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陈姐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陈姐

作者:绛了个青
2020-12-13 13:00

“陈姐还在择菜呢?这么冷的天,不早点撤摊回家陪儿子呀。”张姐搓了搓手,对着陈姐笑了笑。
“没呢,说不定谁家想着吃顿火锅正缺菜呢,我再等等。” 陈姐憨憨笑着,拢了拢身上的厚衣,搭了两句话,见张姐往家里走去了,才又望向街上稀疏往来的行人。
“咔嚓”一声,不知谁家院子里的树干终于是坚持不住,掉了下来,巷子深处传来两三狗叫,路人匆匆走过也留下一句嘟囔,“这要命的天气”。巷口寒风倒灌,尽数扫过陈姐那开裂的脸颊,衣服上也覆上了一层薄雪,陈姐瞧着天暗下来了才起身收摊。小推车哐当哐当走向巷子深处,又从另一个巷口出来,再进到别的街道,最后才推向家里。
走进家门,就看见了伏在桌子上写作业的儿子,陈姐一脸欣慰,给他打上杯热水后就连忙系上围裙,往厨房里走。不一会儿,厨房里吆喝起吃饭了。桌子上热气腾腾的一碗面糊白菜汤,汤里还窜了些蛋花,陈姐贴心地乘好饭菜,坐在一侧。

“妈,这周我们开课,要交五十块。” 俊子边舀汤,边和母亲说。
“哈?咱们不是上个礼拜就交了好几十吗,咋地一周就要这么多啊!”俊子这句话一下子乱了陈姐的方寸,她的思想感觉都要慢上了一拍。
“这不一样,上次是课本,老师说这周开新课了,听说还是军事课。” 说到军事少年泛黄的脸面上多了几分神采。
“什么军事课,就是骗你们的,你爹当兵的时候还没见着交钱呢……”一说到军事,陈姐就满脸愤慨,一大串话突突突地吐出来。
“妈,说了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就根本就两码事。”
“好了,我不说了,给您拿钱去,你快吃,别冷了,妈今天给你窜了个蛋花。” 说完陈姐就往里屋走去。移开柜子下的瓷罐,地面上露出一个小圆土色木板,板子下面是一个洞,洞里塞着一坨塑料膜,陈姐打开那一层层塑料膜,一沓纸票和硬币随意摊散在地上。
“一块、五块、十三……”陈姐手指尖沾了下嘴角,眼睛紧紧盯着那点过的钱,反复点了三遍才拿着去给儿子。

儿子去了学校,陈姐更不用多早回家了,连续好几天摆摊到七八点才回家。这天她没出摊,在街上买了几个鸡腿就回来了,走到门口时,有几个黑影子趴在地里晃悠,她扔下东西就往地里冲了过去。
“哪来的贼子!” 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天境。
陈姐两脚唰唰地往前捞,扑上去就疯狂撕扯那两个女人的衣襟。还没等撕扯够,那两个女人将她狠狠的推到了一边,脱下自己的衣服,抱着白菜撒腿就跑。
“哎呦我的妈呀!” 她重重的摔了一跤,两脚朝天。
“偷贼呀! 抓贼了呀! 我地里就剩这么一点菜了,你们还要偷,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肮脏货色呀!” 陈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拽着手里的碎布往地里砸。
“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嘞!” 陈姐一边哭一边捶地,“我的白菜啊! 咱们家就剩那么点菜了呀!“
“小陈呀,这是怎么了呀,哎呀呀。” 闻声赶来的街坊邻居们连忙把她拉起来,问情况。
“哎呦,你们看看,这地里的菜都要没了呦,我要怎么办呀,我的儿子要怎么办啊。”
“我男人当兵已经死在了边疆,儿子怎么办呀,他上学还要用钱,这是要了我们家的命啊,这日子怎么这么苦呀。” 她的泪珠子大把大把地往下掉,像是要把心里的不痛快都说出来。
“哎,陈姐,那是不是你们家的俊子。” 突然一个女子指了指远处一个小身影。
一听这话,她飞快的抹干净自己的眼泪,用两只手狠狠的搓了搓自己蜡黄色的脸,拍了拍身上的黄土,扯了扯衣襟,拿上东西走向家里去。
“妈,我回来了。”身后一道清朗声音响了起来。

“俊子回来了呀,快,让妈看看,嘿!我儿子高了不少。”陈姐一把抓过儿子,凑近瞧了瞧。
“妈,我这次回来是有事要告诉你的,我要去参军。”俊子认真且坚定的看着她,眼中有一簇明亮的火焰。
陈姐眼神一顿,扯了扯嘴角,“饿了吧,妈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鸡腿和卤蛋,这就弄饭给你吃。”她没有接俊子的话,搓了搓手拉着俊子往家里走。
“妈,我要去参军。”
“你给我闭嘴!”“啪”的一下,一个巴掌扇在了俊子脸上,声音发抖且尖锐。
扑通一声,俊子跪了下去,少年的坚毅从眉眼里流露出。
“你要跪就随你跪,你爹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啊,死了一个不够,是要就我一个孤寡女人才好是吧!”陈姐双手抖,狠狠地锤自己的胸脯。

“妈,现在我们生活安定了,但是边疆不平静,我要去保卫疆土,我宁愿光荣的死去,也要守护好国土!”俊子眼里充满坚定,还有一丝愧疚被他强压在眼底。
“儿啊,当兵很苦啊,那边境你会受不住的。”
“我不苦,我受得住,妈不答应才是苦。”
陈姐抿了抿嘴唇,转身就进了厨房,留俊子一个人在外面跪着。一会儿端了饭菜出来,还带了条热毛巾。
“俊子,你真的要去啊。”陈姐边问边手抖着给俊子擦脸。
“要去!”
“那就带足衣服,吃完饭再走吧,你给村长去盖个章。”她叹了口气,低低说了声。
俊子唰的站起来,母子两一起吃了这顿饭。
“妈,我不吃鸡腿,你吃吧。”
“我吃什么,特意给你买的,之后妈自己会买。”
吃完饭,俊子走了。陈姐一个人坐在门坎上,望着那雪地里散乱的烂菜叶子,轻轻地笑了。
“走了也好,不要跟着我吃烂菜叶子,吃国家的也好,到底还是我和你爹的儿子。”陈姐擦了擦泪水,起身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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