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
小说连载 操控 故事

小说:操控(1)

作者:兰叶V
2020-12-27 07:00

和姐夫房里的恶心事,把姐姐逼向绝路(1)

冬夜,石荷从航站楼出来。
 
脚步虚浮。
 
她刚下了从新西兰回来的航班,一路疲惫不堪。加上姐姐跳楼去世的消息太过震惊,一时没缓过来,走路略带趔趄。
 
站在等候大厅,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一下就找到了姐夫罗俊生。他穿着深褐色的长款羊绒西装,立在人群,俊朗英挺,像是旧版电影的男主角。
 
“姐夫。”她喉头发紧,这一句姐夫,让她想起了那件痛心的往事。
 
要是那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该多好啊!
 
罗俊生迎了过来,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沉声道,“走吧,车在那边。”说罢,他自顾地走在前面,领着石荷出了航站楼。
 
这是那件事之后,两人首次见面,气氛难免尴尬。但两人都努力地保持着小姨子和姐夫之间的客气和礼貌。
 
“最近小豆子的状况很不好,或许,你能陪陪他。”罗俊生把石荷的行李放在后备箱,叹了一口闷气。
 
“他怎么突然就这样了?”石荷的心好似被钝刀扎了一下,疼,锥心的疼。
 
长姐如母,姐姐在她五岁的时候就照顾她,现在姐姐死了,小外甥又因此患上了失语症。怎会不疼?
 
小豆子的话题,让两人快速破冰。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你姐姐跳楼的时候,他就在现场……”罗俊生的声音哽咽,止不住的难过。
 
对,是难过,痛心疾首的难过。石荷相信他是深爱着姐姐的。
 
“在那之后,他时常一个人躲在角落,谁也不愿见。他现在没有办法上学了,由云姨带着。”罗俊生再度哽咽。
 
车内压抑沉闷,似乎有人把所有的空气都抽走了,让人窒息。

到家时,小豆子已睡下。
 
罗俊生说,“他跟云姨睡在楼下,今天太晚了,等明天再看他吧。”说到明天,他又补充,“明天,我带你去看看你姐姐。”罗俊生脱下大衣,挂在楼下的衣橱。
 
这套房子,石荷最熟悉不过了。大学毕业后,她一直跟姐姐和姐夫住在这套房子里。
 
这套近两百平的房子是社区高档的lofo,分上下两层,楼上有两个房间,是姐姐石媛和姐夫罗俊生的主卧,另外一间是书房。
 
楼下,有三个房间,一间留给自己,一间作保姆房,另有一间是小豆子的儿童房。
 
“他不自己睡?”石荷诧异。
 
小豆子一直灌输的是西方的教育,从月子起就跟妈妈分床睡,戒奶之后就一直睡在自己的儿童房。怎么现在要跟保姆一起睡了呢?
 
罗俊生听到这,哀叹一声。
 
“看见你姐姐跳楼后,他就得了失语症,现在跟谁也不说话,像…… ”像个木偶,让他干嘛就干嘛,也不哭,只是一双眼睛呆呆的,毫无焦距。
 
“明天见了你,不知他能不能认出你来。”罗俊生叹气道,上楼洗漱,让石荷早点睡。

石荷知道姐夫的悲痛。也不再问,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朝南,当时搬家,姐姐说,女孩要活得阳光灿烂,像向日葵,所以给她选了朝南的房间。
 
房间里的布置一应俱全,跟当初她住在这里时一模一样。
 
触景生情,石荷一阵难过,扑在枕头上嚎啕大哭。
 
姐姐出事,跟自己和姐夫发生的那件事有没有关系?姐姐为什么会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就患上抑郁症呢?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赌气去新西兰,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她真恨自己,伸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耳光,是她替姐姐打的,要不是自己犯贱,要不是自己赌气出国,断了和姐姐的联系,姐姐断然不会跳楼,自己也不会连姐姐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石荷抱着枕头,悲悲戚戚地,哭了一夜。


翌日,阳光透光窗户照射进来。
 
石荷只觉得双眼发涩,照镜子,发现眼睛红肿得像一只水蜜桃。
 
她正想用粉饼遮掩一下,却听到有人在外敲门。“荷小姐,起来吃早餐吧?”
 
云姨的声音。
 
石荷对云姨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住在姐姐家的这两年,她跟云姨的关系处得很好,下班没事就帮着云姨择菜。云姨还取笑石荷说,你要是什么都做了,先生保准不会给我发工资。每每那时,石荷就会打趣她,我以后当厨师抢了你的饭碗。
 
开门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早点,包子点心小菜一应俱全。
 
只是罗俊生还没下楼,石荷眼睛在屋里寻了一圈,发现小豆子正在客厅看电视,对餐桌这边的一切动静毫无反应。
 
石荷心里发滞,似有一根针炙得她难受。
 
“小豆子,你记不记得小姨?”石荷蹑手蹑脚地走到小豆子身边,脸上堆着笑,但是喉头发涩,莹莹泪珠在眼里打转。
 
小豆子依旧在看电视,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
 
“先吃早餐吧,一会带你去看看你姐姐。”罗俊生的脚步声传来,他已然把石荷和小豆子的互动看在眼里。
 
屋里很静,只有电视的声音和碗筷碰撞发出的声响。
 
罗俊生就坐在餐桌对面。
 
石荷始终低着头,她不敢去看姐夫。那件事之后,她和姐夫之间,就有了鸿沟,不可逾越。
 
夹菜的瞬间,她看到罗俊生左手无名指空空如也,他结婚的对戒呢?他摘下来了么?石荷心里一凛,姐姐才去世一个月,姐夫就把戒指摘了下来。
 
看来男人多是薄情。
 
不禁替姐姐觉得难过,匆匆扒了几口,石荷便说吃饱了。



在地下停车库,石荷看到了一辆崭新的凯迪拉克,豪华四驱,比去年她坐的那辆,车价足足翻了一倍。
 
崭新的车子泛着冷光,晃得石荷心里难受。短短一年的时间,姐夫竟换了辆新车。
 
都说做生意的男人,换车像换衣服,可姐夫去年的那辆,车龄才2年,这么急不可耐就要换新的?
 
