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
小说连载 操控 故事

小说:操控(2)

作者:兰叶V
2020-12-27 11:00

邻居的一句话,戳穿了姐姐和男人的龌龊(6)

罗俊生吓得一下挺直了身子,声音慌得不行,“什么好消息?”
 
只见她粉唇一嘟,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看把你吓的,我又不是要携子上位。”分明是不高兴,但她依旧大方得体,“你不是说了吗,年前要把招标的事搞定,我已经和威廉把那个京郊游乐项目拿下了。”

她得意道,昂着一张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双手攀上罗俊生的脖子,“最近你也太累了,人家这也是心疼你。”
 
是招标的好事。罗俊生这才稍稍地安了心,方才他还真的以为刘佳琪是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呢。
 
现在听说是另外一件事,并且是一件好事,罗俊生扬起嘴角,把刘佳琪那双玉葱似的双手捧到面前一亲,道,

“佳琪,你明白我的,我跟你说过,如果你这个时候怀孕,或者我们这个时候结婚,警察难免会怀疑。我们不能冒险,你懂吗?”

他伸手,轻轻地把刘佳琪额前一缕头发绕到耳后,“听话。”他轻哄。
 
妻子刚坠楼身亡,丈夫马上就欢天喜地迎娶新欢,且怀上了孩子,谁不怀疑呢?甚至连她那小姨子石荷,怕也是瞒不住的。
 
罗俊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石媛,她说到底也是我的发妻……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现在还不能……”
 
“别提了,那个疯女人。”刘佳琪别过脸,“她是自己跳楼的,又不是你害的。她先前就疑神疑鬼,人死了还这么阴魂不散。”刘佳琪忿忿道。
 
“佳琪,你不要这样说她。”罗俊生不高兴。车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我今晚还是回家吧,不要让石荷起了疑心的好。”罗俊生看着刘佳琪,头朝车窗外一甩,让她下车去。
 
刘佳琪不干了,“一个小姨子,她管得着你吗?”
 
罗俊生拉下脸来,没有一丝私会情人的喜悦。
 
刘佳琪这才不情愿地下了那辆凯迪拉克。


黑色的凯迪拉克疾驰在北京城的夜色里。车窗外一片空寂,那些和石媛的过往,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当时不得志的罗俊生,被建筑公司委派到展厅去接待访客。

石媛就是那时闯入他的视线的。她当时懵懂无知,手捧一杯芒果汁,一个转身,就把橙黄色的果汁洒在了他那身借来的西装上。
 
她惶恐又不安,犹如草原中自在悠闲的小鹿撞见了猛兽,吓得双手无措地胡乱帮罗俊生擦西装。

“够了,你是没脑子吗?脏了还能擦干净?”罗俊生无故地把怀才不遇的莫名火气撒在石媛身上。
 
石媛忙赔不是,“要不然你脱下来,我拿去帮你干洗,你看行吗?”她的双眼是真诚的,让罗俊生有点后悔自己的失态。
 
但他还是信了她,脱了那件西装,石媛又问他要了地址。
 
一来二往,他们竟然发展成了恋人。
 
罗俊生嘴里泛起一阵苦涩,人生路纵横交错,有时候踏错了一步,想要回头就太难了。


云姨和许清秀倒是有耐心,两人像敖鹰似的等候在客厅。
 
见罗俊生回来,云姨马上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罗俊生摇摇头说不用,“和朋友在外边吃过了。”他扫了一眼石荷的房间,那扇门已经关上了。石荷回国后睡得早。
 
许清秀躲在云姨的身后,用手肘捅了捅云姨,意思是让云姨跟罗俊生说说,看能不能安排自己到罗俊生的公司去上班。
 
云姨看罗俊生神色如常,就开了口。
 
她笑了笑道,“先生,您看清秀在家里闲着无事,她那个学历吧,在北京找个工作并不容易,特别是快过年了,

您看,公司有没有岗位给她安排个工作呀?让她去帮帮忙也行,总不能让她一直在家吃白饭……”
 
云姨打的什么算盘,罗俊生不是不懂。生意场上这么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但他想都没想,说,“行啊,公司需要个前台,不如先让清秀去帮忙?”
 
许清秀和云姨一听,乐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好啊,好啊,那我明天就去。”许清秀的喜悦堆在胸口,眼里泛着盈盈光亮。

等罗俊生背过身之后,许清秀激动地紧紧搂着她姑姑的肩。
 
“早点休息,明天清秀跟我的车一起去公司吧。”罗俊生径直上楼,留下满脸激动的许清秀和云姨。
 
石荷倚在门背,听了事情全部的经过,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有秘密的人总是寂寞的。
 
石荷尤其如此。她的北京朋友不多,能说上话的几乎没有,能分享秘密的,目前还是零。
 
带小豆子散着步,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刘瑾华的工作室。朱门前的腊梅迎着风,萧索中透了一股倔强。但屋里满室的翠绿。
 
看到石荷突然过来,刘瑾华心里浮动着喜悦,但他是嬉笑似的说,“哟,今天贵客光临,高甜,你这茶可不能马虎了。”
 
石荷听到这话,才发现在刘瑾华的面前,一壶滚烫的热水正冒着袅袅热气,旁边,高甜正在往紫砂壶里添一菰深褐色的干茶叶。
 
高甜抬头看了下了石荷和小豆子,笑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石荷姐,快来,今天冲泡东方美人,你有口福了。”高甜是一个顶爽朗的小姑娘,心细,她知道表哥待这位顾客,是与常人不同的。
 
刘瑾华也热情起来,“是不是口福,就要看你这茶能不能留住客人了。”
 
一语双关。
 
高甜白了刘瑾华一眼,忙站起来去拉石荷进来,“石荷姐,给点面子。我最近学茶呢,老师教的东方美人,正练手。”
 
“是啊,这六克东方美人要两百块钱,我看还不如去茶室喝茶呢。”刘瑾华揶揄她。她又白了刘瑾华一眼,“这般毒舌,小心娶不到老婆。”
 
倒好像故意说给什么人听似的。刘瑾华笑笑,不语。
 
石荷忙拉着小豆子,冲着高甜笑道,“那我和小豆子就当你的小白鼠吧。”她坐下,顿觉得心情轻松愉快了不少。
 
曾几何,她和姐姐姐夫的那个家,也如这里一般欢声笑语不断,姐妹间相互拆台嘲讽 ,倒更显得关系的亲密。
 
石荷坐下,闲聊了一会,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刘瑾华,“刘医生明天有什么安排吗?我想明天带小豆子来这边画画。”
 
刘瑾华的工作室,偶尔也会帮着带一下来咨询的儿童,方便近距离观察孩子的言行举止。

但他好久不接待这样的业务了,听石荷这样问,知道她有事,不愿多问,笑笑说:“来我这正好,我带他画画。”
 
他是德国慕尼黑心理学硕士,对小孩的心思把控得特别准,仅和小豆子见了两次,小豆子就愿意来这里玩了。
 
石荷问小豆子,“明天小姨送你到刘叔叔这画画,你自己在这,可以吗?”
 
