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沙漠之城
故事 沙漠之城 第一卷 第3章

第一卷 第3章-沙漠之城

作者:曾祥华
2020-12-18 10:00


  直到所有的烧纸燃成灰烬,她们才回到休息室。 

  我将木板和桌子搬了进去,案头的香还在点着,屋子里混合了各种香味儿,让人心旷神怡。 

  我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三点半左右了,我想,这一夜,她们应该不会入眠了。 

  外面的雨点重新落了起来,像冲锋的队伍一样,发起了又一轮的攻击。 

  飘飘让我先去休息,她说她们还要再坐一会儿。 

  我看见小芙已经开始打哈欠了,我想她们也累了吧。可是我还是没有睡意,我心中充满了好奇,一时竟让我无法安睡了。 

  坐了一会儿,小芙先回房间了。 

  飘飘起身去了一次厕所。 

  小凤低垂这着头,抱着一本相册在抚摸着。 

  "这是楚楚的相片,先生!" 

  我接了过来,立即便被相册上美丽的女孩吸引了。 

  脸上深深的酒窝实在迷人,天真无邪的双眼让人望了一眼便无法忘记。 

  长长的头发有些微卷,尾部的波浪增添了些许成熟的味道,瘦弱的肩膀,细细的手臂,似乎弱不禁风,可眼神却异常坚毅地望着远方。 

  粉红色的连衣裙,紫色的袜子,黑色的平底鞋,少女的情怀展露无遗。 

  我注意到照片的背景似乎不是在广州,广州没有那么美丽的沙滩和海湾,也没有那么湛蓝的天空。 

  连绵的群山虽然不是很巍峨,却也很有气势,高大的落叶乔木和椰子树随处可见,沙滩上到处都是嬉戏的人们,仿佛能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 

  "这似乎是在深圳拍的?"我看出拍摄的地点似乎在深圳,便随口问了一句。 

  "这是楚楚刚来深圳的时候拍的一张照片。那一年,她和他老公在深圳打工,他们怀着美好的梦想,和千千万万的人一样南下。" 

  小凤徐徐道来,我认真聆听,美丽的女人的故事,总是那么的吸引人。 

  "楚楚是哪里人呢?" 

  "她是云南人!" 

  "哦,没看出来。"照片上的女孩子皮肤白皙粉嫩,和我印象中的云南人不太一样。 

  "是啊,你看她多么的温柔婉约,很像江南的闺秀呢!" 

  "是啊,我起初也以为她是江浙人。" 

  "她老公是浙江人。" 

  "这倒是缘分呢,两个天南海北的人走到了一起。" 

  "是啊!可是谁会想到最后会是那样的结局呢!"小凤神情哀伤,似乎不愿意再提起过去的往事。 

  我于是静默着,我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茶香四溢,直暖人的胸怀呢! 

  小凤眼角的泪痕让她看上去无比凄美。 

  我心里赞叹着她的芳华绝代,也不禁暗自怜叹,在这样寂寥的小地方,在这恍如与世隔绝的山边小屋,她和她的姑娘们静静地呆在这里。 

  她们就像被人遗忘在角落的茉莉花,静静地独自芬芳着,却没有人懂得欣赏她们的美! 

  那自卑又怯怯的柔弱的美,像锋利的绝代的古剑,只需要露出小小的一丝棱角,便能让人被温柔的刺伤,似乎中了毒一样的伤口,会久久不能愈合,永远莫名的哀痛着。 

  寒风笼罩着的小屋,多了一层凄凉。 

  飘飘回来的时候,我和小凤都没有说话。 

  我陷入沉思中,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楚楚的样子在我脑海里清晰地飘来飘去,她那无邪而坚毅的笑容,似乎在温柔的呼唤着,在轻声地诉说着,在缠绵地渴求着。 

  她的故事小凤并没有说完呢,她究竟是怎么死去的,我心中充满了疑问。 

  飘飘坐在了沙发上,她哀伤的样子让我猜测她可能在厕所哭了很久。 

  此时房间里氤氲着的燃香的气味,将哀伤的气氛肆意扩散着。 

  飘飘将小凤的相册收了起来,她似乎不忍多看一眼,我想她的心肠一定是多么的柔软,才会怕被那一眼刺伤啊! 

  "我还是回去吧!" 

  凌晨四点左右了,外面的雨声已经小了许多,唯有怒吼的风儿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先生要走了吗?"飘飘疑惑地望着我,她的眼神流露出挽留的意思。 

  "是啊。可是我回去也会睡不着呢!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睡意呢!" 

  "先生的酒劲还没有退去吗?" 

  "那倒不是,酒劲已经退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低落呢!或许是这场雨惹的吧!秋风秋雨愁煞人,真是这样的啊!" 

  "虽然不知道先生住在哪里,可是这么晚了,还是不安全呢!"飘飘有点担忧地说道。 

  "不要紧的,我住的不远,即使走路也很快就到了。" 

  "先生在镇龙附近工作吧!真好奇先生是做什么的呢,不过先生不方便说,也只能心里瞎猜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 

  "也不是什么好工作呢!和自己预期的差别太大了,说不定干完今年就不再继续了。" 

  "先生的意思是要离开广州吗?" 

  "还说不准呢!再看看吧,其实广州和深圳差不多,可能大城市都是这样吧,总感觉缺少一点味道!" 

  "是呀!我也觉得却少了味道!本来我都要离开的了,可是小凤姐让我留了下来呢,现在我又不想走了呢!" 

  "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呢?" 

  "我呀,四川的呢!先生没去过吧!" 

  "还没去过四川!四川是好地方啊,成都重庆可都是名城啊!" 

  "是呀,先生有空过去玩吧!我们那里山美水美呢!" 

  "人更美!" 

  飘飘低着头,我看见她白皙的脖颈,真是非常的漂亮。 

  这样美丽的女子,出现在这样的地方,让我觉得有点沦落风尘的意味。 

  她的脸上微微的绯红非常的诱人,光滑的皮肤像面镜子,薄薄的鼻翼线条非常柔美,嘴唇也比较薄,虽然没有涂抹口红,但也十分的红润。 

  真是个美丽的女子啊!



  "你喜欢看英文的书籍吗?" 

  过了一会,我好奇的问道。 

  小凤离开了,他或许累了,或许是有些心事,一个人静静地回去了房间,临走的时候叮嘱我就在这里睡呢! 

  "也不是啊!只是读书的时候英语成绩还挺好的,后来没读书了,就丢下来了。现在觉得丢了挺可惜的,便没事学一下,都是自己看书学的。" 

  飘飘羞赧的神情让她看上去更加的柔美。 

  "既然有兴趣,那可以考虑朝着这个方向去发展呢!"我鼓励着说道。 

  "我不知道呢!先生的意思是……" 

  "很多职业都需要懂英语的人啊!" 

  "可是我没有文凭,再说了我也只是略懂,和人对话我又不是很敢,只怕还是不行呢!" 

  "文凭也可以自学考的,不过时间会很长。如果你有高中毕业证,我倒是知道怎么帮你搞到大学本科的文凭!我认识一些人!" 

