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沙漠之城
故事 沙漠之城 第一卷 第4章

第一卷 第4章-沙漠之城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曾祥华
2020-12-18 10:00


  露气十分的沉重。 

  我走了出来,在门口点着了烟,默默地抽了起来。 

  寒气沿着裤脚往身体里钻,大自然无情的一面,总是随时随地让人感受深刻。 

  小屋的背后是黑黢黢的大山,我每次都是晚上来,从没有好好地观察山的形状,今晚难得的出现了月光,在白凄凄的光线下,匍匐着的山体完整的呈现出来了。 

  山势威严,而到小屋处,山石更是嶙峋。 

  那小屋像是艘搁浅的小艇,被山棱围住,仔细一看,不禁让人吓一跳。因为山体太高,小屋像是被巨人踩在了脚下一样。 

  "这么严峻的地势,这小屋怕是不够安全呢!" 

  我心中暗自心惊,飘飘和小凤她们为什么选择了这个地方呢!或许这里租金便宜,或者是她们不想太过招摇,便选了这样的地点。 

  可是,这里真的会有危险呢! 

  山石滚落,或是泥石流,都会是巨大的灾难啊! 

  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我正在外面怔怔发呆。 

  她经过我的旁边,似乎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故意发出了声音。 

  我回头望见她,她打扮的花枝招展,化了很浓的妆。 

  口红的颜色让她看上去极不真实,像是日本的歌舞伎一般。 

  而她居然穿着一条超短的皮裤,或许她穿了丝袜,但这样寒冷的天气,她这样的穿着也让人看了之后不禁哆嗦呢! 

  "你好啊,靓仔!" 

  靓仔在广州话里是帅哥的意思,是很普通的打招呼的用语。只是我听了之后觉得不是很舒服,因为我的年纪看上去比她大了许多。 

  而且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逗。 

  轻佻的女人往往不能吸引男人的兴趣,当然,嫖客或许例外。 

  "你好!"我礼貌性的回答她,语气平淡以极。 

  "以前没见过你!" 

  "哦,我也没见过你!" 

  "那你是新来的吧?" 

  "是的,我来了没几次。" 

  "那样的啊,那难怪不认识了。我以前是这里的,我叫阿娟。" 

  "阿娟,你好。" 

  "你来这里按摩?" 

  "是的!" 

  "这里只有按摩啊!"她说的怪怪的,眼角瞟着我,在看我的反应。 

  "是啊,这里按摩不错。" 

  "你都是叫谁帮你按。" 

  "飘飘。" 

  "哦,怎么不叫小丽呢?" 

  "我来的时候,小丽都不在呢。飘飘按的非常好呢!" 

  "小丽按的最好了,而且小丽漂亮!" 

  她一直说着小丽,似乎是真的在推崇小丽,脸上的表情很真诚,而且看的出来,她对小丽很有好感。 

  "先生去过玉手指吗?"她忽然换了话题,认真的望着我。 

  "玉手指,没去过呢。应该也是个按摩店吧!" 

  "是啊是啊,我在玉手指呢,你去了就说找六十八号,说找小娟也可以。" 

  我似乎明白了她为什么和我打招呼了。 

  "好的,不过我并不是经常按摩,可能去的机会不多呢。" 

  "先生还没有去呢,去了一次,保管先生还会去第二次的。"她笑了起来,猩红的嘴唇咧着,露出暗黄的牙齿。 

  我似乎还能闻到她嘴里淡淡的烟草味。 

  "先生!怎么在外面呢?"飘飘走出来叫我,她脸上的神情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似乎有点严肃。 

  "哦!飘飘啊,好久不见了。" 

  阿娟和飘飘打招呼,看得出来,她是很认真的在打招呼,还有点套近乎的意思。 

  可是飘飘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她,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而且语气很生硬的说道:"你那么忙呢!怎么有时间来见我们啊!" 

  阿娟干咳了两声,笑容有点僵硬,但很快就回复正常,她向门口走过去,大声笑道:"没有啦,我是怕你们见了我不高兴呢!不过也无所谓了,我可不能管的了让所有人都开心是吗?" 

  "你只管让男人开心!" 

  飘飘的话里讽刺意味非常明显。 

  而且她的眼里似乎还带着愤怒,我没有见过飘飘对谁有怨气,即使被打肿了眼睛,可她也还是那么乐观。 

  阿娟也看到了飘飘的眼睛红肿着,她走过去,关切的问道:"眼睛怎么了?"她应该是真的关切,我看得出她内心的焦急。 

  "不小心撞到了,小事情,不用你关心。"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你还是关心自己吧,小心得病呢!" 

  阿娟又干咳着,她脸上神情有点尴尬,我看见她在偷瞄我,似乎还有点脸红。可是很快就恢复正常了,她嘻嘻笑道:""谢谢妹妹关心啦。" 

  她走进门去,边走边大声叫着:"小凤姐,小凤姐,我过来看你们了!" 

  飘飘没有跟着进去,她在外面站着,很严肃地看着我。 

  "先生和她刚才在聊什么呢?" 

  "没有聊什么,就只是简单的打招呼吧!" 

  "不是吧,你们不是聊的很开心吗!" 

  "也没有吧,就只是随意的聊了天,并没有觉得有多开心,她似乎也是做按摩的!" 

  "她以前在这里做的。" 

  "难怪你们认识了!" 

  "宁可没有认识。"飘飘在生着气,我不明白为什么,但也不想打探别人的隐私。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烟灰掉在了地上,有一些散在了空中,飞到了飘飘的面前。飘飘咳嗽了好几声,似乎被呛到了。 

  "先生抽烟有点厉害了呢!" 

  "老烟枪了吧!" 

  "对身体不好呢!" 

  "习惯了就好。" 

  "晚年会得肺癌的!"飘飘语调伤感,仿佛看到了我悲惨的晚年一样。 

  "那就晚年再戒掉吧!" 

  "先生,我可不是开玩笑呢!我父亲就是这样去世的啊!" 

  "谢谢!那我以后少抽点吧!" 

  "尽量戒掉吧,抽烟有什么好的!" 

  "和按摩比起来,抽烟的确不好!" 

  "就是吗,先生还不如把抽烟的钱拿来多按几次摩呢!" 

  "好的,以后不抽烟了,就只按摩。" 

  飘飘笑了起来,她似乎很开心。 

  女人似乎都这样,只要男人按着她们的意思去做了,她们就会觉得很有成就感。 

  秋夜如水,既给人明静的感觉,又带着许许凉气。 

  远处的山峦威严起伏,即使在黑夜里,也让人感受到它的壮阔。 

  进入深秋之后,夜里似乎也没有之前喧闹了。 

  此时四处一片宁静,让身处夜色中的我倍感舒畅。 

  呼吸着冰凉的空气,一丝凉意随之吸了进入,便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冲洗了一遍,身体里全是清爽的感觉,明净得连一点杂质都没有。 

  "夜色好美啊!" 

