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故事:喜欢你时,我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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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故事:喜欢你时,我闪闪发光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贤儿很忙
2020-12-26 09:00


在接近年末的这个时间点,北城突然爆发了一场传染性极强的病毒肺炎,霎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然而当许蕴菲跟随榕城的第二批医疗支援队到达北城定点医院的时候,却在门诊部撞见了一起医闹事件。

心里不免觉得有点难过。

她知道自从疫情发生以来,人们紧绷的神经一刻都没有放松,她也能理解他们的恐惧和无助。可是,她不能明白的是,为何医护人员要成为他们心理恐惧的发泄对象?

哭声,骂声,响彻整个楼层。最后,又渐渐消失在楼层的尽头。

闹事者很快被带走,后面一波又一波的病人排着队,补了上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段嘉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许蕴菲的身后,虽然俩人都穿着防护服戴着防目镜,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你害怕吗?”

许蕴菲回头,一见是他,眼里立刻闪起一束亮光。

她点了点头,继而又摇头。害怕是真的,报名过来一线也是真心的。

他笑,安抚道:“别怕,有哥哥在。”

若说段嘉珩从医,是因为心中的信仰的话,那许蕴菲读医,便是因为她的信仰就是段嘉珩。

所以当听到他的这句话,她的整颗心便稍稍安定了下来。

“嘉珩哥,我们能治好这座城市吗?”沉默了半晌,她突然问道。

其实段嘉珩知道许蕴菲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从医这条路,到处都是荆棘,会被人误解,也会被人辱骂,甚至生命也会被夺走——被病毒或者人心。

因此,他们要做的,除了医人医病,还要医心。

可是他们能做到吗?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选择读医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他看着她,不答反问。

“白衣不脱,砥砺前行。”话一说出口,许蕴菲突然就明白了它的含义。

作为医护人员,他们能做的不是去评估这座城市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而是坚守自己的岗位,对得起那一身白衣。

段嘉珩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随即话锋一转,提醒她道:“还有一点你要牢牢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先保护好自己,再做一个好医生。等这场战争结束了,哥哥带你回家。”

许是提到家这个温馨的字眼儿了,小姑娘突然就红了眼眶。她申请来前线支援,可身后还有妈妈和哥哥在盼着她平安归去。想着想着,心里越发酸涩。

段嘉珩把许蕴菲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知怎的,心里当下就软得一塌糊涂了。

他甚至还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同意小丫头跟着他一起读医?别人家的小姑娘,都用蜜糖罐子好生养着,唯独他家的丫头,选择跟他走这么难行的一条路。

可他当真舍不得她这般长大呀,在医院里头看尽世态炎凉,人间疾苦,该是多么煎熬。

瞧他愣了神,许蕴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嘉珩哥,你怎么了?”

段嘉珩回神,“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给你买糖了。”

因为这个世界暂时很不好,所以他想给她一份甜。

其实刚认识许蕴菲的时候,段嘉珩不过才十六岁,而许蕴菲也只是一个小丫头。那年春天,他跟随父亲一起搬到榕城铜锣巷,然后遇到了一对戏精兄妹。

初见那天,他本来是受父命过去许家借酱油的,却不巧撞见了许蕴菲在院子里声情并茂地给她哥吹彩虹屁:“哥哥的肩不是肩,珠穆朗玛峰之巅。哥哥的背不是背,保加利亚的玫瑰……”

看到此情此景,他一脸尴尬地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小姑娘对此一无所知,仍旧一脸狗腿地往许进超身上凑,“亲爱的哥哥,不知这波夸赞您老人家可还满意?”

许进超半眯着眼睛朝她笑,“你哥我的优点就这么少吗?”

言下之意很明显,他不满意。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一想到自己还有三张数学卷子需要他帮忙,许蕴菲便默默地收回了鄙夷的目光,继而接着开嗓道:“哥哥的腰不是腰,夺命三郎的弯刀。哥哥的腿不是腿,塞纳河畔的春水……”

越听越离谱,段嘉珩没忍住就笑了出声。听到声响,许蕴菲转过头,便看见院门口站了个少年。

白白净净的一张脸,显得清润雅静。眉弯似月,眼里更是藏着几分叫人心动的明亮。说不上到底哪里好看,但就是比她家的臭屁哥哥顺眼一百倍的样子。

许蕴菲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于是仅剩的那句彩虹屁,最后对着段嘉珩吹完了:“哥哥的屁不是屁,瑶池边上的香气。”