那么女人呢?姐姐死了一个月,他会不会就急不可待地要跟其他女人好。
 
可能看出石荷的疑虑,罗俊生无奈道,“生意场上,男人的车就是男人的面子。”他解释道,声音里充满了对生活的无奈。
 
石荷知道自己不适合过多干涉,不过她心里的那点不舒服,越放越大。
 
姐姐的墓地选得倒是妥当,公墓,边上是一片银杏林。在冬日,叶子早已凋落谢幕,那些颓败的叶子静静地躺着,就像她的姐姐,长眠地下。
 
石荷看着石媛的墓碑,悲从中来,眼泪像泄了闸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从得知姐姐出事的这些日子,石荷总是默默的接受这个事实,从未去询问姐姐为什么会跳楼。
 
罗俊生说她得了抑郁症,石荷也信了。
 
可是,姐姐真的得了抑郁症吗?
 
从墓地回来,石荷看到小豆子还在客厅看电视。
 
在那个瞬间,她似乎突然明白了小豆子的沉默。面对亲人的离去,且是以那样激烈的方式,确实让人无法接受。何况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她静静地走到小豆子的身边,什么也不说,就是陪在他的身侧。



回国的日子过得飞快,罗俊生依旧早出晚归。
 
石荷跟在云姨身后,像从前一样帮她择菜,洗菜,有时候就安静地陪着小豆子。
 
那晚,罗俊生打了电话回来,说不回家吃饭,有应酬。
 
“他是不是有了别人了?”石荷看云姨挂了电话,憋不住,她要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
 
“这可不能乱说荷小姐,说了先生会赶我走的。”云姨眼神躲避,飞快地厨房。
 
石荷跟在她身后,追问,“是不是因为外面的女人,我姐才出事的?”
 
“荷小姐,我一个老妈子,我哪里管主人家的那些事。总之我进门时候就签了协议,主人家的事一概不知。你也别问我了,我怕我……哎…她也是可怜。”
 
石荷不再追问,怔怔地看着家里的落地窗。
 
姐姐楼上的房间也有这样的落地窗,外边连着露台,露台上是不安装玻璃的,只有一排黑色的铁栏杆。
 
罗俊生说,姐姐就是从那露台跳下去的,当时他正在公司开会,云姨带着小豆子在家。
 
小豆子兴许是上楼看见了妈妈,他目击了一切,所以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患上了失语症。



罗俊生没回来,云姨在厨房收拾。
 
石荷闲着无事,关了电视,陪小豆子到房间里玩。
 
他的玩具不少,光乐高就占了房间的一半。罗俊生在小豆子身上很舍得花钱,各种名牌,衣服鞋子一应是最好的。
 
进来一会,小豆子就拿出一个跟他一般大的玩具熊,“妈妈,妈妈。”他的手笨拙地点着小熊的肚子。
 
石荷一下呆住了,这是她回国这么久以来,小豆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小豆子……”石荷哽着声音,抱过了小豆子。她心里异常难受。小豆子五岁失去妈妈,她五岁那年,也失去了自己的妈妈,她感同身受地理解小豆子的悲痛。
 
“妈妈,在。”小豆子坐在石荷的怀里,指着那小熊又说了一遍。
 
接着,小豆子拍了拍小熊的脑袋,那小熊竟然开口说话了。
 
石荷霎时如被雷电击中一般,怔住。
 
那玩具熊,里面居然有一段录音,姐姐声嘶力竭的嘶吼从中传来,“你别过来,你别逼我。啊……”
 
最后的那句惊吼,慢慢消失在天际。



姐姐出轨的秘密,藏在5死儿子的画中(2)

黑夜,像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正向着石荷扑来。
 
她蜷缩在朝南的房间里,瑟瑟发抖。
 
小熊的录音,罗俊生的新车,云姨的保密协议,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罗俊生,难道,当时房间里的人,真的是罗俊生吗?
 
石荷一夜未眠,直到晨光微熹时,听到玄关的门被人轻轻地打开,又轻轻地落了锁。
 
罗俊生回来了。
 
他一夜未归,却在凌晨时分回来?整整这一夜,他干什么去了?
 
石荷从未像此时此刻那样关心过罗俊生,又或许,她关心的是姐姐石媛出事的真相。
 
幸得罗俊生很忙,对小豆子几乎放任不管。平日都由云姨带着,但云姨在照看孩子方面,并没有什么窍门可使,小豆子不曾对云姨说过任何一句话。
 
石荷把小豆子能说话的事瞒了下来,但心里始终烦闷,这么大的一件喜事,没人分享,倍感人生寂寞。
 
石荷无心去找工作,眼下更重要的事,是照顾好小豆子。



到了中午,罗俊生才下楼。
 
饭桌上,他对石荷说:“你姐姐不在,我又忙于公司的事,如果你出去做事了,小豆子就……没人管了。”
 
当时,小豆子就坐在餐桌,他静默地往嘴里送米饭。
 
石荷记得,一年前,小豆子四岁,一看到石荷就笑得双眼像弯弯的小月牙,嘴里总小姨小姨地叫个不停,不是叫石荷一起玩捉迷藏,就是让石荷陪他用乐高搭手枪。
 
那时姐姐就在一旁,双眼含笑,说幸得生了这孩子,要不这几年白过了。姐姐的眼神始终跟随着小豆子,嘴角上扬,周遭的一切都泛着幸福的金光。
 
美得像一场幻化的梦。
 
现在,梦醒了,有人硬生生地抽走了生活里斑斓的色彩,世界只剩下黑白灰。
 
石荷忙点头答应。
 
她愿意带着小豆子,哪怕这一辈子都不工作,也愿意带着他。爱他护他,像爱护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她对姐姐的愧疚。
 
“这是刘医生的电话,他是市里有名的心理医师,你带小豆子去看看,我已联系过他,并且让秘书存了钱。”罗俊生把一张名片推到石荷面前。
 
一并送过来的,还有一把奥迪的车钥匙。
 
“这是你姐姐的车,你先开着,有辆车出门比较方便。”罗俊生说完,看了看小豆子,又一阵沉沉的叹息,冗长,沉闷。
 
“我先走了。”他拿着他的钥匙转身出门,干练利索。
 
那一刻,石荷觉得,姐姐的死,似乎对罗俊生的影响不大。网上有话说,中年男人的终极梦想,是发财死老婆。罗俊生,他如愿了吗?