  "很谢谢先生的好意!" 

  飘飘似乎并没有多少兴趣,她低着头,小声的说道:"我没有高中文凭呢!" 

  原来是这样,我在心中轻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读完高中。 

  那个年代,不读书的人很多,尤其是女孩子,很多都没读什么书,这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如果现在去读书,你还会考虑吗?" 

  "应该不会了吧,我也不小了呢!再说了,我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呢!" 

  "那你也不可能一辈子从事这行呢!" 

  "是啊,是这样的啊!可是我也不懂别的呢!先生也觉得做按摩比较低贱吧!" 

  "不是,你误会了,其实做什么都是一样的!什么工作都需要人做的,这个没有什么低贱的,只是这一行似乎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做的,年纪大了也会被淘汰的吧!" 

  "先生说的是啊!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咯。" 

  "即使不读书,是不是也可以考虑去学一点技术呢?" 

  "可是我不能走啊,我走了,小凤姐呢?" 

  "你可以问问小凤姐的意思再做决定吧!" 

  "哎!"飘飘叹了叹气,她似乎有点纠结,最后一直摇着头,语调很平静的说道:"还是不了吧,走一步是一步吧!" 

  我能感觉到她平静的语气中的那一丝丝不甘和无奈! 



  下半夜寒气渐重,虽有电暖器,也依然能感到寒气入骨的那种冷。 

  休息室连着正门,正门的缝隙较大,总有丝丝的风从外面钻进来,像顽皮的孩子一样四处乱串。 

  按摩间的过道里传来风儿浅浅的呼声,似乎也有风吹了进来。 

  "有一个房间的窗户破了,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呢!" 

  飘飘带着无奈的语气,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过。 

  "哦,是玻璃破了吗?" 

  "是啊!……"飘飘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说。 

  "发生什么事了吗?" 

  "哎,还不是那个人咯!" 

  "哪个人?" 

  "就是小芙给按摩的那位呢!" 

  "哦!" 

  我想起上次在我隔壁房间按摩的那个男人,那是个中年男人,按了好久还不肯走,后来走的不甘不愿的。 

  "小芙不想给他按,他就发脾气,还把玻璃打破了。" 

  "不可以报警吗?" 

  "没用的啊!" 

  "为什么呢?" 

  "他是本地人,有权有势的,谁惹得起呢!" 

  "小芙不可以走吗?" 

  "小芙走去哪里呢?她是个孤儿呢!" 

  "原来这样啊!" 

  我在心里暗暗叹气,这个世道有很多悲伤的故事,小芙或许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吧。小芙看上去天真无邪,一副快乐的样子,却原来身世这么可怜呢! 

  "我们都把小芙当做亲人一样看待的,尤其是小丽,把小芙当做自己亲妹妹一样呢!" 

  "小丽也是孤儿吗?" 

  "那倒不是,只是小丽人特善良,先生没有见过她呢!见了您就知道小丽是多么好的一个人了。哎,每次都说让小丽给您按摩,可是您过来了小丽又不在呢!" 

  "我和小丽没有缘分吧!" 

  "不是,是小丽最近都好忙,她小孩有病呢!" 

  "原来这样啊!"我能从飘飘的神情中感觉到那个病的严重。可是我又不好打探别人的隐私,所以也就沉默着。 

  一个结过婚的女人,独自抚养着一个小孩,这其中的辛苦,想必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了。 

  "楚楚去世多久了呢?" 

  我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我脑海里一直回放着楚楚的样子,那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这么早便去世了呢! 

  "今年第三年了。" 

  "过了这么久了啊。" 

  "是啊,可是好像一切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呢!" 

  "她的老公呢?" 

  "不知道呢,或许回老家了吧,说不定已经有人了。"飘飘摇了摇头,脸上的凄怨让她看上去楚楚可怜。 

  "楚楚是不是也是个技师呢?"我猜想楚楚会和她们熟悉,应该也是做这一行的。 

  "是啊,她做这一行比我还久呢!" 

  "她老公做什么的啊?" 

  "楚楚一直没说,只说是开工厂的!" 

  开工厂的?或许是真的,那些年很多淘梦者涌入深圳,在深圳开一些家庭作坊式的小工厂,有的后来慢慢做大了,不过更多的是被淘汰了。 

  "她不是在深圳吗?怎么会来了广州呢?"我继续追问着。 

  "她老公的工厂破产了,她就到了广州了。其实她什么都不会,按摩也不会,是小凤姐教她的。她学会了便在小凤姐这里做技师了,做了半年吧!" 

  "只做了半年吗?" 

  "是啊,起初有个男的想要包养她,楚楚没答应。那男的一直纠缠着,楚楚被他烦透了,就躲了起来。先是去了客村,后来又去了石牌。" 

  "石牌啊!"飘飘见我一脸惊愕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什么。 

  "哎!谁会想到呢!事情就是到了这一步了呢!" 

  飘飘一直摇头,中间发生了什么,似乎她也不是很清楚了,她只是说楚楚一直都在挣钱帮她老公还债。 

  "他们欠了很多的钱吗?" 

  "我想也是呢!可是楚楚很要强,什么也不告诉我们,除了小丽,她对谁都没有提过钱的事情!可是小丽也没有和我们说过!" 

  "楚楚做这一行做了多久呢!" 

  "一直做着吧,一直到她去世,她都做着呢!哎,与其这样,还不如找个男人养着呢!" 

  "是啊,不是有男人喜欢她吗?为什么不就和那个男人一起呢?" 

  "楚楚似乎很爱她的老公,她说要她和她老公离婚了去和别的男人过,她不会答应的。" 

  "那她做这一行,也对不起她的老公呢!" 

  "是啊,她说她偷偷的做的,她老公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真是矛盾的选择呢! 

  飘飘最终告诉我楚楚是如何去世的了,只是我真是难以想象,她会这样的死去。 

  不过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也不是很奇怪,在那个年代,真的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而楚楚又做着这一行,接触到的人真是形形色色呢! 

  只是我没有想到楚楚会死的那么的悲惨。 

  "哎,听说到现在,那个人都还没有抓到呢!" 

  飘飘一脸的愁苦,可是却又倍感无能为力,她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掉入了漩涡中的女子,只能任凭着那无形之力将她推动着。 

  "是怎么确认的呢?不是没有发现死者的头吗?" 

  "楚楚后背有块胎记,很容易辨认出来的。" 

  "凶手为什么要割下她的双乳呢?"我知道问的不合时宜,可是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了出来。 

  "听说凶手可能是个变态,反正现在也没有捉到人呢!" 

  "楚楚一个人租房子住吗?" 

  "是啊,就是这样才出事呢!" 

  "凶手会不会是楚楚比较熟悉的人呢?" 

  "排除了好多人了,楚楚的老公也排查了,可是都不是呢!警方说,凶手应是流窜作案的!" 

  "这样啊!" 

  我陷入深深的沉思中,脑海里那个女孩的笑容宛在,可是事情的真相却是那么残酷,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的离去。 

  "哎,这样的事情谁能预料呢!在外面漂泊着的人,谁也没有办法决定怎么活着,也没办法决定怎么死去呢!" 