  飘飘发着感叹,她微仰着头,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很久没有这么平静地欣赏夜色了。" 

  她接连感叹,语气中带着些许感伤。 

  "夜晚总是比白天要美!" 

  "先生说的真对呢!白天人都是浮躁的,而夜晚人才是安宁的。" 

  "或许吧,夜是温柔的,是缠绵的,是平和的,投入她的怀抱,心灵才会平静! 

  "先生的失眠最近好点了吗?" 

  "还是会经常失眠呢,就像你说的,可能是白天太浮躁了吧!" 

  "先生工作太大压力了吧!" 

  "还好呢,我是个随性的人,不会给自己很大的压力,这里做的没什么意思,我就会想着换一个地方。" 

  "先生不会很快就离开广州了吧?" 

  "呵呵,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呢?" 

  "先生喜欢漂泊吧!" 

  "是生活让人漂泊呢!不过我也习惯了,漂泊着!" 

  "先生,您似乎也不年轻了呢!" 

  "是啊!这些年岁月蹉跎,更显得苍老了!" 

  "先生,我的意思是您怎么不考虑成家呢!" 

  "我习惯了一个人了!" 

  "可是还是会很孤独的。" 

  "或许吧!但无拘无束真的很好。” 

  "先生以前的女人呢?" 

  我沉默了下来,飘飘的话语勾起我对往事的回忆,我不禁内心充满了感伤。 

  "都离开了。" 

  飘飘不再继续问了,她静静地看着我,像是要将我看透。 

  可是她最后摇了摇头:“生命中谁都是过客。” 

  "是吧!所以只需要珍惜眼前就好了。"



  一阵晚风吹来,将我的声音吹散。 

  四周无比宁静,连秋虫的声音都听不到,远处的马路偶尔会有夜行的车经过,车灯从遥远的夜色中驶来,又渐渐地消失在了广阔的漆黑中。 

  飘飘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风衣,长长的衣摆让她看上去十分修长。 

  她的腿很瘦很细,真担心她会在寒风中被风吹倒了呢!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她脸上闪烁着银色的光辉,她皮肤白皙,血色较少,给人病态的美感。 

  此刻她正平静地望着夜空,脸上的神情十分安详。 

  或许她也久违了这样的平静,她久久地站立,一动不动,仿佛竖立着的雕塑。 

  我望着她,竟不知不自觉地出了神。 

  她似乎发现我在凝望着她,缓缓转过头来,轻声笑道:"先生,我脸上有什么古怪吗?" 

  我看的呆了,下意识的叹道:"好美啊!" 

  她撩了撩头发,微笑道:"先生是说我吗?" 

  "是啊。"

  "哪里美啊,眼睛都肿了,嘴也破了,先生还说我美呢!" 

  我慢慢地伸出手来,轻轻地在她脸上抚摸,眼里全是心疼。 

  "真是狠心呢!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呢!" 

  "做这行,什么人都会遇到的。" 

  "是啊,能不能转行呢?" 

  "我也想呢!可是我除了会按摩还会什么呢?" 

  "可以去学习啊!" 

  "可是还有小凤姐,还有小芙,还有小丽呢!" 

  "你舍不得离开她们呢!" 

  "都是一家人呢!怎么离开啊!" 

  飘飘说的无比自然,让我相信她们之间的感情无比真挚。我不禁动容,人和人之间,竟还有如此深厚的情意,真是难得呢! 

  "即使这样,也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吧!你难道不想嫁人了吗?” 

  "嫁人啊?还真没有想过呢!或许吧,这辈子也不会嫁人了!谁会要呢?即使结婚了,老公知道我是做这一行的,心里也会介意的吧!" 

  "男人都喜欢按摩,可却又瞧不起做按摩的女孩子,这是什么样的心理呢!" 

  "其实这也正常,很多人都以为,做按摩的和小姐没什么区别呢!" 

  "这真是世俗的偏见!"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等级分明的,动物是有等级的,人是有等级的,工作也是有等级的。很不幸,我做着最低等级的工作,自然就会被人瞧不起咯。" 

  飘飘说着感伤的话语,可是脸上却没有悲伤的表情。 

  她或许习惯了被人鄙视,所以内心早就已经波澜不惊了。 

  可是我被她的话语深深镇住了。 

  飘飘说出了人世间的真理,这真是最残酷的事实,我一直不去思考这样的问题,可是当我突然意识到它真的存在的时候,我被震撼了。 

  "如果可以,还是去做别的吧!有些事情我可以帮你!" 

  "谢谢先生了。只是现在就这样吧,反正我还年轻呢!过两年也没事。说不定过两年她们都转行了,到时候我也可以去做别的啊!" 

  飘飘说完开心的笑了起来,她脸上并没有忧愁和焦虑,或许她对生活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期望,所以生活给予她的便足以让她满足了。



  "走走吧!每天都呆在房子里,快忘了空气本来的味道了!" 

  飘飘望着我,提议道。她的眼里散发着别样的光彩,像是久病的人忽然痊愈后的样子。 

  我们沿着石子路缓缓而行,碎石子在脚下细细的声响,像极了恋人的细语。 

  "先生喜欢什么呢?我是说先生有什么爱好呢?"飘飘淡淡的问我。 

  "平时喜欢打羽毛球!可惜现在工作的地方不是很熟悉,小镇似乎也没有羽毛球馆,所以现在也没有怎么运动了。再过几个月,我肯定就会胖一大圈了。按摩可以减肥吗?" 

  我一本正经的问,其实只是随意的一句。 

  "当然可以了,不过先生不肥呢,不需要减肥的!"飘飘很认真的回答我。 

  "哦,原来真的有效果呢!" 

  "是啊,不过要长期按摩才行,可以瘦腿瘦腰的!哎,说的我也想减肥了。" 

  飘飘用双手量着自己的腰,开始长吁短叹。 

  我看着她,她的腰身其实还好。 

  "你还好吧,只是胳膊有点粗。" 

  "是啊,大家都说我胳膊粗呢!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每天都要用力按的啊,没办法的啊,肌肉能不发达吗?" 

  "这是职业通病咯!你应该像小凤姐申请工伤补助呢!" 

  "先生说笑呢,怎么能这样做呢!" 

  我无言以对,又一次被飘飘的善良说得哑口无言。 

  "先生,除了打羽毛球没有别的爱好吗?"飘飘接着问。 

  "别的啊,好像都只是浅浅的喜欢,谈不上深爱。譬如喜欢饮茶啊,喜欢球赛啊,喜欢爬山啊!当然了,也喜欢按摩!" 

