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沙漠之城
故事 沙漠之城 第一卷 第8章

第一卷 第8章-沙漠之城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曾祥华
2020-12-18 11:00


  廖先生的爱人最后还是过来了。 

  但谁也想不到,她会是以逝者家属的身份出现的。 

  那一天早上。 

  那一天早上格外的冷,天空灰蒙蒙的。一大早便起风了,风像尖刀,像要将人一劈两半。 

  廖先生或许很早就起来了。 

  或许他一夜无眠。 

  不过他前一晚并没有叫我过去陪他喝酒,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喝闷酒。最近我发现他喝酒越来越凶,似乎天气越冷,他就喝的越多。 

  那一天早上,廖先生应该喝了不少酒。 

  他出门的时候,我听见了门哐当的声音。 

  我看了看时间,还很早呢。 

  于是我又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廖先生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廖先生倒在了早餐店的门口。 

  他走的很安详,突发心肌梗塞,应该没有什么痛苦。 

  等到救护车赶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身体开始冰冷了。 

  廖先生应该知道他根本就不适合喝酒。 

  他一直都隐瞒着他的疾病。 

  廖先生的爱人赶过来了。 

  一直以来,廖先生都希望能一家人团聚。 

  他费劲心血,小店也筹备的差不多了。 

  就在他的心愿将要实现的时候,他却突然倒下了。 

  廖先生的爱人个子不高,人也很清瘦,戴着眼镜,像个老师。 

  我在车站接到她到时候,她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悲伤。 

  她下车了第一句话:“这个鬼地方,还要我一直过来,幸好没有过来!”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到医院。 

  她和我先回了廖先生的宿舍。 

  廖先生的爱人花了很长的时间整理廖先生的遗物。 

  中午我带她去我和廖先生常去的小店吃了一顿饭。她胃口还可以,心情也似乎不错。我说不错,是她真的看上去不错,她还和我开了个玩笑。 

  “小兄弟,你和老廖是好朋友吧?” 

  “我们关系不错。” 

  “他有没有带你去那些地方啊?” 

  我完全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一时我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了,我知道小兄弟不是这样的人,开个玩笑。” 

  我们离开小店的时候,章总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让我找一下廖先生的爱人,找到了之后,让她去找一下他。 

  “我肯定会去找他的!”我告诉她的时候,她笑着说。 

  “哦,他是我们的老总。” 

  “就是要找你们的老总,老廖不能就这样走了啊!”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老廖在这里工作了这么多年,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是吧?” 

  我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是说老廖是因公死亡,要赔偿是吗?” 

  “无论是不是因公死亡,都要赔偿,不然我过来干什么。” 

  于是廖先生的爱人在这里开始了一段长时间的争吵。 

  她几乎和所有的领导都发生了争吵。 

  直到她找到了老板。 

  她带着电视台的记者找到了老板,她真是厉害,居然会有这样的计划。那一天她哭天抢地,那昏暗的天色,在她的哭声中显得更加阴惨。 

  事情后来如她所愿,她拿到了钱,带着廖先生的骨灰一起回去了老家。 

  她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小兄弟,这个鬼地方有什么好,你也早点走了吧!” 

  我没有回答她。 

  廖先生走了,我自然更加不想留。 

  只是,我还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想着离开,可是,又能去哪里呢?



  我被邹先生他们纠缠是廖先生的爱人走了之后的事情。 

  她带着所有的钱走了,可是她并没有偿还廖先生的那些借条。 

  这些借条是廖先生为了让她过来,而向这些冷漠的同事们借的,只是,是我和他们说的这个事情。虽然借条都是廖先生签的名字,可是是我从中斡旋的。 

  钱并不是很多,每个人几千罢了。 

  可是廖先生走了,廖先生的爱人也走了,这些钱他们应该是要不回来了。 

  所以,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我了。 

  他们怕我也走了。 

  廖先生也欠我的钱,而且不止几千。 

  可是,说这些没有用。 

  他们只找我,他们说:“谁让你说动我们给他借钱的呢?不找你找谁呢?” 

  “好吧,这些钱,我来还吧!” 

  “我现在就要这个钱。” 

  “现在就要?那我哪有那么多钱呢,我现在身无分文。” 

  “那是你的事,你可以去找别人借钱。” 

  我沉默不语,找谁借呢?我心里默想了一遍,还真是不知道找谁呢! 

  “曾老弟,不是我逼你,你想,万一你走了,这个钱我找谁要去?” 

  “就是就是,哎,当初就不应该借钱给这个死……” 

  “哎,我也是,我本来是谁向我借钱我都不借的,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被鬼撞了,居然给老廖借钱。” 

  我在烦恼中度日。 

  没有人陪我喝酒,也没有人找我喝酒。 

  我自己也不会一个人喝酒。 

  马小姐也不在身边,即使马小姐在身边,我想,我也不会和她说起这些事情。 

  我接到飘飘电话的时候,是在周末的黄昏。 

  我在房间百无聊赖,然后飘飘打来了电话,她说找我有事。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小店了。 

  自从冬至之后,我一直忙着,后来又出了廖先生的事情,我更加没有心情过去。有时候想去,可是天很冷,风很大,而且间歇着会下小雨,所以也就意兴索然了。 

  我想不出飘飘找我会是什么事情。 

  我走进去的时候,她们那里冷冷清清。 

  这么冷的天,生意一定会很淡很淡。 

  小芙不在,连那个经常去的男人也不去了。 

  小凤和飘飘坐在沙发上烤着暖器。 

  她们见我进去了,都站了起来。飘飘笑着:“先生是不是忘了我们了啊?” 