  飘飘的话带着无尽悲伤,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时代这个贱人的身上。 

  "为什么不能决定怎么活着呢?" 

  我虽然在问着,可是我也知道连我自己也不能直面这个问题。 

  如果可以决定,我为什么会在镇龙呢? 

  如果可以决定,我为什么会做着现在的工作呢? 

  如果可以决定,我的梦想又怎么会只是一个梦想呢! 

  过了凌晨四点,后面即使再累,也不会想睡了。 

  这样的作息对飘飘似乎习以为常了,她看上去没有丝毫的疲惫。 

  她将燃香重新点燃插好,还重新沏了壶茶,将休息室的垃圾清理干净了,然后又回来和我坐在沙发上。 

  "先生还不去睡吗?" 

  "似乎不用睡了,等天亮了便回去吧!明天也不用上班,正好可以补觉。"我伸了个懒腰,一阵睡意袭来,让我连打了几个哈欠。 

  "先生下次还会来吗?" 

  "会啊,为什么不呢?"我很诚恳的回答。 

  "可是先生似乎也不是很喜欢按摩呢!"飘飘脸上带着丝丝浅笑。 

  "我喜欢和你们聊天呢!不过按摩也是很好的。我最近肩也痛,腰也痛呢!今天按了一下,果真好多了。你们真的是很厉害呢!" 

  "若是夏天,我还可以为您刮痧!只是现在天冷,刮痧似乎有点不合适。" 

  "刮痧吗,那是挺高明的手法吧,普通按摩师应该不会的吧!" 

  "都是小凤姐教的,还有拔火罐呢!" 

  "小凤姐以前是做什么的呢?" 

  "没有问过,不过应该也是做技师的吧!她很早便来广州了。" 

  "她一个人在广州吗?" 

  "是的啊!她结婚了,可是并不幸福呢!哎!为什么都是这样的呢!"飘飘似乎很沮丧,脸上写满了忧伤。 

  "怎么了嘛?" 

  "她老公酗酒,还有家暴呢!" 

  "啊?怎么会这样呢!" 

  "据说是因为小凤姐做这样的工作,他嫌丢人吧!" 

  "可是这是正当的工作呢!" 

  "是啊,小凤姐很早就出来了,她那时候小,有得选择吗?哎!" 

  "为什么不离婚呢?" 

  "小凤姐一直想离呢,可是男人又不愿意了!就一直拖着呢!" 

  "如果分居达到了一定的时间,似乎就自动离婚了!" 

  "是啊,先生说的是的呢!所以小凤姐说今年年底回去离了呢!"飘飘眼神闪过一丝光芒,应是在暗暗地替小凤开心吧。 

  "似乎你们身上都有着不同的故事呢!"我意味深长的说着,我的眼睛若有若无地瞄了一眼飘飘,她低着头,装作没有听见我说什么的样子,自顾自地饮着茶。 

  茶香四溢,屋子里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气息。 

  "先生喝茶吗?" 

  "不知道你的身上又会是怎样的故事啊?" 

  我彻底动了好奇心,虽然明知道这样问很不礼貌,也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我眼睛灼灼地望着飘飘,内心充满了好奇。 

  "先生喝茶!" 

  "这茶真是香气怡人,若不是你这样的女子,应调不出这样的好茶啊!" 

  "先生见笑了,我也只是知道一点点茶理,离懂茶还甚远呢!" 

  "哎!我也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如此静心下来好好品茶了!真得好好谢谢你啊!" 

  "先生是个忙人,自然没有时间。先生若是不嫌弃,以后常来,即便只是坐坐,也是很开心的事情啊!就只是怕先生会嫌弃呢!" 

  "怎么会嫌弃呢?怎么会嫌弃呢!只是我来闲坐,会影响你们工作呢!不过按摩就不会了,我一有空就会过来按摩的!" 

  "先生常来就最好了!" 

  飘飘似乎很开心,她抬起头,脸上的阴霾少了许多,而是一副娇羞的样子,让人我见犹怜。 

  "一定的,一定的呢!" 

  我内心深处其实并没有确定的答案,可是嘴里却肯定的应承着。我自己身如浮萍,又怎能确定明天还会不会过来呢! 

  我想,我如果再也不来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忘记我曾经来过吧。 

  我的眼睛沉沉的,在迷蒙中,我仿佛又看见了楚楚那张坚毅却温柔的面孔。 

  那一定是她刚来深圳的时候拍下的吧! 

  那时候,在她的眼中,一切想必都是无比美好。


  天气变化最是无常了,老天爷仿佛人类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一样,尽情的肆虐着,让人们见识了他的冷酷,然后温顺地屈服于他的淫威。 

  阴沉了几天以后,很多人以为天气会转暖,可是没想到更强的一股冷空气南下了,气温反而降得更低,而且还时而下着雨,更是让人觉得寒冷。 

  大家都说这么冷的天气很可能会创造广州有史以来最低的气温记录,说不定还会下雪呢! 

  于是广大的人民群众便都开始盼着下雪了。 

  南国下雪,那可是几百年也难得一遇的,所以才会让人格外的兴奋。 

  甚至连一些媒体都报道这样极端的天气,入秋以来的气温,不断的刷新了历史记录,大家翘首以盼,期待着能有一个寒冬。 

  我在南国生活了几年之后,渐渐开始适应了亚热带的气候,这天气突然变得这么寒冷,让我也有点不习惯了。 

  虽然我是北方人,即使在下雪的季节,也不会觉得有多寒冷,可是奇怪的是,那一年的秋天,我真的觉得广州好冷好冷。 

  虽然气温并没有低到会飘雪的程度,但寒风钻进脖领的时候,感觉真的像雪花落进了身体里面。 

  身体会不由自主地颤抖,心会变得慌慌的,只想着赶紧地下班回家,躲在被窝里面,蜷缩着身子,手抱着枕头,尽快进去梦乡。 

  冷空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还夹着零星的细雨,让那一年的秋很有秋的意味。 

  也许是秋意太过浓厚,那一年的秋天,整个广州看上去都像是生病了的样子。 

  灰霾弥漫着的天空,是倦倦的冷青色;寒风肆虐着的乔木,是懒懒的冷绿色;秋意笼罩着的人们,是恹恹的冷灰色。 

  大家都说,这么冷的天气,说不定真会下雪呢。 

  于是很多人都期待着天气变得更冷,期待着秋天快点过去,期待着冬天快点到来,期待着雪花降落。 

  即使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也记不清广州是哪一年曾经下过雪,很多广州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下雪呢。 

  我并不期待下雪,小时候在老家经常见到下雪,还打过雪仗,在结冰的河面溜过冰,吃过冰冷刺骨的冰凌儿。 

  下雪了天气只会更加的寒冷,到时候只怕连门都不想着出了。那么冷的天,连意识都会被冻结住,哪里还有心思上班呢! 

