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沙漠之城
故事 沙漠之城 第一卷 第2章

第一卷 第2章-沙漠之城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曾祥华
2020-12-18 10:00


  女子纹身,很多都不是因为好玩。 

  女子纹身,很多都是纹的一段往事,一段情感,一段回忆。 

  我望着小凤,她低垂着头,专心致志地沏着茶,她神态温柔,眉目间平平淡淡,既看不出忧愁,也看不出哀怨。 

  嘴角丝丝的微笑,即便是瑟瑟的秋风,遇着这温暖的笑意,也会瞬间暖透,不再寒冷。 

  小凤并没有因为我炙热的目光而转头看我。 

  “先生对我手臂的纹身好奇吗?”她低沉柔软的声音非常好听。 

  “我不应该多问,不过还是很好奇。你这么温柔的人儿怎么会纹这么夺目的纹身呢?” 

  “我给先生看一下吧!” 

  小凤将衣袖缓缓向上拉,渐渐地那朵菊全部露出来了。一朵鲜艳欲滴的菊,像是浴血重生般绽放。 

  “先生仔细看才能看出来的。” 

  她微笑着提醒我,我知道没那么简单,于是很认真地观察了起来。 

  然后我便知道了她为什么纹这么大朵菊了。 

  我又一次震惊了。 

  一条长长的伤口,从手腕一直延生到了胳膊。 

  伤口下端还有一些细细的小伤口,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菊的纹路。 

  我之前见过一个女子的纹身,是纹在脸上的,原因是脸上有一块明显的胎记,她用纹身掩盖便好看多了。 

  纹身掩住伤口的女子我还没有见过。 

  我再次看向小凤的手臂时,感觉那是一朵泣血的菊,心中莫名的觉得哀痛。 

  这真是完美的纹身,让人惊悚的疤痕,在纹身的装饰下,却变成了完美的点缀。 

  每一个疤痕的纹身都值得骄傲,它代表你闯过了人生额外的关卡。 

  无论你曾经经历过怎样的伤痛,它会耐心告诉你过去的伤口终会愈合。 

  “经历过苦难,劫后重生的我更加乐观。在经历过伤痛煎熬后,通过纹身我告诉自己,我不需要同情,我很乐观。” 

  “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纹身。” 

  “是伤痕让纹身变美了,还是纹身让伤痕变美了呢?” 

  “二者都美,只是是不同的美!”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真的忘记了!” 

  “很抱歉,如果不是我好奇,你不会想起。” 

  “有些事情,即使再完美的掩饰,也依然会有阴影。” 

  “过去若过不去,未来也不会来!” 

  小凤低头一笑,似乎豁然开朗了一般。 

  “先生所言极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却没有想明白呢!” 

  “其实你早已忘记了!” 

  “或许吧!” 

  我沉默了下来。 

  小凤也不再言语。 

  我在心中想着小凤伤痕的由来,却没有任何头绪,只觉得小凤竟受过这样的伤害,心里头隐隐觉得上天有时候真的不是那么仁慈。 

  小凤将衣袖拉了下来,她神情如初,依然是那样安然平静的样子,或许她真的已经忘却了那段回忆。 

  或许那只是一个意外。 

  或许那时候她还很小,事情过去了许多年了,她早已把它封存了起来。 

  屋外的秋风乍起又乍歇,时不时地提醒着屋内的人儿现在是寒秋了。 

  阵阵凉意袭来,即使肉体被全副武装,内心也会感到寒冷。 

  小凤转进一个侧门,不一会抱了一床厚厚的被子。 

  她将被子放在沙发上,笑着对我说道:“先生若是不想去按摩间休息,便在沙发上睡吧,只是这个小房间漏风,外面的冷空气会钻进来,会有点儿冷。” 

  “谢谢了,不过我现在不想休息呢!” 

  “那您看会电视吧!” 

  “小芙快下钟了吧?” 

  “是的,她三点到钟。” 

  “这是最后一个客人了吧?” 

  “是啊,今天已经延迟了,平时两点钟就关门了呢!本来以为天气凉了,客人会少很多,可是今天还是来了许多客人。” 

  “那我就坐到小芙下钟吧!” 

  我伸了个懒腰,一副浑身舒畅的样子。我完全没有睡意,可是已经三点了,小凤她们应该都累了。 

  正说到小芙的时候,小芙从里面跑了出来。 

  她的脸绯红一片,应是房间的温度过高,她热成这样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那茶杯是小凤用过的。她喝了口茶,啧了啧舌头,一副累的不行的样子。 

  她拉住小凤,低声说道:“他还想加钟呢!真烦,每次都这样,明知道我不喜欢,还赖着不走。” 

  小凤摸着小芙的头发,慈爱的像个母亲。 

  “傻孩子,不想按了就和他直说吧,他还能吃了你吗!” 

  “他那么凶,我心里害怕呢!” 

  “有小凤姐在呢!小凤姐不在,还有小丽,还有飘飘!” 

  “可是真的害怕呢。他是黑社会,身上真的有刀,我怕他会伤害大家呢,他真的会的!他说过这样的话,我真的担心呢!” 

  “别怕,还有警察呢!” 

  “小丽姐在就好了!”小芙低声叹气,小凤也接着道:“是啊,就没有你小丽姐对付不了的客人。” 

  “小丽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去城里办事了呢!” 

  “是不是小丽姐的宝宝又生病了啊?” 

  小凤转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有和她对望,而是低着头看书,一副她们说什么我完全没听的样子。 

  “小凤,别提小丽有小孩的事呢!尤其是那个人来了以后,不要说漏了嘴呢!” 

  小芙用手捂住嘴巴,也扭头望了我一眼。 

  “小凤姐,我记性不好,又说漏嘴了!” 



  男人最后骂骂咧咧的走了。 

  小凤陪了许多的不是和笑脸,他终于走了。 

  小芙也跟着陪笑,总算是将他哄了出去。 

  屋里的动静还挺大的,男人的声音尤其大,估计五里外都能听见他那沙哑粗糙的声音。 

  飘飘被吵醒,揉着眼睛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嘴里嘟囔着:"小凤姐,又是那个男人啊?咦,先生还没有休息呢?先生不累吗?" 

  "我还不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睡意呢!" 

  "是不是这里环境太简单了,先生睡不习惯?" 

  "和环境没有关系,我自己也住宿舍,环境更加简陋。" 

  "我们这里平时很少会有客人留宿的,所以也就没有客房了。" 

  "没关系,我主要就是想出来散散心!" 

  "先生明天休息吗?" 

  "是的,这两天都没事可做。" 

  "那么好呢,小凤姐,我们有多久没休息了啊?"飘飘俏皮地望着小凤,小凤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了。 

  小芙也跟着说道:"是啊,小凤姐,我们好久没休息了呢!要不明天放假,出去吃烧烤好吗?" 