小豆子看了看刘瑾华,那边,他正笑眯眯地向小豆子招手。小豆子不说话,只点头。


东坝清荷园离得不远,开车就半个小时。
 
石荷按照那张租赁合同上的地址,找到了清荷园10栋2单元,606室。
 
门是锁着的,石荷进不去。她左右打量这房子。不算旧,两梯六户,另外的几户人家门前还贴着去年的春联,红红火火的热闹,更衬得姐姐租的这间房子的冷清孤寂。
 
606的门,光秃秃的什么也没贴,地上落寞地躺着几张广告纸,说不出的凄凉。
 
看样子,里面是不会有人住了吧?
 
那个王帅,既然是个骗子,指定不会再住这里了。石荷也不指望能在这看到王帅。但她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没人应。隔了一会,又使劲地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应。
 
正想走开,走廊的电梯开了,一个女邻居拎着菜出来,上下打量着石荷。
 
“你找谁啊?”她眼神戒备地又往石荷身上扫了一遍。
 
“阿姨,我是外地来的,我姐姐半年前在这租了房子。”石荷笑笑,“她告诉我说她住这里的,怎么敲门就是没人应呢?”
 
那约六十岁的阿姨皱着眉,“我从没见过有人出入啊,我还以为这房子没人租呢。没见过,都碰不着。现在邻居都见不上面。”

她边说边拎着菜进了隔壁的门,砰地一声从里面把门关上了。


石荷想,姐姐应该不常在这住,否则的话,她和王帅的事肯定会败露。或许是王帅一个人住这,姐姐偶尔过来。
 
心里莫名又开始难过,自己不在北京的那一年,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云姨一句不提,姐夫每每说到此事就岔开话题。
 
难道真的如自己查探到的那样,姐姐是被那个叫王帅的人骗了感情,以至于疯魔了抑郁了无法抑制自己跳楼了?
 
垂头看了看,石荷扫到了一张开锁的传单,弯腰捡起,顺手给开锁公司打了电话。
 
有租赁合同在手,开锁的倒也没多问,三下两下就把锁打开了。
 
石荷推门而入,屋里一阵憋闷的霉味,好久没有人住了。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潢也不算差,就连墙上的假画,也是姐姐喜欢的类型。在这里,石荷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姐姐的影子。
 
鞋柜里两双女鞋,都是姐姐的码数,也有一双四十码的男鞋;卧室里,有姐姐平时穿的衣服,一套真丝睡衣,零星的一些日用品。
 
姐姐真的跟王帅在这住?!石荷越看心里越难过,姐姐为什么会舍得?舍得她的那个家。
 
石荷到处翻看,她想看看有没有王帅的一些信息,但是这个房间,除了那双四十码的男鞋外,王帅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脑海里思潮起伏,就接到了探子那边来的电话,“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找到了王帅的照片。”



保姆说漏了嘴,暴露了姐姐死亡的真相(7)

石荷还在东坝清荷园。租来的房子没有安装网络,那几张照片在手机屏幕转着圈,像一个羞涩的姑娘,迟迟不肯露面。
 
石荷的心嘭嘭嘭地,上蹿下跳没有一刻是安分的。姐姐的事,太过匪夷所思。目前她得到的全部证据,都指向姐姐私养情人。
 
可是她了解自己的姐姐,绝不是那样的人。
 
现在只有找到王帅,那个画画老师王帅,找到他,才能揭开这一切的谜底。
 
照片终于露出了半截,石荷一下就看到了自己的姐姐。她坐在一间咖啡厅的包间,身穿格纹妮子外套,绑着马尾,两鬓碎发微卷,就连她左眉那侧的那道疤痕,也拍得一清二楚。
 
石荷一岁时,姐姐抱着她在爷爷的老房子里玩。那日下雨,老房子年久失修经常漏水,姐姐踩到一汪水渍,脚下一滑,摔倒下时撞到了一张板凳,把眼角给磕坏了。
 
眉边的那道疤痕,就是这么来的。
 
照片终于接收完成。只可惜,对面的男人只露出半截笔挺的背影。他微微向前倾着腰,一双手搭在姐姐放在咖啡桌的手上,从照片看,多么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还有几张不同角度不同地点不同服饰的照片,那个叫王帅的男人都只露出半个背影,露得最多的那张,是半个侧脸,戴着一副眼镜,样子斯文。
 
是姐姐喜欢的类型,没错,可是,这男人,又为何会迫害小豆子?
 
石荷心里隐隐不安,必须找到这个叫王帅的男人。


风尘仆仆地从清荷园赶回去,到东四胡同,还是入了夜。
 
冬天黑得早,刘瑾华和高甜正在厨房里切菜,似乎要做火锅,小豆子躲在接待室的一隅画画,捧着画板,眼睛明亮,似有一团小火苗在燃烧。
 
看到石荷进来,刘瑾华马上向表妹使了使眼色,“快去。”他没说话,但是从口型可以看出,他叫高甜去请石荷。
 
“石荷姐,你回来啦,我们今晚做火锅,我跟表哥两人吃不了这些,你和小豆子留下来吃饭吧。”高甜眯着眼睛笑起来,嘴角两边浅浅的梨涡,让人陶醉。
 
石荷从天井的窗户往厨房里看,刘瑾华挽着袖子在洗菜,旁边摆着切好的土豆地瓜片,餐桌上,火锅热腾腾地冒着氤氲的白汽,鱼丸、虾仁、羊肉、蘑菇摆满了整张桌子。
 
却之不恭,石荷也就不矫情了,笑笑,“相请不如偶遇,那我就留下来吃饭了啊,不要嫌弃我吃得多才好。”说罢,她脱下大衣,去看看小豆子的画,然后也钻进厨房去帮忙了。
 
屋里热闹起来。刘瑾华心情极好,偶尔还吹起了口哨,满屋祥和温馨。
 
“今天有什么收获吗?”刘瑾华似无意地问石荷。
 
石荷怔了怔,姐姐的事,要不要跟刘瑾华说呢?
 