  “没呢没呢,只是最近真的很忙呢!” 

  “知道先生忙呢!先生快坐吧,外面好冷,先生这么冷走过来,辛苦了啊!” 

  “没事没事!” 

  飘飘的面色很好,应该是睡眠不错的缘由,她面色红润,如同幼童一般。 

  小凤却正好相反,她似乎想着心事。 

  我坐在了椅子上,小凤沏了热茶,那茶的香气我一闻,就知道是她家乡的特产了。 

  “天气冷了,生意也好冷清呢!” 

  “是啊,冬天了吗,就是这个样子的。每年都这样,就当是给自己放了个寒假吧!” 

  “恩恩,过年真不回去了吧?” 

  “我们肯定不回去了,小凤姐年前回去了,我呢,则是没地方去呢!” 

  “哦哦!” 

  “先生呢,留在广州了吗?” 

  “应该吧,应该吧!” 

  我支吾着,飘飘看出我的不诚恳,也不再追问。 

  我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小凤突然拿出一叠钱来:“先生,这是你的钱呢!” 

  我非常困惑:“我的钱?” 

  “是的呢,先生,这是你的钱呢,真的很感谢先生呢!” 

  “不是,还没有说清楚呢!” 

  “先生,这是小丽退回来的钱呢!” 

  我终于明白了。 

  这些钱应该是给小丽的孩子准备的,只是孩子去了,手术也就不用了,这些钱自然也就不用再花。 

  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把钱都退回来。 

  “这个,不必了吧!” 

  “那不行呢,小丽说了,先生的钱一定要退的,先生和她素昧平生,却也这么仗义,小丽说有机会一定要当面向先生表示感谢。” 

  “小事情呢!只是,我也真的很想见她呢!” 

  “是吧,先生和她真是很不凑巧呢,每次过来,都没有遇见呢!” 

  “她还回来吗?” 

  “她没有说回来,也没有说不回来。” 

  “哦。”我在心里默默想着小丽的样子,那绝美的容颜,带着丝丝的凄美,在夜色中仿佛独自绽放的幽兰。 

  “这些钱先生就收回去吧!”飘飘将钱塞在我的怀里。 

  “好吧。如果不是最近真的急缺用钱,这些钱我真的不想要了。” 

  “先生急需用钱吗?”飘飘很认真地看着我。 

  “哦,没什么。” 

  “先生有什么就说吧,先生不说,怕是嫌弃我们吧!”小凤笑着,她的笑很温暖,很温暖。 

  “我欠了同事一些钱,不多,不过他们要的急,我一时没那么多!” 

  我简单说了一下。 

  “哈哈,还以为很多钱呢,原来就这么点钱啊!” 

  飘飘站了起来,她走进她的卧室,不一会又走了出来。 

  “喏,先生,你看够不够咯!” 

  我在那一刹那,我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想着站起来,然后走过去,将飘飘抱在怀里。 

  我想紧紧拥抱着这个美丽善良的女人。 

  我想将双手搂住她的双肩。 

  我想在她的肩上轻声哭泣。 

  可是,我是那么的懦弱。 

  我是那么的懦弱,让我不敢站起来看着她。 

  我是那么的懦弱,让我不敢望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多么美丽的双眼啊,那眼里除了温柔和坚强,我看不到任何尘世的烟火。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飘飘身上的故事。 

  但她们似乎有意在帮着飘飘隐瞒着她的过去。 

  我想,在这个美丽的女人的身上,一定有着美丽的故事吧! 

  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的故事会是那么的凄美。 

  那一晚已经凌晨三点了。 

  飘飘给我打来电话,说要见我。 

  她的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见了我便抱着我,她开始哭泣,哭的很伤心。 

  我轻抚着她的长发,轻声地安慰:“别哭,别哭,怎么了啊?” 

  我一连问了好几遍,她就是不答我,她越是不回答,我越是担心。 

  我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开始胡乱猜测,可一连猜了好几个,都被她摇头否决了。 

  我带她到附近的烧烤店去喝酒,她说她想喝白酒,我劝她别喝,可是没有劝住,她要了一瓶黄山头,我知道这种酒,是湖北出的,在湖北有点名气,没想到广州还能找到这种酒,她说她想家。 

  她面容原本有点憔悴,喝了酒之后又变得嫣红,看上去容光焕发。 

  “我今天就想喝酒。” 

  她望着我,泪痕犹在,却露出一抹苦笑。 

  她的笑如夜晚凋零的花朵,让人见了唯有哀伤。 

  “我陪你。” 

  “谢谢你。”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就只能陪你喝酒。” 

  酒意渐浓,我似乎也受了感染,心里莫名地涌入许多愁绪,我默默地陪着她喝酒,不知不觉我们两人就喝了大半瓶了。 

  那酒很烈,喝进去像火在心窝烧一般,飘飘居然像没事人一样,我打心眼里佩服这个女人。 

  那晚飘飘最后还是喝醉了,她扶着墙角激烈地呕吐,她一边吐,一边大声地叫,她叫什么我没有听得很明了,似乎是一个名字。 

  我想是不是她家里人出了什么事情,所以她才这么悲伤。 

  最后她还是没有告诉我什么事情。 

  我在酒店开了个房间,我扶她回到房间,给她换好衣服,又用热毛巾给她擦脸,再去买了瓶牛奶给她喝,牛奶可以解酒,她喝下去似乎好了一点,头趴在枕头上,呼吸也比较均匀,我以为她就这样沉睡了,可是没过多久她却趴在枕头上抽泣了起来。 

  “先生,你走吧!” 

