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鲸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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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鲸余

作者:成萧何
2020-12-19 20:01


肖余喜欢吃橘子。
背单词时要剥,记古诗时也吃。刷数学题时,一道选择题一瓣,除了导数与圆锥曲线,大题也是一瓣解决。
“据载,张岱季叔,性好啖橘,橘熟,堆砌床案间,无非橘者,自刊不给,辄命数僮环立剥之。”颓靡地看着眼前空白的数学卷子,再瞧瞧优哉游哉刷完卷子的肖余,夏苒苒便开始咒他,“久之,手脚发黄。世人称之黄面婆。今人食之而不暇,亦使后人而复哂后人矣。”
“还真是抱歉了,我就是一个肤浅的人。”肖余一边将一瓣橘肉放进口子,一边拉起袖子,向夏苒苒显露着他那白皙的手臂,如涂抹着一层牛奶,肤光致致。让夏苒苒恨得咬牙,那句“教我做题吧”硬是难以言出。
“嘁。怎么了?不屑问肤浅的人题目吗?”肖余嘴角弯斜,笑得邪逸,却也很欠揍。余光略瞟向坐在后面的一个男生,后者埋头也做着数学题,不过视线却小心翼翼地瞟来,跟他眸眼似有似无的碰触着。
“当然!吃你的橘子去吧!”夏苒苒气愤地起身,拿着试卷转身走向那位埋头做题的男生,“叶鑫鲸,教我做下这道题吧。”
哐当。似是未曾料到,叶鑫鲸的手指一滞,转着的笔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叶鑫鲸慌忙低下身子去捡笔,夏苒苒关心了一句,她不说还好,一说,叶鑫鲸也不知是哪根筋又断了,抬头时脑袋磕着了桌角,痛呼一声后笔又掉了。
夏苒苒唇瓣微抿,倒是矜持。肖余则丝毫面子未留,直接大声笑起他来。叶鑫鲸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凝眉思考起了夏苒苒问起的那道题。而肖余则是漫不经心地剥着橘子,欣赏着叶鑫鲸认真思考时微皱的眉纹,眼神戏谑……
如其所料,很快没思出结果的两人便双双站在了他身前,惹得他笑得更加放恣。“求我呀,鲸鲸。”
“够了你。”叶鑫鲸轻轻拍了拍肖余的脸,略糙的手点水蜻蜓地摩挲过脸颊,让他心弦微漾。

叶鑫鲸喜欢夏苒苒这件事,肖余老早就看出来了。也只有夏苒苒能让这个泼皮的男孩露出这般窘态。
这也是他日常戏弄人家的主要话题,每次一提到夏苒苒,他总是会微抿起唇角,而这丝少年的羞赧,总能在肖余心间勾兑起最欢悦的音符。
“你不是说你也有喜欢的人吗?你还不懂这种感觉?”叶鑫鲸坐在了肖余身边——另一边。他可不敢坐夏苒苒的位置。
肖余笑而不语,一边剥着橘子一边做着题。
叶鑫鲸抖着腿望着他,百无聊赖,伸手轻轻地揉着他的耳垂,柔弱的触觉像是细细密密的电流,让肖余很是舒服,暧昧的氛围让人与人若近若离,无人打开心扉,倒是这份沉寂,予人蒙眬去了双眼的语境。
“你怎么整天都吃橘子啊。也让我吃个呗。”百无聊赖,叶鑫鲸发现肖余抽屉里摆了个橘子,橙皮色黯,似是要坏了,便伸手要去拿,却被肖余抓住了手腕。
“这个不行。”肖余说道,接着掰了一瓣,向叶鑫鲸递过去。
这是狄燃送他的橘子,他可不舍得吃。肖余心里想着。

肖余喜欢狄燃。他高一时班上的一个男生。
接触甚少,可关注依旧。每次下楼经过狄燃班级所在的那层时,肖余都会在心里暗暗期待,是否会巧逢见那俊逸的身姿。
叶鑫鲸?他呀,只是个替代品。一个生活的调味剂。
至少肖余是这么觉得的。