  "先生不喜欢看书吗?" 

  "书啊!我看到书会头疼呢!" 

  "哦!"飘飘低头默不出声。 

  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沁入心扉,让人只想着呆在她的身旁。 

  "你喜欢看什么样的书呢?我每次过来,你几乎都在看书呢!真是奇怪,像你这么大年纪的女孩子,不是应该喜欢看偶像剧吗?或者逛街买东西也正常的啊!" 

  "可是我却只是喜欢书!" 

  "有偏好吗?比如说世界名著还是言情小说?" 

  "言情小说不喜欢呢!" 

  "那就是名著呢!" 

  "偶尔也看名著,但是太深奥的又看不明白。" 

  "哦!你不是看英文版的世界名著那?" 

  "那是为了学英语才看的。" 

  "英语学的怎么样了啊?" 

  "没学了,似乎坚持不下去。我这人就是这样,总是不能持之以恒,哎,可能将来也只能一事无成吧!” 

  "学语言需要环境的,你可以考虑报一个学习班什么的,说不定又可以学的好了!" 

  "镇龙应该没有这样的地方吧。如果是要去城里,又太不方便呢!我哪有那么多时间跑来跑去呢!" 

  "找找看看吧,我帮你留意,看有没有咯!" 

  "那谢谢先生了。没有也没有关系,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兴趣继续学了。" 

  飘飘的头发在风中飞了起来,缕缕发丝四处飘动,有些触碰到了我的脸上,我闻到发丝上迷人的香味,和她身上的淡淡的清香似乎有点不同。 

  走过石子路,便是过道,昏黄的路灯下匍匐着的过道像一条蜿蜒的巨蛇。 

  此时路上几乎看不到行驶的车辆了,清冷的月光倾洒下来,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 

  飘飘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像白色的纸张一样干净美丽。或许是天冷的缘故,她的嘴唇看上去也是苍白的。 

  "你冷吧,我们回去吧!"走到路口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再往前走,就快到我工作的地方了!" 

  "那就过去看看吧!我也想知道先生是做什么的呢!" 

  "没什么好看的,一个冷漠的地方!" 

  "哦!"飘飘叹了口气,他看出我的意兴索然,便适时地停了下来,轻轻拉着我的衣袖说道:"先生,那我们回去吧!" 


  我们走到一半路的时候,便听见了屋子里的声音。 

  那个女人的嗓门似乎很大,声音隔了很远传来依然清晰可闻。 

  她们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我能听见小凤的声音,有点沙哑,完全不像她平时轻声温柔的样子。 

  飘飘拉着我:“先生走快点吧!” 

  我们很快就到了小屋。 

  阿娟站在休息室的门口,胸脯在起伏着,小凤也站在沙发的旁边,脸红红的,似乎很生气。 

  小芙缩在沙发的一角,一脸迷茫的样子。 

  "小凤姐,虽然我现在不是这个屋子里的人了,可我曾经也在这干过,为什么要这样绝情呢!" 

  "你自己清楚呢!" 

  小凤的声音近乎嘶吼。 

  "好吧,你们就只知道说我骂我,好吧,你们都是圣人,是纯洁的仙女,我就是一坨屎,一堆垃圾,不配和你们在一起!" 

  飘飘冲进屋子,一把拉住阿娟,吼道:"你为什么要和小凤姐吵,为什么要过来,你过来就是为了吵架的吗?" 

  或许是飘飘的力气太大,阿娟被拽得步履踉跄,然后直往后退,最后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我赶紧过去将她搀扶起来。 

  飘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似乎想骂,最后还是忍住了。 

  阿娟摔了一跤以后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感激地忘了我一眼,然后缓缓站了起来,笑道:"飘飘,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飘飘没好气的回答道:"我力气还没有你嗓门大呢!" 

  "飘飘,你这些年在这里存了不少钱吧!" 

  "没你多?" 

  "那也不少吧!" 

  "你知道还问!" 

  "我就是想问你存了多少啊!" 

  飘飘想要往下说,小凤拉住她,对着阿娟说道:"挣得多少和你没关系,这里不欢迎你,你还是走吧!就当你从来没有过来过这里!" 

  "好吧,我知道的,并不是我想过来的,我过来有事情。" 

  "你有什么事情,我们和你都没有什么关系了,你过来找谁呢?有什么事情!" 

  "我过来是给小丽送钱的!" 

  "给小丽钱?为什么?" 

  "我知道小丽现在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我也帮不了什么大忙,但能给多少是多少吧!你们也知道我也一样需要很多钱!" 

  "那你就去找小丽啊!找我们干什么?" 

  "我联系了小丽了!" 

  "那就行了吧!" 

  "小丽不要我的钱!"阿娟说到这里无比沮丧。 

  "她不要你的钱那是对的!"小凤语调降了下来,但脸上依然带着愤怒的表情。 

  "我知道,你们都嫌弃我!我挣的钱不干净!你们嫌钱脏。不过有些话我不想说,我怕说了伤人!大家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阿娟说完看了飘飘一眼。 

  飘飘似乎很生气很生气,她苍白的脸上青筋都已经显露了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急促的呼吸声似乎告诉我们她已经怒不可揭了。 

  小凤拉着她,飘飘最后还是没有冲过来。 

  "小凤姐,我的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不会怪任何人!我曾经在这里做过,我谢谢你们那么照顾我。现在小丽有事,我不能袖手旁观。我是个贱人,但不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阿娟神情严肃,虽然脸上脂粉很重,但依然能感觉到她因为激动而将脸晕染出来的红色。 

  "小丽的事情我们会想办法,不用你担心了!"小凤平静的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大家一定会帮助小丽的!我只是想尽自己的一点心意。" 

  "小丽既然不要,你找我们又有什么用呢!" 

  "我把钱给你们,你们再给小丽,只说是你们给的不就可以了吗?" 

  小凤没有说话了,她望向飘飘,像是在征求飘飘的意见。 

  飘飘的怒气犹存,她瞪着阿娟,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吧,小丽是不会要你的钱的,我们也不会帮你的!" 

  "飘飘,我刚才的话说的过分了,你不要生气!" 

  "生你这种人的气,不值得!" 

  飘飘嘴上说着不生气,而脸上却带着明显的怨愤。 

  阿娟停了下来,她像是请求一般地望向小凤她们。 

  可是她们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了。 

  阿娟无可奈何,她带着怨气说道:"好吧!好吧!既然你们这么嫌弃我,我再也不会过来了!" 

