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沙漠之城
故事 沙漠之城 第一卷 第5章

第一卷 第5章-沙漠之城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曾祥华
2020-12-18 10:00


  处理完身上的火罐,我便起来了。 

  拔完火罐以后,身体整个感觉舒服多了。 

  肩膀处的酸痛基本感觉不到,真是神奇的技术,古代人的智慧真是不可以小觑。 

  我去到休息室,飘飘和小芙都坐在外面。飘飘醒了过来,她斜躺在沙发上,头发缕缕下垂着,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 

  小芙似乎无精打采呢,原来的电视看完了,似乎对现在的电视不怎么感兴趣。 

  "先生什么时候过来的呢?" 

  飘飘看见我,向我打招呼,她今天居然没有在看书了。 

  "过来了一会呢!刚拔完火罐。" 

  "是小凤姐拔的吗?先生真是面子大呢,小凤姐很少给客人拔罐了。" 

  "是吗?那真是荣幸了,拔完舒服多了,小凤的技术真是厉害呢!" 

  "那是啊!我们师傅那是跟正中的中医老先生学的拔罐。" 

  "你也会拔罐是吧?" 

  "会一点点,先生要是让我拔罐,只怕会有生命危险呢!"她话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她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我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她身上淡淡的幽香让人心旷神怡,迷人的味道让人不忍离去。 

  茶几上放着苹果,还有薄皮的橘子,似乎没有沏茶,茶壶敞开着,里面并没有茶香溢出来,一碟瓜子吃了少许,瓜子壳堆放在桌角,还没有收拾。 

  飘飘拿了一个苹果递给我。 

  "不了,谢谢!" 

  "多吃水果好呢!" 

  "是吧,我平时并不怎么爱吃呢!" 

  "先生都是一个人住吗?" 

  "是啊,单身惯了!" 

  "先生应该是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吧!" 

  飘飘的语调平和悠扬,像是风中低沉的长笛的声音。她双眼望着我,眼中闪烁着光芒,像是要看透我一般。 

  "不知道呢!或许吧,也有没有遇见合适的女孩的原因吧!" 

  "上次相亲的女孩呢,也不合适吗?" 

  "或许她没有看上我吧!" 

  "应是先生不喜欢人家呢!先生要是喜欢人家,就不会有空来这里咯。"飘飘嘻嘻笑着,像是猜到了我的心思。 

  "也没有不喜欢吧!这样的事情还是和缘分有关呢!" 

  "先生相信缘分啊!" 

  "是啊!比如说我能遇到你们就是缘分啊,缘分有深有浅,缘分浅了,即使相遇了,也不可能会走到一起去的。" 

  "先生说的有道理呢!这么多年,先生就没有遇见合适的缘分吗?" 

  "可能遇见了吧,怎么说的准呢!说不定真有,可是自己没有珍惜呢,它又偷偷溜走了。" 

  飘飘低下头去,似乎对我话中的意境有感,默默地思考着。



  我寻思着要将钱给了小凤。 

  小凤一直没停地忙碌着。 

  她将按摩房的所有被子重新叠好,又给每个房间喷了香水,打扫了卫生,然后检查了所有的门窗之后才回来。 

  "小凤姐,辛苦了!" 

  "嘴甜没用,又不见你过来帮我呢!"小凤嗔怪着,可是脸上却是开心的笑容。 

  "我做不好呢!小凤姐才是做家务的能手呢!我连小凤姐的一半都不如呢!" 

  "丫头,不做家务,以后谁娶了你谁倒霉呢!" 

  "哎哟,小凤姐,还不一定有人要我呢!要是嫁不出去了,就一辈子跟着小凤姐呢!" 

  "我可养不起你!" 

  "不用你养,又吃有住就可以啦!小芙,你是不是和姐姐一样啊,一辈子就这样跟着小凤姐的啊!" 

  小芙娇笑了一声,提高了嗓门叫到:"飘飘姐,你没人要,也想我没人要吗,我可不这样呢,我还要嫁人呢!" 

  飘飘噗呲一下笑道:"好你个小芙,居然这么损我!先生帮我抓住她,看我怎么收拾她!" 

  "先生,你看飘飘姐把她凶恶的一面全暴露出来了,先生可要看清楚了,这样的女人可不能走的太近哦!” 

  飘飘的脸刷地红了起来,她不敢看我,低着头从我身旁经过,准备去抓住小芙。 

  小芙却毫无惧意,仍然继续说道:"先生,你看飘飘姐急了呢?她被我说中心事了!飘飘姐,你是不是喜欢先生啊!哈哈,先生,你可不了解我们飘飘姐呢,看起来温柔,凶起来可是比老虎还凶呢!" 

  飘飘似乎真的生气了,大声叫道:"小芙,你别乱说话呢!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我才不怕呢!先生在这里呢!你还是注意一下形象吧!" 

  飘飘果然停了下来。 

  她娇喘着,脸红的厉害,她不敢望向我,可是眼角却不停地偷偷瞄向我。 

  我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非常的开心。 

  "先生,你看,飘飘姐的脸好红呢!飘飘姐,你是喜欢先生是吧?" 

  小芙似乎有点得理不饶人。 

  飘飘坐了下来,她似乎放开了,平静了下来。 

  "先生,别听小芙乱讲。"飘飘望向我,虽然还是很局促,但语气平和了许多。 

  "先生,我没乱讲呢!飘飘姐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先生已经喜欢的不行了呢!" 

  飘飘的脸又一次红了起来,她皮肤白皙,脸红之后,感觉她皮肤似乎是一层透明的薄翼,那种让人无限怜爱的娇嫩,真是迷人啊! 

  我对着飘飘微笑,她不敢看我,却应该感觉到我在看着她。她的双手不停地在腿上摸来摸去,明显看得出来她的不安。 

  "飘飘,我知道小芙开玩笑的!你不用生气了!" 

  "先生看出来就好了,我还怕先生把小芙的话当真了呢!" 

  "不会的。我们认识时间这么的短暂,你是不会喜欢我的!" 

