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钱二爷的枕边人竟是一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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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钱二爷的枕边人竟是一条蛇

作者:寒鸦
2020-12-26 21:00


我老家的村子靠着一座山,山上最常见的就是各种菌类和蛇类。

由于气候原因菌类的品种不仅繁多,而且很多是独有的。蛇就更不用说了,对于外地的商贩来说简直是浑身是宝。

靠着采集菌类和捕蛇,平日里再自己种些庄稼,村民们的生活也还算不错。

但他们有个规矩“春末的时候绝对不能捕母蛇,绝对不能掏蛇窝。”

从来没有人敢违背。

村里不只有一开始就生活在这儿的原住民,也有外来的人口。

比如说,钱老爷的祖上就是逃难来的。

往前推近百年,北边突然大乱,钱老爷祖上跟着南下的流民一路瞎走,不知怎的走到了山里,被上山捕蛇的村民救了回来。刚开始他还想着回家,后来待久了也消了这个念头,娶了个村里的女孩,就这么过了一辈子。

到钱老爷这一辈他们家就他和弟弟两人,尽管都已经娶妻生子但还是住在一起。两人从小在村子里长大,学得一手捕蛇的好本事,靠着那些蛇每年夏末都能捞上一笔。

这几年交通条件不断好转,终于有条公路通进山里,虽然回村的最后一段还是坑洼的泥路,但比从前好了不知多少。

两兄弟一合计,拿着积蓄买了辆面包车,专门用来运货,这之后往返县城更加勤快,不多时就先后娶了县城媳妇,又舍不得捕蛇这项来钱的事,修了新房子后好说歹说把媳妇劝进山里,没几年就抱上了大胖小子。

当时在村里他们也算是人人艳羡的一家了,媳妇温柔漂亮,有钱有房儿女双全。

两人虽说不是什么圣人,却也心思淳厚,村里人有需要都会搭把手,渐渐地,“钱老爷”“钱二爷”这两个名号不知怎的就传开了。

可谁曾想这钱二爷却染上了赌博的毛病,偏又没那个命,回回去县城要赌两把,回回输钱,越是输钱赌得反而越大,把手上所有积蓄都了出去。不得已找大哥借钱还债,口口声声戒赌,却还是没忍住,把一家的钱都输了个干净。

“大哥,求你救救我吧!”

钱二爷跪在他大哥门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身上还有被追债的人打出来的淤青,门牙被人打掉一颗,说法都漏风。他见钱老爷没反应,干脆扯开嗓子喊起来,一边喊一边磕头,不一会儿额头就见了血。

“弟弟我在这儿给你磕头了,求大哥救救我吧!弟弟我这做牛做马都愿意啊!”

两兄弟住的地方带个院子,院西边几间屋子住钱二爷一家,东边的屋子住钱老爷一家。本身院子不大,再加上钱二爷堪称是破釜沉舟的架势,钱老爷要继续装听不见也实在是过意不去,只好走出门来。

“不是我不帮你,是我也拿不出更多的钱来了。”

钱老爷制止他磕头的动作,手上使劲把钱二爷从地上拉起来。

“这事,只能说你做的不对。”说完就转身打算回屋。

“哥!哥!”

钱二爷一听慌了神,伸手拉住钱老爷衣袖。

“哥!我给人家保证了十日内还清,要还不了他们就要拿孩子去抵!”他说着说着又要跪下,给钱老爷一把拉住,却也不起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钱老爷把玩着手上的两枚紫檀木球叹气,没再试图拉他。

“要说办法……其实也不是没有,就看你敢不敢了。”

“敢!”钱二爷一听有办法连忙应下。

“只要不把孩子给他们,我做什么都行!”

“那你敢明日随我进山么?”

“进山?”钱二爷愣了一瞬,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这不是春末么?”