刘医生的心理诊所,在东四胡同。胡同两旁的木槿蔷薇早已凋谢,只剩一些枯枝残叶,但这些花草树木仍给人绵绵不绝的希望,因为春天一到,这些干枯的枝丫就会吐出新绿,重新变得色彩斑斓。
 
石荷握着小豆子的小手,对着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刘瑾华刘医生的工作室。
 
门廊上,连个牌匾也不挂,光秃秃的门头,一副清心寡欲的姿态。
 
石荷心里打怵,这个刘医生,真的能治好小豆子的病吗?
 
略微犹豫,石荷推开了朱红色的漆门,只见朱门里,天井处种了许多耐寒的盆栽,几株反季的蔷薇开得正好。
 
门外腊月隆冬,门里盎然春意,季节的反差让石荷一下愣住了。
 
“你找谁?”
 
门廊前站着一位穿开司米大衣的男子,他个子笔挺,内里搭配一件白色打底衫,衬得整个人清秀极了。
 
“我,找刘医生。”石荷吞吐着,接着说,“带小豆子来的,已经预约过了。”
 
那人语气平静,道,“我就是。先进来吧,外边冷。”
 
石荷吃惊,刘瑾华刘医生,知名心理医生,如此年轻?


石荷带着小豆子进屋,眼睛仍不忘到处打量这间房子。
 
屋顶处,五爪团龙的吊顶让整间屋子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气派,但门廊窗奁处,隐隐透露着难以名说的古朴。
 
“我这,本来是王府。”刘医生看石荷在打量他的房子,解释道。
 
“王府?那你是?王亲国戚……”觉得不妥,石荷又补充,“是清朝王亲的后人?”
 
刘医生许是见多了,并不见怪,只是笑眯眯地,“非也,平头老百姓而已。”
 
边说,边翻看这几日的预约本。
 
石荷心里不免担忧,知名心理医生,连个助理也没有,要自己亲自动手,这人会不会是骗子。
 
“你这样年轻,又生得……”石荷看他一眼,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如此好看的人,怎么耐得住性子做心理这一行?
 
刘瑾华抬起黑眸,一双深邃的眼睛投来,既不慌乱也不恼怒,只温和地说,“我是德国慕尼黑大学毕业的,心理学硕士学位,这是我的学位证书,还有我的营业执照和工作履历,请您过目。”
 
刘瑾华把先前复印好的资料递给石荷。
 
她快速地扫了一眼,从出生到目前为止,三十岁,不算年轻,但愿他专业能力过硬。
 
不知怎的,再扫一眼刘瑾华的双手,漂亮,那双手白皙修长,如果弹钢琴倒是很合适。
 
最主要的是,那双手上,没看到戒指。
 
“我们到里边。”刘瑾华起身,走到一扇暗门前,掀开珠帘,领着她和小豆子进了另一间房。


屋里别有洞天。
 
室内布置十分简约,严格按照心里咨询师的布置,空间虽不大,但是旁边摆放了画笔和画板,另有儿童心理专用的沙盘。
 
看来,是自己小人之心了。石荷对自己的冒失有点不好意思。
 
刘瑾华果然专业,听完石荷的描述,他说,“像小豆子这种非病理性的失语症,只要揭开心里的疙瘩,他的症状就会消失。”
 
说罢,他笑着跟小豆子打了招呼,“小豆子,你好,我是刘叔叔。”
 
小豆子不语。
 
“你现在不想说话,对吗?”他很有耐性。
 
小豆子依旧静默,眼睛盯着刘瑾华。
 
“如果你不愿意说话,也没关系,叔叔有一阵也不想说话,心里害怕,所以我经常躲在一边自己玩。叔叔能够理解你。”
 
“你想妈妈吗?”刘瑾华试探性地往前一步,这一句,让小豆子幽暗空洞的眸子里,突然聚上了一团光,他的眼睛一定盯着刘瑾华。
 
石荷在一旁,紧张地揪着衣服。
 
妈妈这个词在小豆子的心里,是不能触碰的刺,如果碰到,它会就疼,它会再次刺痛他。
 
忽地,小豆子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流,他哭了。轻泣,后来越哭声音越大,小小的肩膀在抽动,哭得浑身颤抖。
 
石荷在一旁不知所措,正欲走去安抚,却被刘瑾华一只手挡在外围。
 
他积郁已久的情绪需要宣泄,此时此刻,不希望有人来打扰。


断断续续地哭了一刻钟,小豆子的声音才又慢慢变成抽泣。
 
等他哭够安静下来,刘瑾华才伸手在他背脊处轻轻地拍拍,他说,“小豆子真勇敢,叔叔知道你不想说话,那么,我们现在来画画吧,把你想画的,画给叔叔看。”
 
有了先前的破冰和理解,小豆子似乎对刘瑾华颇为信任,他安静地跟着刘瑾华走到画板前,拿起了先前准备好的笔,一笔一划地慢慢地画了一幅画。
 
那画,一团巨大的黑云,无风,无雨,亦没有阳光。黑云下,一个小人正疾步奔跑,小人身后跟着一团黑影。
 
刘瑾华用手指了指那个小人,问,“小豆子,这个黑色的小人是你吗?”
 