  所以,我和大家的心思不一样,我只想着这寒冷的秋天快点结束。 

  雪一直都没有下,不过下了冰雹。 

  冰雹还挺大的,最大的听说能有鸡蛋那么大,要是砸在人脑袋上,准会砸破头不可。 

  广州下冰雹也是新鲜事儿,很多人都跑到街上手舞足蹈,还真有人被砸的头破血流的呢,有些停在户外的车子,也被砸出窟窿来了,甚至还有屋顶被砸穿了,报纸上都报道了,还配了图文,成了那一秋的热点了。 

  下冰雹的那一天,气温低得让人觉得生活在冰箱里了。 

  我记得那一天正好是周末,我懒得连床也不想起来,一整天几乎就躲在被子里面了,除了中午裹着被套起来吃了一碗泡面,喝了一杯热水,上了一次厕所之外,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床了。 

  若是人能够像动物一样冬眠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冬眠,这样我连吃饭上厕所也可以免去了。 

  隔壁家有个小孩,因为见到下冰雹,整天介地在那里欢快地叫嚷着,所以我一整天也没有真正的睡去,中途房间的电话还响了几次,不过我也懒得起床去接。 

  这样寒冷的秋日,是最好的赖在床上的理由,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幼年时期。 

  窗外的寒风一个劲地寻找着能钻的缝隙,在外面呜呜呜地喑哑。 

  秋风的声音特别的韵味深沉,听着像是离人的低诉,又像是恋人的埋怨,有种特别的伤感。 

  我躺在床上,被那声音惹得莫名的情绪低落,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脑海里盘旋着往年的旧事儿,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只差没有掉了眼泪下来。 

  我想着小时候,想着小时候的玩伴,想着小时候好玩的小把戏,想着想着就觉得时间真是太残忍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让那么多美好的时光都成了往日,又觉得人生有好多的无可奈何,美好的东西想留留不住,只能徒增伤感。 

  我想着遥远的青涩的初恋,想着在我生命中走过的那个美丽的人儿,想着她的模样儿和身段儿,想着她的眼神儿和笑脸儿。 

  我咀嚼着旧恋情的余香,那残留的甜蜜虽不足以抗衡这秋的冰冷,却也带给我丝丝温暖。 

  我想着在学校的时光,想着想着就开始怨怼这时间的飞快了。 

  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大了,变得这么索然无味了,变得这么世故圆滑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向往着的长大,居然会是这样一副长满疮痍的面孔,小时候羡慕的大人们,过着的生活其实还不如小时候呢。 

  我就这样成天的胡思乱想着,屋内的温度最终也变得和屋外一样了,即使躲在被窝里,还是能感受到寒冷的力量。 

  我思绪时而低沉,时而混乱,时而烦躁,我乱想了一整天,临近黄昏了,渐渐地终于有了睡意。 

  我望向窗外,远处是连绵的山丘,孤独地横卧着,像个罪人一样匍匐在天空下,我的心直往下沉,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那么的孤独,这孤独比这秋风还要寒冷,让我心生畏惧。 

  到了黄昏的最后,那灰蒙蒙的天空居然出现了一丝丝明艳的晚霞。我咧了咧嘴,对着窗外闭上了双眼,脑海一片空明,准备享受一晚的美梦了。


 
  廖先生敲门的时候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他或许在门外敲了很久。 

  "你小子,打你电话不接呢!" 

  他兴致很高,我猜想或许又有什么喜事吧。 

  他上次说他老婆会过来呢,是不是这次真的过来了呢,那可真是喜事了。 

  "这天气真是太适合睡觉了啊!你不睡觉的吗?" 

  "走吧,带你去见一个人呢!" 

  "什么人,非见不可吗?" 

  "非见不可!"他说的斩钉截铁,脸带笑容,我倒是不好拒绝了。 

  我穿好衣服,简单梳洗了一下,可是廖先生看了后却觉得不好,让我穿西装,我说这个天穿西装怎么行呢。 

  他神秘的笑着说,今天你就是再冷也穿西装吧! 

  我听从了廖先生的安排。 

  "你得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好事情啊!" 

  他只是笑,却不说话。 

  我们出了正门,过了马路,此时天色已晚,街上的行人比较稀少了,街道显得冷冷清清的。我被风吹得直哆嗦,不过幸好穿了毛绒秋裤,里面也穿了件保暖内衣,这么冷的天,真有可能冻坏了呢! 

  "去哪里呢?"我好奇的问。 

  "去吃饭啊!" 

  "那怎么不去小酒馆了呢?" 

  "那里怎么行呢!都没有档次呢!" 

  "那去哪里啊,整个镇龙都不会有档次的,难道去城里?" 

  "现在怎么去城里,将就着吧!就去镇里最大的那家饭店吧!人家过来一趟不容易,也是看我面子呢!" 

  "你约了人!" 

  "是啊,等会你就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虽然纳闷着,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了。 

  我想对方可能是位重要的人,我过来陪陪酒也没什么。 

  吃饭的场所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廖先生自然也是懂得这样的道理的,所以才会煞有介事地选择最大的这家饭店。 

  自从他升职做了主任以后,我和一起他喝酒的机会少了许多,或许是他工作太忙吧,我平时在宿舍见到他的机会并不多,也很少一起坐坐闲聊了。 

  或许他改变了吧,我对此并不是很确定。 

  不过我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了,所以即使廖先生变了,我也不会介意什么。 

  走进大厅的时候,廖先生终于泄露一点秘密了。 

  "她是我的同乡,是我以前工作的一位同事的女儿,我一直把她当做自己女儿一般看待的。大学毕业没有多久,今天是从城里专程过来看我的。" 

  我心想原来是这样,并不是见什么大人物呢,便也没有再多想了。 

  "她还是单身的哦!"廖先生望着我,似乎很是高兴。 

  "哦,这个年纪怎么会单身呢?应该很多男孩子追求的啊! 

  "她眼光有点挑剔,大学也谈过男朋友,工作后也有人介绍,只是都不了了之了。" 

  "现在的女孩子,要求高是很正常的啊!" 

  "是啊,哪像我们那个年代呢,结婚就是两个箩筐就可以啦!" 

  廖先生自嘲着,我不知道他话里的含义,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嘲笑他的年代,还是现在的年代。 

  "毕竟年代不同了啊!" 

  "是啊!咦,小曾,你在广州买房了吗?"廖先生忽然这样的问我。 

  "哪里可能呢,我是穷光蛋一个呢!" 

  "这些年你也有了不少的存款吧!" 

  "有一点点。我不善于理财,也对钱不重视,至于很多人看重的房子车子,我更是一点概念都没有,要不然也不会东跑西跑了。这些年,尽是蹉跎了!" 

  "哦!"廖先生似乎有点失望。 

  "不过房子车子迟早都还是要有的,你不看重可不行呢!" 

  他说的语重心长的,语气中满是关怀。 

  "是这个道理呢!现在的女孩子找对象,房子总是排在第一位的吧!" 

  "应该说绝大多数都是吧!不过也无可厚非的,谁不想过得好一点呢!" 

  "哎!这个年代,谈恋爱的成本太大了,谈不起呢!" 