钱老爷斜他一眼,也不说话,让他自己慢慢想。

“行,我去。”最后钱二爷还是松了口。

这么多年来,总不可能没人破坏过规矩,现在大家不都还好好的,也没听说哪家哪户遭什么祸。

更何况,钱二爷在心里安慰自己,规矩不就是用来被打破的吗?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钱家两兄弟拿好火钳和网兜,从院子后门出去,沿着钱老爷前几日踩熟悉的小路悄悄上了山。

春末的时候太阳出来得早,大多数蛇早上都喜欢出来找块石头趴着晒太阳,虽然早上容易起大片大片浓厚的山雾,但对于钱家两兄弟而言认路完全不成问题。

那一天两人运气不错,一连抓着十来条。钱老爷也不管抓到的蛇是公是母,一股脑丢进网兜里,钱二爷刚开始还制止两声,被钱老爷一句“你还想不想赚钱?”堵了回去,后来也没管那么多了。

抓到蛇那天下午两人就开着面包车去了县城,卖了钱把赌债还了一大半。钱二爷走时又手痒想赌,被钱老爷一把拉住。

“你现在赌,之前做的可就白费了。”他怀里揣着给媳妇买的几件首饰和油纸包着的两根糖葫芦。

“等过两天把债务还清,有闲钱再说。”

钱二爷踌躇了好一阵,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被钱老爷拉走了。

尝到甜头的钱二爷就此难以收手,再加上最近村子里其他人都守规矩的不上山,他们每日的收获比以往翻了一倍还多。为了避免去县城太过频繁惹来怀疑,有时候抓回来的蛇放在家里数量多了,他们就干脆拿来做成菜,省下些买肉的钱的同时还能给孩子们换换口味。

兄弟两个在县城里出了名,有人收购蛇的时候提出下次能不能带几个蛇蛋过来,钱二爷一口答应,没过两天再来县城的时候,面包车里除蛇,还有用纸箱装好的十来枚蛇蛋。

春末夏初蛇的繁殖季节快过完之后,村里的青壮年们才开始上山抓蛇,姑娘们背好背篓准备去采野生菌。可谁曾想一个星期忙活下来,不仅蛇没看到几条,野生菌也没见几个。

大伙慌了神去找蛇婆婆来看。被认为能沟通蛇神、山神的蛇婆婆上山走了一圈脸色阴沉的可怕,说有人坏了规矩,蛇神生气了。

而钱家两兄弟这时候过着极舒坦的生活,也不早起上山,靠着前一个月积攒下来的钱每日好酒好肉,时不时还吃些自己当初留下的野味。平日里除了去县里买酒之外都见不着人影,院子的木门紧紧地关着,谁敲门都不应。

一天早晨钱二爷醒来,迷迷糊糊翻个身抬手想楼自己的媳妇,印象中的温暖躯体没摸着,却碰到了一片冰凉滑腻的角质层。钱二爷被冷的一激灵,使足力气把眼皮撑开,视线还迷糊着,只看到一大片的青碧色。

家里好像也没有什么这个颜色的饰品吧。钱二爷脑子还不太清醒,习惯性地撑起身子下床,回头看了一眼床榻边,瞬时惊出一身冷汗。

床上哪里还是他的妻子?分明是一条一人粗的竹叶青!

按理来说竹叶青这种毒蛇不可能有这么大的体型,但那标志性的青碧色和三角头他绝对不会认错。钱二爷愣在床边,腿脚发抖地慢慢往后退。竹叶青听到动静抬起头冲着他的方向,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钱二爷实在是忍不住,大叫一声转身推开门跑出去,直接跳过门槛,跌跌撞撞地冲到钱老爷门口“哐哐哐”地砸门,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啊啊啊啊”的叫,时不时回头看,生怕那条竹叶青跟着冲出来。

可是钱老爷一直没来开门。

钱二爷也是被吓懵了,完全想不起往外逃,只知道找自己大哥,他听到自己身后蛇鳞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又突兀地停了下来。

钱二爷整个人僵在当场,好半晌才慢悠悠回头,就看见竹叶青张开嘴,朝着自己狠狠地咬下来。

他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几天之后一股臭味从钱家的院子里散发出来。

蛇婆婆叫上村长,带着几个年轻人去了钱家院子,直接把院门砸开闯了进去,仔细检查了一番,不仅发现了院子里还活着的几条蛇,还发现了钱家所有人的尸体。

包括钱二爷在内的所有人都躺在床上,双目圆睁,满脸惊恐,脖子上有两个圆圆的小洞。村民们一眼就能看出是毒蛇留下的伤口。

更奇怪的是,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有一圈黑色的痕迹,像是蛇的鳞片。

蛇婆婆看了很久,叹了口气,叫人把这一家都埋去村后面的山上。

“他们太贪心,坏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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