刘瑾华也看出了她的为难,笑笑,“你看我,干我这一行,职业病了,喜欢提问题,你不要介意哈。”
 
石荷瞥了屋子一眼,高甜不知何时已经出去,屋里仅留下自己和刘瑾华。她稍迟疑了会说,“我姐姐的死,或许和那个叫王帅的画画老师有关。”
 
但她也仅点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关系未到,交浅言深不合适。


许清秀上班的第一天,简直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罗俊生的豪车让她啧啧称赞,到了公司,擦得锃光瓦亮的自动门,前台的鎏金背景墙,总裁办公室的宽敞明亮,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叹为观止。
 
与此同时,她也暗戳戳地下了个决心,要留下来。以女主人的身份,留在罗家。
 
罗俊生先领她到人事部,让人事部的同事给她安排了工作,前台的空缺,刚好让她来顶上。
 
接收快递,给合作公司以及一些访客登记开门倒茶,这些事都不难,只要用心,都能做好。
 
人事的Cindy领着许清秀,一一介绍了公司的几个会议室,大会议室小会议室以及卫生间的位置,让她先熟悉熟悉公司的环境。
 
“还有啊,公司里,无论听到什么流言都不要乱传,明哲保身。”Cindy友善地提醒,然后就跟着其他的同事去吃午饭了。
 
因为第一天到罗俊生的公司来上班,许清秀不出意外地落了单。没人愿意带她去吃饭。
 
她自己在公司里转悠,想找个同样落单的同事一起结伴去食堂吃饭。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忍不住好奇,侧耳细听。
 
“你说石媛姐也真是的,放着好好的总裁夫人不当,却跟一个落魄的画家勾搭,这下可赔大了,连命都没了。”
 
“我听说老板其实想要饶恕她的,怎奈她自己不珍惜。这人疯魔起来啊,真的是没了头脑……”
 
哐的一声,旁边一个打扫卫生的大妈,把一只可乐瓶子倒进垃圾桶。茶水间的窃窃私语声停了下来。
 
许清秀也被那哐当声吓一跳,她不敢过多逗留,拿着饭卡转身去了食堂。
 
看着她慌张离去的背影,刘佳琪的助理对屋里的身影说,“佳琪姐,你说她会把这些话传给石荷吗?”
 
刘佳琪依旧背着她的助理,笃定地说,“会的。”
 
“只要她传出去,咱们就不算白忙活。”


在刘瑾华处吃的这一顿饭,是石荷回国后吃得最愉快的一顿。
 
大家天南海北地闲聊,喝点小酒,锅里翻滚着热气腾腾的羊肉卷,心情很好。
 
“石荷姐,托你的福,我吃上了这呼和浩特那边空运过来的羊肉,你看这蘑菇,买的是云南那边托运过来的,还有这……”
 
“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赶紧吃吧。”刘瑾华赶紧给高甜夹了一筷子的菜。
 
石荷低着头,有点不意思。
 
刘瑾华对她,确实不止是一个客户,也不仅仅是一个朋友。她能感受到他眼里的不同,但这样一个多才的人,何至于找不到女朋友?他如此风流倜傥,怎会看上自己?那么普通,那么平凡,永远生活在暗影中的自己。
 
吃过晚饭,刘瑾华自告奋勇,“你今天喝了酒,不能开车的。我送你回去。”
 
“你也喝了酒?你怎么送我?”石荷皱眉,一脸的不解。
 
刘瑾华看她歪着头,怀疑人的时候,她的样子总是格外认真,那长长如蒲扇的小睫毛一眨一眨的,分外好看。
 
但她也是愁郁的,脸上时不时地浮着淡淡的哀婉,像古代深闺里哀怨的女子,那点哀怨,那么美,像一首诗。刘瑾华有时忍不住,想伸手拂去她脸上的哀愁。
 
“我送你,我们走着回去。”他说,指着石荷的车子,“你的车留在这里,明天再来取,明天我们有预约的。”
 
他记得真清楚,一周两次。石荷总会提前半个小时带小豆子过来。


北京城很大,但他们住得并不远,穿过两条胡同就到了罗俊生的家。
 
石荷在南苑华府停下,笑着对刘瑾华说,“我到了,谢谢你。”喝了酒,身子暖暖的,有他跟着身边,也很暖。
 
刘瑾华点头,“明天见。”在石荷转身要进去时,他又说,“试着把你心里背负的那块石头卸下,这样你才能轻松点。”
 
“啊,什么?”石荷不解,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指的到底是什么?
 
刘瑾华笑笑不语,让石荷赶紧带小豆子进去。“明天记得早点出发,因为你的车还停在我们胡同里。”
 
等石荷进了南苑华府,刘瑾华才匆匆瞥了小区南侧那边的两个黑影。那边的两团黑影马上闪进了胡同里。


快过年了,物业早早地在院子里装了红色的灯笼。到了夜里,院子里一片火红,热热闹闹。
 
姐姐和姐夫刚搬进这南苑华府时,石荷才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那年的灯特别璀璨,小院的树丛间还挂了不少的小灯,物业还组织邻居们一起猜灯谜,人人欢笑相迎,喜气洋洋。
 
石荷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灯,姐姐的那间房,窗户是暗的。回国后的很多个夜晚,她都曾站在院子往上看,楼上总是暗沉沉的黑。
 
姐姐在时,喜欢把客厅房间里的灯都打开,说石荷不喜欢黑,小时候天一黑就哭。
 
姐姐不在,云姨又是节俭惯了的人,一个人的时候,云姨就躲进房间,只开一盏小台灯在屋里看电视。
 
石荷领着小豆子进门,云姨不在,客厅的灯没开。她晚上打过电话给云姨说自己不回来吃饭的,所以云姨也不做饭,早早地进了房间看电视。
 
石荷的房间有个小小的洗漱间,她有洁癖,姐姐特意为她做了一个小的洗漱间。
 
等她和小豆子进屋洗了手,发现屋里没有了肥皂。储物柜里的东西,一向都是云姨收拾的。石荷没翻到洗手的香皂,想去找云姨拿块肥皂,却听见许清秀正在屋里和云姨说话。
 
“姑姑,石媛姐会是那样的人吗?总裁夫人位置她都不要了 ,她居然跟一个落魄画家好,你说她傻不傻?”
 