  "先生能这样说就好了,我也知道先生不会喜欢我呢!" 

  "那可说不定呢!"说完我哈哈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变了,大家又恢复到了放松和欢乐的气氛中来。 

  小芙见我和飘飘有说有笑了,也不再故意拿话来气飘飘了,小凤则低着头在前台计算着东西。 

  进入后半夜之后,气温会更加的寒冷,但是人却更加的精神,一点睡意也没有。 

  肩部拔了火罐的部位有点痒痒的感觉,但是只能忍着,不能挠也不能擦。 

  小凤说,下次拔罐要隔一个星期。 

  她开玩笑的说:“先生以后每周都要来看我们咯!飘飘开心了吧!” 

  飘飘佯装很生气,大叫道:"小凤姐,怎么连你也是这样的人呢?" 

  小芙早笑的不行了,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小凤哈哈笑着,也没有继续再多说什么。她忙了一会,说道:“累了呢,我先去休息一下啦。先生,您就多呆一会吧!” 

  我应了一声。 

  小凤走了以后,小芙也走了,她似乎是刻意走的。 

  飘飘将电视关了,然后又沏了一壶热茶,待茶香浓郁,她给我斟了一杯,自己也斟了一杯,然后说到:"天真的冷了呢!想起老家的秋天了!" 

  "是啊,没想到在这南国,还会有如此寒冷的秋天!" 

  "先生今晚还回去吗?" 

  "坐一会就回去吧。" 

  "哦!先生每次说留下来过夜,似乎都没有真的留下!" 

  "是啊!今天过来本来也不是为了按摩来的!所以也没有打算留下!"我轻舒了一口气,望着飘飘的脸,心里感叹着,多么姣好的容颜呢! 

  "哦!先生今天是有事而来的吗!" 

  "是来找小丽的!" 

  "先生也对小丽好奇了呢!" 

  "是啊,这么久了,一直都只是听着她的名字,却从未真正见过呢!" 

  "可惜今天先生来的又不巧了!" 

  "在路口的时候见到了小丽,只是我不知道是她,便错过了!" 

  "先生是来找小丽按摩的吧!只是小丽最近应该都没有什么心情按摩的了!" 

  "倒不是为了按摩呢!" 

  "哦,难道就只是为了见一面!" 

  "也不是呢!" 

  "那先生是为了什么事呢?" 

  "我听你们说了小丽的事情,我想着给她点钱!" 

  飘飘温柔的望着我,眼里充满了赞美之意。 

  "先生真是个好人!" 

  "本来是想亲自给她的,但没有遇见她,这笔钱不知道能不能请你们转达呢?" 

  "转达吗?那好吧,她下次回来,我给她吧!只是我想,她只怕也会想着见你呢,如果是亲自给她应是最好的了!先生,您这有多少钱啊?"飘飘望着我拿在手里的一碟钱,有点惊讶的叫到。 

  "也不是很多,这里有五千块钱!只是略尽一点心意,杯水车薪罢了!" 

  "先生,您这也太多了。" 

  "真的不多。"我想飘飘不知道这笔钱其实是两个人给的。 

  她以为我一个人拿出来,所以很惊讶。 

  但我也不能说明呢,若是让她知道其中有两千是阿娟给的,怕她又会不要了。 

  飘飘将钱收起来,然后拿到房间放好了。 

  过了一会她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条围巾,她笑着说道:"先生,这是小丽送我的围巾,我现在转送给您吧!" 

  围巾非常的漂亮,织它的女孩子该是有着一颗多么美丽的心,才会这么细心地织出这么漂亮的围巾呢! 

  "你收起来吧,飘飘!这是小丽送你的呢!我怎么可以要呢!" 

  "小丽知道了,我想也不会说什么的!她一定也会这么做的!" 

  飘飘的态度很坚决,我只好收下。 

  围巾上还带着丝丝的香气,应是飘飘身上的香水味道。 

  我看了看手表,凌晨一点了。 

  即使屋内开着暖器,但深秋夜晚的寒气还是无比凛冽,我感觉脚是冷的,手也是冰凉的,嘴唇应冻成了紫乌色。 

  我站起身来,轻声说道:"已经很晚了,你也应该睡了吧!" 

  "先生是要走了吗?" 

  "明天早上还有点事情,所以今晚想早点休息呢!" 

  "那我送送先生吧!" 

  "不用了,这段路走过很多遍了。再说了等下你一个人走回来有点黑呢!" 

  "先生不用担心我的!" 

  飘飘站起来,风衣很长,一直到她的脚踝处。 

  即使穿着厚厚的外套,但飘飘纤细玲珑的身材还是能看的出来。 

  真不明白她是怎么保持身材,她每天都是坐着,可是腰身却是那么的细,完全没有多余的赘肉,真是天生丽质呢! 

  我们缓步而行,夜色冰凉,冷空气像锋利的刀一样撕割着人的皮肤。 

  大自然的威力真是难以想象,在她的威力下,人是多么的渺小啊。除了屈服,还能做什么呢! 

  "先生,您看今年会下雪吗?" 

  "不知道呢,广州好像没有下过雪吧!要是南国也下雪,那该是多么寒冷啊!" 

  "我想会呢!我看了天气预报,气温还会下降呢!" 

  "还会下降吗?那一定会是个寒冬了!" 

  "先生过年回去吗?" 

  "还没有决定呢!若是不回去,在这样的日子还真是会觉得孤单啊!" 

  "是的啊!我也没有决定呢!小凤姐说她会回去,不过她说她年前回去下就马上回来了,若是小凤姐回来看店,那我还真想回去看看呢!" 

  "小凤会在吗?那若是不回去,到时候可以过来一起度过除夕了。" 

  "小凤姐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除夕应是吃饺子呢!" 

  "也对。不知道小凤姐会不会做呢!先生,我会包饺子哦!" 

