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故事:他的妈妈是小姐
悬疑故事 故事

悬疑故事:他的妈妈是小姐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洋气
2020-12-17 19:00


又起雾了,远处的芦苇已经隐去,岸上的灯火模糊得只透出一点亮光,雾气包裹着黑夜逐渐吞噬整个江面。

嘉兰江一到晚上便是这副模样,码头上那一排船只都打好了缰绳,紧紧停靠,不敢离得太远,而杜晶晶却在今夜将船划到了江面上。

船是小船,没有桨的时候用手就能划得动,船尾用防水布搭了顶棚,形成了一个简易的船舱,下雨的时候还能遮遮。

船不是杜晶晶的,她只需交点管理费,码头上的那些船也是,都不属于那些女人,具体这些船是谁的杜晶晶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月来收钱的是跛子李,只有交了这钱这些女人,才能在嘉兰江上做那档子生意。

今晚杜晶晶不做生意,她提前跟跛子李知会过了,因为家里来人了。

杜晶晶坐在船头,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也不抽,她看着窝在船舱里的丈夫和儿子,眉头微微皱起。

她没想过他们会来,自打她从老家出来,他们从没来过。

杜晶晶灭了烟,将烟头丢进江里,走下船舱。

男人有些怯懦地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儿子倒不看她,只蹲在一旁抱着一根玉米仔细的啃。

还得她自己来问,“丁强,是汇的钱不够用吗?”

丁强说:“够的,没用完,都存着呢。”

“那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丁强这才抬起头,同时将一只手放在杜晶晶的手背上,说:“是阳阳,阳阳他该上初中了。”

杜晶晶从上衣兜里掏出几张红钞,塞进丈夫手里,“学费不够是不是?”

“哎呀,不是。”丈夫把钱塞回去说:“我是想让阳阳到城里来上学。”

“这……”杜晶晶脸色犯难。

丁强继续说:“你听我说,城里来的老师都走了,那乡下的老师啥都不会,来城里念书还有机会考大学,留在老家就只能种地。

阳阳的学习成绩一直以来都是全校第一,不出来实在可惜,我知道你有顾虑,你放心,我都想好了,让他去寄宿学校,不需你操心。”

“噗通”一声,丁子阳将啃完的玉米棒扔进江里,见杜晶晶和丁强都看向他,他吸了一下鼻子说:“爸,我不想来城里。”

“你这孩子……”丁强在儿子头上拍了一把,“你知道什么?这都是为你好!”

“行了,今晚这雾越来越大了,先回去,明天再说。”杜晶晶将船桨丢给丁强,走出了船舱。

那晚,他们一家三口就睡在了船上,丁强为了省钱不肯去招待所,杜晶晶住的房子是和别人合租的,不方便带他们去,船上有被褥,勉强能凑合一晚。

杜晶晶刚钻进被窝,丁强的大手就从后面摸了过来,今天刚见着杜晶晶的时候,丁强就心里犯痒了。

这些年这女人在城里,着实变得和从前不一样,皮肤白嫩起来,头发烫成撩人的卷,嘴唇艳丽,说起话来柔声细语,就跟城里的女人没什么差别,他差点就认不出来。

杜晶晶推开他,小声说:“干什么?孩子还在呢。”

“睡着了,这小子睡觉实,不要紧。”

“累了一天了,快睡吧。”杜晶晶再次推开丈夫的手。

“咋的?别人都能碰,我就不能?”丁强声音虽小,但语气里强硬。

杜晶晶坐起身来说:“你什么意思?别人是给钱的,你是要钱的,你难道不晓得?”

丁强被这句话堵的哑口无言,叹了口气就转头睡去,不一会儿就起了鼾声。

杜晶晶却是睡不着了,丁强的提议确实给她增添了些压力。

自打她从老家出来,回去的次数甚少,平时她只管往丁强的卡上汇钱,每年见孩子的次数屈指可数,时间久了和儿子的关系就疏远了。

如今丈夫要把他送到城里读书,她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半大小伙子相处,又怕孩子因她遭人欺负,城里的孩子不像乡下的娃,他们精起来就跟大人一样。

杜晶晶翻了个身,看向外面,雾气越来越浓,什么也看不清楚,码头上的女人都回去了,周围连个声儿都没有,天快点亮吧,杜晶晶这样想着就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丁强便坐车回去了,杜晶晶带着儿子去吃上海汤包,儿子吃的满嘴流油,吃完了问杜晶晶,“妈,咱明天还能过来吃吗?”

杜晶晶愣了一下,眼眶一热,说:“能,你想吃咱天天过来吃。”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杜晶晶从兜里拿出小灵通,是陌生来电,她迟疑了几秒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是杜晶晶吗?”

“我是,你是?”

“我是嘉兰市刑警支队的,我姓张,李小艾你认识吗?”

“认识,她是我同屋。”杜晶晶另一只手也握住了电话。

“现在你方便回来一趟吗?”

“警察同志,是出什么事了吗?”

“哦,你别紧张,是这样的,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勘察之后怀疑李小艾遇害了,找你就是跟你询问一些情况。”

“好,那我马上回来。”杜晶晶挂了电话后,神情有些恍惚,直到儿子问她,“妈,怎么了?”

