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蛇人
故事 短篇小说

短篇小说:蛇人(上)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方泊兮
2020-12-11 15:00

一、宿命的烙印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东方第一缕阳光正好射来,红通通的,柔和而温暖,好温暖啊!

我觉得有些倦,伸伸懒腰,活动活动一下自己娇小的身体,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体长长的,圆圆的,一直到尾巴。我要通过尾巴的蠕动才能向前移动。我试着动一动,的确移动了一点,不过,腹下的鳞片有些痛,我的身体好像刚出壳的蛹,世界太多砂砾,而如今我太娇嫩。

“孩子,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我循声望去,透过阳光的片片树叶撒下的斑影,伏着一个人头蛇身的怪人。我正惊讶着。她游过来,说:“孩子,让我看看你。”当我的恐惧伴随那温和的声音之时,恐惧渐渐消失了。她一直微笑着,来到我跟前,仔细地看了看我说:“挺像妈妈的,好孩子,只是脖子上一块红斑。”她的声音略微有些异样。我问:“怎么啦?”她又笑笑,说:“没什么,就是有一个印罢了,这样走远了好找。”听完后,我会心地笑了。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红色的斑是宿命的烙印,虽然妈妈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不希望这种事这么早地伤害到我的小小的心灵。啊,初生的阳光多么明媚,生活多么美好的啊!我多愿永远留在这时,这里。不过,这一切很短暂。

有一天晚上,我发现妈妈有些心绪不宁。而且,我能够看得出她有些衰老,但又不知如何办,只好跟着她一块惶恐。妈妈看到事情瞒也瞒不过我,就正式地跟我说:“孩子,你也许还不明白,妈妈是蛇,要蜕皮的,是比生你还要严重的一次劫难,而且,我预感到这一次跟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我实在是对你放心不下啊!”我说:“没事儿的,妈妈,我不用替我担心,我能照顾自己了,你放心吧!”妈妈听了,脸上一丝安慰的神色,接着说,“这很好,可是,我仍感到命运捉弄我们的时候到了。不说这些了——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她真的不说了,没想到她自己又说下去了,“我们是在蛇祖的壳里活着,已经有一万年整了。那时我们的祖先是多么地巨大啊!然而,现在的我们,早已不能与祖先相比了。更不要说又降生了像你这样的异胎,我实在是于心不能安。我常常在夜里听到壳薄的地方破碎的声音,一万年,也许他们是始,我们要是终了!”说着淌下了泪。我知道她情有不甘的,然而,又无奈之极。“好了,你在这儿好好守着,我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一定要等着,不要去找我。”妈妈又深情地看了我一眼,完美地游走了,像平常那样优美的行姿,这是我的最后的回忆。

我在外面的窝里静静地等着,呼呼的风吹着,我伏在草里听风吹草动的声音,胡乱地想着妈妈说的话,怎么也无法理解好好的生活会有什么根本无法想像得到的变化,想要超越自己真是太难了!一根枯枝,细小的,被风一吹飞到我的脸上,我搔了一下痒,听了好像冰裂的声音,纸裂的声音,撕裂的声音,好像是天上。是的,是从天上传来的,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整个天上都在裂变,我看到太阳与太阴在碰撞,焦糊的味道扑鼻而来,树木开始燃烧,星落如雨,我害怕地大声哭起来,哭着想找回从前的世界,从前我生命中总是出现的妈妈,整个世界好像在呼呼地燃烧起来了,浓烈地烟,飞动的带火的枝节,我要找回我的妈妈。当我努力克服风与火的阻力到了妈妈的那间静修室里,我发现里面只有一条长长的蛇蜕,而我的妈妈原来已经在外面留下蛇蜕而化了。

我在为妈妈的仙逝而大气哭泣,听到空中魂魄的声音,是妈妈的声音,我心中一喜,我听到妈妈说:“留好这张蛇蜕,每天喝一剂如药,你就会像世界新的主宰——人一样活在世间。”话说完了,妈妈的魂魄升天了。我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世界乱成一团,而我的妈妈,我知道,真的还在这个世界上!