  “你这样我怎么可以离开呢?” 

  “不,先生,你走吧!” 

  我怔住了。 

  我不明所以,默默地望着她,她依然在哭着,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你走吧,先生,你走吧!” 

  我坐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诚恳地说道:“飘飘,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的,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她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大叫道:“先生,你走吧,你走吧!” 

  她看上去情绪很激动,她拼命地叫着:“你走吧!你走吧!” 

  我看着她留着泪的美丽的面庞,看着她因为激动而痛苦无比的面庞,我感到一阵心疼。 

  那一晚,她迟迟不肯睡去,直到凌晨,她终于回复了平静,在我的怀里酣然入睡。 


  中间有一段时间,飘飘忽然消失了,连小凤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飘飘回来是冬月结束之后的事情了。 

  她主动联系了我,我和她在镇龙的一家酒店见面。 

  她告诉我:“他跑了,他从监狱跑出来了。” 

  “谁跑了?”我完全不明所以。 

  “他和我联系了,要见我,可是我好怕。” 

  “你怕什么呢?” 

  “我真的好害怕呢!” 

  “你怕什么呢?” 

  飘飘没有回答,她一直不停的摇头,自怨自艾,叹气,我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害怕,她紧张的情绪也传给了我,让我在脑海里不由地勾画着一个男人的影像,想象着他是一个多么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飘飘在我的住处躲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哪里也不去,小店也不去,她说他知道那个小店。 

  她开始和我说她和那个男人的故事。 

  她说,他们是从小青梅竹马的情人,后来一起去了东莞,她在酒店上班,他也在,他们一个做接待,一个做保安。 

  日子本来过得平实又快乐。 

  可是后来渐渐地开始变了。 

  最初是他开始变的,他开始沉迷于赌博。赌博这个东西就和吸毒一样,一旦上瘾了,就不可自拔。 

  他越赌越输,越输越赌,最后只差没有把她也输了进去了。输了钱之后他并不会悔改,反而开始想歪点子。 

  他开始偷酒店的东西,起初是些小东西,到最后居然开始偷电器,偷电脑,终于被发现了。 

  老板本来要报警,她跪下来求人家。 

  可是下跪哪里有用呢。 

  她于是到处借钱,能借的都借了,她要给人家赔偿啊,可是人家要的哪里是赔偿啊。 

  人家根本就不在乎那点钱。 

  他最后终于没有被抓。 

  他打了她,狠狠地打,打完了疯狂地笑。飘飘没有哭,她以为他发泄完了会悔改,她想着给他机会吧。 

  可是事情往往都不会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 

  而结局往往又都是出乎意料。 

  他不但没有戒赌,反而愈陷愈深。 

  他输了就回来打她,骂她,她想不明白她究竟错在哪里。 

  后来她总算明白了,他想她给他钱,他知道她没有多少工资,他想她去卖。 

  他说:“反正你都不是干净的,一次也是卖,两次也是卖,那你怎么不干脆去卖呢?” 

  她于是做起了小姐。 

  就在原来的酒店里,酒店老板做生意根本就不指望靠旅客挣钱,他靠的是嫖客。 

  老板很早就对她说了:“你这么漂亮,如果能出来挣钱,一定可以挣很多钱。” 

  她果真挣了很多钱,老板对她很器重,有时候还带她出去旅游,她去过很多地方,甚至还去了越南和泰国。 

  老板让她和他离婚,老板说,他就是个废人,你跟着他可惜了。 

  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和他离婚。 

  即使他打她,她也没有想过和他离婚。 

  她把所有的钱都拿去给他输了,她也没有想过和他离婚。 

  他赶她滚,可是她也不会离开他。 

  飘飘望着我:“你说,那时候我是不是很傻很傻?”她的眼里没有泪水,她的脸上没有后悔。 

  “你们从小就认识了?” 

  “世交,他爸爸和我爸爸是部队的战友。” 

  “哦,那难怪了,你一定很爱他。”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我从小到大,没有崇拜过什么人,就只崇拜他。” 

  “盲目的崇拜吧!” 

  “不知道,哎,我小时候性格内向,很害怕陌生人,都是他带着我玩,我对他除了崇拜,还有依赖。” 

  我轻抚着飘飘的秀发,这个女人即使到了现在的年纪,但还是给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我没有过这么刻骨铭心的爱情,自然体会不到飘飘内心真实的感受。 

  所以我选择沉默,我无法安慰她。我紧紧地拥抱着她,虽然她是别人的老婆,可是我竟已经深深地被她吸引了。 

  越是柔弱的女人越多人爱怜!


 
  小凤找到我。 

  她拉着我和飘飘去了一个农庄,车在市中心兜了好几圈,然后才沿着高速去到农庄的。 

  她说她有重要事情和我们谈。 

  “他找到我了。” 

  “谁?”我望着小凤严肃的脸,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 

  小凤望着飘飘,淡淡地说:“他!” 

  飘飘望了望我,沉默了一会,徐徐站起身来:“我去找他吧!” 

  我将她拉住,小凤望向我,没有说话。 

  我内心无比纠结,最后还是放了手。 

  小凤微微一笑道:“我倒是不怕他!” 