“哦,没事,我得回去一趟,一会见着警察你别出声,记得啊。”

丁子阳紧张的看着杜晶晶,“妈……”

杜晶晶在儿子肩膀上拍了一下说:“放心,有妈在的,没事。”

杜晶晶带着丁子阳回到住处的时候,发现周围拉了警戒线,线外围满了人,房门大开着,看不见里面是什么状况,有穿着警员制服的人在里面进进出出,还有些人拿着铁锹在土里四处挖。

有个老头颤颤巍巍的向围观的人们叙述:

“昨晚我出来解手的时候就听见有个女的在叫,这不,今早看见这大门都没关,我就推开一看,哎呦,屋里东西扔了一地,跟遭了贼似的,也不见个人影。

我琢磨着不对就报了警,结果中午买菜回来,这户门都让封了!说是什么、保护现场呢!”

他奋力的加大嗓门,反复说着同样的话,向人们证明着正是他发现的这个惊天大秘密。

杜晶晶和李小艾合租的这间民房离公路不远,临着江,旁边还有几户人家,杜晶晶认识这个老头,他就是其中一户,周围都是树丛,房子的大门是铁皮做的,平时只在里面挂一把锁,进去后是两间房,杜晶晶和李小艾一人一间,洗手间是公用的,在外面。

“警察同志,我是李小艾的同屋,她出什么事了?”杜晶晶上前询问。

“你就是杜晶晶吧?张队正等你呢。”那人冲里面喊了一声,“张队,杜晶晶来了。”

听见声音后,一个瘦高个从屋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衣服,皮肤也有些黝黑,他先是冲围观的群众喊起来:“散了,都给我散了,有什么好看的?不要影响警察办案!”

接着他脱下手套径直走到杜晶晶跟前,“你好,我是张毅,没想到你还来的挺快,咱坐那儿聊吧。”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凉亭。

杜晶晶对儿子说:“阳阳,你去江边玩一会儿,我等会叫你,别走太远。”

张毅看了一眼走远的孩子,问杜晶晶,“这是?”

“是我儿子。”两人坐在凉亭内的石桌旁,开始了谈话。

“昨晚你在哪?”这是张毅的第一个问题,他边问边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昨晚我在码头,我男人带着儿子来看我,我们就睡在了船上,所以没有回来,那个,码头上的人都能证明。”杜晶晶说。

张毅继续问:“你和李小艾在这儿住了多久?”

“我住了有五年了,李小艾是在前年八月份左右才搬进来的。”

“你住了这么长时间?”张毅抬头看杜晶晶。

“因为租金便宜,再加上离我工作的地方近。”

张毅问:“工作?就是在码头做那种事?李小艾也是做这种工作的吧?”

杜晶晶低下了头,不知怎么回答。

张毅说:“你不用担心,那档子事不归我们队管,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好。这样吧,我问下一个问题,你知道李庆和李小艾是什么关系吗?”

“啊?李庆?”张毅看杜晶晶似乎对这个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解释道:“就是跛子李。”

“他……他跟李小艾是情人关系。”

“平时你听李小艾聊过什么吗?比如他们俩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

杜晶晶说:“他们好像经常闹矛盾,李小艾曾经跟我抱怨过跛子李……哦,就是李庆,李庆喝完酒就喜欢打她,那段时间李小艾的身上都是伤,都是他打的,有一次鼻梁骨都被打断了,好几天没来码头。”

“那为什么李小艾还跟他在一起?”

杜晶晶回答:“因为可以免管理费,我们在船上做生意都要给李庆交钱,只有李小艾不用交。”

“你最近见过李庆吗?”

杜晶晶摇摇头,“没见过,我和他不熟,他只在收钱的那一天才会找我。”

张毅收起笔记本,站起身说:“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的配合,有事我们再联系你,对了,这房子暂时不能住人了,还得麻烦你另找个住处。”

杜晶晶起身追问:“张警官,我能问问李小艾现在怎么样了吗?”

“张队!”远处传来喊声:“尸体找到了!”

杜晶晶腿一软就坐回在石凳上,李小艾死了?

丁子阳看那个警察走了,才走到杜晶晶旁边,小声问:“妈,是昨天那个人杀死了那个阿姨吗?”

“你说什么呢?”杜晶晶震惊地看向眼前的儿子。

丁子阳说:“我看到警察拿着那个人的照片在和旁边的人打问呢。”

杜晶晶两只手捏住儿子的肩膀,嘱咐他,“你记住,我们昨天没有见过那个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们一整晚都睡在船上,谁都没看到,不管谁问起来你都要这么回答,记住了吗?”

丁子阳皱了皱眉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可是他是坏人,他该死!”

“啪”一声,杜晶晶的巴掌就落在了丁子阳的脸上,“我说的话你到底记住了没?”