  飘飘拍了一下小芙的头,嗔道:"小丫头,就知道吃吃吃,看以后变成一个大肥妹了谁还要你。" 

  小芙吐了吐舌头,低声说道:"自己都还没嫁出去呢,还好意思说人家。" 

  飘飘的脸一下子红了,红的特别厉害。 

  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睡衣,脸在睡衣颜色的映照下本来就显得红,这下子变得就更加的红了,仿佛裁了天上的红霞在她的脸上一样。 

  飘飘伸手想要掐小芙的胳膊,小芙伶俐地躲在了小凤的身后。 

  她对着飘飘扮了个鬼脸,嘴里还说着:"飘飘姐,客人可在呢,你这么粗鲁,以后客人都不找你了啊!" 

  飘飘扭头望向我,见我正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变得不好意思了。 

  她站住了,还在喘着气,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似乎喝的急了点,呛了好几声,平息了以后,她坐在了沙发上,斜倚在沙发靠背上,懒羊羊地说道:"以后都不带你去逛街了!" 

  小芙一下子窜了出来,趴在飘飘的腿上,撒起娇来:"飘飘姐,好姐姐,这里就你最疼我了!我以后不和你开玩笑了!" 

  我已经有点忍俊不禁了,我看向小凤,她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就像母亲看着孩子一样。 

  "小凤姐,我今天和飘飘姐睡咯!飘飘姐,好不好啊?" 

  "不好呢!" 

  "飘飘姐想男人了!" 

  "死丫头,想挨揍了呢!" 

  "小凤姐,我还是和你睡了!飘飘姐真想男人了。" 

  小凤搂着小芙的肩膀,在她的头上轻轻抚摸,眼里全是怜爱。 

  我感到无比温暖,在这偏僻的按摩店里,在这冰冷的寒夜,我觉得有暖流在我身上涌动。 

  或许是麻木得太久了吧,看到这么有爱的场面,我不禁有点湿了眼眶。 

  我最后没有留下来过夜。 

  我和她们一一道别,临走的时候,小芙拉着我的手,很低声的对我说道:"先生记得常来呢!像先生这么好的客人可真不多。下次过来让小丽姐给先生按吧,小丽姐是我们的头牌呢,技术最好,人也最漂亮了!" 

  "好的!谁按都可以呢!" 

  "小丽姐按的最好了,先生记得找小丽姐按吧!" 

  "好的!你们都说小丽按的好,我真是很期待呢!" 

  "小丽姐人也好,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没她温柔呢!" 

  "好的!好的!下次过来了,我就找小丽按吧!"我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无意瞟了一下飘飘,她脸上带着微笑,并没有特别的表情。 

  我对小丽的兴趣慢慢的提起来了,心中想着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漂亮应该是确定的,技术好应该也是确定的,温柔应该也不会错。 

  她应该结婚了,因为她们说她有个小孩。 

  那她的年纪应该不会太小吧,她应该比小凤小一点,但会比飘飘大一点,她要么就是天生丽质,要么就是很会打扮自己。 

  她是这里的头牌,那应该很多客人都会找她按的了,她挣的一定是最多了。 

  可是飘飘她们还是把我介绍给她呢,似乎她们都想着让小丽按。 

  或许她们是想让小丽留住客人吧! 

  可是飘飘也很不错的啊!飘飘按的也很好,人也很漂亮,性格也温柔,客人应该也会喜欢的啊! 

  正如我,我如果下次再来,我还是会找飘飘的。 

  夜色如水,我在夜色中回到了宿舍。 

  我睡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发白,南国夜短昼长,五六点天就蒙蒙亮了。 

  我望向远处的天际,一夜秋风,将许多的乌云都吹散了,天空变得澄清,我心想,天要转晴了呢! 

  我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我竟做了个不愿醒来的好梦。 

  伊人如梦!



  十月下旬的时候,冷空气南下,来自遥远的西伯利亚的冷空气来势汹汹,仿似要将世间所有的事物都冰冻了,甚至包括人类的情感。 

  空气中弥漫着枯萎的味道。 

  窗外的藤蔓绿了又黄,冬天渐近了脚步,高大的落叶乔木写满了秋的萧索,生气了无。远远望去,浓雾笼罩了城市,幽远而神秘。 

  多少天涯未归客,借尽篱落看秋风。 

  一波秋色涟漪起离别的心酸,我心中的惆怅变得无比悠长。 

  一点点黄晕的灯光点亮在门口,照在大街上。 

  黑暗中给人心头一暖,一场悄无声息的大雨不请自来,雪白流银的雨珠抽打着地面,激起一阵微尘。 

  铅灰色的天空是那么的沉重、抑郁。 

  灯光在大雨里似风中摇曳的火焰,乎暗,乎明。哗哗作响的树叶,好似牢笼中囚禁的猛兽,让人不寒而栗。 

  那些日子,我百无聊赖,因为天冷,哪儿也不想去了。 

  工作之余,我会跑到隔壁宿舍。 

  隔壁住着的同事姓廖,年龄比我稍长,性格随和,无欲无求。 

  我从深圳过来广州,满以为换了个清净去处,可是工作了一段时间,发现原来都是一样。人和人之间的残忍竞争,和动物世界没什么区别。 

  有个女同事本来做得好好的,可是后来怀孕了,休了几个月的产假,又兴致高昂的回来上班,可是发现原来的位置被人占了,自己只能去仓库做库管。 

  冷漠无情的人见多了,往往自己也会变得冷漠无情。 

  即使残留着一丝丝善良的火种,可是在这冷漠的世间,也大多奄奄一息。 

  我和廖先生甚是投缘。 

  他喜欢一个人呆在宿舍喝点小酒,我喜欢一个人呆在宿舍沏点茶饮。 

  有一天他过来邀我过去他那里小坐,原来是老家的人给他寄来了家乡的一种药酒。 

  那药酒似乎浸泡了几种毒虫的尸体,看上去颜色血红,晶莹透亮。 

  廖先生那晚兴致很高,他升了职,薪水也涨了,他打算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来广州,他说孩子还小,不能离开父母。 

  廖先生来广州有些年头了,在现在的单位工作也有了好长时间。 

  他说他不想再变来变去,以后也不想再找工作了,就在这里一直干下去。 

  他问我有什么想法,我说我才来没多久,暂时还没有什么计划,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廖先生说了许多的话,从工作到生活,从生活到理想,从理想到现实,他无话不说。 

  他说做人最重要就是谨小慎微,因为在外面做事,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舌。他说这世上无情无义的人多,有情有义的人少。 

  外面秋雨下得渐浓,点点雨声似鼓点直击人的心房。 

  秋风秋雨惹秋愁,愈是如此的夜晚,愈是愁怀难释。 

  我们静坐窗前,把酒言欢。可是酒过三巡,我心中却渐渐的变得凝重了。 

  往事入杯,酒烈如火,一杯入喉,愁愁愁! 