小豆子抬头,双唇紧闭着,不说话。
 
“这个黑影,是谁?”刘瑾华极力地保持着一个观察者的冷静。
 
小豆子仍旧不说话,但身体突然开始颤抖,像被人试了魔咒,只见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蜷缩在房间的 一觉,如同蜷缩在母亲的子宫里。
 
他的双唇发紫,身体颤声剧烈的发映。他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
 
“小豆子,小豆子,我是刘叔叔,不怕,你是安全的,不怕。”刘瑾华唤醒了小豆子,以他现在的接触,还不到深处触碰的时候。
 
刘瑾华刚才的初探,有一种深深被抓挠的感觉,那中五岁孩子的恐惧,让他窒息。


约定的时间已到,刘瑾华理了理自己的情绪,让小豆子在旁边玩。他和石荷到旁边的隔音玻璃室。
 
隔音玻璃室能清晰看到小豆子的举动,小豆子也能看到里面的一切。
 
“石小姐,希望你坚持带孩子过来,他心里的创伤很重,不是一次咨询能够疗愈的。”刘瑾华用词谨慎,“我今天唤醒了他的内在恐惧,怕是……他这几天会做噩梦,会说梦话,甚至,会暴露一些他见过的事。”
 
“希望你有心理准备,这几天要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刘瑾华看着石荷,略微沉吟,问“他之前说过画画吗?”
 
石荷摇头。姐姐对小豆子寄予厚望,钢琴,围棋,马术,甚至那些记忆大师班都报过,但不曾报过画画,姐姐不愿小豆子长大做一个潦倒的画家。
 
“他的画,笔法老练但受条条框框的约束,我估计,是兴趣班限制了他的想象力。”刘瑾华补充。
 
“三天后再约一次,我需要进一步确认,他是不是正在遭受着来自成年人的迫害。”
 
迫害?
 
石荷心头一震,纤长的指甲嵌入了肉里。


保姆用我5000块茶杯喝茶,背后撑腰的人让我颤抖(3)

北京的天,灰蒙蒙的,布满阴霾。冬天冗长压抑,永远的浅灰色。
 
春天何时会来?
 
红绿灯的间隙,石荷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座,小豆子的眼神空洞,气死沉沉如白发垂髫的老人。
 
要是姐姐还在,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不知会如何的痛心。
 
后面的车子不断地按着喇叭,繁忙的北京城,没有人在乎你的悲伤和难过,人们只顾着户头上存款有多少,永远朝夕相争的金钱和权力。
 
石荷忽然觉得很累,这种疲惫,犹如出国那年。初到新西兰,采摘不完的水果,茫茫无边的农场,她独自帮农场主看管着一片地,春天种下果苗,夏天除草,秋天采摘…… 忙不完的农活,无人倾诉的寂寞……
 
回国了,境况也不比当时好。
 
姐姐的突然死亡,小外甥的失语,姐夫的不管不顾,一切是那么的难熬,而她,如坠入茫茫黑夜,孤立无援。


到家了。
 
推门进屋,忽见云姨回头,一怔,马上对着电话说要忙了,挂了那边的电话。
 
“没事做跟家里人聊聊天。”云姨笑笑,过来接过石荷的手提袋。帮着小豆子把外套围巾帽子挂在玄关的衣帽处。
 
“你们没吃午饭吧,我去做饭。”云姨以为石荷带小豆子出去玩,一时半会不回来,所以中午就随便对付着吃点。冷锅冷灶,没有半点烟火气息。
 
石荷说没关系,“我煮点速冻饺子就行。”
 
她在国外没有依靠,凡事都要自己的动手,已经习惯了不去麻烦别人。即便是一个保姆,石荷也不愿给她添麻烦。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石荷觉得这个云姨性情变化很大,去年的那个云姨,勤快,乐呵,现在的她,油滑了不少,眼神总在躲闪,似乎有着巨大的秘密。
 
石荷在厨房忙活,不经意似的地问她,“云姨,小豆子去年没上什么补习班吗?课程不能落下,要是有补习课,我们可以请老师到家里来的。”
 
云姨在客厅哆着茶,听闻石荷说要请老师上补习班,“你可别再为他请老师了,去年一个男老师上门,没多久就气走了。说着这孩子孺子不可教。”云姨抱怨。
 
竟有这事?
 
小豆子继承了罗俊生的聪慧,姐姐的豁达,之前老师都是赞不绝口,竟然有老师说他孺子不可教。岂有此理。
 
“是什么老师?”石荷追问。
 
“画画的。”
 
哐当一声,石荷拿在手里的铲子掉落在了地上。 


刘瑾华说小豆子的绘画受到了兴趣班的扼制,无穷尽的想象力被扼杀,多么令人痛心。
 
这所谓的老师,竟大言不惭地说孩子孺子不可教也。
 
石荷假装毫不在意,“云姨,那老师叫什么名字,我们还能联系上他吗?找他来教小豆子你觉得怎么样?”
 
“那可拉倒吧,那人心气高着呢,来几次就不来了。”云姨继续哆着玉瓷杯的茶。
 
姐姐活着时,那杯子是姐姐石媛用来喝的,现在一个下人,竟也敢拿主人家的杯子喝茶?这让石荷心里十分介怀。她的目光只扫了一眼那只瓷色透亮的杯子,什么也不说。
 
那只杯子,还是自己当年送给姐姐和姐夫的周年纪念礼,出自景德镇名家王阳明之手,瓷器釉色鲜艳胚胎薄透,用手电对着杯底一照,杯子内绕着一圈橘黄色的光晕,堪称神作。
 
当时她用手电打光的时候,姐姐和姐夫都好奇地挤过来看,石荷趁机恶作剧让两人撞了个满怀,满屋的笑声久久不散。
 
现在这玉瓷杯,竟落在云姨之手,犹如乞丐捧着金碗讨饭,可笑至极。
 
“小豆子现在不想说话,我听说画画能够疗愈人的心灵,所以我想把那老师再请来。可有他的名字,我找人问问。”石荷不死心,不找出那个老师不罢休。
 
云姨想了想,说,“我听先太太说,那美术老师叫王帅。”
 
王帅?
 