丁子阳用手捂住脸,嘟囔了一句:“记住了。”

杜晶晶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忙碌的警察,拉起儿子就往公路上走,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傍晚的时候,张毅总算回到了队里,开了一天的会,什么也没吃,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一进办公室他就从柜子里拿出一盒方便面,准备去泡开水。

这时,一位年轻的女警员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过来:

“张队,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现场一共发现三个人的指纹,死者李小艾的,她的同屋杜晶晶的,还有一个就是李庆的,上次扫黄大队扫的就是码头那一片,这些人的指纹全都留了,所以系统一比对就都出来了。

李小艾的房间里几乎全是李庆的指纹,桌上的啤酒瓶,门把手上,还有和尸体埋在一起的水果刀上面都是李庆的指纹,另外床上还发现了李庆的精液,现在可谓证据确凿。”

“哎呦,这一天跑的可累死我了。”

一个身体微胖的警官一进门就坐下来跟身边的同事抱怨,看着张毅后他赶紧过来汇报,

“张队,汽车东站的工作人员说,今天早上有一个跛着一条腿的男人买了一张去往滨市的车票,但不确定是不是李庆。

不过这个人并没有上车,本来大巴都是时间到了就走,不会检查乘客信息的,但巧的是今天早上有个乘客的孩子不见了,所以工作人员都特意留意了车上的人,都说没有见过李庆这样的残疾人。

另外李庆家里也去过了,他是一个人住的,东西一样没少,我已经安排一组人在他家蹲点了。”

“有可能李庆知道车站在查人,所以没有上车,不排除坐黑车的可能,这样,小飞,你带人去查查黑车,再安排一组人去李庆老家看看。”张毅吩咐道。

“得嘞,我马上安排。”

张毅转头问女警员:“小王,监控呢?有什么线索?”

“正在排查。”女警员说。

张毅拿着方便面走出来,对前排电脑前盯着监控看的几个警员说:

“怎么看的?都一整晚了还没有线索?小飞的话都听见了吗?重点看汽车东站的监控,仔细看,知道了吗?”

小王主动接过张毅手里的方便面说:“张队,我去帮你泡吧。”

张毅随便找了张桌子拉出椅子坐了下来,他拿出兜里的笔记本翻看起来,忽然他动作停住,“小王,你过来!”

小王端着泡好的方便面快步走过来,“哎,张队,你别急,泡一会再吃。”

“不是方便面的事。”张毅转过身来,右手搭在椅背上,问她:杜晶晶的房间查过了吗?”

“查了,在她房间的地板上发现了少量血迹反应,不过是杜晶晶本人的,她桌子上也有李庆的指纹,可是这些都和李小艾的死没关系,也说明不了什么吧。”

小王将方便面放在桌上,手里拿着叉子分析着。

张毅从她手里拿过叉子捞起还没泡好的面说:“说明杜晶晶说谎了。”

狭小的房间内,墙上的壁纸已经发黄,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新闻,丁子阳一动不动的坐在电视前面的地板上看着。

“10月21日晚上,一名李姓女子在嘉兰江边的出租屋里遇害,警方在房屋后面挖出尸体,据本台记者了解,警方已锁定犯罪嫌疑人……”

杜晶晶端着两盒方便面用脚推开门走了进来,放在靠墙的一张红木桌上,然后喊丁子阳,“快吃饭吧,别看了。”

她走过去“吧嗒”一声关掉了电视按钮,在丁子阳的旁边坐下,一同吃了起来。

丁子阳没有看杜晶晶,闷头吃面,吃得大汗淋漓,杜晶晶见状拿起桌上的纸巾给他擦了擦,“你慢点吃。”

丁子阳端起泡面碗喝了一口汤,吸了下鼻子说:“以前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奶奶才允许我吃方便面。”

杜晶晶停下来,把自己那碗也推到丁子阳面前,说:“把这碗也吃了,多吃点。”

“你不饿吗?”丁子阳问。

“不饿。”杜晶晶从椅子上起身,在靠近窗户的那张床上躺了下来,背对着丁子阳。

杜晶晶说不饿是真的,得知李小艾死后她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定,毫无胃口,房东重新给她找了一处房子,走了一个下午才算找到,此刻她只觉得累了,可躺下后她也睡不着,因为一闭上眼她就看见跛子李的脸在水中慢慢沉下去的样子……

“张队,监控找到李庆了。”

张毅听见这句话,瞬间清醒了过来,他靠在椅子上不知何时竟眯了过去,睁开眼看见身上多了件外套,他顺手披起外套就走到了监控前面。

“你看,张队,这是汽车东站的监控,今天早上六点零九分的时候拍到了李庆进站的画面,接着他去了位于大门左侧的卫生间,这之后,他就没再出来过。”一位戴着眼镜的男警员指着电脑上的画面向张毅说明,他的双眼已经熬得通红,下巴上也生出了胡子。

“没出来过?”张毅狐疑的靠近了电脑。“准确来说是没有拍到他出来的画面。”

张毅将画面退回,边观察边说:“画面还能清晰吗?”

张毅按了暂停,放大来看,画面中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身上是一件黄色风衣,想要看清脸实属困难。

“这已经是处理过的了。”警员调出另一个画面,继续向张毅解释,“这是李庆居住的小区昨天下午拍到的,他出门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一身衣服,而且李庆右腿天生是跛的,特征明显,汽车站的监控里他也是跛着右腿,基本能判定就是李庆。”

“行,阿涛,监控核实清楚后明早你带人去这个汽车站的卫生间看看,确定一下李庆的逃跑路线。”

张毅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回过头来吩咐小王,“通知所有人,明天早上开会,现在全体下班。”

追捕李庆的通缉令很快就发出了,杜晶晶是送丁子阳去学校报道的路上看到的,那张公告就贴在离学校不远的公交站台上,周围聚集了一些人,议论纷纷。

杜晶晶驻足看了两分钟退后出人群,她揽过丁子阳的肩膀加快了脚步,喉咙开始发紧。
“妈,怎么了?”

