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人间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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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人间欢喜

作者:宁栀
2020-12-13 17:00


很久以后,阿瑶在某个日出时分独自来到那片她曾陪他念书的小小竹林。春日初出的太阳,果然还是不够暖和,阿瑶就着那件她最喜的沧海赋齐胸襦裙冻得直战栗。    
这套沧海赋是他赠与阿瑶作十五岁生辰贺礼的,阿瑶至今还记着他将襦群递给自己时的小心翼翼,满心期待着自己的反应。那个时候的她,看着他清澈的双眸流露出的急切,竟想到了“美目盼兮”四字,忍不住低声浅笑。阿瑶这一笑,他居然紧张至脸颊绯红,忙问:“是不是这衣裳不合你意?”说着便伸手要将那衣裳拿回。
看他如此姿态,阿瑶倒起了逗他的心思,便也不争辩,由着他把沧海赋收回。

“既然阿瑶你不喜欢这衣裳,我们可否同去逛集市,阿瑶你有什么看中的就直接要了,算是我的贺礼了。”他一面收着襦裙,一面对阿瑶讲,却又怕阿瑶不愿与他同行,低着头一直不敢看阿瑶。
不经意间,他手中的襦裙被人夺取。抬头一看,是阿瑶。
“你这榆木脑袋,谁说我不喜欢,这沧海赋如此精美,我寻觅已久未果,却不料被你所得。大恩不言谢!”
 “你,你竟愚弄我!”他倒是佯怒,心里却不住地欢喜她的小赖皮。
 “那小女便舞一曲,就当作给公子的赔礼及谢礼。”阿瑶故作正经却掩不了语气的轻快。
未待他应答,阿瑶便拿着沧海赋小跑至竹林深处。
 “阿瑶,你可不许耍赖,莫认为逃跑就可赖账,我可记着你欠我支舞!慢点儿跑,切莫摔伤自己!”
少顷,阿瑶从林子深处蹦跳着走出。
“好看吗?”阿瑶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望着眼前灵气逼人的阿瑶,他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言语。
十五岁的阿瑶,在这幽静的竹林中,舞下了她的十五岁,也舞进了他心里更深处。

他喜欢阿瑶的舞,奈何他不懂音律,每次都只能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她,而不能为她伴奏。            
许是阿瑶的活泼灵动,他觉得,跳舞时的阿瑶宛若一条小鲤鱼。令他忍不住想小心呵护,让她能够永远地在自己的世界里四处蹿动,永远无忧无虑,快乐自在。
阿瑶扯了扯她那不算厚的沧海赋,让它更贴着身子,以期暖和一点。阿瑶看着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光芒似乎开始慢慢变强,天空与竹林都开始愈发明亮,便加快了脚步迈向竹林深处的小亭子,那个承载她和他的回忆的小亭子。
小亭看起来还是宛如昨昔,未因岁月变迁而过于沧桑、破败,只是阿瑶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才二十出头,就已经孱弱不堪。这次她独自偷跑出府,还只穿了一件稍薄的衣裳,府中的那些人估计得急疯了吧,想到这里,她稍稍苦笑。
在春日清晨的寒气中,阿瑶终于踏入了小亭,忍不住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小亭的柱子。她还记得他当年倚柱睡去的模样,安安静静睡着的他可爱得如同婴孩。她细细地抚摸着这木柱子,仿佛抚摸着那些在亭中度过的时光。阿瑶的手突然之间摸到了一些不平之处,低下头仔细的辨认了一下,是一行刻下的小字——阿瑶,遇见你,便是人间欢喜。

阿瑶认识这字,也认识刻字这人。她知道这字定是他刻上去的,只是,她不知道,这字究竟是何时刻上去的,自己竟从未发现。
阿瑶曾经一直觉得他是个只会念书的呆瓜,她和他经常一起在竹林一待就是一个上午或下午,只是,她会刺绣,练舞,到处瞎晃悠,干些其他有趣的事。而他只会捧着书不停地看,经常将她忘在一边。不过,后来细细想来,当年的他倒是做过几件浪漫的事。
那是在阿瑶十六岁的时候,阿瑶的父母开始为阿瑶的婚事着急,到处寻觅着合适人家,日日在阿瑶耳边念叨着哪家的公子才华横溢,哪家的公子长相俊美。阿瑶听得着实烦躁,劝父母不必为自己的婚事费心,称自己未有成婚的打算,为此与父母发生了争执。
平日里的阿瑶虽然活泼好动,倒也算开朗,反正极难动怒。那日,怒气冲冲的她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小竹林,他一如既往地在亭中念书。看着阿瑶满脸的怒气,他放下手中的书,关心地询问阿瑶有何事发生。阿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他听,将自己的生气之由也吐露了出来。  
他温柔地摸了摸阿瑶的头,阿瑶被他这举动给惊住了,她和他之前的相处从来都保持着朋友之间的距离。她是喜欢他的,只是他却一直没有直接表达,他这突然的亲密举动,阿瑶有点慌张。
“阿瑶。”他轻唤她的名字。
阿瑶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揽入怀中。

他用力地抱住了阿瑶,像是害怕阿瑶会离开。“等我科举考取功名,定会向你提亲,等我。”阿瑶虽被这突然之间的告白震惊,心里却是无比欢喜。
一个月后,他踏上进京赶考之路。离开前,阿瑶告诉他会等他,等他回来迎娶自己。
自从他离开,阿瑶便经常独自来这小竹林,她偶尔会收到他的来信,每次,她都会带到亭中才慢慢地读。
放榜后,阿瑶得知他中了状元,也收到了他的信件。
一日,阿瑶在亭中看书看得累,便在他平日休息的地方睡下了。
“阿瑶,你不该跳支舞迎我?”阿瑶被人摇醒,睁开眼,是他。
阿瑶揉了揉眼睛,满心欢喜。相互寒暄过后,阿瑶起身准备展示给他看自己新学的舞蹈。
舞到一半,阿瑶的耳边回荡着萧声,疑惑之际,见是他在吹奏。    
一曲终,阿瑶问他何时学的萧。他告诉阿瑶是在返乡途中,还说他还拜师学了琴,这样以后她舞时他可为她伴奏。
这字,大约是他科举返乡之后刻上的吧。阿瑶触摸着柱上的字,又念了一遍。
“阿瑶!”亭子不远处,一个男子手中拿了件衣裳,朝阿瑶叫唤。
“你果真独自来这小林了,不是约好下午我们同来?怎还只着了这件沧海赋,快把这衣裳加上。”男子边说边将衣裳往阿瑶身上披。
“夫君,自从我随你离开这,到了外地做官,便再也没有来竹林看过,我想先自己来这里看看。”

“身子最重要,以后我们一起来这竹林,我定每年陪你回来。”
“夫君,阿瑶想在这舞一曲,你为我奏琴可好?”
“先回家,下次我们携琴而来。”
“夫君,你是何时确定与阿瑶携手白头的心意?”
“你十五生辰那日的舞,我仿佛看见了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鲤鱼,那时候起,
我便决定,要护你一世无忧。”
“夫君。”
“嗯?”
“这一生,遇见你,便是人间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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