  我苦笑了一声,随着廖先生走到一个包间。 

  他敲了敲门,不一会便有人过来开门,然后我便看见了一个窈窕多姿的女子,大约二十四五的样子,身材高挑,打扮时尚,化着浅妆,头发束着,散发着淡淡的发香。 

  她戴着眼镜,眼镜几乎占去了她半张脸的大小,让她的脸看上去很是瘦小可爱。 

  我朝她微笑着点头,她并没有美得我不敢直视,相反的我见她似乎见到我有点害羞的样子呢! 

  我知道自己模样,中规中矩类型的,所以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一副娇羞的样子。 

  我想着自己是作陪,便想挨着廖先生的身边坐下来。 

  可是廖先生却让我挨着女孩子坐着,他自己坐在了另一边,和我对着。 

  我尴尬的一笑,忽然想到了什么,不觉得也别扭了,不过既然来了,那也只能硬撑下去了。 

  我只盼饭局早早结束,连基本的自我介绍都忘记了。 

  这真是有失礼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对眼前的女子并没有多少的好感,所以心里的歉疚也就没那么严重。 

  倒不是因为她的容貌没有让我忐忑,而是当我知道这是特意为我安排的一个饭局以后,我心里却产生了莫名的抵触。 

  我知道,又有许多世俗的话题要谈下去了。 

  廖先生让我们聊天,他负责叫菜。 

  女孩子姓马,叫什么我没有听的太清楚,她自己说的也含糊不清的。这似乎是她的第一次相亲,她一整个晚上都表现得很害羞。 

  她如此的害羞让我有点反感。 

  我觉得害羞应该是属于十几岁的女孩子特有的,就像小芙那样大的女孩子,而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其实都应该称作女人了,再如此的害羞便有点不合适了。 

  "先生是研究生毕业吗?"她小声的问我,似乎很随意的聊天。 

  "没有呢!" 

  我当年报考研究生,结果第一次考试差了两分没上,第二次变成二十多分了,于是失去了再考的勇气,结果现在变成了我一个心结。 

  马小姐一上来便拧着我的心结,我心里对她无论如何也没有了好感了。 

  "我正准备着呢!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她似乎很兴奋,虽然说得怯怯弱弱的,可是脸上的神采很飞扬,像是热恋中的女人。 

  "马小姐一定可以的!" 

  "谢先生吉言了,听说先生之前在深圳工作呢!" 

  "是的,才来广州没多久!" 

  "先生有没有打算在广州长期生活下去呢?" 

  "我才来广州,对广州还不了解呢!暂时没有想这么多!" 

  "小马,你多带曾先生在广州逛逛!他是个宅男,哪里也不去呢!"廖先生点好了菜,适时的接过话头。 

  "叔叔的话我一定照办咯!"她表现出乖巧的样子,我和廖先生年龄相仿,她称呼廖先生叔叔,让我觉得有点尴尬。 

  "小曾,你们俩聊,我出去抽根烟,她闻不得烟味儿呢!"廖先生找了个借口走了出去,还把我推销了一下。 

  我能看出她对我的好感,这让我更是只想着快点结束。不过碍于廖先生的情面,我却又不得不陪着,这真是让我有点进退两难了。 

  "先生喝酒吗?" 

  "偶尔喝一点,喝的不多,我酒量不好,酒品更差呢!"她听我说完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酒品差的呢!我叔叔喜欢喝酒呢,他那才叫酒品差,喝酒的时候竟然还抢别人的酒喝呢!" 

  "那是酒品好呢!" 

  "先生谈过几次恋爱呢?" 

  她问的问题越来越私隐,不知道她下一个问题会不会问我还是不是处男呢!我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叹着气回答了她。 

  "谈过三次吧!" 

  "那还好,不多呢!" 

  "你呢?"我随口问了句,可是话出口又立即后悔了。 

  "我谈过一次!"她脸红到脖子根部,羞羞的表情似乎在告诉我她已经不是处女了。 

  "好吧,那也很好啊!年轻的时候就是应该多谈恋爱呢!" 

  "先生说笑了,我就只是谈了一次呢!" 

  "嗯嗯,你要喝点什么吗?" 

  "天冷呢,就喝热茶吧!" 

  我看了看茶叶,只是普通的绿茶,便没了喝茶的兴趣。 

  她倒是并没有觉得怎样,小口的抿着。 

  她的嘴唇偏薄,嘴角有一点上扬,上唇附近有一颗很小的痣,整个给人的感觉她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 

  "先生从深圳过来,深圳的房价是不是很离谱了啊?" 

  "是有点高呢!不过现在全国房价都高,深圳作为特区,也是可以理解的!" 

  "广州还好呢,房价还算合理,不过也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以买的啊!"她虽然在叹息着,可是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伤感。 

  "以马小姐的能力,买房不算什么呢!" 

  "我也计划买房了,不过一个人供房还真是有压力呢!要是两个人一起供就好多了!"她的眼光若有若无地朝我看着。 

  "是啊是啊,马小姐这么优秀,追求者应是不少了啊,为什么不从中挑选一个呢!" 

  "我喜欢成熟稳重的呢!那些自己都还在吃着奶的半大孩子我真是没兴趣。" 

  "原来这样啊!" 

  我觉得聊天的内容越来越是无趣,便想起身去洗手间。 

  这时廖先生进来了,他见我们谈笑正酣,以为我们相处的十分融洽呢。 

  "哎呀,小曾同志,你可真是有魅力呢,能让我的宝贝干女儿笑的这么开心的人可不多哦!" 

  我尴尬之极,扭头看了一眼马小姐,她脸上带着醉人的微笑。 

  "廖先生说笑了,我哪有什么魅力呢!" 

  "兄弟就别自谦了,过分谦虚等于骄傲哦!"我从来没有发现廖先生原来还有这么风趣幽默的一面。 

  他似乎极力的想要撮合我和马小姐。 

  我内心对廖先生充满了感激。 

  虽然我对马小姐没有什么很好的印象,但廖先生的热心肠肯定是为了我好,能够被人关心,总会觉得很温暖。 



  天色越来越晚,马小姐应该回不去城里了。 

  我想她过来了就没有打算回去吧,不知道廖先生在她面前如何的吹捧了我,让她这么孤注一掷地跑过来和我相亲。 

  马小姐是个很会打扮的女孩子,她穿的修长的风衣,浅紫色的,让她在饭店里很是显眼。她身材的确很不错,即使穿着高领加厚的紧身内衣,也能让她的好身材显露无疑。 

  她有意走在我的身后,挨着我的身边,我想她真是个心思剔透的女孩子,这样聪明的女孩子,居然也沦落到了相亲的地步,还是和我这样的人相亲,难道年轻的男孩子们都不爱行动了吗? 

  廖先生把我拉到一边,在我耳边低语:"小马今晚肯定回不去了。她去我那里住肯定不合适,你看……" 

  "我知道了,我等会给她找个酒店,只是镇龙的酒店只怕差强人意呢!" 

  廖先生咳咳了几声,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他似乎也不想说的太直白,叹口气说道:"那好吧,你带她去找个住的地方吧!" 

  "嗯,那现在就去吧,太晚了,怕不方便呢!" 