石荷青黛色的双眉一皱,“从未听过此人。”
 
姐姐和姐夫少年创业,拼了十年才在北京挣得一份家产,成立了一家建筑公司,收入上千万一年。因年轻时吃了太多文凭的苦,因此有了钱,姐姐给小豆子聘请的都是业内数一数二的老师。
 
这个叫王帅的人,石荷不曾听过他的名字。
 
是骡子是马,在圈内一打听必定水落石出。有了名字,石荷淡定了不少。


从东四刘医生处回来后,石荷就申请让小豆子搬到她房间里睡。
 
“云姨白天有那么多事要忙,我带小豆子睡吧。”石荷在饭桌上,把这话对着罗俊生说。罗俊生并不反对,只要有人看小豆子就行。
 
云姨也乐得清静。“那就辛苦你啦荷小姐。”她一直这么唤她。
 
因为时差问题,石荷回国后五六点钟就睡了。
 
那几天,小豆子很乖巧地跟着石荷进房间睡觉。他竟睡着了。
 
等夜里三点,石荷醒来时,正听见小豆子在做噩梦,“我不要画,妈妈别送我去画画。我不画画,我不要画画…… ”
 
开始是低语,后来变成了嘶吼,身体也跟着剧烈地颤动。石荷的心一下揪得难受,刚想要唤醒他,却见他呜呜呜地在哭,哭着哭着,他又睡着了。
 
又是画画。
 
看来必定要找到王帅。 


石荷一向起得早,她在客厅看一本杂志。
 
一本书快翻完了,罗俊生才趿着拖鞋从楼上下来。“早啊,姐夫。”石荷站起来。“姐夫,我想带小豆子画画,他之前那个老师王帅,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罗俊生正在换鞋,转过身看了石荷一眼,脸色像一团黑云。
 
“云姨!”他不苟言笑,话一出,带着威慑,让人害怕。“家里的事不许乱说。”
 
云姨正在厨房盛粥,听了罗俊生的,缩了缩脖子,躲在厨房不敢出来。
 
罗俊生此时才跟石荷说,“他要是喜欢画画,就请个好点的老师。”说话的时候,他另一只鞋子已经穿好。脚上的皮鞋,手里的公文包,锃光瓦亮,泛着金钱奢华的味道。
 
罗俊生又理了理领带,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卡,“小荷,这是…… 这里面有些钱,家里的日常开支,你和小豆子的花销,我都存在了卡里,我每个月会让秘书给你打钱的。”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似千斤巨石砸在石荷的胸口。
 
姐夫这是,把她当成管家,还是跟打发他外边的那些莺莺燕燕一样。
 
“我不要。”她赌气。
 
“你们的开销和家里的一切,都在这了,别闹。”他语气轻哄,又道,“密码,是你的生日。”
 
罗俊生托起她的手,把卡塞进她手里,转身出门了。
 
石荷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卡,她这是怎么啦?姐姐不在,自己住在这房子,到底充当什么角色?
 
等罗俊生每月往卡里打钱,包揽自己和小豆子的吃穿?
 
他外边是不是也有别的女人,享受着同等的待遇?
 
石荷转身,看到云姨正端着粥出来,看她的眼神,就好像真的看到姐夫包养小姨子的伤风败俗,满脸的鄙夷。 


罗俊生说得没错,小豆子治病需要花钱,云姨的开支,以及,她打算出去办的那些事,都需要花钱,没有这卡里的钱,她可能办不到。
 
石荷看着桌上的那张卡,以罗俊生的豪爽,这里面至少有五十万。
 
石荷收下了那张卡。人穷志短,都在人的屋檐下了,低头一次和两次又有何不同?
 
这时,她真的怀念和姐姐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姐姐的一颦一笑,都融入了她的血液里。有姐姐在,她从未怕过什么。
 
那夜被姐姐撞见她和姐夫在一起,她想死的心都有,但她还是没有勇气,她选择了逃离,去了新西兰。
 
她怕失去姐姐,也怕破坏了姐姐这个家,所以她选择了隐忍,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误会。
 
一切的一切,只为她还是姐姐!
 
现在,姐姐不在了!
 
这么大的家,竟容不下一颗留宿的心。


石荷找了一家银行,查了查卡里的钱,两百万。
 
石荷攥着那张卡,泪盈于睫。
 
她知道这二百万的用意,不单是家里的开销,也是罗俊生对她的补偿,补偿那晚他犯下的错。
 
那天是小豆子四岁生日,姐姐提议大家都喝点酒,琥珀色的葡萄酒缓缓注入杯中,她和姐姐姐夫一次次举杯。
 
后来有人喊姐姐下楼拿东西,姐姐刚出去,罗俊生就有点把持不住,不知他是真的认错了人,还是有意为之,拉着同样醉酒的石荷到房间里又亲又吻。
 
等石媛赶回,屋里一片狼藉,两人纠缠的身影让石媛心痛。
 
那一晚,什么都毁了。
 
都毁了。
 
石荷没有解释,这种事,发生了即为伤害,解释不过是让姐姐二次受伤。她不忍心。
 
逃避,出国,去新西兰,和姐姐断了联系,她成全了自己的懦弱。
 
等她有勇气回来,想要解释一切,可,没机会了。
 
手机里,她依旧保存着她出逃那晚,罗俊生发给她的那条信息:对不起,请不要报警!


石荷蹲在柜员机旁,抱着自己放声痛哭。
 
她没有办法忍,太疼了,太痛了,忍不住了,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催人断肠。
 
正在她觉得自己哭得快要晕厥过去时,感觉有人轻轻地把一件大衣披在她的身上,“怎么,是卡里没钱了吗,哭那么伤心?”
 