  "你最厉害了!"我伸出手来,在飘飘的脸上轻轻的碰了下,她的脸冰凉粉嫩,像快玉一样的光滑美丽。 

  真是完美无缺的一张脸。



  那个男人像个幽灵一样的窜出来,飘飘被吓了一跳,拉住我的手,躲在了我的身后。 

  我也被吓住了,因为那个男人的脸苍白之极,在黝黑的夜里,他那白惨惨的面容额十分吓人。 

  "你是飘飘?" 

  男人似乎认出来飘飘。 

  飘飘慢慢恢复了镇定。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从身后走了出来,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然后说到:"你怎么会认识我呢!真是奇怪呢!" 

  "很奇怪吗,我还知道小凤,小芙,还有阿娟!" 

  "你是谁呢!" 

  "我来找小丽的!" 

  飘飘似乎猜到了什么,带着犹疑的问道:"你是……是……" 

  "是的!小丽在哪里?" 

  "我不知道小丽在哪里呢。" 

  男人眼露凶光,他走了过来,一把推开飘飘,然后径直朝小屋走了去。 

  "先生,您先回去吧!我要赶回去了!"飘飘向我道别,她松开手,转身往回走。我快步追了上去:"我陪你一起回去看看!" 

  飘飘眼眶微湿,她说道:"先生,您人真好呢!" 

  我拉着她的手,快速往回走。 

  那个男人走的很快,他已经进屋去了,然后听见他大声的叫到:"小丽,你给老子出来!小丽,你给老子出来!" 

  小凤从卧室走了出来。 

  "你找小丽干什么?"小凤的声音温柔,没有丝毫愠怒。 

  "老子找小丽有事。" 

  "有什么事呢?" 

  "关你屁事,小丽在不在,叫小丽给老子出来。" 

  "小丽不在呢!" 

  "哼,我不信,她一定回来了。” 

  "小丽走了。" 

  "你骗谁呢!你们今天一定要把小丽给我叫出来。” 

  男人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了,在白炽灯的照耀下,他的脸更加的惨白,一丝血色也没有,他很瘦,手上的青筋凸起,像是块枯萎将倒的朽木。 

  他的头发乱蓬蓬,脸上的胡须很长,可是他看上去却并不是很大的年纪。 

  我已经想到他是谁了。 

  男人看见我进去了,似乎收敛了一点,他大口大口地喝着水,然后掏出烟来点着了。 

  "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小凤平静的说道,她的双眼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我也知道你是谁。" 

  "小丽当初选择你真是瞎了眼了。" 

  "小丽喜欢我!她喜欢我才会和我在一起呢!" 

  "可是你呢,你简直就不是个男人!" 

  "我怎么不是个男人了?" 

  他的话刚说完,飘飘的手掌便挥到了他的脸上。 

  飘飘怒气冲冲的样子我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脸长得通红,似乎血管都要爆裂了。 

  "你他妈的是个男人吗?" 

  男人没想到飘飘会打他一耳光,他似乎被这突然的一记耳光镇住了,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只是过了几秒钟的功夫,他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拿起一个茶杯要砸向飘飘,脸上尽是穷凶极恶的表情,像发疯着魔了一般。 

  我赶紧将飘飘拉在身后,本能地伸手挡住了他的手。 

  "少管闲事,滚一边去。" 

  "打女人不算男人啊!" 

  "她打我的!" 

  "算了,不就是一巴掌吗,你打我一巴掌当是还了。" 

  "老子就是要打她。" 

  飘飘这时候也被吓住了,她畏缩在我的身后,不敢出来。小凤走了过来,对男人说道:"你不要闹了,小丽真不在!" 

  "可是我明明看她过来了的。" 

  "来了又走了。" 

  "走了多久啊?" 

  "有两三个钟了!" 

  "啊?这么久,那该怎么追她。" 

  男人自言自语,他似乎感到无比失望。 

  "她是不是过来拿钱的?" 

  "那我怎么知道呢!" 

  "哼,钱全在她那里呢!" 

  "那些钱也是有急用的钱吧!" 

  "老子现在身无分文!有急用也要给老子钱花啊!" 

  "那些钱是给孩子看病的钱!" 

  "是吗?谁知道她会不会花给她的相好呢!"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男人不再说话,他整个人看上去无比颓废,似乎灵魂都快要被抽干了。 

  过了一会他突然站起来:"你们给我点钱!" 

  小凤鄙夷地养着她,飘飘也非常厌恶的望着他。 

  "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不去好好挣钱,却跑来向女人要钱!"飘飘十分的生气,语气很低沉,仿佛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在说话一样。 

  "你们给我点钱我马上走!"男人有点不耐烦。 

  小凤不想理他,她在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扔给了男人。 

  "你走吧!不要再纠缠小丽了!" 

  男人嘿嘿干笑,他拿了钱,走了出去。 

  像一个垂暮的老人。 



  飘飘的怒气久久不能平息。 

  她坐在沙发上,脸上的怒火仿佛要将房间的空气点燃。 

  过了一会,她开始默默的流泪,眼泪顺着她美丽的脸颊向下流,让她看上去无比的凄美。 

  小凤也默默的不出声。 

  小芙走过去,抱着飘飘的肩膀,她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嘴巴张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我看见小芙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小凤再也忍不住了。 

  她终于流下了眼泪,这么多天以来,我第一次看见这个温柔的女人垂泪。 

  在这个寒冷刺骨的秋夜,那一滴一滴的眼泪让这夜晚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门外的寒风仿佛知道里面的人儿在哭泣一般,像个讨厌鬼一样呜呜的叫着,仿佛在起哄。 

  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在她们无声的凝噎中变得无比沉重,我知道,这个夜晚将会无比漫长,将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我不知道安慰谁,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或许让她们默默的哭一会,这样对她们才是最好的宣泄方式。 

  我走出屋子,站在门外。 

  在寒风中点燃了烟,我默默抽着。 

  飘飘说过让我戒烟,可是我并没有戒掉。 

  抽烟虽然对肉体不好,但它却能抚慰灵魂。 

  夜空无比深邃,站在它的里面,会感觉自己在慢慢融化。 

  遥远的街道只有星星的几盏灯还亮着。 

  夜深了。 

  人们都已经沉沉进入了梦乡,在这样寒冷的秋夜,还有比深深的睡去更幸福的事情吗?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被夜温柔的搂在怀里。 

  逼近年关了,马达的轰鸣声也少了许多。 

  异乡的人儿应该开始陆陆续续返回去了,逐梦了一年,回去见见亲人,将是这一年中最最幸福的事情。 

  飘飘说小凤年底也会回去。 

  可是我知道小凤回去并不是为了和亲人团聚,她应该是回去和她分开了很久的男人办理离婚手续。 

  小凤打定了主意,不会再拖下去了。 

  这个可怜的女人,这个温柔的女人,这个美丽的女人,为什么就不可以遇见一个温柔待她的男人呢? 