  我们饮酒到了深夜,那雨一直陪着我们。 

  有几次我想不喝了,可是廖先生却一直挽留。 

  那药酒酒劲特大,平时半斤的酒量,对付这个就只得三两。 

  喝到后来,我浑身燥热,似火烧般难受。 

  廖先生嘻嘻笑着告诉我,这酒具有催情的效果,喝了后能增进房事的快感。 

  我大吃一惊,酒精本身便是催情剂,现在又加了别的,难怪那么难受了。 

  廖先生见我脸色通红,知道我酒劲发作。 

  他笑着说道:"年轻人还是定力差点,这酒其实主要还是养生,催情是辅助效果。不过我看到了你这里,变成主要的了。" 

  我尴尬之极,却又无可辩驳。 

  "走吧,我们出去喝点冰啤,会好受一点。" 

  "好吧!" 


  我们沿着街边慢慢行走,秋雨时重时轻,将空气中的灰霾全洗了去,夜晚如清晨一般畅透空明。 

  街边的路灯昏暗,灯光下雨丝像风筝的线一样,细长而透明,远处的人家亮着星星似的灯火,那灯火在风中摇曳,像飘忽的萤火一般,在秋雨中任性玩耍。 

  "这天还真是凉呢!" 

  廖先生是北方人,却也怕冷。 

  他穿了厚厚的棉大衣,紧裹着身躯,像胆小的乌龟一般,只差没有将脖子也缩了进去了。 

  "天凉好个秋啊!" 

  "广州这样的天气还真是少呢!记得去年直到十一月底了,天还热着呢!你嫂子十一月中旬过来的,她说广州简直太美好了,天气温暖,不像北方,已经雪飞满天了。" 

  "或许习惯了温暖,这一下子突然而至的寒冷,让人措手不及了啊!" 

  "是啊,这秋雨的凉,不下于冬雪呢!" 

  "或许今冬真会下雪吧!" 

  "广州下雪,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寒冷了。来了好些年了,也没见过广州下雪,连雪粒子都没见过。听人说凤凰山的山顶曾有人见过雪,想必是山上寒冷,水汽凝成的吧!" 

  "我在深圳的时候,也曾听人说在梧桐山上见过雪。" 

  "南国,雪是个稀奇物事,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下雪呢。所以哪里有雪,便都会很好奇。" 

  "落雪有什么好呢?" 

  "我也觉得下雪不是什么好事情,天寒地冻,世间一片冰凉,总觉得太过于萧索了。" 

  "哎!世间多凉薄,天凉更是让人感伤啊!" 

  "别多想了,你看前面有家店子开着门,咱们过去喝两杯吧,酒入柔肠,便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秋雨最后还是打湿了裤脚。 

  凉气顺着脚往身上蔓延,像有条冰冷的虫子在身体里钻一样。 

  走进店子的时候,发现老板娘似乎要打烊了,于是便转身欲走。 

  老板娘赶紧过来招呼,客人前客人后的叫着,又连忙叫屋里的老头子收拾桌子,然后将我们请了进去。 

  里面空无一人,这样的秋雨夜,应不会有人在这偏僻的小店来喝酒了吧。 

  店子真的很小,不过收拾的非常整洁,空间利用的也很合理。 

  店子的墙壁上还挂着伟人的图像,这还真是少见呢!这个年代了,人们的信仰早没了吧! 

  老板娘很快便沏了壶热茶,我一看是普普通通的红茶,便没了喝茶的兴趣。 

  廖先生说道:"据说茶可以醒酒的,你喝点吧。" 

  "李时珍说,酒后饮茶,伤肾脏,腰脚重坠。我劝你还是别喝茶的好。" 

  我以前有个朋友是位中医,他曾和我说过酒后不宜饮酒的道理。 

  廖先生不听,还强词夺理道:"自古以来都知道茶可以醒酒呢!" 

  "那你喝吧!" 

  我懒得和他争辩,自己倒了杯热开水慢慢喝了起来。自古以来都知道,热开水能治百病,这个应该不会错的。 

  廖先生酒量很好,我和他喝过几次,他从未醉过。 

  有一次陪几个领导喝酒,他一个人几乎喝了两斤白酒,最后还是我扶着回到房间的,可是即便如此,他意识依然清醒着呢。 

  他很开心的对我说:"兄弟,你嫂子的工作应该没问题了。" 

  "那恭喜你了啊!" 

  "以前那个领导,怎么求他都不行,送礼也不行。现在这个领导,喝几次酒就搞定了。喝酒好办事呢!" 

  "就没有酒桌上办不成的事呢!" 

  "哎,兄弟,原来你也懂呢!我看你成天默不出声,以为你不善交际,却原来也是深谙其道啊!" 

  "不过,我也没什么事要办的。" 

  "那是因为兄弟你还没有成家呢!" 

  "我自由惯了,没打算成家呢!" 

  "兄弟过得潇洒,我是羡慕的很呢!" 

  廖先生说羡慕我,我知道他言不由衷。 

  他成天里都在念叨着老婆孩子,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男人。 

  我有时候想着,会不会有一天,我也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呢!可是我很快就抹去了这个念头,有些事情,真的是因人而异的。 

  我对于廖先生升职还是颇感意外的。 

  廖先生平时话不多,斯斯文文的样子,做事情不急不缓,是个中规中矩的人。 

  办公室里做起事来比廖先生雷厉的人不少,比如说郝先生,无论说话做事都是大将之风,而且资历也比廖先生老,大家都以为主任的职位应该是郝先生的了。 

  廖先生自己也觉得意外。 

  他对我说:"真不能以常人之心去猜摩领导的内心啊!" 

  "你是不是送礼了?" 

  "没有啊!" 

  "那就别瞎猜测了。你有能力,被赏识了,这也正常。" 

  "谢谢兄弟。其实做不做领导无所谓,只要有份安稳的工作就可以。" 

  "嫂子过来之后,你们就一家团聚,可以考虑在广州定居了呢!" 

  "是啊是啊,我是有这个打算。只是房价太贵了,暂时没有那么多钱呢!" 

  "付个首付的钱都没有吗?" 

  "是啊。说来真是惭愧呢,来广州也有这么多年了,却连个首付都没有。" 

  "如果缺钱,我倒是有点闲钱,只是不多。你要是需要,就拿去先用吧。" 

  廖先生很是感动,他说这些年了,同事们换了一批又一批,领导也是变了又变,就没有遇见过一个像我这么有情有义的人。


 
  那一晚廖先生请客。 

  我们就着秋风秋雨饮了一箱的啤酒。 

  我居然没有喝醉,有时候喝酒就是这样,明明想醉的,却偏偏醉不了。 

  相反的廖先生似乎有点微醉了。 

  他说了许多的酒话,还包括一些办公室的流言蜚语。 

  他四顾无人,压低了嗓音在我耳边轻声说:"兄弟,你可别往外说呢!" 

  "嗯嗯!"我连忙点头,他说都没说就要我别往外说,我想应该是比较重大的隐私了。 

  "我应该是发现了领导找小姐的事情了!" 