下午。肖余喜欢做会儿题,避开食堂的高峰期再去吃饭。教室人空,只有叶鑫鲸还待在肖余身边,向他讨要着橘子。
“这个橘子你还不吃,真的就坏了。”叶鑫鲸又想伸手拿,肖余故技重施。
“嘁,你就是想要喂我啊。老婆你可真好。”叶鑫鲸坏坏一笑,可伸嘴刚要咬下,肖余却迅速缩手,自个儿用唇瓣咬住了这瓣橘肉。
可肖余还没戏谑地弯嘴,叶鑫鲸却几乎是猛扑式地压了过来,粗重的鼻息撩拨过鼻尖,对方倏然放大的五官,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我就是要吃这一瓣。”叶鑫鲸很是迅疾地撤后开来,一边咀嚼着那半橘肉,像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孩童,笑得顽劣而得意。
肖余唇间还有一半橘肉,橙黄的香汁顺遂嘴角徐溢,他尚还怔然,似仍未从方才那唇边那有意无意地触碰中醒过。
“好了,别写了。快去吃饭吧。还不走食堂就没菜吃了。”叶鑫鲸看了看时间,伸手直接夺走了肖余的习题。哼着不知名的英文歌词走到了教室门口。
肖余没有多言,只是暗暗咀嚼着腔间的那半橘肉。他同叶鑫鲸走在了廊道上,似有若无地瞟着他,舔了舔唇角那隙余汁。
“还想着吃橘子吗?吃完饭回来再吃嘛。”叶鑫鲸倒是不在意地看着楼外的一些男生打篮球,“对了,你抽屉摆的那橘子还不吃就真坏了。”
肖余张了张口,却始终是没有说出口来。只是幽幽地喊他的名字:“叶鑫鲸。”
叶鑫鲸转身看向他。睫毛微浓,眼眸深邃达观,似是映络夜穹的珍珠。
“我好像……”肖余言语头一次支吾了起来,“要移情别恋了。”
世界洪流,人与人是难分终局的台球,碰撞、摩擦,联结、分离。到头谁的球进了谁的篓,无人所知。

逗弄叶鑫鲸和夏苒苒,是肖余课余最爱做的事情。
在肖余若有若无的暗示下,夏苒苒曾私下跟他讲过,她不喜欢糙汉。
肖余转头看向叶鑫鲸,的确有些不修边幅,上完体育课,校服上就多了几道脏印。几点汗舔过他的侧颊,他似是意识到什么,抬头也望向了肖余。
后者慌忙地转过了身去。全然没发觉夏苒苒那似有若无瞟向他的眼神。
下午放完课,教室便是鲸与余的独场。或许双方都很享受这段独处。
“你说……夏苒苒是不是喜欢你?”叶鑫鲸伸手按着肖余的后颈,手指轻轻抚过这生物最脆弱的关节,突然问道。
“我不喜欢她。”肖余不喜欢别人碰他,更别提后颈。但叶鑫鲸的话,却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他依旧是闲聊般的状态,目光浸没在了一道道高考题中。
“上午,她带了杯奶茶来。你想喝,她就……直接让你用吸管喝了。”
“那个味道的确不错。”肖余点头,愣愣方才转头看向叶鑫鲸,不忍流露出戏谑的微笑,“但滋味没有你当时的表情要好。”
然而肖余的笑很快凝固了,因为对方眼神变了。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眸子里,倏地投射出了一道精光,像是锃亮的剑,让他戏闲的心态烟消云散。
“肖余。”叶鑫鲸开口,语气却前所未有的沉重,“如果你不喜欢夏苒苒,那就请离她远些吧。”
“我怎么样都可以,但你要是因此去逗弄她……我绝对不会看得起你。”
肖余觉得自己好似是被扇了一耳光般,脸颊火辣而滚烫。他低下头来,继续埋头写着作业。
“……我先去吃饭吧。”叶鑫鲸起身,他的声音传来,可肖余再也读不懂了,“这个橘子坏了,扔了吧。”
叶鑫鲸远去的脚步声点点消弭,可余漪仍漾,肖余呆呆地看着试卷,却半个字符都看不清了。
四月份,湘州的天气阴晴难定。霜飔横恣,把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啃咬得冰凉无色,宛似雪白的象牙。肖余将快烂掉的橘子丢进了垃圾篓,望着被烂橘染黄的一些纸屑,胸腔内似有无尽的情绪混合发酵,却硬生生卡在了咽喉,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晚自习时,叶鑫鲸向肖余道歉了。还给他送来了一个橘红鲜嫩的橘子,帮他摆在了原本抽屉的那位置上。
“肖余只要有橘子就行了。”夏苒苒笑了笑。叶鑫鲸愣然之余,挠了挠头,欲言又止,慌忙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没人注意到肖余的异样。