“这些话你可不能乱说,要是让石荷知道了,先生准要赶你走的。”云姨着急地挡住了许清秀的话。
 
“她姐姐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先前那人不过是小豆子的老师,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好上了,

但是在我们这些下人的面前,石媛还是很谨慎的,没有在我们面前漏出半点蛛丝马迹。只是被先生发现了,先生本是要原谅她的,但她竟租了套房子说要搬出去与那人同住。”
 
“可她还没来得及搬出去,就出事了。有心理医生诊断她得了抑郁症,后来见她越来越疯魔,先生让我在家看着她。

可还是看不住啊。那天先生回来,带小豆子上楼找妈妈,当时她正疯起来,冲着玻璃窗就跳下去了。据说心理医师还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名师呢,但也没办法治好石媛的病。”
 
云姨也许是憋坏了,竟一下把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全抖落了出来。
 
石荷拿着空空的肥皂盒站在门外,她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听了这些话,只觉得昏天暗地的巨石一颗颗地砸下来,全部砸在她的胸口上。



老公和保姆联手迫害我,真相太戳心(8)

云姨也许是憋坏了,竟一下子说了那么多。
 
石荷拿着空空的肥皂盒站在门外,她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听了这些话,只觉得昏天暗地的巨石一颗颗地砸下来,全部砸在她的胸口上。
 
姐姐怎会是自己冲下去的?明明小熊里那段录音里说的是“你不要逼我”。
 
如果按照云姨说的,当时姐姐的房间里,只有姐夫罗俊生和小豆子,莫非那句不要逼我,说的是姐夫罗俊生?
 
石荷觉得后背脊渗出了冷汗,她不敢往下想了。
 
如果她的判断没有错的话,只有小豆子的那段录音是真的,完全记录了当时现场的状况。既如此,必定没有任何其他人听过那段录音了吧?
 
石荷赶紧转身进屋,她放下肥皂盒,把上次复制出来的那段录音锁在了保险柜里。
 
直到做完这些,她才觉得稍稍放心了点。起码,最原始的证据在她手上了。
 
人一旦冷静下来,头脑就会格外清醒,许多的线索就会不约而同地蹦出来。方才云姨说,罗俊生为姐姐找了一个心理医生,并且是北京有名的专家,那么,刘瑾华会不会认识呢?
 
她看了看手腕上那只卡地亚腕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小豆子已酣然入梦,唯她,无法入眠。
 
新西兰和北京有五个小时的时差,于石荷而言,晚上十点不睡觉,已是熬夜了。
 
可她管不了那些了,必须现在、马上、立刻给刘瑾华发信息,让他帮找找看,看看他能不能联系上北京的那些心理名家。


信息来时,刘瑾华正捧一本弗洛伊德的书,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他穿一件白色打底高毛衫,外套着一件开司米,坐在客厅的昏黄灯光下,一室的安静祥和。
 
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才缓慢拿过来,看是石荷,马上放下手里的书。
 
看石荷说要找个治疗抑郁症的心理名家?
 
不难。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圈子,况且心理医生这一行,同行之间为了交流案例,经常组织沙龙,这是相互提高,互为督导的需要。
 
擅长抑郁症,并且有国外留学经验的,刘瑾华就认识好几个。
 
但有一个去年专职读博,据说不接个案了。另外一个在学校任教,课业繁重,接诊时间很少。刘瑾华用排除法,找到了两个最有可能的。
 
一个是他慕尼黑的校友安佳佳,另外一个是他目前的督导兼老学长董华。
 
刘瑾华拿出手机,翻到了安佳佳的电话,犹豫良久,还是没有勇气拨打出去。
 
他给董华打了电话。
 
好哥们间对彼此也比较了解,闲谈了一会,刘瑾华说道石媛的案子,声音略沉,“董哥,你那有没有一个叫石媛的抑郁症患者,她的个案有没有什么特殊?”
 
开门见山。
 
刘瑾华和董华都知道这个行业规则,客户所有的信息都是保密的,即便用于学术交流,也需要征得来访者个人的意愿。如此直白,只有一种可能,来访者已经有生命危险,或者正在遭受死亡的威胁。
 
“怎么?她,出事啦?”董华惊诧道。
 
“一个多月前,死于坠楼,目前家属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表面是死者抑郁自杀,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刘瑾华言简意赅。
 
那边的董华,颇为震惊。
 
“我的印象不深刻,如今得抑郁症的人不少,有学生,有白领,还有家庭主妇,你等等,我给你翻翻看。叫什么名字?”董华又问。


在来访者登记册里,董华很快就找到了石媛。
 
今年的夏天,这叫石媛的女人确实来过。董华记得,当时陪她一起来的是他的丈夫,长得温文尔雅,很帅气。
 
和面容憔悴的石媛相比,那样光鲜亮丽的丈夫简直就是原罪。两人站在一起极为不搭配。石媛看上去比罗俊生老了十岁不止,虽然打扮入时,但难掩哀容,毫无当日叱咤职场的模样。
 
通过抑郁量表的测试,以及董华本人的问询,判断她是患有抑郁症的,不仅如此,她还出现严重的幻听,她说她能听到有人在她的耳边说话,并且那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是那个女人只来了两次,一个月一次。一般这样严重的情况,董华会建议她一周来两次。
 
可她一个月只来了两次,后来就不来了。
 
董华并不知道石媛的后续如何,当时听说她要转到国外去治疗,他还真的以为是她丈夫转诊了呢。
 
现在想来,确实疑窦众生。
 
董华把自己接待的事跟刘瑾华说了,临挂电话,董华忽问,“你怎么不给安佳佳打电话?你们曾经那样好,现在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了?”
 
刘瑾华不语。他不愿提起子自己的过往。
 
“可惜了,当时老师最看好你们这一对……”董华心有戚戚焉。
 
“董哥,我以后再打给你哈。”刘瑾华挂了电话,沉默了一会,摘下眼镜,觉得无限疲惫。


最近罗俊生回家的次数很少,石荷好不容易逮着了他,唤了一声“姐夫”。
 
罗俊生正上楼,腰间还夹着公文包,穿戴整齐,一身的商务装,好像临朝回后宫的帝王,那么霸气,居高临下地看着石荷。
 
“姐夫,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石荷并不退缩。
 
暗查姐姐的坠楼真相,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况且她的对手,或许不仅仅是罗俊生。
 
石荷鼓足了勇气,跟着罗俊生上了楼。她怕小豆子和云姨他们听见,她进书房时,还特意关了门。
 
“姐夫,我姐姐出事的时候,你是否报案了?”石荷紧紧地攥着拳头,连掌心都沁出了汗。
 
罗俊生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你怀疑我?”罗俊生站起来,他本来就身子高大。此刻站起来,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石荷被他逼得后退一步,可她依旧昂着头,“姐夫知道那个画画的老师王帅?”
 