  "行,那我就不去了。" 

  我没有说什么,本来我是想让廖先生和我一起去的,可是廖先生说不去,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的意思应该是为我好,可是他似乎没有看出我的态度来。 

  我们在路口分开了,廖先生没有和马小姐再说什么,他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便径直回去了。 

  我领着马小姐沿着马路边往镇中心方向走。 

  昏黄的路灯下我们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像两个游荡的幽灵漂浮在地表,我看见马小姐的影子靠我越来越近,这么冷的天,她没有将手插进口袋里,而是一直放在衣服边上。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想着快点找到住的地方。 

  一阵阵的晚风将秋的意蕴表达得淋漓尽致,若是情侣,此刻走在孤独的街头,应是互相搂着肩膀,在水泥地面上蹒跚。 

  可是我却辜负了这么好的晚景,成了个不解风情的人。 

  "马小姐,我也不知道小镇哪里有酒店,可能要漫无目的的逛一下了。" 

  我回头望向她,她的脸已经被冷风吹得变了颜色,不似刚才在房间里那么红润白净了。 

  "哦!哎,那也只能这样咯。"她的语气幽怨,不过却没有埋怨的意味。 

  "我想住的地方应该会有,只是环境不知道怎么样呢?或许会很简陋,马小姐只能将就一晚了。" 

  "环境会很差吗?"她似乎有些担忧呢! 

  "再差应该也不会比我的狗窝差吧!"我竟开起了玩笑。 

  "那不一定呢!自己住的地方肯定会感觉不一样。" 

  "是的是的,让马小姐独自住酒店,真是无奈之举。"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其实……"我说了一半,立即将后面的话打住了。 

  她瞪着眼镜望着我,期待着我的后半句。 

  "其实不知道可以不可以租一辆车送你回去呢!不过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坐车也不安全,我只是瞎想想的!" 

  我言不由衷的说着,内心有点厌烦。 

  "这么晚了,只怕是没有车了呢!没事,我就住一晚吧!反正明天休息呢!" 

  "嗯嗯。有什么事情马小姐可以给我打电话的!也不远的!" 

  "是的是的,真是太麻烦先生了。" 

  她说话的语气不疾不徐,完全没有因为要一个人住旅店而变得心浮气躁。 

  最后在街角找到了一间公寓。 

  马小姐进了房间后,我便站在门口向她道别,她脸上带着幽幽的哀怨,似乎还是有些不开心。 

  我想不出如何圆场的话语,最后在她幽怨的眼神注视下,快步走了。 

  我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多了。 

  可是我睡意全无,我望向远处的灯光,忽然发现在路的尽头,那熟悉的灯火依然还是亮的。 

  "似乎很久没去了呢!每次说会经常过去,可每次又都没有去,真是不守信的人啊!" 

  我在心中责备自己。 

  而双脚已经朝着那条小径走了过去了。 

  "不知道飘飘是不是又斜躺在沙发上呢?她那慵懒的睡姿,让人见了很是爱怜呢!"


  我走到门边的时候,没有听到音乐的声音,连电视的声音也没有呢! 

  我觉得有点奇怪,不过或许他们都在忙碌着,没有时间出来休息吧。 

  我蹑着脚进去,沙发上没有人,虽然大厅和休息室的灯都在亮着,可是却一个人也没有。 

  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没有热茶,我便自己沏了壶,我慢悠悠的等着茶泡好,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小说看了起来。 

  是本当代小说,余华的《活着》。 

  小说已经被翻看了一半了,书签正好放在书的中间。 

  读书的人儿对书也非常爱惜,整本书没有一丝折痕。 

  书中甚至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想必是曾经用香袋熏过吧。 

  爱书的人儿,该是个多么温柔美丽的女子啊!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飘飘那瘦小的脸庞,还有她温柔的带着一丝自卑的眼神。我在心中感叹着,真是个我见犹怜的好女子呢! 

  她们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了,飘飘直低着头。 

  我等了很久她们才出来,我还以为她们不会见我了呢。 

  昏黄的灯光下,我看不清飘飘的脸,但我发现她似乎有点不对劲。我不好直问,心想等下按摩的时候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们进了房间之后,飘飘依然低着头。 

  她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从她出来到进房间,她一直都不和我说话。 

  “你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她终于说话了,不过语气很冷漠。 

  “我给你买了水果,还有奶茶,我给你们各买了一杯。” 

  “谢谢!” 

  “你去把奶茶分给她们吧,趁热喝才好!” 

  飘飘出去了一会很快又回来:“她们让我跟你说谢谢!”她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冷淡,开始有点温度了。 

  “很久没来了呢。” 

  “你还答应我经常过来呢!” 

  我沉默不语,没想到她真还记得这句话呢。 

  “工作很忙。”我找了个借口。 

  她不再说什么,我觉得不好意思,赶紧又说了一句:“以后经常来。” 

  她听了很开心:“这次不会又是骗我的吧?” 

  我犹豫了一下,她幽幽地叹息:“还是有时间过来再说吧!”我不忍伤她的心,轻声道:“你放心,我会经常过来看你的。” 

  “先生能来我们就很开心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会的。” 

  她赧然一笑:“那你每个星期来一次。” 

  我随口答道:“好吧!” 

  我们静静地聊了一会,她始终不肯转过来看我。 

  “你是不是受伤了?” 

  “嗯。”她的声音很低。 

  “被人打的?” 

  “嗯。” 

  “他为什么打你?” 

  飘飘支支吾吾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 

  “他对你动手动脚?” 

  “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吧!” 

  "怎么可以这样呢,为什么不报警呢?" 

  "先生,都过去了呢!这样的事情真的很平常的啊!" 

  "你是害怕什么呢?" 

  我终于有点愤怒了,我说话的语气开始变得重了起来,本来我应该怜惜她的,可是我的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责备。 

  "先生,我没有害怕什么,只是事情过去了就算了,我不想再闹下去了。" 

  飘飘有点哽咽,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伤痛。 

  我想或许我不该再继续责问下去了吧。 

  我伸出双手,将她的脸轻轻地转过来,然后我便看见她的左眼肿得很厉害,而嘴角也带着血痕,应是被人扇了重重的耳光后嘴角裂开的缘故。 

  我将她的头放在我的肩膀上,我想不出怎么来安慰她的话语,便只是用手轻拍着她的后背,然后在她的后背来回抚摸。 

  我期待着她会渐渐平复心情,可是没过多久,她终于在我的肩头痛哭了起来。她哭得十分的伤心,不一会儿,脸上的泪水便将我的衣领湿透了。 

  "先生,请你抱着我好吗?" 

  飘飘细语呢喃,我伸出手臂,将她轻轻地搂在怀中。 

  "请抱紧我吧!" 

  我于是用力将她紧紧搂住,她渐渐停止了哭泣。她在我的肩膀上趴了良久,我能感觉到她激烈起伏的胸脯渐渐平缓了。 

  "先生真好呢!为什么我只要一见到先生,便会觉得世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呢!" 

  飘飘的声音有点沙哑,她缓缓地说出这样的话,让我心神不宁,我猜测不出她的话意,但我能体会出她的真诚。 

  "或许是因为我貌似忠厚吧!" 