“没什么。”

丁子阳见杜晶晶面色凝重,便没有再问。

已经一周过去了,杜晶晶不敢跟丈夫联系,也没再去过码头,有时接到老顾客的电话,她就说已经不做了,让找别人。

丁子阳的学校是托了以前船上认识的一个小姐妹才联系上的,那丫头命好,才去码头没几天就认识了一个做服装生意的大老板,没多久就嫁了过去,只是刚进门就得给一个跟她岁数差不多大的小伙子当后妈。

她在电话里跟杜晶晶说:“这有什么?我再给我们家老王生一个不就得了。”

杜晶晶应承着说也是,接着试探着说了儿子的事,没想到她很快就答应了,给了一个电话和地址就让杜晶晶去找。

在学校门口接应他们的是学校的后勤主任,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见着他后,杜晶晶从包里取出一包烟硬往他手里塞,他死活不肯收,他说:“您千万别客气,我们学校每年的校服都是您朋友免费赞助的,这点小忙应该帮的,何况这孩子成绩这么好,我们教书育人,不能可惜了好苗子。”

这还是杜晶晶第一次听到有人称呼她为“您”,一时不太适应,只好点头附和:“是是是,都是为了孩子。”

他带他们进去,一路走一路向杜晶晶介绍,“这操场是新修建的,这塑胶跑道就我们学校有,孩子们上体育课都在这儿,右边这栋是艺术楼,特长生都在这里上艺术课,有学画画的,学表演的,学音乐的,您听,这会就有人在弹钢琴,前面是借阅室……”

杜晶晶听着他的介绍穿过操场,看着那些稚嫩青春的面孔从自己面前跑过,她挺了挺腰板,不知道路两旁种的是什么树,风吹过,就闻到一股清香。

她的心情忽然变得无比的舒畅,她拉紧儿子的手,问他,“你喜欢这里吗?”

丁子阳说:“喜欢。”

“我也喜欢。”杜晶晶说。

那天从学校办完手续出来后,杜晶晶带丁子阳去了那家上海汤包,两个人脚下堆的大包小包的各种日用品,都是给丁子阳置办的学校住宿要用的东西。

杜晶晶给他调好了蘸料,推到他面前说:“去学校好好学习,放假了我再带你出来吃好吃的,其他的什么都别想,知道吗?”

丁子阳一双筷子在蘸碟里搅来搅去,他说:“妈,码头你不再去了吧?”

杜晶晶说:“不去了。”

“那以后也换个工作吧。”丁子阳小声说。

听到这话,杜晶晶没任何犹豫,说:“好。”

丁子阳这才大口吃起包子来,嘴里还没咽下去,他就急切的说:“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李庆找到了。张毅站在法医室里,面前停放的尸体因浸泡太久已认不出模样,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弥漫着整个房间。

尸体浮上了江面,是被附近捕鱼的人发现的,打捞上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被磨损了大半。

法医胡雪儿脱下口罩和手套,在本子上做好记录,从桌上拿了一块巧克力含到嘴里,然后对张毅说:“恭喜你啊,张队,李小艾的案子可以结了。”

“什么意思?”

“李小艾是10月21日死亡的,距离现在已有十天,而李庆的尸体虽然浸泡太久无法确定准确死亡时间,但起码也有一周以上,死因就是溺水,详细的报告明天才能出来。
“你是说有可能是畏罪自杀?”

“这我不好判定,也有可能是失足落水。”

“不对,10月22日早上李庆曾在汽车东站出现过,有畏罪潜逃的嫌疑,一个想要逃跑的人怎么会想自杀?而且嘉兰江离车站距离可不近呢,他要是真想逃跑,又为什么大老远跑去江边……”

张毅摸着下巴来回踱步,每当他陷入思考时总会习惯性的摸向下巴,这一点胡雪儿十分清楚,她双手抱肩不做声,这时候还是不打扰张毅的思路为好。

大约过了五分钟,张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定住了脚,胡雪儿问:“怎么样?想起什么了?”

张毅拿起外套说:“这案子还得查。”说完就走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张毅站在一个狭窄的过道里,打量着眼前的这堵墙。

小飞用手捂着嘴站在一旁,他们身后就是汽车东站那所卫生间的后窗,监控中李庆就是从这里消失的,上周他就和阿涛一起来调查过,这堵墙后面就是一片荒地,李庆一定是从厕所后窗出来,又翻过了这堵墙逃跑的。

他不明白这儿还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李庆的尸体都已经找到了,明显就是畏罪自杀,这案子不就应该结了吗?

“小飞,来,你翻一下这墙我看看。”张毅忽然转过脸对他说。

“我?”

“快点,难不成让我翻啊?”小飞知道张毅的脾气,只好听从。

他往后退了几步,想借助速度,可很快脚跟就贴到了厕所后墙上,这么狭小的过道看来是没法进行助跑了,他一跃而起,扒住墙缝就往上爬,没料这墙缝太浅,四肢无法着力,才爬到一半身体就往下滑。

“不行了,张队,这太滑了……”话没说完小飞就落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张毅伸出一只手拉他起来,“走吧。”

小飞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转身跟上张毅的脚步,“张队,这墙我都翻不过去,李庆一条腿天生残疾,就更不可能了,可他要是没翻墙,他是怎么消失的呢?”