  或许现在的她并不需要男人,她是那么的坚强,那么的独立,她的样子看上去无比温软,可是我知道,她的内心现在无比强大。 

  很多时候,我站在小凤的前面,我感觉自己不如这个女人。 

  她柔弱的身躯,却让人觉得可以稳稳的依靠。 

  我想,没有她,飘飘,小芙,还有小丽,可能会生活的不会这么开心。 

  虽然只是看上去的很开心!但我知道,是小凤给了她们温暖,让这些年轻的女孩子感到她们生活在一个家里面。 

  飘飘的眼泪是为谁流呢? 

  之前飘飘被人打伤了,没有见她流过泪。她见到我的时候除了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没有多么伤心。 

  可是今天我知道她的心是真的被伤透了。 

  飘飘身上的故事她从来也不说。 

  我曾经小心翼翼的问过小凤,可是小凤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我。她只是说,在这里做的每个女孩子,现在都生活的很好。 

  我每次看见飘飘,她都是开开心心的样子,从来没有过流露出一丝丝的伤感。 

  我知道,她的身上不会没有故事。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 

  她们将生活的酸苦盛放在自己的身躯里,然后盖上盖子,不让它轻易流出来。 

  她们尽力掩饰,似乎都在努力从过去挣脱。 

  过去带给她们的是什么呢? 

  我想除了梦魇,不会有美好。 

  飘飘的身上,一定也是这样啊。 

  所有的人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不让她被过去的梦魇再度灼伤。我想,那一定是个可怕的梦魇,是个比所有人的梦魇都要可怕的梦魇。 

  小凤说,过去的都过去了! 

  我站了很久,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很晚了。 

  我决定进去向她们告辞。 

  明天早上我还有很重要的工作,我也累了,我想着回去休息一下了。 

  我想着进去怎么说才好,我想着和每个人拥抱一下然后轻声的离开。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进去之后和小凤说两句便默默离开了。 

  我轻轻地走了进去。 

  可是她们却已经全部离开了休息室。 

  屋子里的灯并没有关掉,电暖器也还开着。 

  我轻声叫了句小凤,但是并没有人回答我。 

  我转过身,摇了摇头,我想就这样一句话也不说离开罢了。 

  改天再过来看看她们吧! 

  当我转过身去正准备走的时候,飘飘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她在身后叫住我:“先生要走了吗?” 

  “是啊,天不早了!我明天还有事!“ 

  “先生今晚能不走吗?“ 

  我感到很诧异。 

  不过想了想,她今天心情很差,可能是让我留下来陪她好好说一会话呢! 

  “那好吧,我们再坐一会吧。” 

  我坐在沙发上。 

  飘飘走了过来,她重新化了妆,面容无比精致,看不出刚才流过眼泪。 

  飘飘穿着一件粉色的长外套,在灯光的照耀下,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初生的婴儿一般,红扑扑的,显得无比娇嫩。 

  她勉强地在我面前露出一丝笑容。 

  我很想说:“你不用笑,我不是外人,你如果想哭就到我怀里哭吧!” 

  可是,我最后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飘飘和我在沙发上并排坐着。 

  她挨着我,很近很近,即使冷空气仿佛要将一切凝固住,但我还是能很清晰地闻到她的身上那淡淡的迷人的芬芳。 

  她今晚格外的美。 

  哭过的女人都很美,让男人很动容。飘飘虽然只是默默的流眼泪,可是那强忍着悲伤的样子,让我更觉得凄美。 

  “先生,今天让您见笑了呢!” 

  “为什么这么说呢?” 

  “在您的面前发脾气,而且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还那么的暴躁,真是很失礼啊!” 

  “你是真性情流露了呢!” 

  “那个男人真的很可恶!” 

  “是啊,我也觉得可恶呢!为什么小丽会遇见这么可恶的男人呢!” 

  “女人这一辈子,除非前世积了大德,才会遇见一个好男人吧!” 

  飘飘的话让我觉得很是酸楚。 

  她还那么年轻,却似乎已经对男人失望透顶了。她应该见过许多的男人,在这许多的故事中,她并没有得到一丝希望。 

  “天凉的很啊!”飘飘哆嗦了一下,长长地感叹了一句。 

  这时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隔着墙壁都能听到外面呜呜的风响,就像千军万马在黑夜中践踏着泥泞前行。 

  不一会儿,便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了。 

  “又下雨了,这样的秋,真是索然无味。” 

  “日子中总会有阳光,也总会有风雨!” 

  “先生说的对呢!人生亦是如此吧!” 

  “是的,人生,便是几度春秋,几度风雨吧!” 

  “先生,一个人度着这春秋,度着这风雨,有时候真是觉得哀伤呢!” 

  我望了飘飘一眼,她的眼眶湿湿的,似乎眼泪又要流了下来。 

  我在心内低叹,多么可爱的女人啊,只是,老天似乎并没有眷顾着她! 

  “下雨了,先生走不了咯!” 

  飘飘的语气回复了一丝生气,这句话说出来,带着一丝的俏皮。 

  “那好吧,我不走了!” 

  我其实并不是很想留下来,只是,我知道,飘飘今晚需要人陪她。我知道,飘飘希望我留下来,她望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希冀,仿佛我是她人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先生要是累了的话,便去按摩房,我给先生按摩吧!” 