  他说完连忙回头往外看,见没有人心里才踏实一点,又再次叮嘱我别往外说,他说要是让领导知道他在背后说领导坏话,他只怕就得卷铺盖走人了呢。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拍了拍廖先生的肩膀,一本正经的道:"廖先生,你准备青云直上吧!你放心,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领导找小姐,领导包小三,领导养情妇,这本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兄弟,你才来镇龙不久呢!你可能对这里不熟悉,其实镇龙没什么好玩的,很小的地方,你如果要玩,就得去九佛或者中新,你只要打个摩托车,跟他说找小姐就可以了。" 

  九佛在广州往从化的方向,中新在广州往增城方向,两个地方离镇龙都不远,不过要过去也不是很方便,尤其是晚上,因为地方偏僻,没有夜班车,只能是坐摩托车。 

  其实九佛和中新也不是很大,不过相比镇龙,还是要热闹一点。 

  至于廖先生说的好玩的地方,相比也多一点,或者高档一点,不然我们领导也不会去了。 

  我想廖先生只怕也有这点爱好。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呢,他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老婆不在身边,总得需要发泄一下吧。 

  廖先生工资和我差不多,应该是不可能养得起情妇的。 

  喝完酒我看了一下时间,将近深夜一点了。 

  廖先生似乎完全没有睡意。 

  我们站在街边,冷风像锋利的刀子在脸上划来划去,雨点随风飘荡,有一些溅在了脸上、手上,顿觉无比寒冷,连酒也醒了一半了。 

  昏黄的灯光下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雨线,像是一面网,我如果迎着风走过去,便似自投罗网一般。 

  而风仿似刽子手,带着莫大的怨气想要撕裂人间。 

  街道无比冷清,虽然我和廖先生一起的,可是我却被无边无际的孤独感包围着。 

  廖先生的脸上带着笑容,我想此刻的他必然在想些快乐的事情。 

  或许是想着他的爱人,或者是孩子,或者是曾让他快乐的某个女人。 

  "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我掏出烟来,自己先点着了,然后递给了廖先生一支。 

  烟火点亮了眼前的秋雨,温暖了周围的空气。 

  "回去也没事可做。" 

  "回去洗洗睡了吧!天冷呢,最舒服就是躲在被子里了啊!" 

  "躲在自己的被子里,还是觉得寒冷!" 

  廖先生笑了笑,接着说道:"兄弟,走,我带你去中新吧!" 

  "不会有车去了。" 

  "走过去也不远啊!" 

  "这样的天气,哪来的心情呢!" 

  "做这个不需要什么心情!" 

  "还不如按摩呢!" 

  我实在不想去中新,便随口提议去按摩了。 

  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飘飘的面孔,我已经好久没去了。 

  我记得上次答应他们会经常过去的,结果回来之后便懒得去了,主要是天气太冷,连门都不愿意出去呢。 

  "镇龙哪有什么按摩的啊?就是有,我也不想去呢!走吧,趁着酒劲还在,我们去中新!" 

  "中新太远,天气又冷,走到了,即使有火,也被雨水淋湿了。" 

  "那你不去,我就一个人去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答应廖先生。 

  廖先生居然真的在雨中等到了摩托车呢! 

  载客的摩托车都是本地人,廖先生居然还能用粤语和他交流,最后价钱和地点都谈好了,便冒雨一溜烟地过去了。 

  我想,即便在寒冷,即便真的下雪了,即便下着刀子,廖先生也会过去的。 

  这是人之常情。 



  南国很少下整天整天的雨,不似江南一带,会一下好几天,甚至半个月,南国的雨总是下下停停,以阵雨居多,雨来的急,来的凶,来的大。 

  可是那一晚却一直下个不停了。 

  中间有小过一点,可是过了一会又大起来了。 

  雨点猛拍着玻璃窗,像一串鞭炮一直噼里啪啦的放着,风助雨势,让人直以为回到了暴雨的夏季。 

  南国多台风,大风倒是经常可见。 

  可是入秋后刮着山呼海啸般的风却少,那一晚,我真觉得是不是台风来了。 

  那风呜呜直响,像要将所有的事物都拔起了刮到空中,还大地一个干净。 

  偶尔会有闪电,闪电划过夜空,给人鬼魅的感觉。 

  闪电会照亮房间,让人在一刹那觉得仿似白昼,即便是内心,也会在一瞬间觉得明亮空净,像是被一条光亮亮的鞭子荡涤过。 

  那药酒的后劲无比彪悍,让我一直亢奋。很多时候,酒真是个好东西,给人想要的感觉,也给人模糊的感觉。 

  我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本来觉得头沉了,可是却怎么也不能入睡。 

  默默听了一会儿雨,思绪如麻。 

  于是起来静立窗边,望着远处巍峨朦胧的山峦,心潮如山峦般起伏。 

  这些年辗转,尝遍了世间的心酸。 

  许多的棱角,在磕磕碰碰中都已经变得迟钝了。 

  即使还保留着最初的一丝丝理想,却也如这风雨中的街灯,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 

  经过的事多了,见过的人多了,总会有一些顿悟。 

  顿悟多了,厌倦感和无力感会愈加沉重。 

  有时候只想长眠,可却又偏偏不得。 

  在混乱的思绪中,胸中积郁的种种怨闷,只会翻滚着不得出口,仿佛燃烧的烘炉,要将所有的细胞焚毁。 

  望着那连绵的秋雨,我知道,,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了。 



  我冒雨去到店子的时候,已经快要两点了。 

  所幸她们还没有睡,店子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下,绕指柔三个字显得模糊不清。 

  我的裤脚被雨淋湿了,衣角上也湿了一小块。那秋雨果然寒冷,即使只是淋湿了裤脚,寒气也直往身上冒,感觉浑身都是冰冷冷的。 

  我走进小店门口的时候,我便感到了温暖。 

  前台一个人也没有,但是电脑里依然在放着音乐。声音放的很低,低沉迂回的声音听着很是动人,在夜晚很能引起人的共鸣。 

  我听到休息室里电视的声音,于是我缓步走了过去。 

  电视里依然放着韩剧,剧中的女主角穿着修长的风衣,在冬日里仿佛美丽的精灵一般,在雪地里孤独的舞着。 

  电暖器开着,房间的温度非常适宜,我很快便感到有点热了。 

  飘飘像个孩子一样蜷在沙发上。 

  她的手边放着一本书,我看了一眼,竟是本英文版的小说,似乎是《傲慢与偏见》。 

  书的旁边还放着一本小的英汉词典,词典翻开着,应是她之前查阅过了。 

  圆珠笔掉在了地上,地上零落地撒着一些花生壳,茶几上放着一小袋熟花生,还有半杯剩下的茉莉花茶。 

  飘飘穿着件白色的羽绒服,腿上穿了黑色厚厚的打底裤,还穿了一双棉袜。 

  脖子上依然系着一条丝巾,丝巾上似乎绣着鸳鸯图案。 

  她沉沉的睡着了,毛毯滑落在了地上。 

  我弯下来将毛毯捡了起来,抖了抖灰尘,然后轻轻地盖在了飘飘的腿上。 

  我的动作很轻很轻,可是我还是将飘飘惊醒了。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我以为我会把她吓一跳,可是她看见我之后,竟然温柔的笑了。 

  "还以为先生不会再来了呢?" 

