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故事:26岁裸辞后,我在西藏和自己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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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故事:26岁裸辞后,我在西藏和自己吵了一架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柯腾
2020-12-24 11:00


报表还没做完,旁边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盒,散发着余温,老板还是甲方发来的微信一遍又一遍地唤醒屏幕,我没有理会,或者说没有打开手机的勇气,满足他们无休止的要求似乎充斥着我的24小时。

工作和生活的界限,在当今社会中不甚清晰,也可以说并不存在。

合租屋里没有过多的交流,即使偶尔打个照面,也只是笑笑,心里想着都是社畜罢了,谁还能可怜谁呢。

空调默不作声地陪伴着我,定时送来凉气,仅此而已。

想了想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和人有过除工作之外的交流,和父母定期的视频通话也一次次用工作当作托词,一次次延误。

并不是我不想和他们沟通,是我不想看到屏幕对面的生活,一眼望穿余生的生活让人不寒而栗。

而现在的我,淹没在这座城市,被这钢筋铁骨的怪兽一口吞没。

我猛然心悸:5年前,那个刚离开象牙塔意气风发,面对街边豪车不屑一顾,遭遇黑心中介被骗去全部积蓄也没和家里倾诉的少年,去哪了?

我抽出烟盒里最后一根烟,熟练地点燃。

烟头忽明忽暗,每天一包烟打底的我,此刻并没有任何吸入尼古丁的欲望,缓缓升起的青烟像在不停地嘲笑现在的我。

是的,它在燃烧自己,而我已经将全部的自己交给这座承载所有青春的城市,没有了任何可以骄傲的资本。


和所有故事主人公一样,刚毕业时,两条路摆在眼前,留在所谓的一线城市,这个巨大的社会机器中;

或者回到十八岁的人生,在那个不算落后也不算富裕的家乡,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娶一个不那么爱的人。

和所有故事主人公一样,意气风发的男孩选择了社会机器,只是当时的他并没意识到即将面对的并不是影视剧或者电影里的美好,而是无条件接受,一丝一毫都不会错过的残酷。

工作的第一年,我学会了用烟缓解焦虑。

曾经有一次,大学最好的朋友在寝室里抽烟,我和他大吵一架,少年强烈的自尊心和棱角不能容忍传统是非观所带来的生活习惯的冲突,当时的我看起来好像是那么正义,似乎和烟所沾边的一切都不为学生所容。

曾经那么讨厌的东西,现在却能带给我冰冷生活中的一点点温度,我也只能在它燃烧的几分钟里从现实中抽离。

我又想起了那个黑心中介,是他给我上了踏入社会的第一课:永远不要无条件地相信他人。

离开了拥挤的寝室,我才发现,那个住了四年也挤了四年的小房间,是学校给予我们最后的庇护,每年只需一点点钱就能拥有一个短暂却也稳定的落脚处。

而刚毕业学生的当务之急就是再次找到这座城市的落脚点,但社会身份的巨大变化却让当时的我无所适从。

我想,也正是这份人生最后的稚气让黑心中介盯上,并且骗走了我身上所有的钱。

在电子支付尚未普及的年代,现金永远能带给一个孩子最大的安全感。

这份仅存的安全感被活生生地剥夺后,我才明白,是的,我已经进入了所谓的“社会”。

电话响起的同时,烟灰落在了我的手指上。

不知道是尚有余温的烟灰还是冷漠的电话铃声把我从思绪中拉回,拉回到这个狭小的合租屋,拉回到电脑屏幕面前的那个已显疲态,甚至已经有些中年男人气质的自己。

电话是老板打来的,我选择屏蔽了他开头一分钟的情绪,只是轻轻说:不好意思啊,老板,我想辞职了。

电话那头也陷入了沉默,问了句“以后什么打算”,我想了想,没来由地说了句,“去西藏。”

我已经忘了是怎样结束了对话,只记得通话完,我就关了手机,冲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头。

为了省电,卫生间的电热水器并没有持续地开着,在我们几个社畜租客需要清洁自己的前两个小时打开它,才会在洗澡的期间有稳定的热水。

而现在,只有透骨的冷水冲刷着空洞的躯壳,但我却感觉到身体逐渐升起些许热气,是的,五年前的那个少年回来了。

在裸辞的第二天,我就搭上了去往西藏的飞机。

飞机在西宁中转,被高原反应狠狠扇巴掌之前,我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给老板这样一个答案。

是从小就深藏心里的梦,还是猛踢现实生活下体的快感。

降落在拉萨贡嘎机场,3600米的海拔让我开始头晕目眩,强撑三小时后,我见到了布达拉宫,也明白了是少年最后的叛逆带我来到这个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身体在慢慢适应高原,我也明白了现在的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和舍友通宵打游戏,第二天仍然能爬起来应付期末考试的有无限活力的年轻人。

烟、酒和大城市的压力让我的身体不堪重负,“996”让私人时间的失去看起来那么自然、和谐,充满现代快节奏生活的韵脚。

在西藏,中国最高的地方,即使处处都有无线网络覆盖,我也很少地拿出手机,让一天24小时全部属于自己。

在西藏已经停留了一周,我明白这样的生活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同时我也明白,再一次地,两个选择摆在面前。

拉萨的天灭的很晚,像是被神所眷顾的宠爱。

在满天星辰的照耀下,我开始无休止地奔跑,大喊大叫,空气稀薄却有微风在旁。

最终,我一屁股坐在拉萨的公路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旁边的藏民担心地看着我,生怕我被高反剥夺呼吸的权力。

去见布达拉宫里的喇嘛,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和自己争吵,狂跳的心脏在缓缓地降低鼓点,那座白色的建筑就在旁边静静地注视着我。

在西藏的这几天,我一直没有像其他大吼小叫的旅行团一样进去布达拉宫,此刻,在西藏的最后一个夜晚,我和她静静地对视着。

第二天,我坐飞机离开了这里。

去时的路,没有来时那么长,太阳还没落下,我已经到了目的地,熟悉的洗菜声和熟悉的一切都在,我人生的前十八年都完整的保存在这里。

人生,三十而立,我却在而立之前就逃离了那座巨型城市。

是他抛弃了我吗?我想,不是的,是我最后找到了自己。

这一年,我辞了职,去了西藏,戒了烟,也重新开始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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