  我点了点头。 

  于是我站了起来,过道的灯全关了,不过借着前台的灯光,还是可以看见走廊。所以我走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开灯。 

  可是飘飘还是将所有的灯全部打开了。 

  “我怕黑!” 

  “真像个小孩子,黑有什么好怕的!” 

  “我特别怕黑!”飘飘又说了一遍。 

  “那你晚上怎么睡觉呢?” 

  “我要开着灯睡觉。” 

  “啊?那怎么睡得着啊?” 

  “没办法,我一定要开着灯才能睡觉,如果没有灯,我会感到无比害怕。” 

  “这样啊。可是给客人按摩的时候,房间也会很暗的啊!” 

  “有人陪着我,我便没有那么害怕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第一眼见飘飘的时候,我就觉得她给我稳稳的感觉,是个独立的女人。 

  虽然她不像小凤那样淡然,可是我能透过她柔弱的外表感受到她坚强的内心。 

  她一定经历过许多的事情,可是她却将所有的事情都掩饰了起来。 

  她用微笑面对着生活。 

  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能让她感到惧怕的。 

  “先生,您上次相亲……” 

  我躺在了按摩床上,我其实并不需要按摩。 

  飘飘又问起了相亲的事情。 

  “那个女孩子肯定看不上我呢,我没房没车,又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会有人看上我呢!” 

  我自嘲的语气中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伤感。 

  飘飘自然也感觉到了。 

  “我想是先生不喜欢别人吧!” 

  “不会的,对方很优秀,我攀不起!” 

  “先生心目中理想的伴侣是什么样的呢?” 

  我沉默不语,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自己也没有思考过,我并没有设置什么条件,我只是很随性,我并没有标准。 

  不过,自己内心中说不定真的有着隐晦的要求,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 

  “先生不说,就让我来猜一猜吧!” 

  “好吧!” 

  “对方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漂亮的女孩子总是会多人喜爱!” 

  “也要温柔,先生这么温柔的男人,自然不会喜欢暴躁的女孩子!” 

  “恩,性格很重要!” 

  “对方的学历……” 

  “学历没有要求!” 

  “这怎么行呢,学历至少也要是大学本科啊,不然怎么配得上先生呢!” 

  “学历高的女人,并不一定就是个好女人!” 

  飘飘哈哈笑了起来。 

  我感到一阵欣慰,她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样的笑容才像是她本来的样子。


  我在迷糊中沉沉睡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远处鸡舍里传来的打鸣声此起彼伏,动物们似乎都不惧怕寒冷,自然界艰苦的环境,让它们比人类更加坚强。 

  按摩房里依然还是那么的阴暗。 

  按摩房虽然有开窗户,可是窗户外面便是山石,所以光线并不能照射进来。 

  因此按摩房一般都拉着窗帘,很少会打开窗户。 

  飘飘居然趴在我的床头睡着了。 

  她这样趴了一夜。 

  如果不是房间里有电暖器,她这样一定会感冒。 

  我很小心地从床上坐起来。 

  可是还是吵醒了飘飘。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低声说道:“先生这么早就醒了啊!” 

  “是啊,习惯了!” 

  “昨晚先生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真是可爱呢!” 

  “最近睡眠一直不好!” 

  “那样啊,那我昨晚烦着先生了。” 

  “没有,我睡得很好,很踏实,很温暖,就像你说的,有个人陪着,心里不会害怕!” 

  飘飘笑了笑,她嘻嘻说道:“先生好傻呢,是我让先生陪我呢,哪里是我陪先生啊!” 

  “谁陪谁都一样!” 

  “先生就是这么好说话!” 

  我决定回去了。 

  小凤也起来了,她的头发蓬松,恰好被我在休息室撞见。 

  “哎呀,让先生见到我这个样子,真是太失礼了!” 

  “是我失礼了,我不应该乱跑出来!” 

  “先生说什么呢!先生是要回去了吧?” 

  “是的,我今天早上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呢!” 

  “那我不打扰先生了,早上露气重,先生,您要不要披多件外衣啊?” 

  “不用了,很快就到了。小凤,我昨晚按了多久我也不记得了,这是按摩的费用……” 

  “先生,您就别给我了。小丽……” 

  “这是两回事!“ 

  小凤说什么也不肯收下按摩的费用。 

  我想着给飘飘,飘飘给了我一个白眼,倏地跑进房间里去了。 

  我心想:“那好吧,下次我再给小费吧!” 

  我走出门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后面望着我的那双眼睛里的温度。 

  经历了昨晚之后,我知道,她们已经不把我当客人了。



  马小姐第二次过来的时候,廖先生特别隆重地招待了她。 

  他叫了许多的人,当然也叫了我。 

  吃饭的地点选在了镇龙最大的酒店,“一世缘”饭店,听着还挺文艺的。 

  办公室几乎所有的人都到了。 

  有张小姐,陈小姐,袁小姐,邹先生,韩先生,洪先生,还有上了年纪的王老先生…… 

  当然还有郝主任。 

  那一天,张小姐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风衣,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的保暖内衣,内衣有点低胸,她白白的胸脯在南方秋日的阳光照射下,就像洁白的玉一般,让人目眩神迷。 

  “小曾,这两天怎么不去看电视了呢?” 

  我去过张小姐的房间看电视,可是有一次,我看见章总从她的房间里出来之后,我就再也没去了。 

  “我……我……”我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注意到许多人都朝我看过来,似乎不相信我去过张小姐房间一样。 

  我紧张到有点脸红,张小姐却豪放地大笑了起来: 

  “大家别误会,小曾是我弟弟,姐姐照顾弟弟,天经地义的啊!” 

  郝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的味道说道: 

  “哦,原来是兄妹啊!” 

  大家似乎也不愿意多开我的玩笑,毕竟还不是很熟悉,所以也就没有跟着起哄,而是渐渐地聊起了一些别的话题。 

  “哎,一年过去了,结果一回来,发现老总又变了。” 

  “是啊,换领导就跟走马灯似的。” 

  “这个干工作啊,最怕两种情况,一种最怕干工作像寡妇,一种最怕干工作像妓女啊!” 