  说完,她扭头便走了出去。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谁也不说话,静静地坐着,小芙也没有看电视了。 

  我有点局促地呆在原地。 

  我知道她们的心里一定还带着怨气,我想起身告辞,可是又不好开口,连小凤姐都生着气呢! 

  正门敞开着,微微的凉风不断地吹了进来,深秋的凉意像波浪一样一层一层地向人袭来。外面的月光如水,白粼粼的光照着大地,仿佛世界都是这样苍白无力的。 

  天凉好个秋啊! 

  我走的时候看了看时间,大概是凌晨一点多了。 

  飘飘是最早离开房间的,她一声不响的就走了,也没和我打招呼。 

  小凤给了我一个微笑,然后也默默地进了里面的房间。 

  只有小芙没有走。 

  "你怎么不去休息呢?"我关切的问小芙。 

  她懒懒地躺在沙发上,似乎没有什么心情。 

  "习惯了晚睡了,现在才一点钟呢,还早呢!" 

  "可是你还在发育呢,这样会导致内分泌失调吧!" 

  "有什么办法呢!客人都是晚上来,现在还好点呢,天冷了,来的人少,夏天人多的时候,每天都要上班到凌晨两三点呢!" 

  "没有办法啊!" 

  我在心里默叹,每个人的命运仿佛都是被别人掌控着的,这真是时代的悲哀呢! 

  "你是孤儿?"我轻声问道。 

  "是吧,养父养母对我不好,我懒得回去,和孤儿没什么区别!"小芙很大方的谈论这个话题,看不出她有多么的悲伤。 

  "你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不知道呢!" 

  "没有任何线索吗?" 

  "她们把我交给养父养母的时候留了个纸条。" 

  "哦?" 

  "说他们是来广州打工的,没挣到钱,养不活我,实在没办法才把我丢下的!"小芙的声音微微颤着,脸上依然是平静的表情。 

  "或许是真的吧!" 

  "没有什么所谓啦!反正我也没有怪他们。" 

  "没想过去找他们吗?" 

  "找他们干什么呢?让他们认回我吗?有什么意义呢?都没有感情,说不定见面了我还恨死他们了。现在挺好的,一个人自由自在!" 

  "说不定他们后悔了,也在找你呢!" 

  "要找早找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好吧,不好意思,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先生不用道歉的啊,这也没什么,我认识的姐妹中,有好几个和我一样的呢!" 

  我心里沉默,这真是让人伤感的事情,我努力保持平静,试着不去想这个问题,但看到小芙那可爱的还稚嫩的脸,心中不由得满是爱怜。


 
  我从店子出来后,月光不见了。 

  若不是远处的灯光照耀,在这么漆黑的夜晚行走,真的还有点惧怕呢!尤其是要经过一条巷子,那巷子里漆黑黑的,除了那家发廊,几乎都没有什么灯光了。 

  很快就到了巷子,那家发廊竟然还亮着灯。 

  我看到有个女人现在门口张望着,似乎在向我打招呼。 

  我心想应该又是那种的女人。 

  我实在不愿意和她纠缠,连见她一眼都不愿意,所以我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低着头径自快步走着。 

  "先生,先生,是我呢!我是阿娟!" 

  原来是她,我并没有感到惊讶,之前的对话中我便猜测到她可能是做这行的。 

  "是你啊!你找我有事吗?" 

  她嘻嘻笑着:"先生,进来坐一会吧!" 

  我没有心情和她瞎扯,于是说道:"很晚了,累了呢,改天吧!" 

  她过来拉住我的衣袖,满脸的笑容。 

  "这么急回去干什么呢,回去了还不是睡觉,又有什么意思呢?进来坐一会吧!" 

  "我对你那个没有兴趣呢!"我有点生气了,于是直接说明了。 

  "先生是因为刚才飘飘她们和我吵而嫌弃我了吗?" 

  "不是,我是真的不做这个,我有洁癖!" 

  "我很干净的啊!再说了也会洗澡的!" 

  "你没有听明白,我有心理洁癖!" 

  "关心理什么事呢!先生难道不需要解决生理需求的吗?" 

  "没有什么欲望呢!" 

  "哎,先生真是个奇怪的男人呢!七十岁的老人家都需要呢!"我听她说的十分的粗鄙,于是对她更加的反感,脸上不由得也有点不耐烦了。 

  她似乎看出我的反感,松开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 

  "原来真的不喜欢的啊!" 

  我瞪了她一眼:"难道我骗你吗?" 

  "先生既然如此洁身自好,那我也不能再纠缠先生了。" 

  我见她终于放手,心中对她的反感自然也就没有了。 

  其实她也并非让人讨厌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凤她们那么厌恶她。 

  而且她心地并不坏呢! 

  我打算走了,但我发现她并没有就此别过的意思。 

  她仍然站在路边,眼望着我,似乎有事情要和我说,可是看她犹犹豫豫的样子,仿佛她正在做着两难的选择。 

  "先生,经常去小凤她们那里吗?" 

  "没有呢,去了也只是几次罢了。" 

  "那先生认识小丽吗?" 

  "名字很熟悉,但一次都没有遇见过呢!" 

  "这样啊!小丽是我们最好的技师呢!先生竟无缘遇见!" 

  "或许下次就可以遇见她了吧!" 

  "下次先生如果再过去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呢?" 

  我见她说的诚恳,便没有直接拒绝。 

  "我要看看是帮什么呢!" 

  "你都看到了啊,我想给小丽钱,他们不肯帮忙呢!" 

  "为什么要给小丽钱呢?" 

  "她现在需要的啊!她小孩要做手术呢!" 

  "你给她不可以吗?" 

  "给她她不要吧!" 

  "那我怎么给她吧?" 

  "钱也不是很多,就只有两千块钱,你可以分几次当做给小费一样给她。小丽按摩很好的,很多客人都会给小费的,小丽一个月收的小费钱都比我们挣得多呢" 

  "你那么信任我。" 

  "先生,钱又不是很多,先生不会要这么点钱的!先生给人的感觉,一看就是个正直诚实的人。" 

  我沉默下来,这件事情的确可以帮她,可是万一给她们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对我产生怨恨呢! 

  她见我犹豫不语,以为我会拒绝她,不由得急了,说道:"先生,我一共给您两千五吧,那五百块钱您自己留着用呗。只是恳求先生帮我这个忙。" 

  "你把我看的也特渺小了。" 

  那先生的意思是?" 

  "这个忙我帮你。" 

  她似乎很是感动,竟流着泪说道:"谢谢先生,真谢谢先生!" 

  我望着她诚恳真挚的面孔,我看得出来,她对小丽的感情不会有任何的虚假,在这个虚假的年代,这样的感情真是稀有。 

  我内心不由得觉得暖暖的。 

  马小姐在凌晨一点半左右又来了一次电话。 

  "怎么了?"我终于接了。 

  "有老鼠呢,好害怕!我睡不着!"