  我露出尴尬的笑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先生工作忙吧!" 

  "一般吧,只是天气冷,懒得出来了。" 

  "可先生竟这个时候还过来呢?雨停了吗?" 

  "没有呢!" 

  "先生的裤脚似乎淋湿了。衣角上也有雨水,先生懒得出来,却冒雨过来。现在应该很晚了吧!" 

  "凌晨两点了。" 

  "先生上次过来也挺晚的,这次更晚了呢!" 

  "很晚了啊,可是睡不着。" 

  "先生似乎喝了酒?" 

  "是的,和一个朋友饮了酒。朋友升职了,很开心,于是喝酒庆祝了一下。" 

  "先生把外衣除下来吧,我给您挂在暖器边拷一下。" 

  我除下外衣,飘飘伸手接过,挂在了衣架上。在电暖器烘烤下,外衣很快冒起了水汽,不一会儿就干了。 

  飘飘摸了摸,觉得可以了,又给我递了过来。 

  "怎么没有见到其他人呢?"我好奇地问了一句。 

  "哦,有几个女孩子已经回家睡觉了,小凤姐去外面买东西了。小芙陪着一起去的。先生来的不凑巧,小丽今天又不在呢!上次还说让小丽给您按摩呢!" 

  "没关系,你按的可好了。" 

  "先生那是没有让小丽按过呢!" 

  "很奇怪呢!" 

  "先生说什么呢?什么奇怪啊?" 

  "同行之间怎么会没有竞争呢?" 

  飘飘轻轻的地笑了,她笑的那么纯洁,如雪莲花绽放的微笑,温暖而甜蜜。 

  "我们是一家人呢!" 

  我静默,我去过很多地方,这个时代里,走到哪里,都是陌生人,人们习惯了冷漠和自私,哪里有人会说什么一家人的呢! 

  "小凤她们没那么快回来吗?" 

  "她们去了一会儿呢?我想这么晚了,可能不是很容易买到了吧。" 

  "这么晚去买什么呢,可是真的很晚了呢!" 

  "白天忙忘了,到了晚上才想起来,过了今晚又不好了,所以还是去买了。我想小凤姐她们可能去了中新了吧!" 

  我想不到是什么贵重物事。 

  飘飘笑了笑,也没有说出来,只是说是很紧要的东西,今晚一定要做的。


  飘飘换了件宽松的外套,那外套有点旧了,衣领有点泛黄,白色的下摆也有点发灰,袖口两边的纽扣不一样了,有一边少了一颗。 

  外套有点像男士的夹克,飘飘穿在身上,显得英气逼人。 

  "这衣服有点旧了呢!不过穿在身上很英俊。" 

  我想不出合适的词语,就用了英俊这个词。 

  "先生真会说笑了,哪有说女孩子英俊的啊!" 

  "你如果是个男的,说你英俊都不够形容呢!" 

  "我也想下辈子做男的呢!这辈子做女的做够了啊!"飘飘的语气中有一点的感伤。 

  她若有若无地哀怨让她看上去非常柔美。 

  穿过过道,飘飘又带我去了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似乎是新整理好的房间,里面清香扑鼻,所有物品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会收拾房间的女人给男人的感觉总会带有一种温馨感,现代的女人似乎很少顾家里了,和男人一样,平日里都是在外头上班。若是再要求她们整理家务,确实有点要求太高了。 

  "房间虽小,可是却很温馨啊!"我由衷赞叹,心情非常愉悦。 

  "房间是小凤姐整理好的。平时我们也会收拾一下房间,可是没有小凤姐做的这么干净整齐。小凤姐说她从小就爱做家务,后来嫁了个男人,也全是她收拾家里。" 

  "真是个温柔的女人呢!" 

  "先生也觉得小凤姐温柔呢!" 

  "是啊,这么温柔的女人,可不多见呢!" 

  "可是小凤姐却过得并不幸福呢!" 

  飘飘低声叹气,似乎有许多话一言难尽。不幸福是个笼统的词,但我想飘飘所说的不幸福,应该是比较严重的不幸福。 

  那么温柔的女人,如果可以忍受,是不会说自己不幸福的吧。 

  "小凤似乎有纹身?"我试探着问道。 

  "是啊。那纹身还是我陪她去纹的呢!是一朵盛放的菊花,非常漂亮。我也想纹身呢!不过我害怕疼,小凤姐说不疼,她说一点也不疼,我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 

  "纹身的地方应是一道伤痕吧,她给我看了,那伤痕很长,似一直到了胳膊。这么深的伤痕,想必是很悲伤的过去吧……我没有问她。" 

  "小凤姐真是个可怜的人呢!" 

  "那伤痕是怎么弄的呢?" 

  "小凤姐怎么就那么不幸呢!" 

  飘飘重复着同样的话,她说了几次以后,眼圈有点湿润了,声音也有点嘶哑,表情哀伤。我心中充满了好奇,可是没有继续往下问。 

  "先生结婚了吗?"飘飘让我缓缓地躺在按摩床上,和上次一样,她从头开始按起。 

  "我还是单身。" 

  "先生应该过了三十吧,不过先生看上去不显老。真是不公平啊,男人越老越有魅力,女人却越老越没人喜欢了。" 

  "所以女人要懂得保养了!" 

  "是啊!可是我们经常熬夜呢,想必会衰老的很快啊!" 

  "小凤就没怎么老啊!" 

  "小凤姐是天生丽质!" 

  "或许吧,不同年纪的女人散发出来的魅力是不一样的。懂得的人自然也会欣赏的!人都会变老,心态好就不会在意了!" 

  "哎,可是还是会觉得老天不公平呢!"飘飘按摩的手并没有因为她和我说话而停下来。 

  渐渐地我的人精神了许多,按摩的力道很重要,而飘飘掌握的很好。 

  我陶醉在她的手掌下,忽然觉得这么温柔的双手,似乎拥有着神奇力量,让人会在她的掌心甜蜜的迷失。 

  我内心的点滴涟漪飘飘自然察觉不出来。 

  她见我不说话了,以为我困了,轻轻的呼唤我,我闭着眼睛,没有回应她的叫声。 

  她以为我睡了,用手在我的脸上轻轻的抚摸,然后双手温柔地抱着我的头,轻声地在我耳边呢喃。 

  "哎,什么样的女子才会配的上先生呢!" 

  她幽幽地叹息,像是在自怨自艾地说道:"我是不是好傻啊!怎么突然想这样的问题啊!" 

  "你在想什么呢?"我好奇的问了句,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先生没有睡觉吗?" 

  "还睡不着呢!" 

  "先生为什么没有找个女朋友呢?" 

  我尴尬的一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些年的经历中,来来往往见了许多的女人了,可是能称之为爱情的却几乎没有。 

  "我没房没车呢!" 

  "哦!没房没车呢,那倒是要考虑一下了!不过,也不是一定要有房有车的吧,小丽姐的男人也没房没车呢,小丽姐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小丽的男人?" 