她抬头,正撞入他一双黑夜似的眼眸里。



姐姐和一个死人睡了两年,真相不寒而栗(4)

来人竟刘瑾华。
 
石荷一时错愕,忙顾着去擦眼泪,但那种灰头土脸的落寞已经被他尽收眼底。“我刚好路过,怕你忘记了明天的约定,所以特地来提醒你一句。”他解释。
 
既不拉近关系,也不无端窥探别人的隐私,这点恰到好处的界线感,让石荷觉得很舒服。
 
是的,成年人的关系,舒服最重要。
 
石荷眨了眨还挂着睫毛上的泪珠,说谢谢。
 
那件羊绒衫还披在石荷的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味道。石荷想要取下还给他,刘瑾华忙止住了,他凑近小声说,“刚才我看到有两个人蹲守在外,我想,要是我进来找你,那两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你的车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说完,他挽起石荷的胳膊,走出银行的自助取款处。刘瑾华左右看了一眼,那两个贼眉鼠眼的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静默地走到停车处,石荷左右打量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向刘瑾华道了谢。临走时,刘瑾华小声地说,“要小心点,快过年了,最近异地返乡的人很多,也许有人想趁机捞一笔好回家过年。”
 
石荷点点头,说谢谢。心里隐隐有一股暖流。那是从去年出国后,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了些许的安慰。
 
等她的车子缓缓启动,刘瑾华才走。从后视镜看到他俊朗的身影飘逸在寒风里,颇有古代侠客的风范。


云姨这几日,行为举止有点反常。
 
石荷带小豆子出门回来,见她从楼上罗俊生的书房下来,看着石荷,笑笑就快步走开了。鬼鬼祟祟的样子,倒是让石荷不得不注意她。
 
吃过晚饭,石荷见她匆匆收拾后,躲进房间里打电话,“哎呦,你个榆木脑子,你还惦记你的工作,这件事要是成了,你说你还有必要工作吗?”
 
石荷猜不透云姨跟谁打电话,但总觉得她在谋划什么东西。想要多听点,却哐当一声,小豆子拿着的小碟子掉在地上,碎了。
 
兴许是听到外边的动静,云姨马上噤了声。
 
屋里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小豆子始终缄默,石荷和罗俊生关系本就挺尴尬,云姨也不怎么说笑了,这个家,少了姐姐,竟有天翻地覆的不同。


那夜北京下了雪,皑皑的一片白。
 
东四的胡同外,刘瑾华的工作室门前,几株腊梅开得正好,在胡同的角落,零散的几株,开在风霜雪雨之中。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小豆子竟脱口而出一句诗,声音小如蚊蚋,只有他自己可听得清。
 
“来啦?”刘瑾华出门扔垃圾,看到石荷和小豆子正在院子外逗留,忙把两人请了进屋。
 
离正式约定开始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刘瑾华让他们到会客室里喝茶。“高甜,给我们泡一壶水仙进来吧。”
 
石荷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她正低头在一张书桌前写着什么,长长的睫毛,似一把小扇。
 
“哎,来啦。”那姑娘甜甜一应,抬眸,双眼灵动跳跃,黑亮的眸子似嵌入西湖的明珠。
 
她站起来,身姿轻盈,像奏着一曲西洋舞曲,洋洋洒洒就去烧水煮茶。
 
见石荷的目光一直跟着高甜,刘瑾华有点不好意思道,“她是我远房的表妹,来这,跟我实习。”
 
石荷笑笑,没搭腔。但她心里仍是开心的,他愿意把自己和那个姑娘的关系解释给自己听。为这,她是开心的。


“刘医生,这两天,我打听到小豆子之前跟一个叫王帅的学画画,但目前我也只知道这么多。”说起小豆子,石荷心里泛起一些苦涩。

姐姐不在,姐夫罗俊生对小豆子的关心有限,云姨始终是一个外人。如果自己再不尽心,小豆子还能指望谁呢?
 
“王帅?”
 
“对。怎么,刘医生你认识他?”
 
刘瑾华摇头,不,不认识。就是因为不认识,才觉得这人有问题。上次看小豆子画画,手微微颤抖,这点细微的不同,只有他这样的心理医生才会注意。
 
或许,小豆子曾在画画上受过伤害,以至于,那天让他在画板上画点什么,小豆子毫不迟疑,拿起画笔就画。但他全程身体微抖,心里的恐惧可想而知。
 
不像别的孩子,收到这样的讯息时,目光探寻地看着大人,拿起笔又迟疑反复。
 
刘瑾华当时没有说出自己的观察,他不敢从一个细小的动作断言孩子的心理。而现在,得知小豆子跟随一个老师画画,判断又有不同。
 
“这几天,我让小豆子搬到我房间里睡,他倒也没有特别的反常,只是夜间做了一个梦,也是关于画画……好像,是我姐在逼他画画。”
 
石荷把家里发生的事,和小豆子的失语联系在了一起,“姐姐的死,对他的刺激很大,对了,我这还有她临终前的录音。”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把小熊肚子里的录音复制了一份放在录音笔里。


云姨今日在等人,听到敲门声,脸上笑开了花,忙把手随意地往围裙一擦,就去开门。
 
门外,果然就是她的侄女许清秀。人如其名,长得很是清秀,那精致的五官凑在一起,简直就是上天最好的艺术品。
 
特别是她的那双眼睛,看人时婉转灵动,似有说不完的情话。
 
“清秀,你可来啦!”云姨笑眯眯地。

“姑姑。”许清秀腼腆一笑,上下打量了罗俊生的房子,大,真大。她今天刚毕业,现在是一家公司的普通职员,也见过不少有钱人的房子,但那些房子,装潢摆设,恨不得直接把金条往墙上贴,一屋子的暴发户的低级趣味。
 
不像罗俊生的这所房子,装修的风格是简约派,但是屋里的摆件和墙上的装饰,无一不透着主人不俗的品味。
 
“快进来吧,你个傻丫头。”云姨笑着一下把许清秀拉进屋里,又走到石荷的房间,确认石荷不在家,云姨才把她侄女拉进自己的房间。
 
“我前一阵就跟先生提过,说你在这借宿几天,你这几天,就在这附近找个工作。当然,不要真的找啊,到时候就说找不到,我请先生把你安排到公司去,这样你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至于成不成……”
 
她说着,看到侄女咧着嘴在笑,马上啐了一口,“我呸,肯定成,我们家清秀长得这么好看,怎会不成?”