闻言,段嘉珩被她彻底逗乐,唇角弯了弯,望着她说:“你过奖了,我的屁没有那么香。”

“我……”许蕴菲回神,瞬间闹了一个大红脸。平时的伶牙俐齿,这会儿全然不见,像是被人堵住了喉咙,半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她之前听自家老爹提过那么一嘴,说是隔壁空置的院子最近被人买下来了,兴许这几天就会有新邻居搬进来。

当时她不以为意,想着新邻旧邻都一样,顶多就是以后热闹些,多一户人家串门罢了。可如今见了段嘉珩,她才知觉,原来有些人还真的不一样。

见她不说话,段嘉珩不再逗她,敛了笑说明来意:“我住隔壁院子,是过来借酱油的。”

许蕴菲上下打量他一眼,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心里突然又萌生了一个主意。

“你等一下。”说罢,人就没了影儿,不多时才又从厨房跑出来,直直跑到他的跟前才止了脚步。

手一抬,拿着两瓶酱油在他眼前晃,笑问:“哥哥,你要生抽还是老抽?”

小丫头仰着头望他,眼里盛着盈盈的亮光,看起来特像一只温顺的猫。

段嘉珩接过了她手里的生抽,答道:“谢谢,待会儿我再还你。”

许蕴菲看着他,欲言又止。

瞧着她的表情,段嘉珩不解地问:“还有事?”

她点点头,然后在经历了三秒钟的激烈思想斗争之后,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哥哥,你能不能教我写作业?”

“为什么?”

“因为刚才的夸奖我不小心送给了你,现在我哥肯定已经生气了,不可能再搭理我的。所以,你应该负责。其次,我给你酱油,哥哥你理应感谢我。”

小丫头长了一张漂亮而无害的脸,因为年龄尚小,还有些稚嫩,更显得可爱。一双眼睛干净而清澈,说这话时认认真真的,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段嘉珩被她一口一个哥哥唤得心情愉悦,不由得来了兴趣:“你念几年级了?”

“初一。”

“那就很遗憾了,我已经忘了初一的知识内容。”

听了这话,许蕴菲急眼儿了,“不可能,我一见你,就觉得你长得很有文化。所以你可千万要记着还我的酱油之恩,用作业还。”

而此时,被彻底无视的许进超看着门口处讨价还价的俩人,气急败坏地吼道:“许蕴菲你不要看他,看我!我才是你家里长得很有文化的亲哥哥!”

许蕴菲:“……”

虽然亲哥咆哮,但许蕴菲最后还是选择了段嘉珩。

“你不要你哥,他好像很受伤的样子?”辅导她写作业的时候,段嘉珩如是说。

此时,她正拿笔帽撑着下巴,眼睛死死盯着卷子上的那道立体几何题,头也没抬便回道:“那都是假象,每次我哥教我写作业,最后我俩都会打起来的,因为他嫌我蠢,我嫌他凶。现在他得以解脱,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段嘉珩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就不担心我跟你打起来?”

闻言,许蕴菲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半晌,才笑嘻嘻地回了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你一看就没有打架经验,所以肯定打不过我的。”

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而且你还要还我的酱油之恩呢,可不能恩将仇报。”

段嘉珩笑了笑,没再跟她讨论这个话题,而是从笔袋里掏出一把尺子扔给她,提醒道:“做垂直辅助线。”

小姑娘醍醐灌顶,顿时觉得立体几何也没有那么难了。

然而这教了第一次之后,就难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及第无数次。

一来二往的,后来,俩人也就渐渐地熟悉起来了。

看着每天捧着作业本准时出现在自己家中的许蕴菲,段嘉珩哭笑不得,“你这是讹上我了?”

事实上许蕴菲就是碰瓷了,所以她没法反驳。这会儿为了讨好段嘉珩,她又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牛奶糖,递到他面前,“哥哥,给你。”

“贿赂?”

小丫头没有回答,只是得意地朝他笑,像满天星光都在那张脸上盛开,璀璨夺目。

彼时段嘉珩不以为意,直到很久之后才恍然觉察,原来小姑娘那眉眼弯弯的模样,他在心里记了许多年。

……

其实许蕴菲各个科目的基础都不算差,只不过是因为刚刚升上初中,思维还没有转变过来,所以才会导致考试时考得一塌糊涂而已。

经过段嘉珩一番循循善诱之后,许蕴菲逐渐开窍,并且总结出了一些技巧和规律,做起题来就得心应手了。

自然而然的,成绩也就跟着提了上来。

自此,许蕴菲更是越发喜欢跟着段嘉珩了,一口一个哥哥,喊得比她亲哥还要欢。


要是时间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大家吵吵闹闹快快乐乐地长大,大概会很美好吧!

