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扬州城里声袅袅
散文

散文:扬州城里声袅袅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十月
2020-12-14 15:01

他的心里有一座城,一城一味,一城一曲,一城一个故事。煮一浓茶,扬州声美;翻一本书,红楼春秋;听一出戏,千回百转,最爱她。

初见

积蓄已久的沉闷天气终于得到了宣泄,前一刻还蔫蔫答答,炙热难熬,不等人反应,雨点便落了下来,汇成水柱,片刻见,天地茫茫,水气袅袅,对面不识。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砚青遇见了让她心甘情愿唱花旦的人。

“姑娘,这可怎么办,雨下的那么大,怕是赶不及了。”

“没事,想来刘老爷是能理解的。”

宴十安听见着声音,抬头一看,一位女子袅娜的走了进来,把昏暗的小栈都照亮了,宴十安只觉得这位姑娘把他的心也照亮了,他略激动的问到,“姑娘可是梨园里的先生?”

“公子怎么知道?”砚青寻声望去,只见一位黑衣公子身后背了一把剑,手里还拿着未尽的茶碗,热切的看着她。

“姑娘身姿娉婷,声音清脆,像是唱花旦的。”

砚青身边的丫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家姑娘是唱老生的,才不是唱花旦的。”

“啊”,宴十安有些震惊,眼前这个远山眉长,细柳腰肢袅的姑娘,居然是唱老生的。

“让公子见笑了。”砚青睨了身后的丫头一眼,到没有责怪。

“无事,无事,没有想到罢了,是我眼拙,姑娘勿怪。”

砚青笑了笑,表示不在意,便上楼去了。

“真真是浪费了一张好相貌生的这样好,却去唱老生。”宴十安摇着头喃喃道,心里认定了砚青是个“草包”,只是长的好看,但他却没法否定他动心了,原来真的有一见倾心。

身边的小二看他这样,也只是笑而不语,却不提醒他。这满扬州城谁不知道,砚老板的老生唱的是一绝。

又见

“哎,小哥,这城里那有戏园子啊?”

宴十安在扬州停留了很久,好像是要把热闹的地方都走一遍,非如此不能排解万般愁绪。而这扬州城也真当得起这样走街串巷的细看,是真正的艳名无虚,街头巷尾的风光都让他不舍,就是没有再遇见那位姑娘。

“公子也爱听戏,你可问对人了,东边有个戏园子,那的茶水就是我家的,里面的老生唱的那是一绝,好多人都问声而来,今天唱老生,公子可有耳福了。”

老生,若是她就好了。

宴十安到戏园子时,台上的老生正在唱一出《击鼓骂曹》,那一段西皮快板唱的有板有眼,声情并茂,亮音宽嗓,引得台下好评如潮。

“老先生,这台上唱祢衡的是那位先生啊,唱的真地道。”

老先生瞅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台上,“小子,你不是扬州本地人吧,唱祢衡的是砚先生,扬州城里数她的老生唱的好。”

“宴先生,跟我同姓,说不定能见上一见。”

这场戏,注定了他和她的半生情缘,一个戏痴,一个戏迷,到也算是“常羡人间琢玉郎,天教分付点酥娘。”

“公子,公子,你不能进去,砚先生台下不见客,哎,公子,来人啊。”小厮怎么能拦得住常在江湖上行走的宴十安。

“怎么回事。”一个丫头匆匆忙忙的走出来。

“小生宴十安来拜见先生,不好意思,多有冒犯,先生勿怪。”宴十安站在门外拱了拱手。

片刻后,只听得里面传来清丽的女声,门也缓缓的打开了,宴十安看到他曾认为是“草包”的姑娘走了出来。

“是,是你。”

“又见面了。”

心事

“原来你真的是唱老生的,当时我还不信呢。”宴十安和砚青坐在戏园的亭子里安安静静的说着话。

好久没有那么安稳了,宴十安淡淡的想,若是有个这样的人陪着我,就这样生活也挺好的。

“现在相信了。”砚青似笑非笑的看着宴十安,“像我们这种人,我若是唱花旦的,早就不知被哪家的公子少爷接出去养着了。”