罗俊生并不知许清秀已经来了家里。
 
昨夜他听到云姨说,她哥哥家的女儿要到北京来找工作,刚毕业的姑娘,没多少钱,北京住酒店又贵,问他,能不能到家里借住几天。
 
罗俊生当时正恼,他的秘书最近总三天两头的请假,公司很多的事都耽搁了,他摆摆手,说随便吧,你安排就行。
 
他哪里会想到,云姨竟然藏着那样的心思。
 
石媛才死了一个月,本来云姨不必那般着急,但是出国了的石荷又突然回来,云姨有点担心呐。
 
她在罗家干了好几年,罗家的家底且不说,就说罗俊生这个人吧,开的豪车,自己有公司,外面还有不知多少套房产,这无论是谁,嫁给了他,后半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等石荷从东四回来,推门,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来开门,退回头看了看门牌,没走错。
 
门里站着的许清秀先开了口,略带讨好地矮下身子问,“你就是小豆子吧?”
 
小豆子盯着她不说话。石荷也不知这许清秀什么来头,也不说话。许清秀这才讪讪地,直起身子,看了石荷一眼,笑着说,“这位就是小豆子的小姨吧?你好,我是许清秀,云姨的侄女许清秀。”她主动伸手。
 
石荷手里拿着钥匙,这边牵着小豆子,腾不出手来跟她握手,“你好”,她礼节性地说了一句,然后挤身进屋去换鞋。
 
姐姐在一楼设了一间衣帽间,平时她出门的衣服和姐姐的衣服都挂在衣帽间里,离玄关有点远。等她拉着小豆子过去,听到许清秀还在玄关处嘀咕,“不就是小姨子嘛,有什么可牛气的?”
 
石荷换鞋的动作一滞,想了想,又继续脱下那双马丁靴。她不想惹事,自己身份尴尬,一个小姨子,也不是家里的女主人,有什么资格管他罗俊生家里的事。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思潮起伏。


罗俊生给的那两百万,还是有它的特别用处。
 
这两天,石荷找了间律所,就是那种表面是律师事务所,私下实际干的是侦探的活。石荷让他们帮着调查姐姐生前的行踪。
 
那边探子的信息倒是很及时,“我们在文华,金茂,博锐,希尔顿这样的大酒店,都有查到你姐姐和一个男人的开房记录……对方的名字,就是王帅。”
 
王帅。
 
石荷的心咚的一下,之前总隐隐觉得埋着一颗雷,此刻突然炸开,她心下慌乱。
 
这怎么可能,姐姐不可能这么做。她有罗俊生,有小豆子,有一个幸福的家。怎么至于跟另外一个人开房?
 
但念头一转,石荷又觉得用幸福这个词不妥。或许在撞见她和罗俊生的那个晚上,姐姐的一生,和幸福就再也无缘了。
 
心里茫然,身体似乎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里面寒风萧索。茫然无措间,探子又发来一条信息:
 
“我们还查到一个爆炸消息,那个开房的王帅,已经死了。两年前,死在一场车祸。



一张发票,暴露了姐姐出轨的真相(5)

这个消息太过惊骇,以至于外边有人敲门,石荷都没有听见。
 
“石荷姐,吃饭啦。”许清秀娇声在门外喊。餐厅那边杯盏相碰的声音,带来了难得的热闹和欢腾。
 
这个许清秀真有两下子,人才到,就反客为主,热热闹闹地帮着张罗一日三餐,俨然一个女主人。
 
石荷在房间里敛了敛自己的情绪,又对着镜子拍了拍僵了一天的脸,挤出一丝笑容,从房间里出来。
 
许清秀在给罗俊生盛饭。看到石荷出来,罗俊生有点不好意思,对许清秀说,“到家里来都是客人,不必这样客气。”
 
许清秀也看到石荷,马上帮着她拉开一张椅子,说,“来,石荷姐,你坐这里。”她帮石荷安排的座位,在罗俊生的右侧面。离罗俊生最远的距离。
 
先前,云姨在罗家,一直都跟石媛她们在一个桌子吃饭的,罗家不计较这些。但如今许清秀过来,她的热情和主动,凡事都先安排上,倒是让石荷有点不舒服。
 
她突然想起那晚云姨对着电话在教唆一个人,说你这事要成了,还有必要工作吗?
 
石荷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许清秀过来,竟是要和云姨联手,准备拿下罗俊生这个中年丧妻的钻石王老五,实现她阶层跨越的美梦。
 
石荷不禁觉得后怕,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些人,为了爬出自己的阶层,竟然如此不择手段。


可能因为家里无端来了个陌生人,罗俊生后来几天都不怎么回家吃饭,不是应酬,就是出差。
 
石荷带着小豆子出去买冬衣。
 
路过一家首饰店,一个店员叫住了她,“罗太太,好久不见。”
 
石荷刚想说自己不是罗太太,怎奈那人已经笑眯眯地冲着石荷又说,“罗太太,你订制的那款镯子到了。”
 
那店员招呼着石荷进去看看,“另外的那款,也有货了。”后面的那句话,意味深长,让石荷心里落下了一根刺。神使鬼差的,石荷跟着进了那家珠宝店。
 
难怪她会认错,这间店的光线,因要衬托那些珠宝,所以比一般的店铺要暗一些,加上自己的外貌,跟姐姐石媛,确实有八分相似。今日又拉着小豆子出来,人家一看就认定了她就是姐姐石媛。
 
石荷笑笑,轻咳嗽一声,说,“我前一阵生病好久没出门,今天又感冒,东西我改天再拿吧。”
 
那店员一定,十分紧张地拦下了石荷。“罗太太,里面是VIP的包间。上次您看那中的那枚白玉别针,我们已经进货了。您跟王先生都看中的了的,当时货不全,我们这个月特意为您进了几款,您一定会喜欢的……”
 
王先生。
 
难不成就是王帅。
 
石荷一下僵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那店员看她没走,以为是她的劝说有效了,就又拿出好些精致的配饰,让石荷进门去瞧瞧。
 