只不过,世事难料,人生无常。

后来,在许蕴菲中考之前,许家出了事。许爸爸和许妈妈在铜锣巷大闹了一场之后,然后俩人迅速离了婚。

那阵子应该算是许蕴菲最难过的岁月,原本恩爱有加的父母突然反目成仇,一直视她为掌上明珠的父亲一夜之间成了别人的爸爸、别人的丈夫。

而哥哥许进超又因为新伤旧伤叠合在一起,身体素质不再适合当职业运动员,所以不得不放弃练习了十年的乒乓球,从省队退役,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原本幸福的四口之家变得破碎不堪,家里的重担一下子落在了许妈妈的身上,生活不再像以前那般琴棋书画诗酒花。所有的矛盾都被无限放大,柴米油盐也成了难关,鸡毛蒜皮都是笑话。

哭过几回之后,许蕴菲慢慢接受了父母离异的事实。当看到妈妈从一个家庭主妇变成身兼多职的女超人之后,她更是渐渐收起了往日的娇纵,变得懂事听话,生怕不小心惹了妈妈不高兴。

但也是从那以后,她就不爱说笑了,那双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也变得鲜有光彩。

后来,段嘉珩实在看不下去她的颓然,便在她的掌心放了几颗糖,安慰道:“你要是难受,就吃颗糖,它是甜的。”

听了这话,一连绷了好几天的许蕴菲终于忍不住了,霎时就红了眼眶,“以前都是爸爸给我买糖的,可是现在,我没有爸爸了。”

段嘉珩轻轻地替她抹了眼泪,“以后,你有妈妈,有你的进超哥哥,也还有我。”

那天晚上,段嘉珩陪着许蕴菲在院子里聊了很久很久,弯弯的月儿躲进云层里,巷子里的路灯熄灭过去,小姑娘趴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梦里不知看见了什么,哭了又笑了。

第二天醒来后,许蕴菲调整好了心情,只字不提父母的事情,重新埋头在书本以及试卷里。

而段嘉珩心疼她,往后日子对她照顾不少,口袋里更是时常备着牛奶糖,无论小姑娘是开心了,还是难过了,他都能送她一份暖暖的甜意。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中考和高考也如期而至。铃声响过了几回,最后一切尘埃落定。

下了几场大雨之后,一眨眼就来到了六月下旬。

彼时,刚刚经历完一场大考的许蕴菲和段嘉珩一人捧了一块西瓜,坐在院子门口的长板凳上谈天说地。落日的余晖从天上洒下来,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远。

“哥哥,你打算读什么学校?”斟酌良久,她把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

虽然许蕴菲一直都没有说过,但实际上她对于段嘉珩的依赖感很深。所以只要一想到他即将要去远方念大学,她心里就隐隐不安,总觉得她的嘉珩哥哥也不要她了。

段嘉珩细心地替她擦掉了黏在嘴角的西瓜籽儿,回答说:“读医,救人救国救世,医病医人医心。”

段家是医学世家,段嘉珩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一生做好一件事,做一个好医生。这么多年以来,他从医的信念更是一直都没有动摇过。

而这也是他第一次跟别人谈及自己的理想,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光芒甚至比那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几分。

许蕴菲被他的坚定眼神震撼,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读医会很辛苦的。”

段嘉珩摸了摸她的脑袋,目光却更加坚定,“白衣不脱,砥砺前行。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了,这个世界上需要一些信仰。”

许蕴菲彻底怔住,而彼时,段嘉珩眼里那束动人的亮光更是直直照耀进了她的心里,随后“哧啦”一声,她听见胸膛处似乎有颗种子发了芽。

脸上,也不自觉地浮起了红云。

突然之间,她好像变得有光可循,有一个人指引她向更优秀的地方走去。

“那我以后,跟你一起。”良久,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嗯?”

