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一个死人和公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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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一个死人和公主的故事

作者:无名小卒
2020-12-20 13:00

远方的天际线,透着诡谲的落霞弧光,像是从灰色云端里撕裂出来一样。一只孤鸿哀鸣着飞过,孤山荒凉,山脉连接成片,山脊深处,一抹一抹瘴气似满满的灰雾扑散开来。山风呼啸,如同来自地狱的哀嚎。
黑山,坐落于诺拉大陆西部沿海,因其漆黑色的土壤而闻名。传说死在这里的人,尸体永远不会腐烂,它们会在夜半复苏,成群结队相互厮杀,它们灵魂无主,四处游荡,只得眼巴巴地干嚎。这一切都得因于一柄厄运之刃的诅咒,它们不断上演七年前那一出耸人听闻的黑山之战,不知其始,不谓所终。
“捡起你的头颅,为我而战。”宛若一颗灿烂的流星坠入大地,变成毁灭村庄的陨石,宛若一名高贵的天使堕入凡间,成为血痕累累的恶魔,他的声音低沉沧桑,但又如同从恐惧深渊散发出来,剥离凡间肉胎的躯体和灵魂。
他像凶狠的鹰隼从高空扑向猎物,双手反握两柄兵刃,上演一出绚丽的华尔兹,屠尽周遭生机,一时间肢体支离破碎,朦胧的血雾弥漫在空气中,倒下的尸体在他周遭环绕一个又一个的圆圈,他亦如一朵在死亡中心绽放的花朵,蔑视众人。

豺狼在几分钟之内撕碎了绵羊,杀人者原来如此凶恶。
敌军将领魁七空洞无主的眼神在此刻被定格,自大,狂妄,最后变成胆怯,悲叹直至失去神采。
他无法想象面前的死尸大军是如何形成的,也不知不过几分钟冲到他面前的人,是如何做到的,这个怪物一般的男人全身上下缠满漆灰的绷带,眼中泛着妖灵一般的紫光,随着他手中同样泛着紫光符文一样的刀刃挥舞下来,他确信这人是从天上带着死亡而来。
“鬼刀……难道是天意吗?全军……”他最后的余音还未发出,头颅已被鬼刀摘下。
他骑着一匹死去的战马,手执缰绳,迎着满天的箭雨,勒住马头,战马高高扬起身躯,仰天嘶吟,他挥舞着厄运之刃直指余孽,从灵魂深处发出低吼:“给我杀……”
寇首紧握两颗人头,敲击冲锋鼓,黑红的血液一半沾染在鼓上,一半飘洒在天空中。
“这是……死人的声音?!”盾兵后知后觉,声音带着震颤,下一秒,他的胸腔被贯穿。
将领被手刃,面前死人大军紫薇冲天,遮云蔽日,剩下的军队溃如蚁穴。
“给我屠尽此地。”鬼刀气势如虹,此时的一言一语都带着阴郁的死气。
漫山遍野皆是死尸,紫光慢慢熄灭,上万的死尸失去了牵引,如断线的风筝纷纷倒下,如同海浪一般一层一层寂灭。

最后只有一人屹立不倒,尽管他也浑身带着死气,泛着恶煞的紫光双眼猛然抬起,慢慢变成了柔和的金黄色,眼神中充满落寞无奈,丝毫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他看向连接着云落山脉的最后一座——孤山,葬地。
“陛下,您的伤……”侍卫已被投来的巨石压弯了背,白森森的嶙骨从腰脊突出,血早已流干,只剩下一摊黄色的脓水哗哗冒出,能让他坚持到现在的是对于一个王国的尽忠,对一位君王的守护。
国王单膝跪倒在地,握着巨剑支撑,身后的一袭红色披风更加鲜红,已是血染,手中不停冒着丝丝猩红,沿着剑身流到泥土里,背脊上插着两只弓箭,把国王的头压得更低了,银铸的头部盔甲里是一望无际的深黑,或许国王的心已经死了,早已无颜面对始终守护在他身边的侍从。
“此役一败……魁七可沿着山谷长驱直入,我巨象国子民……”国王缓缓说道,欲言又止,悲凉绝望。
最后,国王使出余生之力,站起,拔起嵌入泥地里的巨剑,忍痛斩断身后的弓矢,指着巨树林立的上空,长叹: “诺拉女神啊!假若你真有在天之灵,就请接受本王最后一次祈愿吧!我愿用我卑微的灵魂,换取我巨象国五十万百姓的平安,虽死……烬灭。”
“陛下……”侍卫大吼,但他佝偻的身躯已无力阻止,含泪看着自己的国王引颈自刎,血再一次染红了这一片的泥地,面对倒下的君王,侍卫亦如随风飘浮的蒲公英追随他而去。

开端
“很久之前,在诺拉大陆上,为了表示对诺拉女神的崇敬……”
“够了,格雷,这个故事你已经讲了上千遍了,能不能讲点有意思的?”
说话者的声音被一个稚嫩的童声打断,但说话者并不恼火,反而以长辈的身份教导他道:“故事,这可不是故事,这是我们人类的历史,我们得唱颂我们的历史……”
“得了吧!亚当之战已经过去了两百年了,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天使,真正的圣堂武士,人类和羽族之间的战争,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少年不屑地嘟囔着嘴唇,双肘撑在柜台上,手掌拖着那张肥嘟嘟的脸蛋,脸蛋上长满密密麻麻的雀斑,一头毛绕绕的卷曲棕色短发,一双炯炯有神的眯眯眼格外精神,他盯着往日森严戒备,此时乱成一团的王室城堡,突然充满好奇,兴致勃勃地回头问着正在敲敲打打的格雷:
“喂!你还是说说冰公主的事情吧!”
格雷顿了顿,停下手中挥打的铁锤,这是整个海琴王国的禁忌,格雷不敢言语,他应付道:“孩子,我这里可没有关于她的任何书籍。”
少年听到此话,再次变得无精打采,他惆怅地说道:“哎……格雷,离最后的通牒也只剩14天了,我们的人民都快失去耐心了,可我们的国王丝毫没有交出冰公主的意思啊!”
王室花园门口的喷泉前,各色衣装的人马无不一例外地手举牌匾,手拉横幅,对皇室表示抗议,戍卫的银白骑士团一排一排整齐庄严地站在城门口与激昂的群众对峙着,就差一根导火索就可以引燃双方的冲突。

