆就像是框在墙上的刺绣,一针一线,密密麻麻地钉在了布料上。可是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让他还是跑掉了。她不懂,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原来永远不是百分之百的长长久久。
六年对于他们来说,太短太短了。短到回忆起那些美好的事时,真实得像假的。
那是七月底,火烧云还是通红着一整片天。邵明知道这事之后,咬着牙狠狠在医生办公桌上捶了三拳,之后突然像泄了气的气球,在这一天他一个重要至极的东西被抢走,他变得摇摇欲坠。
邵明转过头来看向一旁的向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看着邵明又开始笑了,还是那样温柔,可是他不知道,这种笑容看得多么让人生疼,只有他自己不知道,在向云的眼里,他的眼里满是绝望和亏欠。
这是向云无法承受的,任何与他有关的难过与分别都是晴天霹雳。她不舍得看他难过,不舍得看他对自己抱歉,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她心如死灰。
没过几天,向云就收到了他的短信,“我们分开吧。你不要来看我。”
好,我答应你。
我等你让我来。
很快邵明就住进了医院,最开始的几个月,还可以说话,可以走动,他每到黄昏时刻就会开始写信,一天接着一天,把它们小心翼翼地压在枕头下。到了冬天,不知是炉火,还是向云,总归是有一样在拖延着他,这时候邵明已经不再能走动,也没法再写信,终日躺在病床上,也不发出半点呻吟,安静得像个只是在睡午觉,两个小时后就会醒来的人一样。

他害怕门外会有个傻姑娘看着自己悄悄地哭泣,所以他要坚强,不能像病痛低头。
暖洋洋的春天来了。这一天她还是接到那个期盼又不愿看见的电话,电话那头,没有人在说话,可她全听见了。
她知道,他知道她知道。
要去见那个一直深爱我到生命尽头的好男人了。
邵明,我来了。
向云微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到了他的笑容。看着他渐渐闭上的眼睛,向云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落下泪来。
周围的声音向云不愿意听见,她只想去梦里,陪这个人走这最后一小段路。
她不愿意醒来。
邵明在这一年同向云提出和平分手。
来年春天,邵明在家中去世,死于肺癌。
在结束这个春天的最后一场雨里,向云带着邵明留下的其中最后一封信,回到了杭州小镇。

向云拆开信封,慢慢从中抽出白色的信纸,一滴眼泪无预兆地滴在纸上,染开了第一个字,这一辈子她用尽全力不会再有的爱全堵在她的心口,无法再述说。
这也是一个有风的日子,向云松开手,信纸跟着风飞出去,小溪边的柳枝随风飘扬,一个女子蹲在那里泣不成声。
随着溪流越来越远,不断往下沉去的信上写着两行不成字的话:
“直至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向云我没骗你,我说到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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