  秋的步伐迈的越来越快了。 

  连续好多天的阴雨天,将人的身心都腐蚀了,好像生机被什么抽走了一样,只剩下空的躯壳。 

  每天下班了就什么也不想做,甚至连洗澡的余力也没有。 

  秋风秋雨愁煞人,真是个寒冷的秋天啊! 

  有些老人受不了这么低的气温,纷纷病倒了。 

  邻居家的小孩也感冒了好几天,没去上学,天天呆在家里玩呢。 

  秋色从初秋的浅灰色便成了现在的天青色,每天的乌云都盘旋在人的上当,久久不散,走在外面,只要抬头望一下天空,整个内心便会压抑无比。 

  大家都说,这真是广州这么多年来最寒冷的秋天了。 

  然后都说冬天会更冷,会下雪呢。 

  我心中盼着这样的日子快点结束,阴暗的天气确实影响人的心情。 

  即使没有什么事,也会闷出病来。尤其像我这样单身的人,若是天天呆在局促的宿舍里,而不是去运动,过不了几天就会发霉了。 

  不知不觉又到了周末,单身汉最惧怕的似乎就是过周末了。 

  而在镇龙这么偏僻的地方,更是如此。 

  周末很多同事都去了城里,有的是去约会的,有的是去逛逛街的,有的是回家的。 

  我和廖先生则是两个从不去城里的人。 

  廖先生主要是怕花钱。 

  他说去一次就会花好几百,心疼呢,他要存着钱呢,他有老婆和孩子,还打算在广州买房,所以手头得紧着点。 

  我不去是因为我不想去。 

  我实在懒得动,而且人越多我似乎会越感到压迫,在人头攒动的都市里行走,很容易迷失自己。 

  傍晚时分,廖先生过来了。 

  他手里没有带酒,应该不是约我出去喝酒的,我想不到他找我还有什么别的事情,除了上次马小姐过来之外,他每次约我都是喝酒。 

  "小曾!"他有时候叫我小曾,有时候又叫我曾老弟。 

  其实他比我大不了多少,不过看上去显得比较沧桑。 

  "嗯!什么事呢? 

  "去打麻将吧!" 

  "打麻将?"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又说了一遍。 

  "去哪里打麻将呢?有人吗?"我带着深深的疑问。 

  "去郝主任家里呢!" 

  "郝主任?" 

  我一下子没了心情。 

  郝主任叫做郝光寿,是陕西人,瘦瘦的,脸尖尖的,平时都是笑着的脸,但却总在背后整人。 

  "是呢!郝主任打电话过来,说找不到打麻将的人呢!" 

  "我不怎么会呢!"我想拒绝,于是便找了个理由。 

  "没关系,我教你,玩两下就会了。" 

  "那也只有三个人呢?" 

  "他说只差两个了!” 

  “那好吧。” 

  看样子是没办法拒绝了。 

  我只得起床出门,阿娟给我的钱我还没有给到小丽呢,原本想着今天去找小丽的,看样子又得推迟了。 

  郝主任的家在干部楼,离普通员工宿舍有点远。 

  我和廖先生走在半路的时候,他又打电话过来催了。 

  "快点走吧,等不及了呢!"廖先生显得有点焦急。 

  "去打麻将,又不是干工作呢,急什么呢!" 

  "打麻将比干工作还重要呢!" 

  廖先生说的意味深长,我仔细体会,觉得很有道理,但我却不愿意自己成为这个道理的试验品,所以我意兴索然寡味,廖先生也看得出我完全没有什么兴致。 

  "小曾,你还年轻,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弊呢!"我知道他是好意,可我却实在不想听这样的说教。 

  "好吧,今天就陪他们打麻将吧。不过我可不会陪很长时间,熬夜就得不偿失了。" 

  "看看吧,看看吧,我也不喜欢熬夜!" 

  廖先生脸上现出忧色。我想他肯定在盘旋着怎么和郝主任打麻将,既要让他开心,又要自己输得不能太惨。 

  我不禁笑了笑。 

  "你笑什么呢?" 

  "我笑你呀!" 

  "我有什么好笑的呢?" 

  "不就是打个麻将吗,说不定人家领导没有别的意思,看你忧心忡忡的!" 

  "你不了解郝主任这个人呢!" 

  他接连叹气,脸上的愁云更多了。 

  "哎,既然领导叫了,那就好好去陪吧!小曾,等会不管手气再好,你也只能输不能赢的啊!" 

  廖先生耐心叮嘱,似乎担心我会搞砸了。我心想我对麻将真是不精通,就是想赢也没有那个本事呢。 

  "但愿不要打的太大了!" 

  我们到了郝主任家的时候,他们连麻将都已经摆好了。 

  难怪郝主任会组织麻将局了,因为另一个人是新来的副总,叫做章武,我刚开始听到名字的时候就好奇,章武,有张牙舞爪的意思呢! 

  "章总,这位是廖副主任,这位是小曾。"郝光寿介绍了我们,然后四个人便坐了下来。 

  打法非常的简单,我一听就会了。 

  或许是新手手气好,一开始我就接连糊了好几把,廖先生在桌子底下用脚踢我,我装傻当做不知道,脸上还带着洋洋得意的笑容。 

  "小曾手气不错呢!"郝主任嘻嘻笑着,听不出他话里的含义。 

  “年轻人就是旺。”章总也嘻嘻笑着 

  "是的,不过手气用完就惨了!" 

  "是的是的!"廖先生连忙应答。我只是随口笑笑,也没有说什么,等他们话音落完,我又糊了下把。 

  廖先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假装什么也不懂。 

  "章总,明年的人事安排可以事先透露一点吗?" 

  不知道怎么他们将话题转了,竟谈论起工作上的事情来了。 

  廖先生似乎很紧要,正襟危坐着,一眨不眨地望着对面的章总,等着他透露内幕消息呢! 

  "呵呵,这可是机密呢!" 

  章总似乎并没有说下去的意思。 

  郝主任脸上的笑容有点不自然,不过很快就回复了自然,连忙说道:"那是那是,我们也只是想知道一点点小道消息,重大的事情肯定不敢打听了。" 

  他话一说完,立马就放炮了,章总高兴地叫了一声:"糊了!"然后又是买码,结果中了六个,他快高兴的不行,于是口风一松说道:"也没什么,有一些还是可以让你们知道的!" 

  郝主任连忙说道:"多谢章总,我们绝不说出去。小曾年轻,你可得嘴严哦!" 

  "今年年底有几个人要被开除了。" 

  他一说开除大家都紧张了起来,我则无所谓,本来做的就不是很开心,自然也就不会太在乎了。 

  "谁呢?" 