罗俊生身子一僵,后退一步,坐到他的太师椅上,“你姐姐的事已经过去了,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罗俊生转过太师椅,背对着石荷,但石荷能看到那锃亮的书桌上,罗俊生痛苦的脸。
 
“那是你姐姐的私事,对你并没有好处,每个人都有污点。人都不在了,你还提那些做什么?”他脸色痛苦,摘下了眼睛。透过书柜的玻璃,石荷看到他拿着手绢在印眼泪。
 
他是在意姐姐的,是的,他爱姐姐。石荷在心里告诉自己。
 
既然报了案,必定会有案底。石荷知道该怎么查了。她没有多问,转身下了楼。


手机里那几张模糊的照片,只显出王帅的背面。石荷翻了又翻,看了又看,忽地她想起了什么。
 
对,就是方才的书柜,姐夫书房里的书柜。
 
石荷翻了出来,果然,其中的一张照片,拍出了书柜,是姐夫家的书柜。且,那书柜,那锃亮的玻璃,映出了那个男人模糊的身影。
 
石荷把那张照片放大,放大,她反复地看了又看,虽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但,现代的技术,能不能把这书柜里的人还原清晰,画出那个人的真实面貌来呢?
 
这个想法给石荷带了新的希望。她决定第二天就去找技术人员帮处理一下那张照片。
 
石荷想了想,第二天要办的事很多,去南苑华府管辖的派出所看看有没有姐姐跳楼的备案,出警记录,另外要带小豆子去刘瑾华那。
 
请人处理那张照片也是重中之重。
 
石荷开始数羊,希望早点入睡,明天要办的每一件事都很重要。


“小姨~”
 
迷糊间,石荷感觉有人在叫自己,“小姨。”那人又叫了一声,然后咯咯咯地看着她笑,“你看, 我在你的脸上画猫猫了。”石荷照镜子一看,她的脸果然是被人用彩笔画了一只小猫。
 
她气恼,到处高声喊小豆子出来,小豆子出来。
 
但小豆子早就躲起来了,只见石媛在客厅里进来说她,喊什么喊,一个大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姐姐脸上带着笑,佯装怒斥她。
 
“姐姐……”石荷喊了一声,满心欢喜地跑过去,但扑通一下,她踩了空,一个激灵就醒了。
 
旁边,小豆子正在酣睡,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梦而已。
 
原来幸福与不幸,竟是睡着与醒来的距离。
 
石荷觉得胸口还是钝钝地疼,十分难受。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胸口都藏着一份隐痛,别人看不见,但每个人都必须顶着自己的那份隐痛踽踽独行。
 
石荷起来洗脸刷牙,听到外边客厅里,许清秀跟云姨在讨论穿什么衣服。
 
“姑姑,你看这件及膝的长款外套是不是极好?你看,我昨晚下班买的,才发了工资就买了一件。”许清秀穿上,像一只蝴蝶一样在客厅里打了一个旋。
 
石荷刚巧出门,看到罗俊生从楼上下来,只见他止住了脚步,但马上黑着脸一语不发地走了。
 
“哎,先生,等等我。”许清秀在后边喊,又回屋去拿自己的包,可是罗俊生一脸怒容地出了门,直接驱车走了。
 
别说是罗俊生,就连石荷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姐姐回来了。
 
那时姐姐刚毕业,也如许清秀这般的年纪。罗俊生给她买了一件大衣,姐姐就穿着那件大衣在堆满杂物的客厅里转圈,那时的她,那么快乐,那么艳丽,如一只起舞的蝴蝶。


刘瑾华想到石荷会早来,但没想到她竟来得这般早。
 
他才起床刷牙,就看到石荷领着小豆子站在了东四的朱门外。那时她正站在逆光里,寒风吹得她脖间的兔毛围脖簌簌涌动,她雪白的长衫跟着寒风起舞,像雪域里来的公主。
 
石荷见刘瑾华怔怔地看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我今天要去办事,我能不能先送小豆子过来画画。”
 
画画的业务早就取消了,但对她,什么都可以例外。刘瑾华点头,“当然可以。”
 
石荷把小豆子领进了屋子,正打算去南苑华府的管辖派出所,却听到刘瑾华谨慎地说,“石小姐,你姐姐确实患上了抑郁症,但…… 有人……。”刘瑾华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道,“有人在干预她的治疗。”



保姆说错一句话,暴露了老公的狠毒(9)

有人在干预她的治疗。
 
石荷听到刘瑾华这句话,一下抓住他的手臂,“你说什么?”她明明是听见了刘瑾华说的是有人在干预她姐姐的治疗,可她不相信,非要再问一下。
 
“是不是我姐夫罗俊生?”石荷不死心道。
 
“石小姐,心理医生并非警察,我们根据自己的专业,发现你姐姐的治疗一直受阻,来自外界的阻力。但这并不能作为证据。”刘瑾华耐心地说。
 
石荷讷讷地点头,语气坚决,“懂了,我会找到证据的。我现在就去派出所去。”刚想走,她忽又转过身来对刘瑾华说,“刘医生,你以后就叫我石荷吧。”她说话时,脸上的坚毅和果决,让人凛然。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知道真相的,刘瑾华见过很多人,真相摆在他的面前他都不看。相比,他倒是欣赏石荷的勇气。
 
刘瑾华立在朱红色的漆门外,看到石荷匆忙走进冬日的寒风中,右手微微抬起,攥紧了拳头作加油状给自己打气。


南苑华府的管辖区并不难找。
 
石荷看到那个派出所占地不大,几个民警已经出去巡查了,办公室还有几位同事围着圆桌讨论什么。看到石荷进来,几位民警都很警惕,眼神凛冽如夜鹰。
 
“这位小姐,您有什么事吗?”其中一位稍微年长的民警走过来询问。
 
石荷目光四寻,走到那年长的民警一侧说,“我要报案。”
 