  "嗯,是她现在的男朋友!小丽姐结过一次婚的!" 

  "嗯嗯,还有个小孩啊!" 

  "是啊?你怎么知道啊?" 

  "你们上次说过了。" 

  "哦。忘了。小丽姐可苦命了,本来以为找了个好归宿呢!结果却还是离婚咯。那个男人真的太差劲了,小丽姐离开他是对的。" 

  "很想见小丽一面了。应该是个很好的女人吧,这样的女人为什么男人会不懂得珍惜呢?" 

  "因为男人坏啊!" 

  飘飘说完立即掩住嘴,她唇角的笑意告诉我她是无心的。 

  多么心直口快的女孩啊! 

  飘飘出去看了一下又回来了,她换了件外套,是件橘黄色的小袄子,穿着显得可爱。 

  "今天的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了!"她语气幽长,有点哀怨呢。 

  "这样的雨天似乎不多见,看样子今年广州会有一个寒冬了!"我很不喜欢寒冷,所以说的时候恹恹的,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么冷,又这么大的雨,可是小凤姐和小芙却还没有回来呢!"飘飘忧心忡忡,脸上现出焦虑的神情。 

  "她们应该去了别的地方,我想镇龙买不到,她们或许去了中新了。" 

  "肯定是的,可是也应该回来了啊!真是担心呢!" 

  "不会有事的,应该快回来了!" 

  "前几天夜里有个女孩子被人抢劫了!" 

  "这个世道,总是会有这样的坏人。她们两个人一起,应该不会有事的。" 

  "本来我也要去的,可是小凤姐不让我去,让我留下来看店子,我去了就好了。" 

  我心想你去了也没有什么作用的啊! 

  不过飘飘内心正焦急着,我可不能泼她的冷水了。 

  我伸手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几下,她的手好冰凉,像是被冻着了,我一惊,将她的手用双手捂住了,心疼道:"如果你不放心,我出去找找吧!" 

  "那怎么可以呢?这么大的雨,又不知道去哪里了,怎么找呢?"飘飘摇了摇头,似乎措手无策了,她急切地望着我。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们出去看看吧。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拉着她的手,我轻轻地拍着,然后静静地站起来,平和地说道:"走吧,我们出去看看吧!" 

  我想,即使再大的雨,飘飘也会出去的。 

  只是,这漫天的飞雨,让我们从何找起呢。 



 
  飘飘和我撑着一把大大的油纸伞便出去了。 

  要先经过那道长长的巷子才能走到大路上。 

  此时街灯尽灭,唯有稀稀的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在夜里,这些路灯就好像天上的星辰一样,给人以无尽的希望。 

  我们拐到国道的时候,远远地便听见了摩托车的声音。 

  "等等吧,我想应该是她们回来了呢!"我拉住飘飘,指着远处的车灯,缓缓地说道。 

  "或许是吧。但愿了,真是让人担心呢。" 

  飘飘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我搂了搂她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 

  摩托车在我们身边停了下来。 

  我望着后座的两个人影,依稀辩出来是小凤她们。 

  飘飘已经迫不及待了,她迎了上去,大声的叫到:"小凤姐,你们总算回来了么!" 

  "你淋湿了呢,快回去快回去,这么冷,会感冒的!" 

  小凤从车上下来了,她搂着小芙,她们已经全身湿透了。 

  "怎么没有带雨伞呢?" 

  "雨伞被风吹烂了,这风太大了。走!" 

  我把伞递了过去,飘飘连忙给我:"先生用着,我们回去有衣服换呢!" 

  小凤也急忙说:"还是先生用吧,我们已经淋湿了呢!" 

  她对我温柔的笑着,雨中她的笑脸完美无瑕,仿似最美的昙花在午夜静静的绽放了。 

  我很好奇她们冒着这么大雨出去买什么了。 

  我看她们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包裹得非常严实,应该是怕被淋湿了,裹了好几层。 

  小芙似乎被寒气沁入了身体,她脸色苍白,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连忙过去扶着她,说道:“快走吧,赶紧回去冲热水洗澡。不知道有没有姜茶,小芙怕是着凉了呢!” 

  我扶着小芙往回走了。 

  飘飘在后面轻声和小凤说着话:"买到了吗?" 

  "嗯嗯。" 

  "怎么去了这么久呢?" 

  "镇龙没有呢!" 

  "中新也没有吗?" 

  "这么晚,都关门了呢!" 

  "那去哪里买的啊?" 

  "直接去了增城了!" 

  "啊?这么远!" 

  从镇龙到增城还隔着好几个镇,来回应该有四五十里的路程,居然还有师傅愿意冒雨送他们去呢! 

  "师傅起初不肯送,价钱翻了一倍才过去的。" 

  "小凤姐。。。。。。" 

  "别说了,回去再说吧!" 

  小芙的额头有点发烫了。 

  我扶她进了房间后,小凤便带她去换衣服了,飘飘准备好了热茶,可惜没有生姜。 

  "厨房里还有葱和蒜头。" 

  小凤对我说道:"不知道先生会不会煮汤呢?" 

  "葱是好东西,我这就去准备。很久没下厨呢!不过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喝了应该不会出人命呢!" 

  小凤噗呲一笑:"那辛苦先生了!" 

  "不辛苦,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飘飘出来了,大声说道:"先生忙累了,妾身给您按摩,不收费呢!" 

  "那可是赚了!" 

  我在笑声中进了厨房。 

  厨房非常的狭小,不过收拾的井井有条,毫无凌乱感。 

  小凤真是个好女人,光是厨房就能看出来她有多么喜欢做家务了。 

  这样的女人真是稀有了吧! 

  我将煮好的葱花汤放在了休息室的茶几上。 

  飘飘已经将大门关了起来了,我知道她们准备休息了,于是站起来准备告辞。 

  飘飘拉我坐下,轻声说道,外面的雨大着呢,先生还是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小凤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换了宽大的睡袍,头发湿湿的,散乱着搭在肩膀上,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可是脸上的笑容依然温暖。 

  她似乎心情很好,对着我微笑着说道:"先生要是不嫌弃这里太过简陋寒碜,就留下来啊!" 

  "小凤姐,今晚我和你睡咯!先生,你就睡我的床吧!" 

  "那不好呢!" 

  "先生嫌弃我呢!" 

  "不会不会!我还是在按摩间休息吧。没事,房间很温暖,很舒服,我定可以美美的睡一觉呢!" 

  "先生要是再推辞,以后再来,飘飘就不会再给先生按摩了啊!"小凤坐在我身边,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芳香,让人倍感亲切。 

  "那好吧。"我答应了下来。可是内心却觉得十分的不妥。飘飘开心的望着我,她竟有一丝绯红浮现在脸上。 

  小芙洗了个热水澡以后气色好了许多,她喝了一大碗葱花汤,又喝了几杯白开水,便一直不停地打着喷嚏,她坐下来,打开了电视,开心的看了起来。 

  "小丽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呢?"小凤问飘飘。 

  "没有呢!我看她走的有点匆忙,没来得及问她。不知道怎么样了呢,真的担心呢!"飘飘舒展的眉头又紧蹙着。 

  "钱带走了吗?" 