  “我去找他。”飘飘这次的回答更加坚定。 

  我望向小凤,我看她这么平淡,心想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于是平静地问她: 

  “他怎么和你说的?” 

  “他就只是问了飘飘在哪里?” 

  “哦。” 

  “我没有告诉他,他也没有威胁我,他让我给飘飘传话,让飘飘去和他见一面。” 

  小凤语气一顿,然后盯着飘飘一字一字地道: 

  “他说,是最后一面。” 

  我送飘飘回去小店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 

  可是她一点也不觉得疲惫,在夜色中,她的面容多姿又美丽,脸上淡淡的忧郁让人无比爱怜。 

  “去喝酒吧!” 

  我们找了一家大排档,大排档的名字很好听,叫做夜来香。这家店我来过几次,店里出名的是烤生蚝,湛江生蚝,又便宜又美味。 

  “吃顿好的。” 

  飘飘点了许多吃的,她说吃不完,看着也爽。 

  她色眯眯地看着我说:“女人对美食的痴迷,就和男人对美色的痴迷一样!” 

  我不置可否。 

  本来我想说,男人对美食也一样痴迷,可是我不想和她争辩。我心里还在想着飘飘究竟会如何决定呢! 

  飘飘说:“先生,如果是演电视就好了!”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疑惑地望着她,她嘻嘻一笑道:“如果是演电视,我现在就一拳打在你的后脑勺上。” 

  “为什么打我。” 

  “没什么,就只是想让你昏过去罢了。” 

  我沉默了,然后怔怔地望着她,她笑着,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一点也不好笑。” 

  “那好吧,我们喝酒。” 

  “你想把我灌醉了?” 

  “没有,就只是想喝酒。” 

  飘飘果然想灌醉我,她拼命和我喝酒,其实她的酒量也不怎么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她似乎特别能喝。 

  “行了,我们别喝了。” 

  “不,今晚要喝够,过把瘾就死!” 

  “过什么瘾?死什么?你别胡说了。” 

  “那我们回家继续喝。” 

  “回家,哪里有家,我没有家。” 

  “我那里。” 

  “不去了,不去了。” 

  我沉默不语,她接着说:“我真的很后悔。我后悔当初不该来这边,我好后悔,我姑父来了东莞,就怂恿别人也来,哎!就不该来啊!” 

  “东莞不是个好地方!” 

  “连你也这么说,你不是在这边呆了很多年了吗?” 

  我仔细一想,我果然在这边呆了好久好久了,可是,我依然没有感到温暖,一丝温暖都没有。 

  “先生,我后悔和你认识呢!” 

  “为什么这样说呢?” 

  “先生,你知道吗,你会被我害死的。我就是个害人精,我害的我老公坐牢了,害得我姑父关门了,现在又要害你了。” 

  “不,不会的。” 

  “先生,我是说真的,我就是个害人精呢。” 

  我沉默不语,我知道,这个可怜的女人现在心里一定在流着眼泪,我想过去拥抱她,可是当我正要起身的时候,她对我说: 

  “先生,你别动,你坐着,今晚,你就这样坐着陪我聊天,我们聊到天亮。喝酒,聊天,到天亮。天亮了,会不会一切都变了呢?” 

  “会的,会的。” 

  我突然有股想要过去拉着她的手飞奔的念头。 


  飘飘是在中途去厕所的时候溜走的。 

  我拼命打她手机,可是她不接。 

  我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她是去见他最后一面的,她知道这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她不想连累我。 

  廖先生曾经说过:女人的善良,和女人的“愚蠢”成正比。 

  我想,飘飘便是如此。 

  小凤接到我已经是深夜三四点了。 

  小凤有他的电话,她和他联系上了。我预想着他会是多么恶狠狠地在电话里对小凤咆哮,可是,什么也没有,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他只想见飘飘一面。 

  “飘飘在不在你那里?”小凤急促地问他。 

  “飘飘在来我这里的路上。”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飘飘,不要伤害飘飘。” 

  小凤近乎歇斯底里地在电话里哀求他。 

  “我不会伤害她。” 

  “你告诉我地点,我现在就过去。” 

  地址就是他们原来上班的酒店。 

  我们赶到的时候,楼下已经停了好多警车。我很疑惑,警察怎么会知道的呢? 

  “小凤,你报警了吗?” 

  “没有。” 

  “难道是飘飘报警了?” 

  “我想飘飘也不会的。” 

  “那就奇怪了。” 

  我其实并不希望警察这么快过来。 

  飘飘和他在楼顶上。 

  警察不让我上去,于是我在楼下大喊。飘飘听见了我的声音,沙哑着叫道:“先生,你怎么来啦,你怎么来啦!” 

  另一个声音从楼顶传来:“让他上来!” 

  警察疑惑地看向我,我说:“是的,他让我上去。” 

  他们商量了好久,最后决定让我上去。我看到他们的人员都已经全副武装了,他们给我一件防弹衣,我说不用。 

  我上去了。 

  小凤拍了拍我的肩膀:“见机行动,别乱来。” 

  警察也这么说。 

  我淡淡一笑,我其实大脑一片空白,我就只是想着飘飘,其他什么都没有去想。 

  不过我知道,我上去了,就有可能下不来。 

  楼顶上有三个人。 

  他和飘飘迎面站着,都没有说话,他抽着烟,飘飘的眼里全是泪水。 

  地上躺着一个人,被捆绑着,嘴里塞了布团,一直哼哼唧唧。 

  他看见我上来了,对我一笑:“你好,抽烟不?” 