“你们啊,就是太注意那条腿了。”

“我不明白,张队。”

张毅停下来说:“还不明白?出现在监控里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李庆。”

这时候,张毅的电话响了,是阿涛打来的,“张队,你的怀疑没有错,10月22日汽车站厕所门口的监控,确实有个人只怕到他出来的画面,而且是在李庆进去十分钟后出来的,人叫丁强,照片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走吧,请你喝汽水。”张毅拍拍小飞的肩膀说。

接下来的时间,张毅就坐在车站门口的茶摊子上,咬着汽水瓶里的吸管看着小飞拿着手机里的照片挨个询问黑车司机。

天气有些冷了,张毅裹紧大衣冲小飞喊:“还没有线索吗?”

小飞回过身来,冲张毅挥手,“张队,找到了。”

面前的年轻男人靠在车后备箱上,接过张毅递过来的烟,慢慢说道:

“他是我老乡,叫丁强,具体几号我忘了,反正那天早上挺早的,我还问他怎么待了一晚上就要回去,好不容易来见一趟媳妇,村里的人都知道,他媳妇出来是做什么的,估计他继续待着也不习惯,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女人做这个,这事毕竟知道和看见是两回事对吧?

丁强就跟我说他是来送儿子上学的,放下儿子也该回去了,哦,对了,那天他还没到村里就下车了,说想走着回去,那会儿天都黑了……警察大哥,这丁强不会犯什么事了吧?”

超市的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摆放着各色调料,这些瓶瓶罐罐都要分门别类归纳在相应的位置上,杜晶晶穿着超市统一发放的绿色马甲,正蹲在地上往货架上贴标价签。

杜晶晶喜欢这份工作,她被安排在调料区,向顾客介绍哪款酱油更适合拌凉菜,哪个牌子的火锅底料更麻辣,挑选到满意商品的人都会跟她道一声谢。

有时一站就是一整天,可杜晶晶却不觉得累,就是这片小小的区域,让她开始相信世界和世界是不一样的。

“是杜晶晶吗?”忽然有个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

杜晶晶心里猛地沉了一下,抬起头来看见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员正站在她的身边。“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杜晶晶贴好手里的标价签,起身脱下身上的绿马甲搭在货架上,说:“走吧。”

警察局审讯室内,坐在杜晶晶对面的是张队长和一位女警员。女警员为杜晶晶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杜晶晶点头说了声谢谢。

张毅身子向前倾了倾,看着杜晶晶说:“李庆的尸体找到了。”

杜晶晶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又慌忙低下了头。

“10月21日晚上,你有没有见过李庆?”

杜晶晶说:“上一次我就说过了,我没有见过他。”

“上一次你应该撒谎了,我是指你和李庆的关系,你们曾经是情人吧?”

杜晶晶不做声,脸色有点发白。

看来张毅猜得没错,他继续往下说,“你和李庆在一起的时候,他也经常打你,就算出现了一个李小艾,你还是摆脱不了他的控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

“怎么可能是爱?我那样做只是因为不用交管理费。”

“那应该就是恨了,所以10月21日晚上,你在船上杀了他,是吗?”

“不是的,我没有见过他,我没有杀他,不是我。”杜晶晶情绪有点激动。

张毅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杜晶晶面前,杜晶晶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别过了头,“这是李庆的尸体,你应该已经认不出了,在他后脑勺有一处伤口。

一开始我以为是沉入江底的时候磕碰的,可调查了你那艘船后,发现伤口和船上面一处凸出的木头正好吻合,船舱上也有李庆的血迹反应。”

张毅又拿出几张照片一一摆在桌上,继续说:

“李小艾是10月21日晚上十一点左右被李庆杀死的,10月22日早上六点零九分的时候李庆穿着这身衣服出现在车站卫生间门口的监控里。

实际上监控拍到的人根本就不是李庆,而是你的丈夫丁强。他穿着李庆的衣服伪装成李庆走进卫生间,十分钟后,丁强换下衣服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的就是李庆的衣服。

接着他坐黑车回老家,在离村子还有两公里的地方下车,将李庆的衣服和手机埋在了树林里,这是监控拍到的照片和衣服被挖出来的照片。

也就是说在10月22日早上六点之前李庆就已经死了,你的丈夫丁强来嘉兰市一共就待了一天,据你所说你们一家人整晚都在船上,船上又有李庆受伤的证据,所以李庆死亡地点只能是在码头。

你和李小艾居住的房子离码头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庆杀死李小艾后就来到了码头,来之前他喝了不少酒,又要找你麻烦,而当时你的丈夫儿子都在身边,你受不了侮辱,于是就将李庆推入了江里……”

“不是的,我没杀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杜晶晶抗辩的声音逐渐变小,眼泪簌簌的流了下来。

张毅看杜晶晶的心理防线愈加薄弱,他继续推进,“李庆溺水后,你们担心他的失踪引起人们的注意,所以丁强伪装成李庆,制造李庆坐车离开的假象。

可你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庆在来之前就已经杀了人,警察调查起来就很容易了,正是你们这多余的举动暴露了你们!”