  邹先生感慨道。 

  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是粗犷,留着满脸的络腮胡,胡须还有点长,就和历史书中清朝末年的那些文人政客一样。 

  “这话怎么讲啊?”张小姐一脸疑惑地问道。 

  张小姐是个中年女子,不过身材保持的很好,想必是长期坚持运动的结果吧。 

  “这你还不懂啊?” 

  郝主任已经开怀大笑起来了。 

  我注意到一些男人都跟着一起嬉笑,应该是明白些什么了。 

  “像寡妇,那是说上面没有人啊!” 

  张小姐恍然大悟地一笑,整个饭桌上的人,只怕就只有马小姐还在云里雾里了。 

  “那像妓女呢?”终于马小姐忍不住问了出来。 

  郝主任接着说道:“那是说上面的人经常换啊!”说完他便大笑了起来,所有的人也跟着一起大笑,除了一头雾水的马小姐。 

  饭局照例还是拼酒的大赛。 

  我参加了多种这样的饭局,知道喝酒不是你喝一口我喝一口这么简单的事情。 

  按照他们的规矩,他们一般会先选出一个“酒司令”,然后由“酒司令”立下规矩,大家便依照规矩喝。 

  今天他们选出的“酒司令”是张小姐。 

  张小姐并没有立即说出酒怎么喝,而是和她旁边的陈小姐低着头小声地讨论着。 

  陈小姐大概三十来岁,从她饱满的身材来看似乎还没有结婚呢,陈小姐似乎不怎么爱打扮,和马小姐一比,她便显得像是个村妇一般。 

  她长得也不怎么漂亮,廖先生说她是湖南益阳人,却长着一副不怎么益阳人的脸。 

  两个女人小声地商议了一会,终于定下酒怎么喝了。 

  张小姐抬起头,先是对着我瞄了一眼。 

  我心一沉,看样子这规矩应该是冲着我来的了。 

  我斜看了一眼廖先生,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张小姐看我的眼神,在底下拍了拍我的腿,应该是让我不要担心之类的意思吧。 

  “好吧,既然大家让我做这个‘酒司令’,那就听我的了。今天这个酒怎么喝呢?”张小姐一边说一边笑,笑得我心里直发毛。 

  虽然我知道自己的酒量还行,但我还是觉得心里慌慌的。 

  “首先主任说了,我们今年加入进来了新的革命同志,那这第一轮酒呢,便让我们所有同事欢迎新同志的加盟,各敬小曾一杯。” 

  我的担心变成了现实,张小姐果然没安好心,是冲着我来的。


  “第二轮酒呢,当然是恭贺郝主任又要升职了,我们所有同事也都敬他一杯酒。” 

  郝主任连忙说道:“大家都是同事,又都是老熟人,就不用客套了。” 

  张小姐听了似乎有点不高兴,立马说道:“那怎么行,大家跟着你干革命呢,这酒你可不能不喝啊!” 

  她说完几个同事也跟着起哄,郝主任虽然嘴上还在推脱着,可脸上却已经笑开花了。 

  “第三轮怎么喝?” 

  “第三轮吗,我们这样喝,就是每个人讲一个段子,大家都觉得好笑,就每人喝一杯,如果觉得不好笑,便罚三杯。大家说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 

  “讲段子啊,那可是郝主任的强项啊!” 

  “什么段子都可以吧,我们可是只爱听有颜色的段子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下子气氛活跃了起来。 

  “实在讲不出可不可以找人代讲啊?”低着头喝茶的马小姐不识时务地问了一句。 

  “那就等于是考试作弊了啊,这考试作弊可是作弊的和帮助作弊的人都要受罚的啊!”张小姐阴阴笑着,似乎就等着看好戏呢。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前面两轮酒在大家的虚假奉迎之中很快就喝完了。 

  那几个女人真是厉害,喝酒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尤其是袁小姐,喝酒就和喝水一样。 

  饭桌上她话不是很多,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想到一到喝酒的时候,她却像猛虎出笼一样,让我震惊不已。 

  袁小姐应该比马小姐大一点,她个子高高的,皮肤白白的,喝了酒之后,带着一点微微的绯红,样子很是动人。 

  终于到了第三轮了。 

  张小姐站了起来,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说话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好,现在开始第三轮,这讲段子便从我开始,从左到右这样轮。” 

  说完她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环视了大家一眼,咳嗽了一声,慢慢讲了起来。 

  “有一个警察看到一个妓女晚上在街上游荡,便过去查问。“ 

  “你是干什么的?这么晚在街上游荡?“ 

  那女的狡黠地一笑:”妓者。” 

  警察肃然起敬,问道:‘哪个报社的?’ 

  ‘晚抱!’ 

  ‘哪个晚报?’ 

  ‘和男晚抱。’ 

  ‘河南晚报不错。’ 

  ‘这工作只有晚上敢搞!’ 

  ‘晚上赶稿很辛苦,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警察大哥理解,欢迎来搞啊!长短不限,多来搞者,搞费从优呢!’” 

  张小姐说到最后“欢迎来搞”几句的时候,刻意提高了音量。 

  前面的话可能大家听的不是很明白,所以也没人笑,不过说到最后的时候,配合着张小姐脸上故意露出的陶醉的表情,大家便哄然大笑起来了。 

  “哈哈,欢迎来搞,欢迎来搞!” 

  张小姐满意地一笑,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拍了拍旁边的陈小姐:“到你了,慧,可不许输给姐姐!” 

  陈小姐笑了笑,一脸轻松的样子。 

  有一个小女孩去医院看医生,她跟医生说: 

  ‘医生,我觉得我男朋友那里太小了啊!’ 

  医生好奇地问道:‘多小啊?’ 

  小女孩说道:‘只有牙膏那么大啊!’ 

  医生一听生气了,以为小女孩故意捉弄他呢,怒道:‘你知足吧,有牙膏那么大已经很大了啊!你还想要多大啊?’ 