  我接过他的烟,然后点着了,慢慢抽了起来。 

  我对飘飘点了点头,然后望着他说道:“飘飘是个好姑娘!” 

  飘飘不停地哭泣。 

  “是的,我知道。”他笑着。 

  我看见他的手在颤抖,他的眼里似乎含着眼泪。 

  “我和飘飘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邻居,两家还是世交。”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我们很早就在一起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喜欢别的女孩子,飘飘的眼里也只有我。” 

  “后来我们结婚了,再后来我们来了南方。” 

  他停了下来,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望着飘飘,飘飘的脸上全是泪水,她成了一个泪人儿。 

  他们的故事其实我都知道,不过我听着从他嘴里说来,我仍然感到动容。 

  “后来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变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沉,像是受伤的野兽的喘息。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飘飘终于承受不住,坐在了地上,抱着头痛哭了起来。 

  气氛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并没有穷凶极恶地对待我们,相反,我觉得最可怜的那个人似乎是他。 

  我仿佛听到他的心裂开的声音。 

  他望向我,凝望了很久,然后很郑重地说道:“答应我,答应我,照顾好飘飘,照顾好飘飘。” 

  我点了点头,我望向飘飘,她忽然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对着他喊道:“我不要任何人照顾,我不要,我不要!” 

  他惨然一笑:“我错了,我错了,可是都回不去了。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他将地上的人拉了起来,我看见那人的眼里无比惧怕,浑身颤抖,他无限渴望地望着飘飘,像落水的人望着岸上的人一样,眼里全是哀求和求生的欲望。 

  他拉着他一步步地走到了天台的边缘。 

  警察看见了他们,开始大声的喊话。 

  我看见下面的人在准备着气垫,但我没有发现狙击手,我的心一直提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忽然倒下,或许就在下一秒。 

  他回过头,无比苍凉地望向我们,他的眼里全是泪水。 

  他什么也没有说,便从楼顶跳了下去。 

  飘飘扑了过去,却什么也没有抓到。她的哭声回荡在夜空中,无比绝望。 

  那是我听过的最凄惨的哭声。 

  很久很久之后,我的记忆里还记得飘飘当晚的哭声。 

  那眼泪像冬天的冰棱一样生长在我的心里,我会在某个时刻,在某个夜晚,感到一阵阵冰冷的刺痛。


  过了冬月,便真的进入了最冷的日子。 

  南国的寒冬,虽不像北方那样的峻冷,但肆虐的冷风也一样是那么的无情。 

  若是碰上细雨飘飘的日子,则更加的让人觉得寒意逼人,那仿佛从地底冒出来的冷气,似乎要剥夺了人的生存意志。 

  马小姐便是在这样一个峻冷的日子过来的。 

  自从廖先生走了以后,马小姐便感觉过来了缺少温暖。 

  廖先生在的时候,马小姐每次过来,廖先生都会带着她参加各种聚会。 

  廖先生不在了,这样的活动自然也就没有了。 

  马小姐有时候会抱怨:“哎,你似乎不知道如何融入这个社会呢!” 

  我知道她是在说我不善于交际。 

  马小姐的话是有道理的,可是她也无可奈何。我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这么多年了,我见过的世面也不少,知道社会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的美好。 

  所以,有时候,还是自己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舒心一点。 

  甚至也会安全一点。 

  “我似乎有了!“ 

  马小姐向我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很淡定。 

  “有了?“ 

  “是的!“ 

  “这……“ 

  “要不过年回去就把证领了吧!“ 

  “领证?结婚证?“ 

  “是啊,孩子出生了也要户口,证都没有户口肯定办不下来!“ 

  “这样啊!那你是要生下来咯!“ 

  “当然了啊!”马小姐在我的胸口打了一拳。 

  我躲在厕所抽了半包烟。 

  厕所的烟味太浓,我便把窗户彻底打开。 

  冷风吹了进来,我的人从恍惚中清醒过来。马小姐在门外叫了我几声,我应了一下,她问我怎么了,我说肚子疼。 

  疼的其实不是肚子,是脑袋。 

  不过我如果说脑袋疼,和厕所又沾不上边了。 

  马小姐告诉我,她想吃点酸酸的东西。 

  我想了想:“酸辣粉?” 

  “好吧!” 

  我仔细想了一遍,小镇上哪里有酸辣粉我还真不知道。 

  “我出去找找。“ 

  “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若是没有就给你买瓶酸梅汤。“ 

  “好吧。“ 

  出门的时候,外面飘着细雨。 

  我懒得回去拿伞,便将羽绒服的帽子戴上,手臂紧搂在胸前,在冷风中沿着广汕路慢慢行走。 

  街上行人非常稀少,载客的摩托师傅也都消失了。 

  除了偶尔经过的长途大巴车和大货车,这条平时“硝烟“滚滚的马路,便没有什么车辆经过了。 

  年关临近,南方开始变得萧条。 

  我在街上来回溜达了几遍也没有找到酸辣粉。 

  我有点失望,心想毕竟是小地方,连个卖酸辣粉的地方都没有呢! 