“您不要见怪哈,我们经理今日出门办事了,但是您和王先生看中的东西,她都一一登记在册的,我给您挑选也是一样。”说罢,她把那些摆件一一拿出,摆在石荷面前的一张檀木商务桌上。
 
石荷狂跳的心此刻才消停了一些,原来是个想要从经理处撬单的小姑娘。不懂事。
 
石荷平时最讨厌这种私底下玩弄小伎俩的人,可今天不同,她一旦在那个经理面前出现,一定会露馅的。
 
幸好是这个小姑娘来接待,石荷暗自叹一口气。
 
她假装看了看,选了两枚胸针,刷卡拿上了。然后又笑着对那店员说,“其他的东西我以后再来拿,对了,我们加个微信吧,方便你以后联系我。”
 
那店员听闻,脸上的喜悦快要滴下来了,“真的?那太好了。”她马上掏出手机,加了石荷的微信。


回家的这一路,石荷忐忑不安。
 
姐姐跟王帅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探子说他们一起开房,而云姨那边的消息,这个王帅是小豆子的画画老师,姐夫罗俊生又极力地压下这件事,不让人提。
 
石荷的烦闷又聚了上来,王帅,身份证上的王帅已经死了,绝不会有错。而这个出来陪姐姐逛街买东西,教小豆豆画画的王帅,想必就是一个骗子。
 
若是寻常骗子,骗骗感情和金钱,石荷是不愿追查的。
 
但姐姐临死前的那句不要逼我,让她不得不查。还有心理医生刘瑾华的话,他说小豆子正在遭受来自成年人的迫害。
 
这个被怀疑的对象,王帅为首。
 
姐姐认识的这个所谓的王帅,一定是假冒的。
 
用一个死人的身份证出来招摇撞骗,并且做得这般天衣无缝,看来,这是个惯犯。
 
石荷一下没了主意,现在要怎么办,怎么样才能揪出那个真正的王帅?如今他又化名为谁?叫李帅,还是蓝帅?
 
正一筹莫展,那个店员发来了消息,“罗太太,您订制的那款首饰,我们是不是按照之前的地址,给您送到东坝清荷园呢?”
 
东坝清荷园?
 
石荷的心咚咚咚地,像擂着一面小鼓。
 
那个死掉的王帅,身份证上的地址是个外地的,这个东坝清荷园,莫非就是王帅在北京的地址。
 
没错 ,既然店员知道这个地址,说明那个珠宝店以前曾送过东西到那边去。
 
石荷决定,找个时间去东坝清荷园看看。


小豆子这几天,状态似乎有所好转,虽然仍旧不说话,但看见石荷,眼睛里有了光亮,脸上也有了表情。
 
那晚罗俊生不回来,石荷陪小豆子在房间里做手工。
 
正折一只纸船,许清秀就敲门,探半个脑袋进来,“石荷姐,你要是累的话,我来帮看看小豆子吧。”她讨好地看着小豆子。
 
石荷心里一阵反感,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想在小豆子身上作文章,这是她不能忍的。
 
如果说,罗俊生看中了许清秀,她无话可说,毕竟姐姐已经死了,让青年才俊的罗俊生为姐姐守寡,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若是有人想拿小豆子来上位,她必然会护在小豆子跟前。
 
石荷噌地一下站起来,也不跟许清秀说话,而是直接走到客厅,对着云姨的门,“云姨,有些话,我想我是要你们说一说的。”
 
云姨不知发生了何事,慌张地从房间里出来。
 
看到石荷气鼓鼓地站在客厅,身后跟着不知所措的许清秀,她以为许清秀得罪了石荷,忙陪着笑脸,说道,“荷小姐你这是怎么啦?谁惹着你啦?”
 
石荷不答,冷着声音道,“云姨,我们不管你们藏了什么心思,但是我劝你们不要在小豆子身上打主意。这个家,虽然不是我的,但我若是要开除一个保姆,我姐夫还不至于为难我。”
 
说罢,她转身砰地把门关上。
 
云姨和许清秀仍旧站在门外,两人有点莫名其妙。但也因为石荷的那一次警告,两人似乎也有所收敛,做事规矩了不少,更不敢在小豆子面前献什么殷勤。


和许清秀发生了冲突,石荷对她有了不少的防备。
 
她的房间,每天都是云姨来打扫,而自己为了姐姐的事,经常带着小豆子在外奔走。房间里有些东西,还是锁进保险柜里比较好。
 
姐姐在时,有个习惯,什么珠宝首饰都喜欢锁在保险柜里。因为家里有外人,明面上的东西容易丢,姐姐说,珠宝诱人犯罪,要锁起来。
 
那个小小的保险柜嵌入衣柜里,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她这个房间的保险柜之前一直空着,姐姐帮她设置了一个密码,但她一直没有用过。
 
密码倒也不难记,是她的生日和姐姐生日的组合。石荷凭着一点记忆,试探地打开,滴答的一声,居然真的开了。
 
石荷把白天在珠宝店买的那两枚胸针放了进去,手忽地碰到一个东西,硬硬的,似乎是个文件夹。
 
拿出来,在灯下一照,文件夹果然夹了一张纸。薄薄的一张。
 
是一张租赁的发票。
 
租赁地址:清荷园10栋2单元,606。


汽车缓缓驶入车库。
 
忙了一天,罗俊生感到无限疲惫。此刻他正趴在方向盘上,心里乱糟糟地,似一丛杂草。
 
远传,身穿冬衣的女子缓步走来,远远地向罗俊生招手。
 
罗俊生早就从后视镜看见了她,可他不想动。
 
半年前的浓情蜜意,今天却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怕,石媛才死了一个月,这个女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结婚。
 
“还不下车?”她娇俏一笑,眼里柔情蜜意。
 
“歇会。”罗俊生疲惫地回答。
 
她也不恼,挤身上了车子,然后冲罗俊生笑了笑,“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罗俊生吓得一下挺直了身子,声音慌得不行,“什么好消息?”


阅读其它篇章:操控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