  "嗯嗯。她说会还回来的!可是谁会让她还呢!" 

  小凤叹了口气,最后幽幽说道:"那个男的骗了她很多钱,要不然早就做手术了,也不用拖到现在。" 

  "那样的男人真的该死了!"飘飘似乎非常气愤。 

  "小丽那时候年轻,怎么可能会想到遇见这样的男人呢!哎,她把什么都给他了,结果却是这样。" 

  "小丽姐现在的男人对她还挺好的!" 

  "但愿吧!只是小丽离过婚,还有孩子,能有几个男人不嫌弃呢!" 

  "他要是敢嫌弃,我就剪了她的命根子!" 

  看着电视的小芙忽然大声的说道。她一脸气鼓鼓的样子,似乎表示她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小凤一笑:"傻孩子,那可是犯法的,你会坐牢的!" 

  "坐牢就坐牢,可是谁也不可以欺负小丽姐了。她那么可怜,为什么就不能得到幸福!" 

  "是啊,为什么就不能得到幸福!" 

  我默默地反复回味这句话,忽然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是那么的可怜,活着就只是为了幸福。 

  可是,最后还是要看能不能遇见一个好男人呢!这几乎没有什么规律可以依循,一切全是靠运气了。



  我看了看表,已经差不多凌晨三点了,我酒意已经没有了,可是睡意却迟迟不肯来。 

  我想小凤她们应该要休息了吧,可是她们似乎也都精神得很呢,忙了一整天,竟然都不知道疲惫呢! 

  外面的雨声终于开始小了下来。 

  只是风似乎还是很大,呜呜作响的声音此起彼伏,让呆在屋子里的人直发麻,这样的天气在南国真是少见。 

  入秋以来,气温急剧下降,似乎没有回暖的迹象了,很多人都说天气实在太反常了,都猜想着今年会有一个寒冬了,说不定还会飘雪。 

  天气寒冷,所有的景物都失去了颜色,天和心都是灰蒙蒙的,让人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萧索。 

  飘飘最后清查了一遍按摩房,所有的电器都关掉了,然后出来对我说:“先生,您去休息吧。” 

  我意兴正酣,根本就没有睡意,在沙发上胡乱的看着书。 

  “还没有睡意呢!” 

  “先生也像我们这样,经常熬夜吗?” 

  “那也不是,只是今天喝了酒,现在酒醒了,却睡不着了。” 

  “先生平时经常喝酒吗。” 

  “偶尔喝一点,不经常。” 

  “小凤姐最讨厌喝酒的男人了。” 

  飘飘似乎带着怒气在说这句话,我不由得有点尴尬,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过先生别介意,小凤姐说的是喝醉酒的男人最讨厌了。哎,真不知道,酒有什么好呢,为什么男人都喜欢喝酒呢!” 

  “这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呢!” 

  “先生喝酒,却不知道酒有什么好,这不是很奇怪吗?” 

  飘飘连续诘问我,让我不知如何回答。 

  小凤从里面的房间出来了,她围着厨布,这么晚了,她竟还在厨房忙着,我猜想是不是在准备明天早上的早餐呢!可是这么晚了,她们应该都不用吃早餐了吧! 

  "先生别介意,飘飘不是在说您呢?" 

  小凤让我不至于太过难堪。 

  飘飘不喜欢喝酒的男人,看样子是和小凤有关系了。只是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飘飘的房间在小屋最里面的一个过道里。 

  房间实在太小,好像是由储物间改造过来的,虽然墙壁上贴了白白的墙纸,可是还是能察觉到它原来破败的样子。 

  有一扇很小的窗户,窗户外面似乎是山体,能模糊地看到裸露出来的岩石的棱角。 

  单人床似乎是由几块长长的木板简单拼凑起来的,床头柜也是有石头和木板搭起来的,所有外漏的部分都用蓝色的包装纸糊住了,有一个小小的衣柜,还有一张狭窄的书桌,书桌上面摆满了书,有一本看了一半了,反过来放在桌上。 

  似乎又是一本英文书,书名叫做《茶花女》。没记错的话,这是小仲马的书,女主角是一个妓女。 

  被子折成了长方形,非常干净整洁,床单上硕大的嫣红的牡丹非常耀眼,以前在老家看过结婚的人的新房里,经常用这种大红的图案。不过略显得俗气了一点,年轻女孩子用这个的比较少。 

  我坐在床头,拿起书来看。 

  Women sometimes allow you to be unfaithful to their love; they never allow you to wound their self-esteem. 

  这句话的下面有红色的标注,还有飘飘简单的翻译。 

  女人有时不会追究你对她们的不忠,但绝不会让你伤害她们的自尊。 

  飘飘的英文不差,虽然差了一点韵味,但基本都是正确的。 

  我有一点点震惊,真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呢!不知道她温柔的内心里,究竟藏着颗怎样美丽的心灵呢! 




  我辗转难眠,床头散发着飘飘的香气,应是洗发水和花露水混合后留下的余香。 

  枕头下似乎压着东西,我虽然好奇,却也没有翻动。 

  我听见脚步声朝房间走来,那细细的轻轻的脚步声我一听就知道是谁的了。 

  "先生,您睡了吗?" 

  无比温柔的声音,在寂寞的夜晚听到这样的声音真是觉得好温暖。 

  "还没有呢!" 

  "我们煲了猪手汤,您过来喝点吧!" 

  广东人喜欢吃猪脚,还管猪脚叫猪手。 

  "好的,我就来!" 

  她们都在休息室里,茶几上摆了几碗热气腾腾的汤。 

  这么晚了,她们居然还有兴致呢! 

  "这是今天买猪头的时候买的几个猪手。" 

  小凤微笑着,我能从汤的香气判断出她的厨技有多么的出色。 

  "飘飘呢?"我没有看见飘飘,便随口问了一句。 

  "她在后面呢!"小凤朝后头望去,我知道她说的是厨房。飘飘似乎在里面忙活着,从厨房里传来叮咚的声音。 

  我看见那一包塑料袋装着的东西放在茶几的下面,我想不到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是什么贵重物品让她们冒着大雨去买回来的呢? 

  我伸了个懒腰,扭了一下脖子。 

  小凤见了便问我:"先生的脖子不舒服吗?" 

  "还好,上次飘飘检查过了,脖子没什么,似乎肩膀有些问题。" 

  "哦,我给先生看看吧!" 

  小凤起来站在我的身后,她挽起衣袖,露出她那显眼的纹身。 

  我有种想要抚摸一下的冲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条长长的伤疤虽然被完美掩盖了,可是那凸起的痕迹还是非常明显,让人不自禁会倒抽凉气。 

  "先生不要动,将外套脱下来一点吧!" 