  在经过一间士多店的时候,我买了瓶酸梅汤。 

  我原本是准备回去的。 

  可是在经过那条熟悉的巷子时,我停了下来。 

  我扭过头,望向远处。 

  那间平房依然亮着灯。 

  似乎有隐约的歌声传来。 

  还是那熟悉的歌声。 

  我被这歌声吸引,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许多的烦绪也慢慢变淡。 

  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我没有任何犹豫。 

  在这样寒冷的夜晚,还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让我觉得温暖呢!还有谁让我更想靠近呢!那间小屋,那淡淡的幽香,那轻柔的音乐,让我那么惬意。 

  我为什么一直那么懦弱地不敢将她拥入怀中呢! 

  我为什么不能温柔地对她说一声:“你好美!” 

  那就是我心里真实的想法呀! 

  我打定主意。 

  马小姐被我完全抛在脑后,我越来越清楚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我没有犹豫,我迈开步伐,我脸上露出微笑。 

  我一转身。 

  然后我就和那个男人撞到了一起。 

  他似乎在赶着夜路。 

  他行色匆匆,一脸疲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向我连声说着抱歉。 

  他的口音不是广东这边的,我听着有点熟悉,像是湖南的。竟和小凤的口音有点相似。我怔了一下,也没有多想。 

  “没事没事!” 

  他快步走了。 

  他出来的方向和我去的方向一致。 

  我想他也应该刚从小屋出来吧! 

  似乎也是个胆小的人呢!我笑了笑,并没有多想。不过这么寒冷的天,他居然也来这个小店,或许是小凤的熟客吧。 

  我远远地看见一群人从小屋里走了出来。 

  他们站在门口,并未立即就走了。 

  我在远处看着,幽幽地抽着烟。人太多,我想着等他们走了再过去吧。 

  这是一群什么人呢? 

  我有点犹疑! 

  我看出来她们穿着制服。 

  而且巷子里的那间小店似乎也不同寻常地关了门。 

  我感觉到有点不正常了。 

  不过我并未就此离去。 

  我接连抽了几支烟。 

  烟雾被风吹散,像孤魂野鬼一样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我的心有点沉,但我并未想着就此离去。 

  我心里的想法,比这无边的寒冷还要浓烈。 

  那歌声隐隐约约传来,就像我第一次来时一样,不断的循环着。 

  我想着她也如寻常那样慵懒娇羞地困在沙发上,她手里拿着书,她安静地看着。 

  房间里有她的茶香,或许是茉莉花茶,她最爱的花茶,她沏的茶带着她的芬芳,让房间里都萦绕着她的清香。 

  她穿着粉色的花袄,在光线的映衬下,她的面容也一样粉红。她脸上隐约的微笑,让她看上去像少女一样可爱。 

  她的腿微微蜷着。 

  或许她会穿着厚丝袜。 

  这么冷的天,她应该会将暖器开到最大。暖器就放在沙发的边上,斜对着她的身体。 

  茶几上放着水果和瓜子,还有她喝过的牛奶盒子。 

  或许她会跟着音乐轻轻的吟唱。 

  就像我第一次听到她的歌声一样,她唱到中门的时候便停下来,静静地欣赏着陈慧娴浑厚的声音。 

  我期待着她看到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或许,她会露出欣喜的笑容。 

  或许,她会娇羞地低下头。 

  或许,她会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说:“先生,这么冷呢,您怎么过来了啊!” 

  我想,无论她是什么样的表情,我都会把她拥入怀中。 

  或许,我会用手将她的秀发向后撩起。 

  或许,我会轻吻她的额头。 

  或许,我会将她的脸微微抬起。 

  不用犹豫,我会在她看着我的那一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你好美!” 


  那一群人在外面站了很久才缓慢离开。 

  他们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朝我看了几眼。我看出来他们的制服像是城管一类的,不过我不是很确定,只是确定他们不是派出所的。 

  音乐一直循环着。 

  我又来到了小店的门口。 

  绕指柔! 

  这名字真是让人的身心都软了。 

  我轻轻走了进去。 

  沙发上没有人,暖器也没有开,茶香也没有,茶几上什么也没有,房间里也没有人,空荡荡的。 

  “飘飘!”我轻声叫了两声。 

  没有人回答我。 

  我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 

  小凤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面容看上去有点憔悴,眼睛周围居然有黑眼圈。她神情委顿,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禁心疼。 

  “先生来了呢!” 

  “是啊!很久没来了呢!” 

  “这么冷,先生居然也会过来呢!” 

  “一个人在家,所以就过来了啊!” 

  “先生来找飘飘的吗?” 

  “是吧,似乎她不在呢!” 

  小凤叹了叹气:“她最近每天晚上都出去呢!” 

  “哦,她出去了吗?出去干什么呢!” 

  “她每天都出去喝酒,喝的醉醺醺的!” 

  我的心往下沉。 

  飘飘并不擅长喝酒,她酒量有限,很容易喝醉,还不如小芙呢! 

  “这附近哪里有什么喝酒的地方啊?” 

  “有一间,可能先生不知道呢!新开的,在去新塘方向的路边开了一间舞厅呢!她每晚都去那里喝酒!” 

  “喝醉了谁送她回来!” 

  “都是我去接她的啊!” 

  我的心一直往下沉。 

  飘飘不在,可是我却更加不能走了。 

  我要等她回来,她不回来,我就去找她。 

  她喝醉了,我要扶她轻轻地躺在床上,就像那次我受伤了,她温柔地照顾我一样,我也要温柔地照顾她。 

  我要等她清醒。 

  我要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话。 

  “先生!”小凤凝神望着我,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有话想说。 

  “小凤有话就请直说吧!” 

  “飘飘是个好女孩!” 

  “是的,我知道!” 