考试时,肖余和叶鑫鲸考场是挨着的。平常叶鑫鲸肯定会主动来找肖余,可此次却不然。他也意外地没待在教室里复习,而是拿着书在廊道间辗转,却迟迟未能见着叶鑫鲸的身影。
直到安检时,叶鑫鲸才急急赶到教室。肖余摩挲着文具袋上作饰品的小橘子,排着队等待安检,姿势却显得格外拘谨,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他们考场的方向,结果正好碰触到慌忙走出教室的叶鑫鲸,一下子思维放空,紧张得身子都僵住了。
“肖余,肖余,你还有多余的笔吗?”叶鑫鲸双手按住了肖余的肩,后者感受着肩上的沉淀,顿时身肌酥麻。那清晰的五官,更是让他耳垂都发红。
“你用这个吧。”戏是戏,反应是反应。肖余眸光微动,从文具袋中抽出了一支笔递给叶鑫鲸。这下轮到叶鑫鲸僵住了,因为这是夏苒苒的笔。
昨夜考试复习,夏苒苒就和肖余交换了笔,欲窃其学霸之息。叶鑫鲸不可能不知道。
叶鑫鲸张了张口,好像是有些为难。肖余冲他戏谑地笑笑,没给他选择的余地,直接走进了教室,接受安检。
地理考试。肖余的神色有着明显的波动,时而傻笑,时而惊觉趋冷。只是他一直低着头,老师以为他在沉思,并未在意他写题速度的下滑。
最忌分心的时刻啊,你这个混蛋……考完试,肖余无奈地叹息着,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可刚出教室,就迎来了叶鑫鲸一个熊抱。
“烦死了,肖余,有道好简单的题目……”叶鑫鲸开始惯性地抱怨起来,脑袋不断往肖余的肩膀、脸颊上蹭。肖余笑着应和着,也不知是喜是忧。
搞笑的是,成绩出来了。叶鑫鲸和肖余地理分数还是一样的。

这样不行。肖余想。
考试综排依旧是第一,但肖余却彻夜难眠,心中不断地模拟着、排演着,试图计算着一切事件的组合排列。
“喂,中午的话,早点来吧。”肖余对叶鑫鲸说,“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啊?如果是关于夏苒苒的就算了叭。”
“是关于我的。”
“嗯?”

大雨滂沱,直至中午才放晴。可穹宇依旧缠弥着一层浅浅的云翳,肖余亦之。
    “我喜欢你。”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夏苒苒。所以我并无他意,只是想让你知道。”
    “如果介意,那么独木阳关,各自不扰吧。”
    措辞、言语,甚至动作神态都不断地在脑海里排演着,但看着叶鑫鲸离去的背影,肖余的心却始终动摇不定。走过发潮的廊道,吸入胸前的空气都充满着铁锈味,猩狞而沉抑。
    放轻松,放轻松……肖余如此安慰着自己,午休早早合了眼,脑海中却记忆纷呈,好似一部剧将至尾声,往昔斑斓涌现——
    记得刚分班时,肖余搬着桌椅,和朋友一路抱怨着进了教室。那时教室的人很少,叶鑫鲸是其中一个。他独自搬着桌椅坐在教室里,文具袋安静地蜷缩在桌上,那时的他脸面上没有多少神绪,沉寂冷毅,如名师刻刀下的大理石雕像。
    初次见面,二人没有多少眼神的交流,心里却暗自记下了这即将朝夕两年的男生。明明全然不同,却像是正极与负极,难抑地被对方所吸引。
    鑫鲸读英语有着CHINGLISH的味道,但唱起歌来却格外动听。那磁性低沉的嗓音,浅斟着发酵的酒精,总让肖余的思绪混乱醉醺。
    就像现在。