“报案?什么案子?”那民警上下打量着石荷,她不像是开玩笑的。
 
“我姐姐一个月前死了,我怀疑她是被谋害的,所以我要报案。”石荷坚决道,然后把姐姐石媛的情况说明一番。
 
那位接待的民警眉心一簇,说道,“你是说南苑华府那跳楼案?你这个案子,我有印象的。”他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犹疑之色,但还是不愿再起风波,只好对石荷说,

“当时我们去过南苑华府,也做了调查,录过口供和证词,死者确实是抑郁症自杀的。”
 
那民警对这桩案子的印象颇深。毕竟作为管辖区的民警,一年接触到这类型的案子不多,大部分有疑点的案子已转交刑警大队处理了。

但这桩案子,死者并没有亲属,仅一个妹妹还失了联系,老公对妻子的死深感惋惜,但他也知道妻子是患上了抑郁症,并没有过多纠缠。
 
保姆王云和楼下的邻居证词都说明死者石媛常年患有抑郁症,并非他杀。
 
“对了,我们这里还攫取了一段视频。”那民警为了打消石荷再次报案的念头,说当时那房间里有一个摄像头,那段录像表明,死者出事时,情绪非常激动狂躁,屋里只有她和一个小孩在。
 
“我姐夫罗俊生不在?”石荷小声嘀咕着,但那民警耳聪目明,听得很清楚,“当时并没有其他人在场。当她跳楼后,才有一个男子急匆匆进了现场。”民警一直看着石荷。
 
石荷的脸色变得蜡白,一副颓败的气息。
 
怎么跟云姨说的不一样,那么姐姐跳下去时,姐夫罗俊生到底在哪里?


石荷脚步趔趄地走出了民警处,心里七上八下。

越来越多的疑点向她扑过来,云姨自相矛盾的话,许清秀在办公室传回来的那些话,更重要的是,谁会在自己的卧室安装一个摄像头呢?
 
姐夫安装摄像头的目的何在?
 
一个个疑团密密麻麻地扑过来,让石荷没有机会喘息。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找个靠谱的摄影工作室,把那张模糊的照片还原,看看能不能找到镜子中的王帅。
 
石荷昨夜就搜过附近的摄影点,除了一些婚纱儿童摄影的机构,没有靠谱的。要是能找到一个技术很牛的电脑高手就好了,把这些像素合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石荷想到了刘瑾华。
 
他生在北京,长在北京,起码对北京的一切都非常熟悉,找他,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刘瑾华一听是修复照片这件小事,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我帮你搞定。”

刘瑾华一通电话过去,也不知跟对方说了什么,那边嗯嗯啊啊地应着,过了一会,刘瑾华说事情解决了,要带石荷过去。
 
“走,我们带上小豆子一起过去。”刘瑾华披上外套,对高甜小声说,“帮我把今天的预约取消了。”然后留下一脸错愕的高甜,自己像一条哈巴狗似的跟在石荷的身后走出办公室。


从照片修复处回来的路上,刘瑾华脑子里就一直在想石媛跳楼那件事。其实不止今天,这几天他都一直在想,抑郁症跳楼倒是很正常,但依照董华的判断,石媛是一个自救能力很强的人呢,还不至于为此跳楼。
 
谁能干预石媛?又是如何干预的?
 
思考着这些问题,刘瑾华不知觉间已经回到了东四。
 
朱门外,那几株腊梅迎着风散发着清冽的香味。刘瑾华驻足,思绪飞扬地站在腊梅前,往昔的一切穿过时光的隧道重新回放。
 
安佳佳倒是很喜欢腊梅的,见同学家种了不少腊梅,她求人家给了几株,非要种在刘瑾华家门前,说是他们俩的定情树。
 
刘瑾华拗不过她,就听了她的话。那时刘瑾华爸妈还在,刘瑾华拔了老两口的冬青改种腊梅,被刘家父母知道了,气得刘父拿着鞭子要抽刘瑾华。

后来听说是安佳佳喜欢的,又嬉笑说既然儿媳妇要种的,那就种吧。
 
腊梅第一次开花的时侯,刘瑾华跟系主任在外做素拓,半夜回到家门发现腊梅开了,他当时就掏出电话给安佳佳报喜,说要不然你现在来看看腊梅吧。
 
安佳佳也是愣头愣脑地,三更半夜两人竟然在门前打着手电看腊梅。邻居当时还以为刘家进了小偷,等胡同里几个叔叔拿着木棍出来,发现是他们俩时,气得鼻子直冒烟,“年轻人谈个恋爱不怕冷啊。”
 
不知觉间,刘瑾华竟然咧嘴笑了笑。那时候的爱情,怎么就那么简单。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她说,“这几株腊梅还在呢?”
 
刘瑾华脸上的微笑顿时凝固,他不用回头,单凭声音也知道是谁来。
 
“记得那年我们种下这腊梅,它第一次开花时恰逢你在外地出差,回来时已是半夜,但你还是给我打了电话分享这份喜悦……”
 
刘瑾华徐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
 
身后那人也跟着进了屋子。
 
“你……是?”高甜想问身后那女子是谁,却看到表哥的脸黑得像锅底,她悻悻地躲在一旁不敢再问。
 
过了许久,才听刘瑾华问,“你还来这干什么?”
 
“瑾华,难道你不知道吗?我一直都在等你。”那女子声音激动,“我回国,都是为了你。”
 
“够了,别说了。我问你,你现在来这干什么?”刘瑾华转过身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你还想像之前那样掌控我?”刘瑾华声音带刺,句句扎人。
 
旁人并不知他们在争论什么,只因那些过往,仅仅是属于他们二人的。
 
那女子垂下眸子,眼泪顺着腮边流了下来,“董大哥说你这边遇到了困难,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需要……”
 
“不需要,你走吧。”刘瑾华说话坚决,他不想留她。
 
“瑾华,我……当时都是为了你。”女子声音带着哭腔,往前,突然地抱紧了刘瑾华,“瑾华,我都是为了你……”她的手上已经抱上了刘瑾华的腰。
 
刘瑾华身子一僵,他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使劲地掰开她的手,依旧背对着她,进了内间。
 
他听到高甜在外边说话,说,“你要不擦擦脸吧。”
 
刘瑾华不知她什么时候走的,只知道自己心窝里堵得慌,仍旧难受。
 
董华的电话来得很不及时,他嬉笑着问,“瑾华,佳佳去找你没有,我让……”
 
“董哥,谢谢你,但我们的事,并非你想得那样。”刘瑾华没等董华说完,自己先挂了电话。


电话仍旧嘟嘟嘟地震动着,过了好一阵,刘瑾华才接起来,对方还没开口,他就略带气恼道,“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你说的是什么事?”石荷那边疑惑道,声音略显紧张。
 
听到是石荷,刘瑾华顿时清醒,马上问她,“怎么样了,处理得还顺利吗?”
 