  “她有过难以回首的过去,但那不是她的错。她那时候还只有十几岁,还只是个孩子。” 

  “我知道。” 

  “先生,她继续这样下去,她会彻底颓废的!没有人可以挽救她,除了……” 

  “我知道。” 

  小凤的眼圈开始湿润。她似乎有许多的话想说,可是她最终一句也没有说。 

  小凤沏了茶,不是花茶,是她老家的茶,茶的香气在冬日里更加馥郁,仿佛也被低温凝住了一般。 

  “飘飘学过泡茶,和她比起来,我就贻笑大方了!” 

  “小凤仪态万千,做什么都是那么美!” 

  “先生见笑了!我这样的女人,哪里是美呢!前半生就这样虚度了,后半生……” 

  小凤说得很是伤感,我看见她憔悴的面容上带着悲伤,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你是个坚强的女人!” 

  “谢谢先生赞赏呢!” 

  “寒冷的冬天很快就会过去了!” 

  “是啊是啊!”小凤抬起头,笑了笑。她是个聪明坚强的女人,自不会在角落一直暗自哀怜。 

  “我在路口碰见了一个男人!似乎是湖南口音!” 

  “是他!” 

  我想了想,很快明白小凤的意思。她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不是回了一趟家了吗?” 

  “是啊,我们办了手续了,可是…...” 

  “他并不死心?” 

  “应该是吧!” 

  “这样的男人也真是的,就没有一点点的胸襟了!” 

  “和他讲不了道理的。” 

  “那就报警吧,如果被骚扰了,你可以报警的!” 

  “还是慢慢处理吧!他脾气暴躁,报警会激怒他的!” 

  小凤将音乐停了。 

  她看了看表,然后又起身将暖器打开。她的气色稍微好了一点,虽然看上去还是很憔悴,但似乎回复了一丝生气。 

  “大概什么时候去接她呢?” 

  “会打电话过来的!” 

  “那还真是难得呢!” 

  “那个老板我认识!” 

  “那就好,不至于出了什么事情。” 

  “差点出了事情了。” 

  小凤说的轻描淡写,可是我看的出她的担忧。她坚强的面容下藏着一颗善良真挚的心,看的不仔细的人,只会流连于她的面容,而忽视了她美丽的心灵。 

  “来了好多人呢,刚才!” 

  “是啊,最近经常过来人。” 

  “是干什么的呢?” 

  “没什么,就是查这个查那个!” 

  小凤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笑。 

  “先生过年不回去吧?飘飘说很想先生留下来一起过年呢!” 

  “不回去了!哪里也不去,过完年再决定去哪里吧!” 

  “先生不想在这边了吗?” 

  “不想了!” 

  “哦!”小凤叹了叹气,旋即又恢复了笑脸。 

  “那祝先生鹏程万里啊!这里是个小地方,怎么能容纳的了先生呢!” 

  我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你呢?难道一直在这里做下去?” 

  “还不知道呢,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做了,可能也会换个环境吧!” 

  “有想好去哪里吗?” 

  “小丽在石牌有个熟人,小丽和我说了几次了,只是一直不想去。” 

  “石牌?” 

  “先生对广州可能不是很熟悉,石牌是天河的一个城中村,那里和这里完全不一样了,那里很多人。” 

  我有了一点印象,马小姐似乎和我提到过,有一次她似乎让我陪她去石牌逛街,可是最终也没有去成。

 
  雨势竟然在夜深后变得大了起来。 

  我没有带雨伞,这成了我回不去的借口。马小姐打来电话,我随口说了句在躲雨,她便信了。 

  她说给我送伞,我说不用了。 

  我说天这么冷,你就不要出来了。 

  然后她也信了。 

  我的内心深处,我能察觉到那一丝轻微的内疚。只是,我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了,而马小姐似乎成了我迈出那一步的阻碍。 

  我回想着马小姐的种种,竟生出了些许厌倦。 

  小凤拿了两把伞出来。 

  “走吧,先生,早点过去接她回来吧!” 

  “好!“我有点心烦意乱。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不安。飘飘去了舞厅,去了喝酒,这不像是我认识的飘飘。 

  “等她回来了,先生要好好说说她了!“ 

  “可是说她什么呢?“ 

  “她怎么可以这样颓废下去呢?“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其实她已经放下了,只是事情发生的太快!她一时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哦!“ 

  “是啊!是啊!“ 

  我脑海里回想起飘飘痛哭的画面,在那一瞬间,我看出来她的软弱。 

  从小店出来,经过那条小巷子,然后沿着广汕路向南走,在小镇的尽头有一条岔路,马路有点破旧了,标示牌也歪歪斜斜的。根据标示牌的指示,这条破旧的马路通向了新塘。 

  舞厅便位于路边。 

  这地方非常偏僻,如果是深夜,真的不敢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 

  舞厅里传来喧嚣的声音。 

  什么声音都有,在电子音乐的背景下,你能隐约听见里面各种嘈杂的声音,有喝酒划拳的叫声,有小女孩的尖叫声,有舞者疯狂的高叫声。 

  飘飘居然来了这里。 

  我的内心一阵心悸。 

  在那件事之后,她经历了怎样的心痛呢? 

  我躲在远处,我不敢靠近她,可是,她应该最需要的人就是我吧! 

  我选择了逃避,我竟没有遵守我对那个男人的承诺。我的懦弱让我选择了逃避,我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一切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没有成为她最后的依靠! 