  "李老头一个,还有刚大学毕业的那个小陈也不行。" 

  "李老头呢!他可是干了好多年了呢!也被开除了!" 

  "他年纪大了,再干下去,也做不了什么贡献了,开除他在情理之中的!” 

  "小陈是因为什么呢?" 

  "他太年轻,年轻人就是有个性,染头发呀,文身呀,这些都不好,所以也开除了。" 

  廖先生见章总没有继续说了,便非常小心的问了句:"章总,后勤还缺人吗?" 

  我知道他是在打听他老婆的事情,他一直想把他老婆也弄到单位,可是总是没有空缺。 

  "后勤那边是李主任负责,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廖先生明显很失望,摸在手里的牌一直不发出来,郝主任干咳了两声,笑道:""老廖,该你了!你不用担心了,我听老李说了,一有空缺,会第一个给你老婆安排的! 

  廖先生知道自己失态,很是尴尬,连忙将牌发了出去,没想到又是放炮,章总又糊了。廖先生开心极了,连忙给钱。 




  牌局继续,在廖先生的努力下,我也开始放炮了。 

  连刚开始赢得钱也输了回去,然后章总就开心的说:“是不是,你看手气用完了吧!” 

  我本来就不是抱着赢钱的目的,所以输赢都是无所谓,他们说什么我也只是笑笑,完全不会当回事。 

  廖先生见我输了,开心之极,连说我的牌品好。 

  我真是哭笑不得。 

  他们继续聊天。 

  牌局上和工作中完全是两回事,似乎什么都可以聊,甚至聊到包养小三了,郝主任还说了小三的故事,大家都笑的很开心。 

  "章总从东莞过来的吧,东莞应该比广州好玩得多吧?"郝主任有事没事的找话题。 

  "东莞那是男人的天堂呢!" 

  "是啊,很早就听说了呢!真想去一次。" 

  "一辈子不去一次,那才叫终身遗憾啊!" 

  "章总现在来了这么个鬼地方,会不会不习惯了呢?" 

  "还行。开始是不习惯,不过慢慢也就好了,小地方有小地方的乐趣呢!" 

  "是啊,镇龙虽小,五脏俱全,若是镇龙不好玩,旁边还有中新和九佛。" 

  "只是吃惯了大鱼大肉,现在换成小鱼小虾,心理上有点落差。" 

  "章总要是有兴趣,下次我带您出去遛一圈。" 

  "我已经遛过了,还真是有意思,在这个小地方,居然还碰见了熟人。" 

  "哦,是老相好吧?"郝主任开着玩笑。 

  章总也不生气,还面带微笑说道:"那倒不是,只是以前出去的时候遇见过,没想到现在从良了,不干那一行了,干起正规按摩了?" 

  "那见了章总还不一样又做回老本行。" 

  "要是那样就好咯,我还想包养她呢!没想到还发生了争吵,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这女孩很漂亮,就是性子烈,像匹野马。" 

  "哦,有机会倒要见识见识了。" 

  "我也是偶尔散步经过认识了她的。" 

  "她在那家店里?" 

  "就在镇龙啊!有条巷子拐进去就是了。" 

  "镇龙就那么大,几条巷子,下回也去逛逛。 

  他们说的开心之极。


  我怀疑章武说的按摩店便是小凤姐的按摩店。 

  并且我怀疑她说得女人便是小凤姐。 

  只是,我没有开口问,万一不是,不仅尴尬,还让他们知道了小凤她们的存在,那就罪莫大焉了。 

  不过我想,以他们这样的品行,去小凤店里按一次之后应该就不会再去了。 

  倒是阿娟那里她们会比较适合,只是阿娟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牌局在十二点左右结束了。 

  廖先生输了不少钱,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只是一出门他便阴沉着脸了,我想这应该会让他心痛一段时间了。 

  "先生输了这么多钱,真是手气太差了!" 

  "你不懂,我那哪里是手气差,我是故意放炮的!" 

  "那如果下次再找我们打麻将,还来不来呢!" 

  廖先生犹豫了,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后,脸上愁云惨雾的! 

  "能有什么办法呢?"最后他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 

  "今天这牌打的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呢?你老婆的事情还是一点眉目都没有呢!" 

  "也不是,至少知道了哪些人会被开除呢!" 

  "哎,知道还不如不知道的好呢!" 

  廖先生明白我的意思,他很认真地看着我:"小曾,你可别泄露出去了!" 

  "这真是个薄情寡义的年代!" 

  "你又不是第一天上班,都是这样的啊!今年只是开除了两个人还算好的呢!你没来之前有一年开除了十几个呢!" 

  "好吧,我已经见得太多了!" 

  我无力的叹息,这样的事情对我来说自然不是第一次。 

  在历史的潮流中,人就像溺水的孩子,除了顺水而流,又能怎么样呢? 

  "不过李老头走真是很可惜的。他快干满十年了,整整十年啊!哎!" 

  "资本家的本性就是这样的啊,你没有了剩余价值,自然就会被淘汰。章武说的很清楚了,人家李老头做不了什么贡献了。" 

  "是的,可是谁都会老的,想想我们老了,是不是也一样就这样被扫你出门呢!" 

  我没有回答他,我想答案是很明显的。 

  廖先生约我去喝酒。 

  我看了时间,晚上十二点了,我还惦记着阿娟的钱,我想给小丽。 

  而且我也很想见小丽一面,我对她的好奇心越来越重,我虽然一直没有见到她,可我发现我自己似乎快要对她入迷了。 

  "走吧,去我那里喝点酒!"廖先生脸上的神色还是那么沉重。 

  "今天真没心情喝酒呢!我最近肚子疼,喝酒更是疼的厉害了!" 

  "怎么搞的呢?看了医生了吗!我说你也不小了,真应该好好找个人照顾你一下了。上次马小姐过来,也不知道你们后来有没有下文。我看你好像不积极呢!你是不是性冷淡啊?" 

  "小问题,可能肠胃着凉了。" 

  "小问题也需要重视,不然发展成大问题就麻烦了。" 

  廖先生的关心让我很是感动。 

  我有点不忍心拒绝他了,他今晚输了很多钱,老婆的事情也没有消息,他心里肯定有点郁闷。 

  "说真的,你对马小姐感觉怎么样啊?"廖先生关切的问。 

  "怎么说呢,见了一面,感觉不算好也不算差吧。其实马小姐学历人品都不错,我怕是高攀不起了。" 

  "你小子说什么呢!我要不是看你人品好,我怎么会把你介绍给她呢!她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可能有点娇娇脾气,你是男人,多哄哄就好了。" 

  "脾气都还好!" 