张毅身体又向前倾了一些,“实话告诉你吧,你的丈夫丁强已经被我们逮捕了,他可什么都招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那天晚上到底什么情况?”

杜晶晶看着张毅那张冷峻的脸,时间仿佛停了下来,太安静了,她能听到自己上下牙关不停打颤的声音,嘴角边能尝到泪水的咸湿。这一天来得太早了……

杜晶晶刚生下来的时候,父亲就跟着村外的野女人跑了,当然,这是母亲叙述的,可杜晶晶猜想母亲应该不恨父亲,尽管家里的大小事都由母亲一个人来操持,可她弯腰劳作的时候总会说一句“家里还是不能没有男人啊”。

这句话杜晶晶从小听到大,在她成年时母亲就将她许给了一个隔壁村的男人,那个男人就是丁强。两个村子都同样的穷,嫁过去日子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可母亲却对总帮着她干农活的丁强颇为满意,在杜晶晶出嫁的那天,她拉着杜晶晶的手说:“没什么好挑的了,女人总得要个男人的。”

结婚一年杜晶晶就生了孩子,光靠种地已维持不了家用,丁强提出送杜晶晶出去挣钱,说辞和母亲无异,他一个人要耕种两家人的地,还要照顾瘫在床上的老母亲,家里没个男人是不行的。

杜晶晶是跟着村里的女人出来的,经人介绍就到了码头,刚来码头的女人们对这份工作总归是抗拒的,都需要一个漫长的适应过程,唯独杜晶晶不同。

第一天上船之后,她当着众人的面换下衣服,熟练的沏好茶,就坐在船头上等着,仿佛这个女人已这里生活很多年。

这样的杜晶晶很快就吸引了李庆的注意,在李庆眼里杜晶晶是懂事的,他喜欢懂事的女人,好控制。

他们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李庆允许杜晶晶不交管理费,为她摆平麻烦的客人,杜晶晶很满意李庆对她的关照,尽管李庆喝了酒就会打她,她也从没有过怨言。

不像李小艾,那丫头太年轻,她会抱怨,会反抗,会歇斯底里,甚至还奢望李庆只对她一个人好。所以才招来了杀身之祸吧。

都太冲动。那天李庆喝了酒,鬼使神差之下他不知道怎么就把刀子捅进了那女人的身体里,她太吵了,他只想让她安静一会儿。

10月22日凌晨三点,嘉兰江码头,周围万籁寂静,江上雾气持续,杜晶晶在睡梦中突然感觉船身猛烈的摇晃了一下,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船头上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是李庆,他向前走了一步,满身的酒气扑面而来。

杜晶晶忙起身迎过去,不想惊醒丁强和孩子,她问:“你怎么来了?”

李庆不答话,脱了衣服扔在一旁,自顾自的说:“真是太麻烦了。”

这时,丁强也醒了,杜晶晶解释:“他是管我们这一片的人,有事找我说。”

丁强看了一眼来的男人,冲他点点头说:“那我出去抽根烟,你们聊。”

丁强出去没一会儿,李庆就抱住了杜晶晶,“晶晶,晶晶,还是你最好,那娘们儿不听话,我们和好吧,以后我不打你了,行吗?”说着他就要脱杜晶晶的衣服。

杜晶晶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看船舱里的儿子,可下一秒她就被李庆扑倒在身下,“你起开,起开。”

她死命的想推开压在身上的李庆,可怎么也使不上劲来,情急之下她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李庆被踹开,猛的撞在了船舱一角上。

杜晶晶爬起身,看向儿子,发现丁子阳站在船舱角落,一双眼睛正看着她,那眼里有无措,有悲愤,也有憎恶……

没等她说话,李庆的脚就落在了她的背上,“臭婊子,你他妈敢打我?反了你了。”接着他揪起杜晶晶的头发将她拉起,拖到船侧,揪着她的头发就往水里按。

丁子阳看着这一幕,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僵硬了,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一般。

“你别碰我妈!”丁子阳终于能喊出声了,这一喊,他就能动了,他冲过去抱住李庆的大腿,狠狠的咬了上去,李庆终于松开了手,杜晶晶得以喘息后趴在船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等她缓过神来,看到李庆正举着一把椅子向丁子阳走过去,“小兔崽子,你敢打我?老子非得弄死你不可。”

眼看着儿子有危险,杜晶晶想都没想,爬起来就朝李庆撞了过去,她不知自己哪来那么大的力气,那一撞,就将李庆撞了下去,“噗通”一声,人就落入了江里,再无声响。

外面的丁强听见船上的声音,心生不安,飞快地跑了回来,夜太黑,他看不清船上发生了什么,直到跑近了才看见杜晶晶浑身都湿透了。

她趴在船头上,脸色煞白,丁子阳坐在船舱的角落里,眼睛里像失了魂。再看向江面上,先前来的那瘸腿男人一半身子已经沉了下去。

“救人,快救人啊!”丁强快步冲进水里,奋力往岸上捞人,杜晶晶也上前帮忙往外拉。

“他是怎么掉下去的?”丁强便拽着李庆边问。

“他欺负阳阳,我太着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把他弄下去了。”

‘’行了,先看看人怎么样了。”

好不容易将人拉了上来,杜晶晶筋疲力尽的坐在地上,用下巴指了一下地上的李庆说:“你来。”

丁强伸出食指缓缓的靠近李庆,手探过去,鼻翼之间已没了气息,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浑身一冷就瘫坐在地上,结结巴巴的说出一句,“完了,死了。”

杜晶晶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怎么就死了呢?这可怎么办啊?我不想坐牢。”

哭了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看向已经吓傻的丁强,“你说,这世上每年失踪那么多人,多一个应该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吧?”