“呐……冰公主啊?”一阵低沉沧桑的嗓音传来,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杀伐与腥臭之气。
少年突然哆哆嗦嗦讲不出话,明明是个纤瘦的身影,少年仰视他,猛然感觉整个天空都被他的身躯所遮蔽,看不见一丝光亮,余光外的层层浮云也带着灰暗的死寂。
“你,你,你……是从远方来的吗?”少年明了是他压抑的气场扰得他胆颤。
格雷发觉异样,正在被自己敲打的灼烧铁石竟然忽地一两秒没有了红热,恢复了常温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寒的死气,他看向柜台前。
“哈……也不算远,邻国而已,这里的人看上去很焦虑啊!发生了什么?”
少年刚想回答,猛地被格雷拉到一边,格雷忍着面前此人一股子的寒意,陪笑道:“远道而来的客人啊!招待不周,有什么事情吗?”
鬼刀依旧保持原封不动的姿势站着,看不出任何神色,许久,格雷好像看到面前这个全身缠满绷带,背后背着长剑的怪物男子,嘴角在似有似无地微笑。
“没什么,给我准备两匹马,还有一些衣服和食物,然后带我去见国王的城堡,要绕开人群。”
格雷十足地感觉到面前此人不怀好意,但还是堆满笑容婉拒道:“我们这个只是个小铁匠铺而已,我并不能……”
还未待格雷说完,一抹闪亮的金光夺目而出,鬼刀向柜台上递上一块金子:“这个够吗?”
少年大叫:“格雷!是金子!是金子!这样就可以挽救你病重的母亲,再也不要依托我的父亲……”
“闭嘴!”格雷打断他,面对面前的人,他倒吸一口寒气,金子,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铁匠铺来说,平时见到的顶多是铜元,偶尔可以看见银块,看见金子是绝不可能的,因为这样的人非富即贵,绝不会屈尊来到这个小铁匠铺。毫无疑问,他动心了,不过他还是控制住内心的激动,捂着胸口,平静地问道:
“冒昧问一句,您为何要干出如此危险的行径?”
鬼刀没有一丝犹豫,脱口而出:“救赎!把灾祸带离你们的王国!”

——                                 
白烛装饰的水晶吊灯,如瀑一般的鲜丽红帘,光滑明亮的瓷砖棱片,海琴九世头戴灼灼生辉的银白皇冠,身着雍容华贵的金白战甲,背后身披一袭鲜明夺目的红色战袍,鹤发银须,不怒自威,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
“陛下,一群暴民冲进城堡了,我们现在必须把您带往安全的地方去。”身后的近卫兵单膝跪拜在深红的地毯上向国王汇报当前紧迫的形势。
“你们这帮守卫都是吃干饭的吗?”海琴九世声音不紧不慢,但无形中充满了威压,近卫兵把头埋得更低了,这是骑士团史上最为赤裸裸的耻辱。
“陛下……似乎是城堡里有人故意打开了城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保您的安全。”
海琴九世仰天叹息:“终于知道两百年前羽族人为何要对我们全人类来一场大屠杀了,人性的贪婪永远是我们最大的缺陷,看来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他坚持道:“小烟不安全撤离,我是不会走的。”
“陛下,她很安全,银白骑士,卡因团长在她身边。”
“奥斯汀那边呢?”
“他们圣堂武士继续给我们骑士团施压,让我们交出公主殿下,我们骑士团始终遵照陛下的意志,对他们的通牒不予理睬,已经做好了备战准备。”近卫兵这时方才昂起头颅,不卑不亢地讲道。
海琴九世似乎感知到他言语里的骄傲,这时他的身躯微微震颤,他原以为自己看透了世俗,早已对万事万物掀不起任何波澜。他叹了一口气,徐徐说道:“赫拉法,你护卫我这么多年,本王此次诚恳地问你一句,若要拿公主之命换取全城百姓的性命,你打算如何。”

近卫兵眼中有些湿润,有些无奈但最终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热火,他挺起胸,单臂护在胸口上,单手握拳感受心脏的跳动,如同十几年前的那个向往骑士精神的少年,经历层层选拔进入骑士团,头戴圆筒银盔,身着银白铠甲,身披银白战袍,手握骑士长剑,热泪盈眶地一字一句地念出《骑士团宪章》的纲要一样:
“谨记我们的初衷——
引领所有躁动的灵魂,直至走上宁静之道。
引领所有鼓动的欲望,直到激昂的热血冷却。
引领所有浮动的意志,以至化为安稳的沉思。
我们的一员从不隐藏我们守护的目标——公主殿下。
若这世界已经混乱不堪,若人民已不知所措,当人们为了私欲荼毒圣堂,把冠以自由的刀刃刺入滚热的胸膛。那便是我们骑士出现的地方。
愿光芒普照,我们甘愿捍卫烈日下的城堡。”
海琴九世便哑然了,如若他只表愿出一个“好”字,他自己便献出了公主。他早已干涸枯燥的皮肤上有了水迹,那是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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