  "你如果有意思,我下次再找个借口让她过来。也不知道你们私下里有没有联系呢!" 

  "不用麻烦了!" 

  "那好吧!你自己看着办吧!你真是的,也不替自己好好考虑考虑。" 

  "你也知道我随性而为的,要是有了拘束反而生活的不开心了!" 

  "哎!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你嫂子还在等我给她打电话!" 

  廖先生说完便回去了宿舍。 

  我趁着夜光,沐着凉风,在路灯下独自前行。 

  远方的山峦横亘在夜空中,像一条蜿蜒的巨龙。 

  过道上开往的车辆稀稀拉拉,偶尔传来摩托车的轰鸣,还有女人的叫声。 

  我沿着小路走了进去,经过路口的时候,我看见有辆车停在路边,然后有个女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她提着行李,很快的将行李放在了后尾箱,然后上车走了。 

  我只是远远地看了那女人一眼,也只是看了她的侧脸,便被她美丽的容颜吸引了。 

  可惜等我走过去的时候,车跟人都走了。 

  我很惊诧,在这个小镇还有这么美丽的人儿。 

  真是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经过巷子的时候,我并没有遇见阿娟。 

  我停了一下,不久有个女人出来和我打招呼,我厌恶地低下头,很快便走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做这一行的女人完全没有好感。 

  或许她们有些可怜的故事,可是即便如此,我也觉得她们是不可原谅的。所以当小凤她们不愿意理睬阿娟的时候,我其实也是站在小凤一边的。 

  生活或许很多磨难,但选择的权利还是在自己手中的。 

  或许我说的比较华丽,因为我根本就不懂她们所经历的一切。 

  好吧,我还是不说那么多吧。 

  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不易,我没有权利去随意指责一个人的生活,你可以不和她有交集,但没必要发表你的憎恶。 

  在这个世上,每天都上演着悲伤的故事,谁也不知道谁是伤心人。 

  我听到了歌声。 

  悲伤的旋律,优美的歌词,很容易吸引人。 

  在秋夜听着悲伤的歌的人,一定有颗柔软的心房。 

  她一定有过许多故事,一个人只有在沉淀后才知道什么是悲伤。 

  我知道听歌的人一定是她。 

  她身上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我想她一样有着不同寻常的经历,她的故事也一定精彩。 

  或许很悲伤,她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不让过去的经历重提。 

  她柔美娇艳的面容下,隐藏着怎样的情怀呢! 

  我对她越来越好奇了。 

  "先生来了呢?"小凤正好站在门边,她隔着很远便看见了我。 

  "是啊!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不回去房子里呢?" 

  "哦,没事,刚送了个朋友呢!" 

  我脑海里想到路边的小车,于是问道:"是个女人吗?" 

  "是啊!刚走,你是不是碰见了呢?" 

  "是啊,在路口遇见了!好漂亮的女人呢!" 

  "是吗?先生也觉得漂亮呢!" 

  "是啊!" 

  "她就是小丽呢!"  

 
  "原来是她!"我心中惊叹。 

  果然是个美丽的女子,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而且只是看了侧脸,但她那柔美的线条就绝美了。 

  "真是美丽的女孩呢!她走了吗?不再回来了吗?" 

  "不是啊,只是这段时间她来不了了,她有事情要处理。" 

  "哦,每次都和她错过了呢!" 

  "是啊,先生来的时候她都不在呢!您和她是同乡,应该会非常投缘的。" 

  "或许吧,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缘分呢!" 

  "以后会有的呢!先生进来吧,您的脸都冷的发紫了呢!" 

  我走了进去,屋里果然暖和,和室外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两种。 

  飘飘侧躺在沙发上,我看见他闭着眼睛,一只手拖着美丽而动人的面庞,一只手轻放在腰间。 

  她穿着黑色的长风衣,腿上套了黑色的丝袜,脚上的高跟鞋没有脱掉,软软地搭在沙发的边缘。 

  "先生是要找飘飘吗?" 

  "她睡得真香呢!" 

  "是啊,可能是今天太累了。" 

  "小芙呢!" 

  "在给客人按摩呢!" 

  "哦!那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吧!" 

  "先生如果不嫌弃,我可以给先生按一会,不过可能我没飘飘按的那么好呢!" 

  "飘飘都是你教出来的呢!"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 

  "那好吧,辛苦你了!" 

  小凤微微一笑,她笑的时候样子格外的温柔,像是经露水润湿过的山茶花,清香宜人,淡雅素朴,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过道里的布置似乎变了,在两边的墙上插了许多的花朵,好像不是真的似乎是塑料的,不过上面喷了香水,闻着仍然芬芳无比。 

  在地上也铺了一层地毯,天花板上还挂了各色的气球和彩带,最主要的是在墙上还挂了各种铃铛和圣诞帽。 

  "布置的真温馨呢!" 

  "是吗,先生也觉得温馨呢!这是小芙布置的!她说是迎接圣诞节呢!" 

  "圣诞节可还有些时候呢!" 

  "可是她已经迫不及待了呢!" 

  "嗯嗯,她还是个孩子呢!" 

  "是啊,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可是她在你这里得到了温暖!" 

  "我能做什么呢!我只有这样的能力啊!" 

  "可是你给了她最需要的温暖,像家人一般的温暖,我想这是最重要的吧!" 

  "也只能这样呢!这里每个人,我都把她们当做一家人呢!" 

  "你是个漂亮的女人,也是个无比善良的女人!"我由衷赞叹。 

  "先生过赞了,只是这个世界太冷漠了,我又能给他们多少温暖呢!"小凤说完叹息着,我想,这里的每个女孩子,她都把他们当做亲姐妹的吧。 

  多么素朴的情感,却又是多么伟大的情感! 

  "先生的失眠好点了吗?"小凤在我躺下之后问我。 

  "天冷了,似乎睡觉安稳一点。" 

  "先生的肩膀呢?还会痛吗?" 

  "肩膀还是会痛呢!你们这里是不是也可以拔火罐呢?" 

  "是啊,拔火罐效果比按摩要好很多呢!" 

  "现在这个季节也适合吗?" 

  "这个不分季节的,只是拔了火罐一个星期不可以洗澡呢!" 

  "这也没什么!只要不弄湿后背就可以了!" 

  "是的!拔罐能达到通经活络、行气活血、消肿止痛、祛风散寒等作。拔罐疗法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早在成书于西汉时期的帛书《五十二病方》中就有关于‘角法’的记载,角法就类似于后世的火罐疗法。” 

  "你真是专业的师傅。" 

  "我只是略知一二,真正懂得的是老中医,其实许多按摩店都会拨火罐,只是大多都是滥竽充数呢!" 

  "那我找到了一家不会滥竽充数的按摩店了!" 