推开教室门,明明仲夏未至,可窗帘却都被拉上了。只留下一线光影,滤过半透的碧帘,随意地在叶鑫鲸身上织出驳斑。
叶鑫鲸坐在教室最里边,如今正枕靠着墙,右腿弯膝踩在了椅子上,左腿自然地、微张地在斜晃着。在昏暗的房间里眸子如蘸着光,明亮泛光。他不作什么表情,任光络打磨着他的五官,俊毅朝息之余,好像还蕴有一纸落寞与颓靡。
“什么事?说吧。”叶鑫鲸伸指揉揉眼睛,很干脆地起了身。
“我……呃……”肖余却干脆不起来,言字支吾难成一句。“你……你要不先猜一猜?”
有史最耻。绝对的黑历史……
“我怎么……猜得到?”叶鑫鲸看着明显异状的肖余,眸光中也闪过了异光。
死就死吧。肖余看着叶鑫鲸,视野都在灼化,声音亦在颤抖,“我——”
告白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被肖余用着整个世界作以铺排。而那一刻,世界好像都消了音。
没有人看清叶鑫鲸的神态,肖余不敢,旁无他人。


“这样啊……”
“放心,我呃……可以理解的。我不会因此对你抱有偏见。”
“以后我们照样是朋友。嗯!”
对方的话精准地刻在他的脑回路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肖余的心依旧没有落下,教夏苒苒做题时自心不在焉。后来自习课还一字不落地写在了草稿纸上,反复地看着,眉颦。
“什么啊,你居然被一道题难住了?还没开始剥橘子。”夏苒苒好奇地凑过来看,肖余连忙合住了本子。
“嘁。莫不是在写情书?”夏苒苒嘀咕着,本只是揶揄,可看到肖余那脸上不正常的一抹神色,倏地一怔。看向肖余草稿本的目光似是摇颤的刀刃,战栗而尖锐,望眼欲穿。
肖余没理她,只是假装放东西,拿着草稿本转过身去,目光随意而精准地落在了叶鑫鲸身上。后者在埋头做着题,他做题总爱低着头,不知道这样对脖颈不好吗……
可意外的是,叶鑫鲸却也在他转身的瞬间看向了他,二人的目光就这般毫无准备地交触上了——随即一并慌乱地看向他处,如同成双成对的无头苍蝇。

晚饭时叶鑫鲸没等肖余,而是跟另一位朋友去了校外吃。
“总吃食堂的饭菜,都快吃吐了。”叶鑫鲸嘀咕着,说是嘀咕,声音却格外地大,生怕肖余听不到。
或者说,就是想让他听到。
肖余低头写着题,水性笔在白纸上沙沙作响,似是全神贯注。
叶鑫鲸同朋友出门时从肖余身边经过。肖余下意识地抬头瞟了他一眼,后者亦然。目光交触瞬顷即散。这方面,二人倒是极有默契。
他的脚步声渐失渐沉,直到完全从耳畔蒸发。莫大的教室空敞得只剩下了肖余自己的心跳。
低缓,无力,浮躁,焦虑。
肖余自然是明白了。徒然面对这样的事情,谁都会逃避。
他是个很理性的人,曾经也不少为身边的同学做着感情辅导。但当自己卷入这片漩涡中,他才发现,理性根本一文不值。
思路一团糟,可他却依旧低头写着。直到笔尖再也涂不出墨迹,只留下一片潦草的白色辙痕。看着挤满半张纸的字,他的心跳似乎也随之刹住了车。
纸上他重复着两个字。
怂逼。