“嗯,一会就能拿照片。我听老板说,色块太少,只能拼凑出卡通图,并不能百分百还原,所以让我们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石荷等候在处理室的外间,里面到底怎么样她还不是很清楚。她也很紧张,只想跟身边认识的人打个电话分散分散注意力。
 
“好了,我要把照片打印画出来了。”老板从屋里出来,说已经处理好了,“再给我一分钟哈,不要着急。”老板按了按打印机的开关按钮,又进屋去点打印。
 
石荷起身,等候在打印机前。
 
“紧张吗?一会说不定打印出一个你认识的人。”刘瑾华爽朗地笑笑,想要把气氛搞得轻松一点。
 
呲呲呲呲地声音,打印机在外边吐着纸张,石荷的眼睛一直胶在那纸上,但语气还故作轻松地说,“不管是谁,真面目露出来,准跑不掉了。”
 
滴的一声,打印机停了。里面,老板跑了出来,拿起那照片。
 
石荷凑过去,身子一下僵在原地,连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怎会是他?


“不可能,不可能。”石荷喃喃道,把那照片反复地看了又看,分明就是他。
 
他脖间一片绯红的胎记,像二只手指并拢在一处那么宽,很醒目。照片是模糊的,经过还原后,面部也有些许变化,但脖间的那个胎记,就是他独一无二的代码。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样的胎记?
 
可是他为什么要化名王帅,为什么要和姐姐拍这些照片,又为何和姐姐租房在清荷园?
 
石荷只觉得天旋地转,晕乎乎的一片混乱。连刘瑾华在电话那边说话,她也完全一点听不进去了。



5岁那年,我目睹了父母房里的恶心事(10)

漆黑的山涧,茫茫的夜幕,石荷忽然觉得自己和王海洲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任凭命运的大手随意蹂躏着,就像这寒夜里的风,携刀带刃地往人的脸上刮来,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
 
正在她恍惚失神时,有人忽在背后擒住了她的肩,让她一阵趔趄,差点跌入了王家小院新砌的高台。
 
“石荷,走。”她被人擒住肩胛,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小院。“跟我来。”刘瑾华拉着她,踩着山坡上的枯叶,越过一座小山丘,伏在地面。
 
此时,石荷才发觉山下的小路,两束手电的光越来越亮,一会的功夫就进了王家小院。
 
两人皆是套着头,面目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但见他们背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了东西。步伐匆忙。
 
“哐当”一声。好像是玻璃碎掉的声音。石荷和刘瑾华侧耳细听,屋里的那个盲妇在骂骂咧咧的,声音很是激愤。
 
那两人动作干脆利索,前后逗留不到五分钟,人已下了山。
 
石荷和刘瑾华满心的好奇,他们摸索着再次靠近王家的小院,只听见里面的盲妇声音激动,“钱,这么多的钱。”也许是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钱上面了,盲妇倒也没有注意到外边还有人。
 
石荷的心揪地一下觉得很疼。她认识王海洲的时候,王海洲曾带他回家,那时王爸爸还在,王妈妈,也就是屋里的那个盲妇,总摸着石荷的手,叹息说可惜这辈子都看不见儿媳妇长什么样了。王海洲每每那时,总安慰盲妇说,妈,漂亮着呢。
 
说罢,王海洲就笑,石荷也笑,那看不见的王妈妈也笑,一个屋子都盛不下的欢乐。如今屋里仅剩一人,显得那么苍凉寒肃。
 
石荷心里正惆怅,发现自己的手正被刘瑾华握在手里。他的手,厚实,温暖,即便在漆黑的后山,也给了她踏实的感觉。


“走吧。”石荷轻轻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刘瑾华识破了她的意图,一下攥得更紧了。
 
“让我牵着,不然我不放心。”他说话时,离得那么近,温热的气息就旋在耳边,让人心头一荡。
 
两人默默地下了山。一路无话,但是牵在一起的手,胜过千言万语。
 
车子停在村头,石荷进村的时候,特意绕远停放。也幸好停得远,刚才那两人并未发现他们的车子。
 
才上了车,刘瑾华挑眉看着满脸愁郁的石荷说,“你怎么一直不问刚才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能带钱过来的,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人。这年头,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已经绝种了,那人,我估摸着,对王家不利。”其实刚见两人打着手电上山,石荷就预感那不是什么好人。
 
却又见他们莫名其妙地扔下一笔钱,必然是做了什么亏心的事。
 
莫不是,王海洲已经出事了吧?
 
想到这里,石荷心头骤紧,隐隐的痛楚翻涌上,堵得难受。
 
刘瑾华启动了车子,车内的灯关闭前的一瞬,他看到石荷苍白着的脸。他知道石荷担心王海洲,知道或许有人对他不利。
 
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车子里流淌着缓缓的音乐,交通电台的美女主持悠扬的声音传来,她说要插播一条路况信息。
 
“现插播一条交通信息,淮海路段出了交通事故,一男子过马路时被车撞了,已有热心人联系救护车。该男子脖间有二指宽的红色胎记……”石荷一下像被人点中了穴位,整个人呆坐在车上。
 
刘瑾华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他马上记住了电台播报的医院,一个急促的调头,车子往医院飞驰而去。
 
同样的广播声在星宇大厦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回荡着,那句“目前正在抢救”深深地扎进罗俊生的心。
 
他霍然转身,凝聚在眼里的寒光几乎要把身后穿黑色羽绒服的人吞噬。
 
“废物。”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寒冰再次覆盖上他的双眸,“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说罢,他拨打了个内线电话,“带下去,处理了。”
 
那个穿黑色衣服的人双腿一软,似一滩烂泥瘫坐在地,“老板,你不能这样,老板,别这样。”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已有两个人进来,一人夹着他一个肩膀,硬生生地把他拖走了。
 
就在罗俊生深觉疲惫时,里间走出一个女子,踩着九厘米的恨天高,脚下似踩着莲步,婀娜生姿。
 
她修长的双手搭上罗俊生的太阳穴,一边帮他按摩一边轻笑道,“你何必动气,一点小事。其实要摆平这件事很简单,你倒是舍近求远了。”
 
 
罗俊生心头一凛,说道,“你敢?”
 