“妈……”不知何时,丁子阳站在了杜晶晶的身后。

杜晶晶回头发现儿子正盯着地上的尸体,她慌忙拉着他进船舱,“你出来干什么?”

“我……”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没,没什么。”

“没事就好,你好好待在这儿,什么都别管,知道了吗?”

杜晶晶安顿好丁子阳走下来,看见丁强正站在尸体旁边,他已经没了先前的慌张,他看着杜晶晶,语气镇定的说:

“你说的对,这江里边每年不知道要淹死多少人,把他丢进去没那么容易发现,今晚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人,不会再有人知道。”

杜晶晶听着丁强的话向江上望去,雾气渐渐稀薄,水面上泛起灰色,这意味着天马上就要亮了……

杜晶晶回过神来,神情有些恍惚,她慢慢说到:“我没想过他会死……”

张毅知道杜晶晶要撂了,他的呼吸慢了下来,眼睛一刻不离地盯住杜晶晶。

这时,身后有人敲门,小飞推开门说:“张队,打扰一下。”

张毅皱了皱眉起身跟着出去了,关上门后问小飞,“怎么回事?”

小飞压低了声音说:“丁强这儿全撂了,说人是他推下水的,小王也去学校问过杜晶晶的儿子了,那孩子也说是丁强。”

“审了多久?”

小飞看了一眼手表说:“半个小时。”

张毅说:“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说,跟我进来。”

门再次被推开,张毅和小飞走了进来,将女警员换了出去。

张毅看了杜晶晶一眼,就这一眼他就发觉杜晶晶已经变得不一样了,显然她的神色变得平静下来,她握着手里的杯子,肩膀靠在椅背上。

张毅说:“接着前面继续说吧。”

杜晶晶说:你猜的没错,那天晚上李庆是喝醉了来码头的,一上船他就脱了衣服想强奸我,我反抗他就打我,丁强看不下去,就和他打了起来,张警官,我的丈夫是为了救我才推他下去的。

后来,丁强跟我说每年嘉兰江都淹死好多人,李庆掉进去不会有人发现,天快亮的时候丁强就穿上李庆脱下来的衣服,让我不用管,然后他就走了,再后来,那天早上就接到了你的电话。”

“可丁强说是你把人推下去的。”

“张队。”身旁的小飞提醒了他一下。

张毅知道,他这样审问不合规,可他还想再试试,凭他多年办案的直觉,他觉得杜晶晶在说谎。

“张警官,真的不是我,我一个女人哪有那么大的力气?是丁强情急之下为了救我推了李庆,他也没想到人就这样淹死了。”

看样子从杜晶晶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张毅缓缓靠在椅背上,对杜晶晶说:“行了,你可以走了。”

杜晶晶走出警局大楼,正是下午时分,阳光毫无遮拦的照射过来,她闭上眼定了定神,想起那天晚上,丁强将李庆尸体重新拖回江里时,他对杜晶晶说:

“从现在开始,你要牢记我的话,等天亮我就穿上这个男人的衣服找个离码头远一点的地方走一圈,这样就算有人发现他失踪也不会怀疑到这里来。

要是有一天尸体被警察发现了,查到你这儿,你就往我身上推,说他欺负你,我把他给弄死了。

你在城里这么长时间,只有你能让阳阳上个好学校,我没本事,这些年也亏待你了,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

等杜晶晶走后,小飞松了口气说:“张队,这案子该结了吧。”

张毅摸着下巴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有什么不对劲?人证物证齐全,更何况丁强自己也认罪了。”

“你想想,人要是丁强杀的,毁尸灭迹不就行了,为什么要伪装成李庆故意去车站露脸?目的就是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他的身上,况且这还没审多久他就招了,很明显他这么做就是为了保护杜晶晶。”

“可这只是你的猜想,没有证据啊,现在两个人的口供就是最大的证据,上头已经在催了……”小飞小声嘀咕着。

张毅在小飞肩膀上拍了一把说:“走,先吃饱肚子再说。”

“妈!”一声清脆的叫声传来。

杜晶晶正在整理货架,看见儿子后脸上堆起了笑容,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才一周没见,她竟觉得儿子长高了一些。

“妈,这个超市可真大,什么都有,比我们学校的小超市大多了。”

杜晶晶蹲下身来帮丁子阳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看你肯定又皮了,衣服脏了都不知道。”

“下午跟同学打球来着。”

看样子儿子在学校还挺受欢迎,这一上中学还真不一样了,杜晶晶说:“你在一旁等会,我马上就下班了,等下班带你去吃好的。”

“妈……是那天那个人。”丁子阳忽然眼神慌张的看向杜晶晶的身后。

杜晶晶回过身就看见张毅推着购物车走了过来,“呦,这么巧,你现在在这里上班啊?”

“是啊,换了个地方,张队长,你是一个人来买菜吗?”