肖余习惯了一个人,把他镶进了生活里。
而现在,他只能活生生将他撕开。
学习效率没法挽回,只要闭上眼,肖余就会不自觉地回想起他的面庞。
想起以前对方会孩子气地拉着他一起上厕所。
想起叶鑫鲸每次争着要跟自己对答案,错了后欲哭地抱着自己,不断地用头发蹭他的脖颈。
想起他们自习课用草稿纸传话时,对方看着自己有意卖萌用的颜文字“QAQ”会不忍抿起的、羞涩的笑。
想起他好几次在走廊上,冲自己叫“老婆”,随即恶作剧地嬉笑着狂逃。
想起每次考试复习时,他都会枕在自己手臂上,隔着衣料朝他手臂吹起,气息将衣料凝湿凝重,却异样地舒服。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肖余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但一旦让他再闻一下,他一定能回忆起来……
叶鑫鲸。
叶鑫鲸。叶鑫鲸。叶鑫鲸。叶鑫鲸。叶鑫鲸。叶鑫鲸。叶鑫鲸。叶鑫鲸。叶鑫鲸。叶鑫鲸。叶鑫鲸。叶鑫鲸……
叶——鑫——鲸——
深夜的寝室鼾息平稳。他睁开眼,眼角湿热一片,翻了个身,才发觉枕巾上的湿痕。


上课也好,自习也罢。夏苒苒发现肖余的眸子黯淡了。他原本做题时凝眉沉思时湛亮的眸光,也褪却了光芒。
而且还频繁地转身整理书包!一堂课可以整理个十来次!
“肖余,你究竟怎么了?”夏苒苒看着在帮她看题的肖余再三发愣,忍不住问道。
“这道题……我一时有些没思路。”肖余笑得很勉强。
你没思路时从来没有笑过。夏苒苒无奈地看着肖余,明明理了个抖擞精神的碎寸,如今却格外地颓寞,她又说:“你骗不了我。”
肖余怔然,亦释然。叶鑫鲸骗了他,他却骗不了夏苒苒。
他看着夏苒苒,目光少有地带上了几分羡嫉。
“你还记得《人渣的本愿》吗?”肖余开口,面庞上阴郁难散,“安乐冈花火的那句话,我仔细想想,倏然觉得很有道理。”
后背一炽,肖余不用回头都知道,叶鑫鲸在看他。
“被一个自己不感兴趣的人示好,”一只恶魔在不断地啃噬着他的脏腑,他张嘴,语息似乎都加了霜,“你不觉得没有比这更恶心的事吗?”
啪!叶鑫鲸的笔又掉了。
肖余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幽幽地看着夏苒苒,可悲又可笑。
“……”夏苒苒的瞳孔明显地放大,怔然许久都难言一词。她不再敢直视肖余,眼神慌乱地打量四周,最终攥起了书包,快步走人。
“时候已不早,我先走了。你慢慢想……你抽屉那橘子快坏了,扔了吧。”
两人。教室的空气似乎被抽空。肖余盯着抽屉里那个橘子发着呆。
橘皮表面依旧是橙嫩的,他伸指将皮剥下,挑了一瓣橘肉,的确是烂了一点,橘色明显深了些,纤细的白絮亦是凌乱。
夏苒苒走后不久,叶鑫鲸也起身离开了。这次他走得很快,快到二人没有来得及交触那没有意义的目光。
肖余张嘴,咬去了一半,变质的酸甜浸满腔间,但他只能细细咀嚼。
至少……不会再有人会从他嘴里夺走这块橘肉了吧?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肖余没有继续做题,而是干净利落地起身,将一张斟酌已久的纸条丢给了叶鑫鲸,然后直步走出了教室。
刚下课,安静的教学楼瞬息被喧嚣浸没。肖余穿插在拥挤的人群中,脸上的阴翳总算涣散,可脸颊却呈着不自然的苍白。
喧嚣嘈杂,几乎挤碎他的听觉。但他还是听见了对方惶急冲出教室的步伐,甚至是对方那似有近无的喘息。
“肖余!”
“肖余!肖余!”
肖余没有回头,径直地向前。清冷的灯光给湿滑路面上的枯枝败叶结上了霜,夜翳黯然,大把大把的道路被漆黯所浸润着,人声渐远,他自己的脚步声却孑然清晰。
随手将剩了半的橘子丢进篓,肖余只身昏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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