  小女孩一听急了,连忙说:‘不是啊,医生,你难道没有见过宾馆里的牙膏吗?’” 

  在大家的狂笑中陈小姐将酒喝完。 

  她说着一个粗鄙的黄色笑话,脸上却是一副正经的表情。 

  我心里想着,这样久了,我是不是也会变得和她们一样,外表正经而内里粗俗呢。 

  后面大家又都接连着说了好几个段子,我都没有怎么认真去听了。 

  直到轮到郝主任时,我才从恍神中苏醒了过来。 

  大家似乎都非常期待郝主任的段子,几个女士也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齐齐注视着郝主任,专等着听他的段子呢。 

  郝主任想了想,缓缓说道:“有一个男的总喜欢裸睡,有一天这个男的喝醉了,就躺在森林里裸睡,有个小姑娘在森林里采蘑菇。她一边采一边数啊:‘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五个,五个,五个,五个……’” 

  大家都笑了,张小姐和陈小姐是最早听明白的两个女人,笑得前俯后仰的。 

  袁先生渐渐也明白了过来,也笑了起来。马小姐似乎没听明白,一直安静地坐着。 

  当然和她一样安静的人,还有我。 

  就在大家的笑声快趋于平静的时候,郝主任忽然又开口接着说道: 

  “还是这个醉汉,有一天又喝醉了,又跑到森林里裸睡。不过这一次来采蘑菇的不是那个小姑娘了。” 

  “这次是个老姑娘!”张小姐嘻嘻笑着插道。 

  “这次来采蘑菇是森林里的一头黑熊,这头黑熊来采蘑菇,一边采啊一边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五个,五个,五个……’” 

  就在大家都以为和之前的故事一样的时候,郝主任又接着说道:“五个,五个……六个,七个……” 

  不一会,大家便爆发出一阵一阵的狂笑了。 

  张小姐和陈小姐笑得都快趴到桌子底下去了,袁先生也笑得眼泪快流出来的样子,就连总是一本正经的廖先生这次也摘下了眼镜“哈哈”笑个不停。 

  这次唯独没笑的就只剩下我和马小姐了。 

  不笑或许还可以原谅,但马小姐居然慢悠悠到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森林里的黑熊怎么会数数呢?” 

  大家先是一脸惊异地望着她,接着便爆发出比之前还要疯狂的笑声。 

  廖先生适时站出来为她解围:“别想了,喝酒。” 

  他将酒一饮而尽。


 
  大家最后散了。 

  冷风中,马小姐的脸红扑扑的,她说不是被冻成这样的。 

  她说她有点醉了。 

  马小姐说醉了后,身体有点摇摇晃晃,她差一点就倒在了我的怀里。她个子高挑,如果要靠过来,她的头正好可以枕着我的肩膀。 

  我们沿着国道慢慢行走。 

  晚上的风很大,尘灰虽然被湿气凝住了不少,可是走在路边,还是可以感到尘霾随风乱舞。 

  如果有大型车辆经过,我和马小姐都会变成“灰姑娘”。 

  所幸夜晚几乎没什么车经过。 

  “这里就像是沙漠一般。” 

  我平淡地说道,面无表情。 

  “是啊,灰真大,带着沙硕,大风中行走,真像是在沙漠中呢!” 

  “有时候,我会感觉呼吸困难。” 

  “这么严重吗,先生住的房间是不是也靠在路边呢?那可不能开窗了!” 

  “我才来了几个月,可是我现在想走了!” 

  “先生要走?”马小姐惊诧着。 

  “不知道去哪里呢!去到哪里,哪里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先生有没有考虑去市里?镇龙真的有点偏僻呢!” 

  “市里?市里没有雾霾?” 

  “要好很多呢!” 

  “能好多少呢,还不是一样呢!哪里都是这样,我从深圳过来的,深圳也是这样。有时候真的感到要窒息。” 

  我很意外自己居然会和马小姐谈了那么久。 

  虽然我们完全没有聊到一块,虽然我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仍然还是和她一路走着,走在夜色中,像一对恋人。 

  马小姐看出我的疲惫,她以为我累了,让我别送她了,让我早点回去休息。 

  于是我向她告别。 

  我默默转身,向着九佛方向走去。 

  顺着风,我的脚步却倍感凝重。 

  酒意如同春药,在柔软的夜里,不停地撩拨着躯体里的欲火。 

  那天晚上,飘飘让我留下来。 

  我能感觉到她眼里的欲望。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渴望我拥抱她。 

  可是我却一点欲望也没有,我没有伸出双手拥抱她,也没有轻抚她的面颊,我们平静地度过了一个夜晚。 

  飘飘最后也没有要我拥抱。 

  她明明有许多的话想说,可是她最后也没有说。 

  她最后送我出门的时候,她的眼睛又回复了平静。 

  我回头望她的时候,她躺在小凤的怀里,我能看见她的肩膀在颤抖。 

  我不知道,如果那天自己喝酒了,酒意也如今天这般的浓,我会不会拥抱飘飘呢! 

  我会不会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你真美!” 

  这句话,我曾经很想对她说,可是我一直没有说。 

  我为什么不对她说呢? 

  我能感到飘飘对我的好感。 

  虽然她掩饰的很好,可是我能感到,她的眼神,她的心跳,她的双手,都让我感到她见到我的时候,她生理上的微妙变化。 

  可是,她尽力的掩饰着。 

  我们谁也没有捅破那层薄膜。 

  我知道飘飘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没有说出来,她怎么会说出来呢! 

  那样美丽的温柔的女人,那样心思剔透的女人,她怎么会说出来呢! 