“我长大了,也读医。”

一直以来,段嘉珩都以为许蕴菲的那句话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可后来小姑娘高考结束,她竟真的选择了医科大学,并且一路跟着他过五关斩六将,顺利毕业,顺利工作。

如今,还来了北城,与他一起站到了抗疫的前线。

想到这里,段嘉珩的心里,既是骄傲,又是心疼。

虽然他告诉她不用害怕,但实际上大家都清楚得很,这次的病毒肺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且战况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复杂和艰难得多。

比如,来到北城中心医院的第二天,许蕴菲就亲眼目睹了一场死亡。

那是一位母亲,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危重症了,经抢救无效后被要求立即送往殡仪馆,而医院走廊上回荡着她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后来换班吃饭的时候,许蕴菲跟段嘉珩说起了这件事,“嘉珩哥,我有点难过。”

人生有很多不得已的苦难,其中最苦的就是生离死别。那种看着一个与你息息相关的人从你的生命中抽离出去的感觉,大概就是最残忍的事。

段嘉珩没有多言,只是给了她几颗牛奶软糖,“来,吃糖。”

“你怎么会有糖?”许蕴菲眸色一亮,眼睛里瞬间就有了光彩。

“一个家属给的。”说罢,他剥开糖纸,把糖果递到了她的嘴边。

许蕴菲轻轻咬住那颗糖,奶香味立即蹿满口腔,甜甜的,暖暖的。她随即笑道:“哥哥的衣袋不是衣袋,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

“要是被你哥知道你又拍我的马屁,他应该得吃一缸醋了。”

许蕴菲反驳,“你和我哥不一样的,他不能吃醋。”

段嘉珩笑,眼里却多了几分深意,“哪里不一样?不都是哥哥吗?”

“你是光,是电,是唯一的神话。而我哥,不过人间泛泛而已。”

她说得眉飞色舞,段嘉珩被逗乐了,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的脸,“不枉我给你投喂那么多糖,总算记得我的好。”

许蕴菲咧嘴笑,早已把刚才的阴霾心情忘了七七八八。

小丫头还是这么好哄。想到这,段嘉珩的眉眼不自觉舒展开来,“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许蕴菲歪着脑袋,等着他的下文。

只见他从口袋里摸索出来一颗纸星星,放在她的掌心,“三号房的那个小男孩刚才给我的,你看漂不漂亮?”

她端详了一会儿,点头道:“漂亮,但是消过毒了没?”

“消了。”沉思了一下,段嘉珩继续说道:“虽然你今天又目睹了一场死别,心里很难过。但是这颗星星告诉你,还有很多鲜活的生命在等着你,所以你必须时刻保持理智和清醒,去帮助你的病人。”

说罢,他拆开了那颗星星给许蕴菲看,里面藏有一行稚嫩的字,写着:“我希望大家都快点好起来,我想早点回家和妈妈过生日。”

许蕴菲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嘉珩哥,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要当医生了。”

“为什么?”

“因为医生不仅可以给到患者希望,还能守护他们的愿望顺利实现。”

此后几天,许蕴菲每天都准时准点跟段嘉珩分享她收集到的“愿望清单”。

“今天有个奶奶,她说想回家照顾她的儿子,因为他儿子是个瘫痪患者,行动不便。”

“有个大叔病好之后想去跟他儿子说声对不起,因为大人们的纷争,害得儿子很久都没有见过他妈妈了。”

“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她说如果可以跨过这一关,回去之后她想跟男朋友求婚。”

“……”

段嘉珩总是默默地听着许蕴菲的诉说,然后偶尔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给她,脸上满是笑意。

虽然外面的疫情形势越来越严峻了,但只要还能听到她的声音,段嘉珩的心里就觉得暖暖的。同时也更加坚信,所有难关,肯定都可以过去。

絮絮叨叨到了最后,许蕴菲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了他的身上,问道:“嘉珩哥,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有。”

“是什么?”

段嘉珩盯着她,神情突然认真起来,“平平安安,带你回家。”

闻言,许蕴菲又烫红了脸。

她知道,最近几天已经有几个医护人员被感染了,大家难免会觉得害怕,而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全。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不怕死,医生也是普通人,也有鲜活的生命。