  我依照着小凤的话语慢慢除下外套。 

  小凤的手轻轻的搭在我的肩膀上。 

  她用右手掌心置于左肩上方,自上而下摩动,再用左手置于右肩上方,交替摩动。 

  "这种方法具有通经活络的作用,有防止肩关节炎,凝结肩的作用。" 

  过了一会儿她的拇指和其余四指分开,置于肩部三角肌处,慢慢向上提起。 

  "先生是否觉得疼痛呢?" 

  "是的,比较痛!" 

  "肌肉粘连,所以会疼痛。" 

  小凤一边说着一边说着肩膀用大拇指揉压。 

  "这里是肩井穴,肩井穴归属足少阳胆经,经常按摩可治疗肩酸痛、头酸痛、头重脚轻、眼睛疲劳、耳鸣、高血压、落枕,还可帮助入眠、疏导水液等作用。" 

  "还能提高性功能呢!" 

  正看着电视的小芙突然回头大声说道。 

  "小屁孩,懂什么!" 

  飘飘从里面房间出来了,她手里端着一个大盆子,盆子里放着一个猪头,已经被煮熟了,冒着香气。 

  "都是小凤姐教的啊!" 

  "小凤姐,瞧你教的好徒弟呢!" 

  小凤抿嘴而笑,对我说道:"先生,小芙说的是对的呢!" 

  飘飘连忙急呼:"小凤姐,还说呢!先生,她们不正经的,别听她们瞎说呢!" 

  我也笑了,很少见她们会开玩笑,小凤虽然总是危险,却似乎一丝不苟,飘飘就更不用说了,她笑的时候都不多。 

  外面的寒风呼啸,而屋内却温暖如春呢!



  "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我很疑惑地望着小凤,她将猪头放开一张长长的桌子上,然后在两边摆了各式水果,最后将桌子搬到门边,对着外面。 

  "这是……"我看出来她似乎准备祭祀什么,可是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飘飘示意我不要再问了,小芙关了电视,也走了过来,大家的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时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小凤示意小芙去接电话。 

  小芙走到前台,她小声地和电话那头的人聊了起来。 

  没有多久便又走了回来,她神情哀伤,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悲痛呢。 

  "谁打来的?" 

  "小丽姐。" 

  "我想也是她,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说什么,就问我们有没有烧纸呢!" 

  "正准备呢!" 

  飘飘将大门打开了,外面的寒气随着冷风一下子全涌了进来,让人仿似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里,浑身即使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也感到无比的寒冷。 

  老天爷的无情,由此可见一般。 

  "风太大了呢!"飘飘忧心忡忡的说道。 

  "有没有什么可以挡风的呢?"我提醒她们。 

  "飘飘,旧床板还有吗?" 

  "还有呢!在我床底下!先生,麻烦你和我一起去拿好吗?" 

  "好,走吧!" 

  "小芙,把纸拿过来吧!" 

  "嗯嗯!" 

  我现在知道她们那么远去买的是什么了,应该是祭拜用的物品,可能有烧纸和香,或许还有别的。 

  我搬了两块床板出来,竖在墙角搭了一个挡风的蓬,小凤将桌子放在蓬的中间,果然风吹不进来了。 

  雨点淅淅沥沥,有一些钻进了衣领里,像冰凉的蝌蚪在身体里游走。 

  "楚楚,我们来看你了。" 

  小凤轻声的呼唤着,小芙已经默默的抽泣了,飘飘搂着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想楚楚一定又是一个温柔可人之极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一定有着凄惨的身世,以至于在她芳华的年纪时她便香消玉殒了。 

  我脑海里闪过许多的画面,可我无法定格,我想象不出她的样子。 

  小凤在地上放了件旧衣服,然后跪了下来。 

  她面前放着一个大铁盆,小凤从塑料袋里拿出烧纸,将它们慢慢打开了,分成一块一块的,然后蓬松的放在一边。 

  她拿起一摞,向我说道:"先生,借火机用下了。" 

  我将火机递了过去,小凤将烧纸点着了,一张一张地扔在盆子里面烧了起来,然后将手边的烧纸慢慢地堆放在火焰的上方,让火烧的旺了起来。 

  小芙又从熟练带里拿出一些别的物品,有香,有蜡烛,有金元宝,有纸钱,有化妆盒,居然还有个假人。 

  小凤点燃了香和蜡烛,她将香插在了苹果上,将蜡烛放在了桌子的两边,然后将金元宝和纸钱慢慢地丢进火盆里,最后开始丢化妆盒和假人。 

  祭拜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所有物品都化成灰烬的那一刻。 

  那种万物皆化成灰的感觉,真是让人觉得人生的了无生趣,即使是在祭拜着过往的人,可是对活着的人却似乎更加的具有意义呢! 

  电话又响了起来,小芙接过电话,和那头的人儿谈了几句,然后便进屋去了,不一会她手里多了一带东西。 

  小凤接过塑料袋,原来里面是一条织好的围巾。 

  围巾的款式不是非常的新颖,但颜色却是十分的鲜艳,想必喜欢它的人主要是喜欢它的颜色吧。 

  "楚楚,这是小丽给你织的围巾!广州现在好冷呢,你那里冷吗?" 

  小凤哽咽着将话说完了,眼泪滴落在了她的手臂上,在菊花上溅开了,雨点也滴落在她的手臂上,那泪珠儿便很快消失不见了。 

  接着又滴落了一滴,接着又一滴,我知道她在努力的让自己不要哭,可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了。 

  飘飘的肩膀在颤抖着,那风儿吹在她的脸上,将她美丽的面孔吹得无比苍白,她的双手捂在脸上,我看见她的眼泪从手指缝隙渗了出来,她一声也没有发出来,任凭眼泪肆意的流着。 

  在昏暗的灯光下,我仿佛看见她的眼睛里那惨淡的泪光,那毫无生气的目光表露出来的全是哀怜。 

  风儿将盆里的火越吹越旺,烧纸很快就要烧完了。 

  小芙又从塑料袋里拿了出来,又是厚厚的一沓,小凤小心的将它们分成几小份,再一份一份地扔进去,看着它们在自己眼前慢慢的烧了起来。 

  那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在婆娑的火影中,她的脸似梦似幻,像涅槃着的凤凰。 

  雨势忽然大了起来,风吹得呼啦啦的,将雨点拼命地向着桌子方向拍来。 

  蜡烛的火焰在风中闪灭着,有几次似乎熄掉了,过了一会儿又坚强的燃着。 

  我正好站在风口处,用身体挡着不让风吹进去,我感觉那风像锋利的匕首,似乎要将我的外套划出深深的口子它才肯罢休。 

  稀稀拉拉的闪电在漆黑遥远的夜空中划过。 

  在那幽兰幽兰的光幕下,世界像是个黝黑的怪物一样战战兢兢地蜷缩在天幕下。 

  我感到一阵一阵的压抑,胸口似乎被塞进了石头般喘不过气来。我似个落水的人,无力地在深深的漩涡中游荡。 

  香的烟味儿将空气中悲伤的气氛氤氲着,四周弥漫着刻骨的伤感。 

  那个叫做楚楚的女孩,生前是多么的让人怜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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