  我对飘飘就是没有欲望。 

  有时候飘飘给我按摩,即使她温柔的双手抚摸到我的大腿,那么轻柔,那么曼妙,可是我的生理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我想,如果也像今天这般,我喝了酒,我的酒意很浓。 

  然后,我被冷风吹了很久。 

  然后,我的意志开始薄弱。 

  然后,酒精就像春药一般,在我的躯体里开始发生化学反应。 

  然后,飘飘就在我的身边。 

  然后,她的脸红扑扑的,她的手心冰冷。 

  然后,她在我的身后呼唤我。 

  然后,我转过身,将她搂入怀中。 

  冷风将我的酒意蒸腾着。 

  恍惚中,我听见了身后的呼唤。 

  我转过身。 

  她站在寒风中,长长的风衣随风摆动,乌黑的秀发也随风舞动着。 

  恍惚中,我仿佛看见了那张美丽的面孔。 

  我伸出手,想要将她的脸捧起。 

  我的手冰冷,她的脸也是这样,可是我们接触的一刹,我感觉到了温度。 

  恍惚中,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眼泪流在地上。 

  可是我知道它不能让任何一颗种子发芽。 

  在这片沙漠,眼泪也被砂砾吸走了。 

  为何要流泪呢?



  还是那个公寓。 

  还是那间房间。 

  给马小姐开房的还是那个本地大妈,她的普通话说的和外国人一样好。 

  门没有打开。 

  我把马小姐按在门上。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她的脸红的如同烙铁。 

  她眼角含春,那春意将秋意完全掩盖,让人不知道什么是寒冷。 

  “进去吧!” 

  “好吧!” 

  房门轻轻地被打开,房间里感觉比外面还要寒冷,马小姐赶紧将窗户掩上,然后开了电暖器。 

  “今年秋天真是冷呢!” 

  “是啊!”我随意应答,欲火已经占据了我躯体,意志像是被白蚁吞噬的大堤,一冲即垮。 

  “我想……” 

  马小姐被我压在了床上。 

  那床很硬,我不喜欢太硬的床。飘飘知道我的习惯,每次给我按摩的时候,会将厚厚的棉垫子铺在床上,然后问我: 

  “先生觉得软一点了吗?” 

  “软很多了,像你的人一样柔软。” 

  “先生真是的,我那么用心对先生,先生却开我玩笑呢!” 

  “我没有开玩笑呢,你的人啊,看上去很硬,却是内心却软着呢!” 

  “先生怎么知道我内心软着呢?” 

  “你骗不了我的!” 

  “先生看走眼了呢,我这个人是刀子嘴刀子心,就没有柔软的地方呢!” 

  我笑着不和她争辩。 

  马小姐胸脯很柔软。 

  即使隔着厚厚的外衣,我也能感受到她胸脯的柔软。 

  “先生,我们是一夜情吗?” 

  马小姐忽然问我。 

  “不是啊!” 

  可是明天呢? 

  “先生,我想结婚了!” 

  “那就结婚吧!” 

  真的要结婚吗? 

  “我准备在广州买房了!” 

  “那就买吧!” 

  房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先生,你会留在广州吗?” 

  “会啊!” 

  我真的会留在这里吗?我会窒息而死吗? 

  飘飘从来没有问过我这样的问题。 

  她没有问我有没有房子。 

  有没有车子。 

  她没有问我会不会留在广州。 

  飘飘问过我从哪里来。 

  她觉得深圳比广州好,虽然她没有去过深圳。 

  从她的言语中,她似乎并不喜欢广州。可是,她也不知道去哪里呢!她似乎和我一样,想走,却也不知道去哪里呢! 

  飘飘也没有问我什么时候结婚。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不结婚。 

  她没有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她问过我和马小姐的事情,问过一次之后,也就没有再问了。



  马小姐躺在我的胸口上睡了。 

  她的呼吸很均匀,睡的很沉很香。她睡之前和我说了声:“亲爱的,晚安,我睡了!”然后就斜躺在我身上,闭上眼睛,缓缓进入梦乡。 

  亲爱的! 

  我措手不及。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人生的终点。 

  我将马小姐轻轻地放在床上。房间里的空气很沉闷,我感到有点压抑,电暖器将空气变得非常干燥,像沙尘暴过后的空气一样。 

  我起身,连外套也没有穿,房间里并不寒冷。 

  我走到窗前,将窗帘缓缓拉开。 

  外面夜色如漆,那黑暗仿佛猛兽张着巨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居然会有夜行的人在外面尖声狂笑。 

  那隐约传来的歌声,让我如痴如醉。 

  我知道那是张雨生的一首老歌。 

  我随着哼了几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我回头望了望马小姐,她睡得正香。 

  我点着了香烟。 

  酒意已经退去,睡意却还没有来。 

  我将窗户开了一道小口,夜风如刺刀,仿佛要将我整个劈成两半。风真的很大,我看见对面的广告牌在风中摇摇欲坠。 

  那是一个房地产的广告牌,似乎是昨天才刚挂上去的。 

  我经过的时候还曾经瞄了一眼。 

  我对它有印象,因为马小姐似乎就是打算在那里买房子。虽然房子并不便宜,不过马小姐说,那个地段好,是学位房,将来小孩上学不用愁。 

  马小姐真是一个精明的女人。 

  她才二十多岁呢,才刚大学毕业呢。可是,她似乎已经把她未来几十年的人生全规划好了。 

  她的计划中,我是重要的一环呢! 

  因为首先,她要把自己嫁出去! 

  “我喜欢年纪大的成熟的男人!” 

  这是马小姐看上我的原因。 

  而这恰恰是我前女友和我分手的原因。 

  所以我离开了深圳,我来了广州。 

  我来了广州,广州比深圳年纪大,更成熟。 

  我想着会适合我,所以我来了广州。 

  广州的夜空和深圳并没有区别。 

  广州的风和深圳也没有区别。 

  深圳到处是海滩,到处是沙,广州也一样。当风起的时候,我能感到沙尘迷住了我的双眼,让我辨不清方向。 

  我的嗓子比在深圳的时候还要干哑。 

  这些年我换了许多地方。 

  像我这样换地方的人儿很多很多,我们就像无根的浮萍,在各个城市游荡。 

  我们不要归宿,因为也找不到归宿。 

  我们不要爱情,因为也不明白爱情。 

  我们不要温暖,因为也感觉不到温暖。 

  “好冷呢!快来睡吧,来我身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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