但作为医生,救死扶伤是他们的职责所在,所以他们一边哭,一边还是会选择义无反顾地冲到前线。

心里有大爱,才能成大家,这是段嘉珩教会她的。

可在大爱中也应保全小爱,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这也是他教的。

从小到大,段嘉珩就像是她的光。她可以百分百相信他,只要有他在前方,她就能放心大胆地跟着他往前走。

因为父母离异之后,她的人生,是被段嘉珩照亮的。

然而许蕴菲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她的光也会倒下。

奋战在抗疫前线的第九天,段嘉珩疑似被传染者感染了。而到了第十二天,他通过了核酸检测结果呈阳性,最终被确诊为新冠肺炎病例。

知道这个消息后,她觉得天塌了。

而彼时,被送到隔离病房治疗的段嘉珩心里也不好过。

之前,他一直觉得无论什么风雨,他都可以替许蕴菲扛住,包括她要读医,他都随她了。可是现在,随着疫情爆发越来越严重,他的想法改变了,他想把她送回去,到一个平平安安的地方藏着,别再冲进风雨中去了。

后来,当许蕴菲过来给他送药以及测量体温的时候,他斟酌了一下,开口劝道:“小蕴,要不你先回榕城,好不好?”

许蕴菲瞬间就红了眼眶,“我不走。”

“你乖,听哥哥的话。”

“我不听话!”

俩人意见不合,闹了矛盾。后面几天,许蕴菲便索性不来看他了。

只不过小姑娘心还是软的,每天都会拜托送药的医生帮忙给段嘉珩带一颗纸星星过去。

而每颗星星上面都藏着一个相同的愿望,“我希望哥哥平平安安,带我回家。”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段嘉珩心也软下来了。小丫头的脾性他是清楚的,虽表面上看起来软软糯糯,像是很好说话,但实际上倔强得很,只要是认准的事情,任别人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想到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刚刚收到的信息,又不自觉地笑了。

“嘉珩哥,你有没有怀疑过你的信仰?”

思索了几秒之后,他回复:“没有。”

对于这个答案,许蕴菲很是满意,然后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我也没有,因为我的信仰是你。”

她喜欢他这件事,段嘉珩是早就知晓的,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而是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看他没有回应,许蕴菲接着打字:“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换作我被感染了,你会丢下我当逃兵吗?”

“不会。”

“那你为什么认定我就会呢?”

“我不觉得你会,但我希望你安全。”

“如果我真的走了,这个世界上将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因为我违背了我的初衷,辜负了这一身白衣,也辜负了我的信仰。”

看到这里,段嘉珩不由得反思,也许这些年他真的太过小心翼翼了,总把她当成小孩子,从而忽略了她已经长大了的这个事实。

“嘉珩哥,这么多年你陪着我长大,现在也该换我陪你走一回了。”

发完这条信息,许蕴菲熄了手机屏幕,眯着眼睛小憩片刻,随时准备换班上“战场”。

可一闭上眼睛,年少旧事却又如潮水般涌来了。

小时候,她没有什么大志向,爸爸宠,妈妈爱,哥哥虽然有时候喜欢故意惹她生气,但终归也是很疼她的。

后来家庭突生变故,妈妈开始忙于工作,哥哥也是奔波于各种兼职之中,而段嘉珩算得上是唯一一个陪她长大的人。

他不会刻意去磨平她的棱角,也不会要求她改掉不好的娇纵性子,只是像一潭缓缓流淌的清流,日复一日地给她滋养罢了。

因为他,她找到了生命的目标,也开始有了梦想:一是白衣不脱,砥砺前行;二是段嘉珩。

可她虽然敬他,依赖他,也喜欢他,但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说到底,都是父母感情破裂,最后惨败收场的缘故。

许蕴菲是怨她的父亲的,好好的一个家,因为他就散了。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想明白,他和妈妈以前的感情明明很好,可后来,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爸爸了?

渐渐的,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是这样,时间一长,就会变质?所以,就算她很喜欢段嘉珩,也不会告诉他,因为她觉得相比恋人,或许哥哥的陪伴会更长久。

可如今,疫情爆发,生命脆弱,纵然在医院见惯了生离死别,她还是觉得难过,觉得人生无常。

即使他们是医生,也不可能保证自己长命百岁,又何必耿耿于怀,徒留遗憾?

她突然很想珍惜眼前人了。

所以于公,她不会当逃兵;于私,她不可能丢下段嘉珩。

而对于许蕴菲的这些想法转变,段嘉珩猜了个七七八八,因为多年的陪伴,早已让他们成为最了解彼此的人。

彼时,他端详着那几颗许愿的纸星星,突然就笑了,眼睛里像是熨烫着一壶春酒,喃喃道:“哥哥以你为荣。”

从小到大,许蕴菲所有的选择都是朝着他指引的方向走的。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一步一步跟在他的身后成长,到如今穿上白大褂,与他并肩走在一条虽然艰难但是光荣的道路上。

因此,段嘉珩怎会不知她的小儿女情思?再者,他从小宠到大的姑娘,清澈又明朗,善良又纯真,他又何曾会不喜欢她呢?