  ""先生过奖了,不过我倒是可以帮先生拔火罐,先生肩膀痛,我对颈肩综合症拔罐疗法有点小技巧。 

  "哦?这么厉害呢,那我今天便试试吧。" 

  "那好吧,先生等我一会,我去取了工具。" 

  不一会小凤便端了一个塑料小盆过来,里面全是玻璃管,形如球状,下端开口,小口大肚,按罐口直径大小不一,分为不同型号。 

  "先生俯卧下来吧。” 

  我按照小凤的要求躺了下来,小凤轻轻将我的衣服拉下,露出了肩膀。 

  她用手揉捏了一会,然后开始给我上管。 

  “我先在先生的胸锁乳突肌、斜方肌外上缘处皮肤上涂抹适量跌打万花油,将火罐吸附于皮肤上,并于病变部位来回推动火罐,直至局部皮肤出现紫红色或紫黑色痧点。” 

  “走罐后采用三棱针在痧点局部点刺,选口径适中的火罐用闪火法在上述部位拔罐,留罐约十分钟,每处出血约两到三毫升。” 

  小凤一边在我后肩熟练地操作者,一边详细地介绍各种细节。 

  大约一刻钟以后,她站了起来,然后将一床薄薄的毛毯盖在我的后背上。 

  "先生休息一会吧!" 

  小凤语调轻柔,像是催眠一样,让人听着能温馨入梦。 

  她走了出去,我听见她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不一会她又折返回来,然后在一个门口停了下来。 

  "小芙,客人要加钟吗?" 

  "喊什么喊,老子今天不走了呢!"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男人了。 

  "您已经呆了好几个钟了呢!" 

  "我呆好几个钟怎么了,我要呆一夜呢!" 

  "小芙还是个孩子,她会累的,我给您按吧!" 

  "老子不喜欢老娘们!" 

  "那换另一个女孩子可以吗?" 

  "换什么换,老子干嘛要换!除了小芙,老子谁都不要!" 

  我听见教脚步声又走了。 

  然后我听见隔壁房间的人继续叫着:"别沮丧这脸,给老子好好按!他妈的,不就是一个按摩女吗,还给老子装清高。" 

  我能想像到小芙那受尽委屈的脸上带着泪痕。



  过了一会之后,小凤回来给我去管了。 

  她似乎去洗了脸,头发上残留着点点水滴。 

  她尽量保持着微笑,可是我能透过她的微笑感受到她的伤悲。 

  "先生,时间到了,可以为您去管了!" 

  "那麻烦你了!" 

  "先生总是这么客气呢!" 

  "你们做这一行真是不容易呢!" 

  "先生能这样说我们便很开心了!" 

  "飘飘醒了吗?" 

  "还没有呢!等会我去叫醒她!" 

  "还是让她睡吧!" 

  "先生想让她按摩,我叫醒她没事的啊!她也睡了好久了。最近她总是打瞌睡,不知道是不是晚上没有睡好觉!" 

  "她的眼睛都好了吗?" 

  "好了!" 

  "打她的那个客人没有再来了吗?" 

  "嗯嗯!或许还会再来也说不定,不过下次来了飘飘一定要报警呢!" 

  "是啊,上次就应该报警的啊!" 

  "飘飘不想把事情闹大了呢!若是小丽,早就报警了啊!" 

  "小丽会是这样的女孩吗? 

  "是啊!她老公吸毒,是她亲自报警抓的!" 

  "小丽不是离婚了吗?" 

  "是啊,是她前夫。小丽这辈子就毁在她前夫手上了!" 

  "她前夫是哪里人呢?" 

  "广州本地人。小丽那个时候刚来广州就认识他了!" 

  "为什么嫁给他了呢?" 

  "为了广州户口呗!小丽一心只想留在广州,便嫁给他了!" 

  "广州户口有什么好呢?" 

  "大城市啊!很多从乡下来的年轻女孩子都希望留在广州呢!" 

  "可是却牺牲了一辈子的幸福呢!" 

  "是啊,当时还有个在私立学校教书的老师喜欢她,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她的前夫。" 

  "后来怎么又离婚了呢?" 

  "结婚之后小丽才发现原来那个男人整天游手好闲,又没有工作,家里也不是很有钱。后来孩子出生了,他也拿不出生活费,全是小丽一个人挣钱。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男人染上了毒品,这个家便彻底毁了!" 

  "小丽的小孩怎么了啊?" 

  "小丽真是不幸,如果仅仅是嫁错人也还罢了,可是小孩却得了严重的疾病。" 

  "什么病呢!" 

  "白血病!" 

  "真是不幸呢!现在病情控制了吗?" 

  "这段时间病情恶化了,所以小丽便天天跑医院了。" 

  "原来这样呢!真是不幸的女人呢!" 

  "老天爷似乎专门和她作对呢!不过她现在找了个新男朋友,对她还不错呢!是做服装生意的,在沙河那里有档口。" 

  "她应该得到自己的幸福呢!" 

  "哎!小丽是个非常漂亮非常善良的女孩子,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待她这么薄情!" 

  "风雨过后会有彩虹的啊!" 

  "但愿吧!我们也只能每天替他祈福了!" 

  小凤的脸上神情忧伤,那份真挚伟大的情感从她的脸上显露无疑。 

  在这闹哄哄的年代里,在这纷扰的俗世,她们的情意像珍贵的宝石一般,那晶莹纯洁的友谊之花,比世间任何的事物都要美丽! 

  小凤依然对隔壁房间不放心,她又出去了一趟,这一次那个男人没有再骂了,我听见门哐的被打开,然后又哐的关上了。 

  男人走了之后,小凤姐回来了。 

  她神情舒缓了许多。 

  "真怕他会乱来呢!" 

  "这么多人在,他应该不会的吧!" 

  "他今天非常凶,小芙被吓到了!他说了许多恐吓的话语!" 

  "怎么会有这种客人呢!难道他对小芙有意思吗?" 

  "应该是的!他总是对小芙动手动脚,有好几次都被我看见而不能乱来。我们这里是正规按摩店呢,他又不是不知道。" 

  "不可以报警吗?" 

  "这样的事情怎么报警呢,房间里也没有监控,而且他在镇龙有权有势,只怕是惹不起了。" 

  "我看事情只怕不会这么简单呢,他今天明显很生气。" 

  "是啊,真是令人担心呢!可是有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们都是外地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人可以帮到呢!" 

  "我迟点走吧,怕万一有事。" 

  "谢谢先生呢,可是这样先生也被牵扯进来了,怕是会影响先生呢!" 

  "没事,我孤家寡人一个呢,不用担心什么。" 

  小凤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了。 



点击阅读:其它章篇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