  "先生真会给自己找词呢!" 

  飘飘噗呲笑了,她轻轻地抬起头,望着我的脸:"先生戴着这幅眼镜,怎么可能忠厚呢?" 

  "戴眼镜就不忠厚了吗?" 

  "是啊,戴眼镜的都是斯文败类呢!" 

  飘飘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我知道她在开着玩笑,却假装非常生气的样子,我扭过头不理她,心里却觉得她实在可爱呢! 

  "先生别生气呢,我乱开玩笑惯了,先生别介意哦。" 

  我翻身过来,取了眼镜下来,严肃地问道:"这样是不是忠厚多了?" 

  飘飘假装十分认真的在看着我的脸,我以为她会给我一番赞扬,没想到她却笑着说道:"戴了眼镜是斯文败类,不戴眼镜衣冠……" 

  她话没有说完便笑的花枝乱颤。 

  我伸出手来,想要去挠她的腰。 

  她往后一躲,差点没有摔到了地上。不过我还是听到她痛苦的呻吟,原来她笑的大了点,扯到了嘴角的伤口。 

  我不由得心生爱怜! 

  我并没有让飘飘给我按摩。 

  我和她聊了一会儿,便出来了。 

  小凤和小芙在休息室里磕着瓜子,她们看我出来了,小凤连声说:"先生,还不够一个钟呢!" 

  "没关系,我给飘飘买钟了。买两个吧,她这个样子,还让她给我按摩,我就真的是衣冠……"我没有说完,飘飘便会心的笑了。 

  "先生真好,飘飘姐命真好,怎么就没有客人给我买钟呢!"小芙嘟着嘴,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先生若是不嫌弃,可以让我给你按摩的!" 

  小凤似乎觉得这样很不公平,提出来给我按摩。 

  这个女人总是替着别人着想,真是个漂亮善良的好女人呢! 

  "不了,就坐一会吧,喝点茶,也可以好好放松放松的!" 

  我婉拒了小凤的好意,在沙发的边角坐了下来。小凤换了新的茶叶,我闻到那是上好的毛尖的香气,不由得心神愉悦。 

  "先生每次过来,都很晚了呢!" 

  "是的,我总是会在夜里失眠。" 

  "失眠多数是由于紧张压力或是精神因素造成的。推拿按摩可以让身体放松,对轻度睡眠有一定的改善作用。先生平时注意休息,不可过度劳累,睡前喝杯牛奶,睡前泡泡脚有利于睡眠。" 

  "你似乎懂得中医养生的原理呢!"我对小凤很是敬佩,不由得赞美。 

  "既然从事这个职业,便要懂得多一点。若是客人来这里,没有得到最好的按摩,便是我们的不对了啊!" 

  "真是很好的理念呢!" 

  "是啊,小凤姐一直都是这样传教我们的。" 

  飘飘帮忙斟满了茶,望着我笑道。 

  她缓缓地把茶放在我的桌边,轻声说道:"先生请喝茶。这是小凤姐带回来的上好毛尖,您好好品尝一下吧!" 

  我端起茶杯,放在鼻子旁轻轻的嗅着它的芬芳。 

  "这香气如此香远悠长,难道是沩山毛尖?" 

  小凤笑了笑,没有回答我,飘飘说道:"先生品一下试试!" 

  我轻轻的抿了一小口,那茶汤的味道十分的鲜浓甘爽独特,我再细看,冲泡出来的茶汤颜色碧绿,茶叶舒张开来,慢慢沉入杯底,茶叶片片匀整,柔嫩鲜绿光滑。 

  "这是顶尖的毛尖呢!" 

  我意犹未尽,不禁又抿了一口。 

  我内心非常开心,没想到竟能喝到如此好茶,真是不枉此行了。 

  "先生再猜是哪里的毛尖呢?" 

  "如若不是沩山毛尖,这么顶级的,我想大概是信阳毛尖了吧!"" 

  "先生猜错了,这是小凤姐家乡的毛尖呢!" 

  "哦,没想到没想到呢!益阳不仅出美女,竟也出这么好茶呢!真是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啊!" 

  "先生还记得小凤姐是益阳呢呢!" 

  "这怎么能忘了呢!" 

  飘飘凑过来,低声说道:"先生,那我是哪里的啊!" 

  我故作沉吟,半晌不答。 

  飘飘似乎有点不开心了,扭过头去,竟连茶壶也拿走了。 

  "四川绵阳!" 

  "先生想那么久呢!"飘飘又将茶壶递了过来。 

  "先生自己倒吧!" 

  飘飘站起身来,她从身旁缓缓走过,身上带着的阵阵清香,不知道是茶香呢,还是飘飘的体香。 

  我是如此陶醉,微闭着双眼,享受这仿似仙境中的迷香。 

 
  马小姐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闭着眼睛养神。 

  小凤陪着小芙在看电视,似乎快要大结局了,小芙看的很入迷,剧中的女主角每集似乎都要换一个造型,美得无与伦比。 

  飘飘似乎回到自己房间看书去了,很久了也没有出来。 

  "啊!"突然从房间里传来飘飘的尖叫声,然后便看见她飞一般的跑了出来。 

  "有老鼠!" 

  我听她的语气似乎还挺兴奋,并不是因为害怕在大声叫唤呢! 

  "快,拿笤帚,打老鼠呢!" 

  小凤和小芙也一下子来了劲头,纷纷拿起家伙,向着飘飘的房间跑过去。 

  飘飘拉了我一把。 

  "走吧,先生,一起去打老鼠啊!" 

  我看她的脸上竟然还带着笑意,完全不似我刚进来时看到她那副沮丧的样子。 

  她竟将所有的不快这么快就挥之而去了,这样乐观的女孩子,这样美丽的女孩子,这样温柔的女孩子,真是难得的啊! 

  飘飘的房间十分的狭窄,根本就容不下这么多的人。 

  她们让我进去屋里,在里面用棍子到处捅,然后她们三个守在门口,只要一看到老鼠跑出来,便群起而攻之。 

  飘飘房间里能藏老鼠的地方还挺多的,如果到处翻箱倒柜,工作量真的还不小呢。 

  我拿起棍子在各种缝隙里用力的捅,可是过了很久,也没有见到老鼠跑出来。 

  我摊了摊手,一副已经尽力了的表情。 

  "先生,老鼠肯定在里面,您再好好找找。" 

  飘飘不死心,小芙也挺来劲,大声叫着:"老鼠你快出来!老鼠你快出来!" 

  小凤笑嘻嘻的,难得见她笑的这么开心,她平时都是微微的笑容,很少笑的这么灿烂。 

  我见他们兴致这么高昂,便又在屋里四处乱捅,有一些很隐蔽的地方,我就把箱子移开了,这样又过了四五分钟,突然一只黑影窜了出来。 

  "啊!老鼠老鼠!" 

  飘飘开心大叫,小芙也跟着叫,小凤提醒道:"先生,把它往门口赶。" 

  可是那老鼠也鬼精灵,偏偏不向门口跑去,而是在房间里到处窜,一会还跑到桌子上,跑到床头柜上,只差没有跑到床上去了。 

  飘飘看的心惊胆战,大声叫:"死老鼠,看我等会不剥了你的皮!" 