  我和小凤走了进去。 

  里面很多人,整个房间充斥着烟雾和啤酒的气味。 

  在正中间有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挂在一个柱子上,然后疯狂地扭动着她的身躯。 

  周围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还不断地扔着各种面值的钞票。 

  从人群中穿来穿去是很困难的事情。 

  而且里面的光线也非常的暗,要想在里面寻找到飘飘很是艰难。 

  我和小凤努力搜寻,可是过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她。 

  “她会不会走了呢?” 

  “不会的,她如果走的话,老板会给我打电话的!” 

  “那好吧!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包间呢!” 

  “包间?二楼好像有包间!” 

  “或许她去了包间了!” 

  “那我们去二楼看看吧!” 

  我们上去二楼。 

  二楼像个迷宫一样,而且光线更加黑暗,对环境不熟悉,真是很难找人。 

  而且我们也不知道飘飘究竟在哪个房间,一间间的房子去找,会非常难堪。 

  这里面的人龙蛇混杂,这样冒冒失失地闯入别人的包间,后果真是不可预料。 

  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了。 

  小凤决定去问问老板。 

  我想了想,这样的确是最好的方法了。 

  于是小凤下楼去找老板,留我一个人在二楼。 

  我望着楼下。 

  我之前从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我仿佛看到了地狱的景象。所有的人仿佛都疯魔了一般,难道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吗,他们这是在进行末日前的狂欢吗? 

  我知道这当然不是末日前的狂欢。 

  我陷入茫然,我无法理解这样的景象。 

  我感觉所有的人都被收走了灵魂,仅剩污秽的肉身,在这人间地狱里,发出兽性的嘶吼。 

  昏暗的灯光,震耳欲聋的声响。 

  房间里到处都是躁动的寻求刺激的人。 

  射灯和彩球转灯让整个房间的气氛显得无比鬼魅。 

  啤酒和香烟似乎发生了化学反应,产生了强烈的毒雾,让身陷其中的人们不受控制,而是像群魔乱舞一般地疯狂扭动,疯狂嘶吼。 

  我完全被震撼了。 

  我完全想象不到人世间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在这寒冷的小镇,这些人仿佛森林里不用冬眠的野兽,在阴冷的房子里进行糜烂的狂欢。 

  我感觉自己非常的危险。 

  我不禁感到恐惧,继而感到无比害怕。 

  这种害怕是由内而外的,我从内心深处感到害怕。 

  我觉得自己随时都有被吃掉的危险。 

  望着这群没有灵魂的野兽,我觉得自己若是表现得像个人类,就有被吃掉的危险。 

  这仿佛是电影中的情节。 



  小凤上来的时候,我还在恍惚。 

  她拉了我一把:“走吧,在最里面的那间房里!” 

  我们于是朝着最里面的房间里走去。 

  过道非常灰暗,我默默记着路口和转角,怕等会出来的时候迷路了。 

  过道非常狭窄,好几次我和对面的人差点撞上。 

  甚至,若不是小凤努力陪着笑脸,我或许会被人狠狠揍一顿。 

  在转角处,一个女人尖叫着冲了出来。 

  不用看她的脸,我就知道这个女人是飘飘,小凤当然也知道。她在我耳边叫了一声:“是飘飘,你带着她快点出去。” 

  我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拉着飘飘的手:“快走!” 

  她似乎惊魂未定,一脸惶恐,当她看清楚是我和小凤之后,她稍微镇定了一点。 

  “他们要逼我……” 

  我拉着飘飘迅速沿着原路返还。 

  幸好记得路,不然一定会被迷住。 

  小凤在后面紧紧跟着,我听见各种物体倒地的声音,还有框框当当的声音,还有男人愤怒的叫声,似乎还有男人摔倒的声音。 

  “先生,带着飘飘快走!” 

  小凤的语气非常焦急。 

  我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我们奋力冲到楼下。 

  很快,人群便意识到有事情发生了。 

  于是,各种起哄声此起彼伏,这群饥渴的妖兽,和嗜血的野兽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仿佛很久没有闻到血腥,而此刻,他们似乎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我们冲到了人堆里。 

  我们被围了起来,无论怎么努力,再也冲不出去了。 

  小凤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紧紧地拉着飘飘的手。 

  飘飘抱着头,她的坚强被彻底摧毁了,她像个软体动物一样趴在我的身上。她泪流满面,嘴里不停地说着:“先生,您怎么来了呢?” 

  “我来了,飘飘,我来了!” 

  “先生,您怎么来了啊?” 

  飘飘反复重复这句话,她像是绝望的人发出最后的呢喃。 

  “我来了,我来了,你别怕,我来了!” 

  “先生,我不怕呢!可是,先生,您真的不应该来呢!” 

  我将飘飘拥在怀里。 

  她身上全是酒气,她喝了多少啊! 

  她居然还没有喝醉呢! 

  在我们过去之前,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她为什么会冲出来呢? 

  房间里的人是谁呢? 

  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了。 

  我看见几个男人从二楼不慌不忙地走了下来。 

  “跑啊,跑啊,怎么不跑了啊!” 

  “哈哈哈!” 

  这是我听过的最恐怖的笑声。 

  我知道,今天,将会变得无比漫长了。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几个月以前,我的一条手臂便是被他生生打断了。 

  没想到,仅仅只是几个月的时间,我又和他遇见了。 

  我想,今天,或许不只是断手这么简单了。 

  看他那满口獠牙,今天,他会吃了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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