那女子仍旧只是笑笑,脸上神色难测。“罗先生什么时候也学会怜香惜玉了?只是一个小姨子,只要解决了她,就再也没有人会追查这件事了。”
 
罗俊生那寒冰一样的脸轻轻抽动了一下,眸子紧缩,似利箭射出,“你敢动她试试?”
 
那女子就是刘佳琪,她跟了罗俊生那么久,并非吓大的。听了罗俊生的警告,仍微微一笑,“当初你用什么办法对石媛的,就可以用什么办法来对付你的小姨子,对吧,罗大催眠师。”
 
此刻的罗俊生,似乎被人踩着尾巴的老虎,猛然转头,看着刘佳琪,声音里满是怒火,“你调查我?”


石荷和刘瑾华赶到医院时,急诊的手术室内正亮着灯。王海洲已经在手术了。
 
“患者正在急救,伤得很重,目前情况尚未可知。”助理医师只简单地说了一句,就撇下两人去忙了。
 
直到此刻,石荷才发觉自己浑身在抖,害怕,担忧,紧张,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的体内穿梭冲撞,一时难以承受。
 
刘瑾华搂着她的肩,“咱们坐下来,你也累了一天了。”他心疼她。
 
从第一次,她带着小豆子走进他的会客厅时,他就从石荷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不同。她倔强,她坚韧,她勇敢,她不是花,不是树,她是一株小草。
 
破土而出,绕石而生的小草。
 
石荷听话地跟随刘瑾华坐下,粗重的呼吸带出她强烈的情绪。
 
“我绝不相信这是一起简单的车祸,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石荷坚决道。
 
刘瑾华转脸,看到石荷眼里的精光,心内震动。“你想要调查这起车祸?”
 
“当然要。我相信这绝对不是一次意外事故,而是一场谋杀。”石荷转过脸,眼里的坚决让人肃然。“我们看到王妈妈收下的那些钱,接着是这离奇的车祸。而王海洲跟我姐姐的死有着密切的联系,你能相信这是意外吗?”
 
石荷转过脸目视前方,好像对着什么人似的,她说:“只要我活着一天,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你,不害怕吗?”
 
“怕?怕的。所以我要秘密进行,为了姐姐,为了小豆子,我们这件事,尽量要小心谨慎些。”
 
过了一会,她凄楚一笑,眼里蓄满了泪光,对着刘瑾华,她说。
 
“你知道我为何会那么执着吗?那是因为姐姐。”
 
“我们家是卖鱼的,我爸爸在年轻时死了老婆,留下了年仅七岁的姐姐。为了姐姐,我爸爸娶了我妈妈,生下了我。在我五岁那年,爸爸去海里打鱼,但我妈妈,她却跟对面卖鸡的男人好上了……”


石荷仍记得,那天爸爸浑身湿透地回来,见她一个人坐在鱼摊前吃糖,就问她妈妈在哪里。石荷还小,指了指鱼场的小阁楼,说和叔叔在楼上谈点事。
 
爸爸上楼时,撞见了妈妈和叔叔的好事,当时只听见爸爸一声怒吼,接着她上楼,发现满地的衣服,妈妈一手挡着胸部一手挡着下面,而那卖鸡的男人,正转着身子。
 
气急败坏的爸爸,攥着那男人的命根,像拗甘蔗一样使劲地想要撅断了它。石荷吓得在阁楼的门边哇哇地哭。
 
后来姐姐上来把她抱走了。
 
那年,她五岁。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妈妈。
 
“后来,我爸爸带着我和姐姐搬到了城里,离开了那个小镇。”石荷眼里闪着莹莹的光亮,垂眸间,那颗晶莹的泪珠坠下。
 
“爸爸仍旧要出去打鱼养家,姐姐就负责照顾我,早晚跟着我一起上下学。”
 
“有一次我发高烧时,姐姐背着我去隔壁郎中那买药,看我们俩是女孩,那郎中骗姐姐到屋里,然后他我和姐姐锁在了屋里。”
 
“那满口黄牙的郎中当着我们姐妹的面脱下裤子,让我去摸他的朝天椒,我当时吓傻了。姐姐一下抓住了他的手,拼了命地咬他,咬得他吱哇乱叫。”
 
“他一边叫一边甩掌照着姐姐的脸打下来,一个个清脆的巴掌,把姐姐打得满嘴的血,那些,不知是姐姐的,还是那郎中的。”
 
“姐姐一直没哭,她背着我离开了那个郎中的家。后来,她用冰袋帮我降温,又去另外去药店买了退烧的药,一直守在我的床边。”
 
那年天冷,南方的冬天寒气袭人,潮湿的墙上还冒着水滴,石荷蜷缩着身子,冷得发抖。
 
后来不知石媛从哪里借了一张电热毯,铺在床上,温热的感觉从她的皮肤渗进她的身体,记忆里的那种暖,让石荷惦记了一辈子。
 
对于石荷,姐姐石媛不仅仅是姐姐,更是她的爸爸,妈妈,是她童年的守护神。
 
“姐姐毕业那时,爸爸也不在了,给我和姐姐留下了一套房子。后来,姐姐嫁给了罗俊生,就把那套房子卖掉了,两人从零开始创业。那几年,应该是姐姐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了吧。”
 
她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姐姐把我也带到了北京,让我吃在罗家,住在罗家,像养一个闺女一样地照顾着我。可是我……”
 
一阵难过的哽咽堵住她的喉咙,她什么也说不出来。那天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任罗俊生拉到房间里?
 
石荷已经想不起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只记得姐姐呆呆地站在门边,眼神绝望如一潭死水。


那夜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石媛。
 
她试过联系姐姐,可是姐姐的邮件没有回复,国内也没有任何的一个电话打来,更没有邮件发给自己。
 
石荷忽地浑身颤动,那种痛苦的感觉如梦魇一般追随着她。
 
刘瑾华轻轻地把他圈在怀里,用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他多想抚平她心里的伤痕,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唯有紧紧地抱着她。
 
手术室的门被人重重的推开了,一个医生看着刘瑾华和石荷,问,“谁是家属?”
 
石荷有点茫然地抬头。
 
“我们已经尽力了。这两天是患者的危险期,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待续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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