  我看她虽然是生气的样子,可明明脸上却是开心的很。 

  虽然嘴上叫着快点捉住老鼠,可却在那里手舞足蹈玩的不亦乐乎,并没有显得有多着急呢! 

  "先生,别停下啊!继续打老鼠啊!" 

  我把棍子丢给她:"你自己来吧,这只老鼠太狡猾,我实在累的不行了。" 

  小凤拉了下飘飘说道:"算了,一只小老鼠,成不了气候!先生累了呢,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我给你房间放个老鼠笼子,明天你再好好修理它吧!" 

  飘飘似乎有些丧气,小芙也是,:"用老鼠笼子哪有打老鼠过瘾啊!" 

  "其实也不是一定要把它打死,就是逗着它玩呢!" 

  飘飘咧嘴一笑,旋即又用手捂着脸,想必是扯到了伤口,有点痛吧。 

  可是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消减,还沉浸在刚才的快乐之中呢! 

  我心想,这莫非是她们这些日子来最快乐的事情吗? 

  电话接连响了好几次,我都没有接。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马小姐完全提不起兴趣,无论她如何故作矜持,她身上仍有我厌恶的地方。 

  这种厌恶甚至包括了她的学识,太聪明的女人,让我不得不心怀戒备,即使是微小的动作,我都严格要求自己合乎规范,不给她丝毫的误解。 

  和聪明的女人,最好别暧昧。 

  "先生的电话响了好久呢!"飘飘似乎是善意的提醒。 

  "今天认识的一个女孩子呢!不知道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可是我实在不想接!" 

  "不接电话不是很不礼貌?" 

  "可是接了电话又怕会衍生很多麻烦事情。" 

  "先生似乎话里有话呢!" 

  "这个女孩子是今天相亲的一个对象呢!" 

  "先生居然也会相亲!"飘飘有点惊讶。 

  "被迫的一次,别人介绍的,不见也不行!" 

  "这是好事情呢!先生又为何反感呢!"飘飘故意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女孩子没有什么好感。" 

  "那是为什么啊?是不够漂亮,不够温柔,还是年纪太大?" 

  "都不是,是不喜欢她身上的那种味道,就是那种自我优越感的味道。" 

  "人家肯定有资本才会这样的啊!换做是我们,自然就不会有什么优越感了。"飘飘似乎不像是自嘲,她说的非常真诚,应是真的觉得她就应该低人一等的吧。 

  "有时候优越感太重,就会改变一个人的性别属性。" 

  "先生的话不是那么好懂呢!" 

  "算了,没什么,总之是和她没有缘分。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推崇相亲,简单的两个人见了个面,便会知道是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这样的逻辑似乎有点荒唐呢!" 

  飘飘微笑着不说话,一时房间里静了下来。 

  大家似乎都没有什么话题了,于是便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过了良久,小凤突然说道:"先生的话有道理啊!" 

  "小凤姐指的是?" 

  "相亲其实并不是件可靠的事情,尤其是农村,听什么媒人的介绍,见了个面,然后便结了婚生孩子,这样的婚姻其实存在许多的问题呢!" 

  "小凤姐似乎有感而发呢!"我试探着问道。 

  "不瞒先生,我和我老公就是通过相亲认识的。" 

  "原来这样。" 

  "由于婚前了解不够,所以才会结出一系列的恶果。不过这也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听说你正在办理离婚呢?" 

  "其实很早就想着离婚了,只是一直拖着,不过现在自己已经想的很透彻了,这样的婚姻真的没有必要维持了!" 

  "似乎这样的婚姻还很普遍呢!" 

  "是啊!真不知道害死多少人呢!" 

  "没有真正相爱,便草草结合的,似乎都会有隐患。" 

  "所以爱情才是婚姻的基础,可是现在的年轻人似乎并不看重爱情呢!" 

  "这就是我讨厌相亲的地方了!" 

  飘飘忽然拍了一下小芙的脑袋,大声道:"听到没有,要有爱情,才能结婚。" 

  小芙完全沉浸在电视剧里,浑然不知飘飘的话的含义。她扭过头来,惊愕地看着我们,脸上带着无辜的表情,样子可爱极了。 

  "可是哪有什么真正的爱情啊!" 

  飘飘自言自语,发出长长的感叹。 

  那一声长叹,像一柄长剑,将空气给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仿佛看到里面渗出淋漓的鲜血。 

  我猜想着,她是不是有着多么痛的回忆呢!



  "会不会失明呢?"小芙忽然问道。 

  "不一定失明啊!"飘飘回答道。 

  "失明了多可怜啊!"小芙摇着头,似乎不愿意相信会是这样的结局。 

  "原来两个人竟是亲兄弟呢!" 

  "是啊,竟是这样的。" 

  "谁会退出呢?" 

  "我猜是哥哥呢!" 

  "或许吧!那他真的是太可怜了。" 

  "不知道最终的大结局会是怎么样的?谁会和谁在一起呢?小凤姐,你希望谁和谁一起啊?" 

  小凤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摸了摸小芙的脑袋,微笑着说道:"我们善良可爱的小芙希望谁和谁一起呢?" 

  "我希望是和哥哥一起呢!" 

  小凤说道:"我也是啊!" 

  飘飘忽然说道:"可是弟弟也很可怜呢!"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不可能事事都是那么美好,生活本来就是带着瑕疵的。没有瑕疵的生活才是不完美的呢!" 

  小凤意味深长的话语让大家变得沉默了。 

  "所以,就让我们开心的活下去吧,没有什么是可抱怨的!" 

  我看了看时间,只是一小会功夫,居然已经快到凌晨十二点了。 

  我呆了这么久,这段时间一个客人也没进来。就连那个经常过来找小芙的中年男人也没有来,生意还真是冷淡呢。 

  飘飘说这一行竞争大,看来是真的了。 

  "看样子不会有客人来了呢?"我提醒她们。 

  "没事,反正也是睡不着,就再坐一会咯。" 

  飘飘回答,她没有看电视了,而是在看书。 

  她还真是喜欢看书呢,虽然我的职业和书有关系,可让我静下来看完一整本书,我还真是很难做到。 

  "先生累了吗?"小凤关切的问道。 

  "累到不累,只是以为你们要关门了。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要告辞了呢!" 

  "先生什么时候见过我们十二点就关门的呢?" 

  "可是这么冷的天,应该不会有客人来了呢?" 

  "先生不也是来了吗?" 

  "其实我主要不是来按摩的!" 

  "这么冷的天,来的人很多都不是按摩的。" 

  "越是天冷,就越害怕一个人呢!" 

  "先生也害怕一个人吗?" 

  "是啊!真不知道这漫漫寒秋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即使结束了,也会是寒冬!" 

  "是啊是啊!似乎没有什么希望的感觉。" 

  "先生似乎有点悲观了。在广州,最多的就是希望,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朝这边涌过来了。" 

  我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其实我也只是随意的感慨,至于悲观,我是不至于的,虽然这些年的蹉跎,让我失去了许多的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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