宴十安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了一下再说,“姑娘说的是,是我想岔了,小看了姑娘,不知姑娘芳名,我总不能一直姑娘姑娘的叫着吧。”

“砚青,砚台的砚,青竹的青。”

原来是砚台的砚,宴十安突然有些失落,好像他们之间一点关联也没有了。

晚上,砚青怎么也睡不着,总想着,白日里见的宴十安,砚青在他的眼里没有看见轻佻,好像还有些尊重似的,随后又自嘲的笑着,真是魔怔了,谁会尊重戏园子里的戏子,那些人当面叫着砚先生,私底下不知道怎么编排自己呢,唱的好又如何,在那些公子少爷眼里一个玩意罢了。

可是她还是想着宴十安。

砚青之前的确是唱花旦的,刚登台就被两个少爷看上了,两个人在戏园子里大打出手,让砚青侥幸逃过了。后来砚青求着班主要唱老生,班主不同意,关了砚青半个月,看她实在执拗,没办法才同意的,砚青也争气,真被她唱出了门道。

后来砚青每到戏园唱戏,宴十安必来捧场。那时她的粉墨青衫的背影里,总是叠映着他的相思之情,想她的戏,也想她这个人。每当戏中的女子情到深处,牵挂便如水袖般若即若离,扰乱他的心绪。

心意

“姑娘,我那新得了好茶,拿来给你尝尝。”

“你怎么又来了”砚青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是游侠吗?”

“哎,你别嫌我烦啊,游侠也要休息,况且我现在找到了能让我安稳下来的人了。”宴十安灼灼的看着砚青。

砚青避开他的视线,心里却紧张极了,“那你家人呢,不管你吗?”

“家人,没了,都死了。”

宴十安靠在亭柱上,显得整个人都落寞了,他看着砚青不知怎么开口的样子,释然的说,

“其实也没什么,当时我爹得罪了当官的,人家来报复,一把火烧了我家,我娘把我藏起来,我才逃过一劫。后来我长大回去,那当官的早就死了,我便当起了游侠。”

“我娘跟你一样,也是梨园里的先生,她是唱花旦的,就像你说的,被我爹接了出来,但我爹情深,只娶了我娘一个,我随我爹。”说完还别有深意的看了砚青一眼。

“我都忘了我爹娘长什么样了,我从小就被卖了,辗转几次才到了这里。”

“不说这些伤心事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原来的踌躇都消失了。

最终

常来戏园听戏的人都知道,有位公子痴迷于砚先生,本不是扬州人,却在扬州定了心。砚先生吧,没说同意,也没拒绝,倒像是在考验他似的。老戏迷都担心,这砚先生要是成了亲,就听不到地道的老生了。

“都说戏子多情,公子不怕吗?”

这日宴十安又旧事重提,砚青没有再避而不谈。

“多情才有多情恼,无情自有无情好,多情也好,无情也罢,但我深知你不会,你若是多情,当初又怎么会改唱老生。”

“你这是在说我无情?”

“是啊,你若有情怎么那么久还不回应我。”宴十安凑到砚青耳边轻声说道,“我还知道无情的人若是有情,那才是真正的深情。”

砚青抬头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其中深意,其中深情,外人又怎能知道。

“那现在姑娘愿意为我唱花旦吗?”

“公子愿意为我不做游侠吗?”

这戏中女子的心思就如同水袖一般含蓄,即使是郎情妾意难分难舍,那思思量量的心事也像是女子的纤纤玉手,总要被水袖层层叠叠地遮掩了去,哪怕是顾影自怜,抑或回眸一笑,也需水袖若有若无地涵盖着。

宴十安觉得砚青美极了,有老生的坚硬,又有花旦的柔美,另他如痴如醉。

于是本来要骑马仗剑走天涯的人,在路上遇到一个人,当了剑卖了马,从此安稳度日,曾经只唱老生的人,为这个游侠唱起了花旦,放下了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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