“嗨,我这孤家寡人的,也就是随便买点菜对付对付。”张毅看了一眼躲在杜晶晶身后的男孩说:“这是你儿子吧?上回见过。”

“是,周末放假了就找我来了。
张毅叹了口气说:“以后你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这孩子也经历了不少事,做父母的不能光想着自己,也得想想孩子的难处。

对了,丁强八成就是死刑了,有空带孩子去看看他,出事以来你好像也没去看过吧?毕竟他也是拼了命想保护你们,这以后也就见不着了。”

听着张毅的话,杜晶晶的表情瞬间就僵在脸上,嗓子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咳嗽,丁子阳刚想张口,就被杜晶晶捂住了嘴,她故作镇定的点点头,没再说话。

张毅装作没看到杜晶晶的异常,摆弄了两下购物车里的东西说:“还得去买肉,就不打扰你了。”

还没等杜晶晶缓过神来,丁子阳就用力的推开她,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阳阳!”杜晶晶赶紧追了上去,等她跑出超市马路上已不见儿子的身影,她四下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他,他能跑去哪里?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杜晶晶越想越着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杜晶晶是在回超市的路上看到了丁子阳,他就蹲在花坛后面,抱着双臂发出呜咽的声音。

“阳阳。”杜晶晶走近他。

丁子阳泪眼朦胧的抬起头,“你骗我,你说过只要我照你说的做,我爸很快就会回来的,杀人的是你,为什么要我爸去死?我讨厌你,你这个骗子!”

杜晶晶怔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在他心里果然还是他爸更重要,也难怪,这么多年都是丁强将他养大的,可是,他们用的都是她辛苦挣来的钱啊!他有什么资格冲自己吼?

这样想着杜晶晶将丁子阳从地上拉了起来,“你听我说,这是你爸自己的选择,因为只有我能让你上这么好的学校,你看看,你这身校服,你这书包,不都是我给你买的吗?以后我还要供你上大学,你爸除了种地还会做什么?”

丁子阳哭得更厉害了,“可他是我爸,你从来都没有管过我,我要我爸!”说完他挣脱开杜晶晶的手,转身又跑了。

杜晶晶蒙住脸蹲在了地上,从超市出来时她没换衣服,寒气浸透她的全身,此时她的肢体已冻得麻木,眼泪落在手心里也感受不到一点温度,她追不上那小子了,索性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到头来还是这样,在母亲的眼里,家里不能没有一个男人,在儿子的眼里,他不能没有爸爸,果然这个世界还是没有一点变化。

张毅到警局的时候,小飞已经候在门口,“张队,王局又打电话了,他说李庆的案子再不结,他今天就亲自过来结。”

张毅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说:“结,今天就结。”

小飞刚露出喜庆的表情,就看见小王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小王说:“张队,有急事汇报。”

张毅看过去,看见杜晶晶正站在门口,她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刚进门,就说;“我要自首。”

不知何时,外面飘起了雪花,地上蒙上了一层白,天色还是阴沉沉的,丁子阳坐在教室里,暖气烧的很热,尽管脱了外套他的脸颊还是有点泛红,下课铃快响了吧,丁子阳将目光落回到了课本上。

一个小时前,班主任从外面走了进来,冲教室里喊了一声“丁子阳,出来一下。”

丁子阳向窗户外面望去,看见杜晶晶正站在走廊里,向教室里张望着。

丁子阳随杜晶晶走到操场,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杜晶晶从兜里取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她来时买的包子,还热乎着,她塞给丁子阳说:“早餐吃了没有?这是你爱吃的那家包子,特意给你买的。”

丁子阳接过来,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杜晶晶说:“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都放你宿舍了,你回头试试,估计大点。”

“学校都穿校服,你不用给我买的,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上课了。”丁子阳冷冷的说。

杜晶晶“嗯”了一声,叮嘱他,“好好学啊。”

丁子阳没回话,向教学楼走去,上台阶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杜晶晶还站在操场上,他的心里生出一丝不耐烦,顺手就将手里的包子扔进了垃圾桶。

丁子阳自小就知道,他妈在城里是做什么行当的,村里的风言风语他没少听,若不是她做这种勾当,他爸怎么可能惹上这种命案?

那天晚上,那个瘸腿的男人就是她所谓的老板吧?他一上船就将她压在身下,扒光了衣服,直到现在,他想起那副画面胃里就一阵恶心。

那晚,在混乱中杜晶晶将那个男人推下水的时候,他心里面是松了一口气的,这个男人死了,她就不会再做这事了吧?

后来,他躲在船舱里,看见父亲奋力将男人拖了回来,又不知和杜晶晶商量着什么,他悄悄爬出船舱,看见地上的人左手动了一下,指甲在沙子里划出一道痕迹,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喊起来,“妈……”

“你出来干什么?”

“我……”丁子阳再次看向地上的男人,他的手没有再动。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杜晶晶将他拉回船舱。

“没,没什么。”丁子阳看着杜晶晶说。

……

雪越下越大,窗外一片白,同桌碰了一下丁子阳的胳膊,小声的问:“丁子阳,前面来找你的是你妈吧?”

丁子阳回过神来,摇摇头说:“不是,就是我家一个亲戚。”

这时,下课铃响了,孩子们一涌而出,冲向了窗外的白色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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