二、人中有蛇蝎

在恐惧中,我带着妈妈留给我的唯一物品,拼命地游动。天上电闪雷鸣,开始下起大雨起来,大棵大棵的树倒下,还带着被刚才天火烧的黑焦之色,我被恐惧包围了,我只知道逃生。天好像要蹋下来了,妈妈讲的始祖蛇的壳庇护后代的事实就要成为历史了。

终于,我逃出了危险区,已经不知是多少里外的地域了,这里的天还是像锅一样扣在上面,结实的扣着,跟我们从前在壳里的日子不同。在那里,我有幸历经了一万年一次的劫难而不死,也许是宿命吧!不知妈妈说的是因我而有劫难还是因劫难而生我呢?我不管那么多,我要试试妈妈曾说过的话灵不灵。我取下一片妈妈的蜕,咬了一点,从旁边小沟饮了一些水,咦,奇迹出现了,我的尾巴竟然变成两条腿了!我试着走走,一,二,左,右,真的,虽然不稳,但很有意思。“嘿,真有意思,这样也能走路!”我边说边兴致勃勃地走,不提防有一个小石子投来。

我警惕地伏在地上,四下张望危险来的四方,突然“扑嗤”一声笑,从不远处一片高草处站起一个小姑娘。我正想问你是谁呀,她倒先说了话,“你真笨,这么大的孩子啦,走起路来跟小孩子一样。嘻嘻!”“这有什么稀奇的?哼!”我不服气。接着说,“看到了吗?彼处世界的毁灭,只是我始祖的一个壳坏了,还有比这更奇的吗?”“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你吹牛!”她生气地扭过去头。我想:她是人,我不能不小心些,刚才说的幸亏她年纪尚小,否则,泄露了我的机密,必为所害。想到这里,我就岔开话题,说:“小妹妹,逗你玩的。你是谁呀,一个人到这玩儿?”她转过来脸说,“我,我怎么跟你说啊!那个,你不知道都嫌我丑,不跟我玩儿,我才一个出来玩的。我叫丑倾城。”我看了看她,挺好看的,我感觉不到人的审美标准。“没关系,我跟你玩。说实在的,从现在起,我就没有家了。天火烧死了我的妈妈,我侥幸逃出来,来到了这里,我能跟你一块生活吗?”丑倾城望过来,说,“行。反正,只要你跟我玩,我就高兴。”
 
我来到她的村子,发现这里跟我们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丑倾城长得非常像我的妈妈,我觉得很好看。丑倾城跟她爷爷在一块住,她爷爷出现的时候,我乍一看吓了一跳,就像一只蝎子啊!可为什么他们偏偏就是人体呢?我这时想起妈妈曾讲过万物同源的故事,一切都是我始祖蛇的后裔,不用说啦!如此一来,万物都是我的同胞,我不应该视为异类。

正当我观察这陌生的环境时,突然,我身上一阵麻痒,痛得要晕过来,我扭头一看,是丑倾城的爷爷,他,竟我不刺了我一下。“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惊讶地问。我转身时不小心把木桌上的茶壶打翻了,掉地上碎了,声音传到院里,丑倾城也急忙推门进来看究竟。“倾城,你爷爷为什么要螫我?”倾城听了急忙向她爷爷发问,问道:“爷爷,你搞错了,他是我朋友,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样呢?”她爷爷看起来有些尴尬,随即陪笑说:“错了,错了,我真是老糊涂了。我看他特像那些虚伪的欺负你的人类,一时起了错念。该打,该打。”说完,急忙去取地上的茶壶,弯下半腰,又直起身来,自言自语道:“嗨,又忘记了!”说完,站起身,看着那掉在地上的粉碎了的茶壶,念念有词,一会儿工夫,茶壶聚合为一,复原后又回到木桌上。我这里,浑身不舒服,直想现出原形,强忍着这种痛与蜕变,茶壶里的水来到了我嘴边,我不假思索,喝了一口。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我,我还是坐在木桌旁,那个茶壶还在木桌上,倾城的爷爷在看着茶壶上丝丝向上冒的热气,倾城还在院子里。

 奇怪啊!我想,端起了面前的一杯无茶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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