只不过,她心里的那些顾虑,他也都一清二楚罢了。既然她想要哥哥,那他便不忍心打破她努力维持的平衡,既是怕她难堪,也是怕她选择逃离。

因为那样的话,他就没有陪伴她的理由了。

可如今看来,小丫头终于过了心里的那道坎了。

……

换班时间到了,许蕴菲睁开朦胧的眼睛,注意到手机有一条新的未读信息。点开,是段嘉珩发来的一个答复。

“你的信仰永远不会倒,同时,你的信仰也觉得你闪闪发光,并且以你为荣。”

言下之意:我永远不会倒下,我也觉得你是我的光,我还为你感到骄傲。

再直白一点就是五个字:我也喜欢你。

把那条短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之后,许蕴菲终于露出了段嘉珩确诊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立春那天,医院传来了好消息。

好几个省区的疾控中心已经成功分离了病毒毒株,而国家科研团队立刻跟进开始了肺炎疫苗的研发。

各家快递也都纷纷开通绿色运送通道,厂家加紧生产医疗物资,并且分批次送往北城,逐渐缓解了物资短缺的难题。

另外,还有部分病患陆陆续续痊愈出院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许蕴菲过来看段嘉珩的时候,把这些消息告诉了他,“你不要放弃,等疫情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家。”

段嘉珩的情况相比之前几天,已经好很多了,安慰她道:“你别担心了,哥哥不会死的。国家培养一个医生不容易,我可不能浪费国家的资源。而且,还有人在翘首以盼等着要嫁给我呢,我可不忍心让她难过。”

“谁要嫁给你了?不要脸!”许蕴菲故意呸了他一声,但那语气却更多是羞嗔,毫无杀伤力可言。

段嘉珩没有戳穿她的羞赧,转移话题道:“我前几天在安全区书桌的第三个抽屉里放了几颗糖,待会儿你吃饭的时候,记得去拿。”

“你怎么还私藏糖果了?”

“不留一点私货的话,我该拿什么哄你?”

“我才不需要你哄。”说罢,又忍不住笑了。

替他量完体温之后,许蕴菲抬头望了一眼外面的天空,一片阳光明媚,“嘉珩哥,今天立春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窗外是一片明媚的阳光,暖洋洋的。

“嗯,没有一个冬天不会过去,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我们一定可以把这座城市治好,也一定可以平平安安回家。”

番外

很久以后,段嘉珩又来许家借酱油。

彼时阳光正好,姑娘坐在凉亭里石凳下摇头晃脑,满嘴彩虹屁,“我见过春日夏风秋叶冬雪,也踏遍南水北山东麓西岭,可这四季春秋,苍山泱水,都不及亲爱的哥哥你冲我展眉一笑……所以哥哥现在可以把签名照给我了吗?”

对于姑娘的夸奖,许进超很是受用。不过他眼尖,看见了院门口的段嘉珩,不由得又开始使坏了,“给你可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许蕴菲现在满脑子都是签名照,全然不知圈套已经给她设好了,“什么问题?”

“我好看,还是段嘉珩好看?”

“当然是你最好看啦,简直就是漂亮到人神共愤的地步!而且哥哥你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那么善良,那么有才华,嘉珩哥又怎么比得上您老人家的万分之一呢?”

身后突然传来几声熟悉的清咳,“许蕴菲,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组织好语言再说话。”

许蕴菲瞬间变脸,转身抱住段嘉珩,嘻嘻笑道:“我刚才说的都是假话,你知道的,我只馋你的皮囊和身子。”

“这次他又是拿什么来要挟你了?”

“猫奴的签名照!”

段嘉珩任由她抱着不撒手,逗猫一般开口道:“真巧,朋友好像刚送了我两张猫奴演唱会的门票。”

许蕴菲两眼瞬间放光,左掏右掏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牛奶糖,献殷勤道:“给你,哥哥。”

“确定?”

“当然确定。”

“看在你对我这么好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你去看演唱会吧,如何?”

“我好像比昨天更喜欢你了……”

“那奖励你明天帮我查房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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