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初恋太猛了,她们约见一次,我的家就垮了
故事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老婆初恋太猛了,她们约见一次,我的家就垮了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蓝初一
2020-12-30 19:00


成娟和老陈又干了一仗。

这是本月内的第三次。

大排档十几号员工围着看老板和老板娘掐架,没一个上前劝说的,都用习以为常的眼神瞧热闹。

起因是,大排档来了一对卖唱男女,看年龄像母子。女的三十七八,男的十二三岁的模样,还是个孩子,左腿有残疾,架着拐。

老陈撵他们走,成娟死活要留下。老陈的理由简单直接:这种跑江湖的,早些年多了去了,靠卖惨捞钱,搞不好影响大排档生意。

成娟的理由更粗暴:瞅见这娃,就想起鱼鱼。说不准鱼鱼也在哪儿遭着这份罪,她心疼。

老陈一听鱼鱼这俩字立刻哑了火,蹲地上噗嗤噗嗤抽烟,一刻钟后狠狠掐灭烟头,还是坚持要赶走这俩人。

成娟不干,逮着老陈一通臭骂,祖宗八代都招呼上了。当着员工面,老陈抹不开面子,兴许也是憋屈太久,一昂头要冲上去迎战。

若不是成娟抱起吧台上的啤酒桶要发狠砸下去,战火不会轻易就这么熄灭。

最后,事情以老陈摔门而去,成娟铁青着一张脸暂时收留那对卖唱母子结束。

夜里十二点,老陈还没回来。成娟坐在黑暗里,像一尊雕像,散发出冰碴子样的冷硬。

她很伤心。不是为了夫妻间的鸡飞狗跳,而是,白天那个男娃,一看见她的心就打颤。

她的鱼鱼,如果还在身边的话,也该长这么大了吧。

她的鱼鱼,如今又在哪儿呢?会不会跟这个男孩一样,为吃喝苦苦挣扎,这要遭多少罪,受多少苦啊。

成娟心脏抽痛,愤恨卷土重来,她恨老陈,也恨他接鱼鱼的那个下午。

鱼鱼是成娟和老陈的儿子,在五岁那年,老陈从幼儿园接回孩子又带他在外玩耍,只是低头接了个电话的工夫,再抬头时充气城堡里已然没了鱼鱼的身影。

老陈心急忙慌爬上去找,发疯一样翻遍每个角落。直到旁边有好心人帮忙报了警,老陈才颓然倒地,像一只抽了筋的兔子。

警察立过案却迟迟寻不回孩子。成娟无法接受如此噩耗,直接躺进医院。出院后,她性情大变,先是打起背包天南海北地找,找了大半年,再回来就只剩一件事——与老陈缠斗。

任何一件小事都会成为战争导火索。

最厉害的一次,老陈抱回一只鱼缸,缸里一只鹅头红。成娟一看立刻炸毛,夺过鱼缸摔在地上,又扑上去撕扯男人,面目狰狞。

成娟嘶吼,你咋有脸养鱼,你还我鱼鱼,这辈子我跟你没完……

任何与鱼鱼有关的东西,都被成娟拒之千里。老陈也哭,一个大男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目睹的人无不动容。

连丈母娘都看不下去,劝老陈实在不行离了也好,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俩人都过不好,何必呢。

可老陈不离。成娟更不说离,娘家妈一提这茬,成娟就冷笑,笑声能把人冻出一身鸡皮疙瘩。

老陈实在不堪忍受时就跑出去溜达,溜达来溜达去,看中了两间要转手的门面房,就闷头干起小吃店,后来又发展成快餐店,春夏秋主营大排档,生意还蛮红火。

成娟也跟到大排档,一开始是撵过来干架。后来,看大排档太忙,客人多时老陈和店员忙得屁滚尿流,哪有闲工夫陪她开撕。

成娟闲极无聊,在一次客人嚷嚷着上菜太慢要投诉时,无奈伸手帮了一把。

这一帮,还真来了感觉。

她把对老陈的怨气,还有生活给她的痛击,团吧团吧攒成一股劲,推动着她天天脚下生风。

有亲友看他俩关系缓和,劝成娟凡事往前看,还是再要个孩子,对俩人恢复感情有益,老了也好有个依靠。

这事却始终没成功。一开始,是成娟坚决不要,她坚信某一天鱼鱼会突然回来,她要加倍补偿儿子缺失的母爱,撇下鱼鱼再生一个,算怎么回事,她又算个什么狗屁妈。

后来,成娟思想有所松动,俩人却又迟迟要不上。一到关键时刻,成娟看见老陈那张脸脑子就打岔,老陈也好不到哪去,成娟干仗时的狰狞老在眼前晃,搞得很败兴。

时间一长,夫妻俩都意兴阑珊,干脆歇了这份心思。活该命里没有,认吧。

夫妻俩还是隔山隔水,任老陈如何努力,再也回不去以前热乎乎的日子。成娟甚至都习惯了这边和老陈掐,那边转眼又坐一桌吃饭的生活。

日子在鸡飞狗跳中过得飞快,一晃眼七八年过去,大排档越干越大,成了美食街上名号最响的。

那对卖唱男女,女的叫苏金花,男孩名叫小宇。

成娟一听“小宇”俩字差点落下泪来,看他的目光添了化不开的怜惜。金花告诉成娟,她的老家在大山里,遭了泥石流,房子毁了,梯田没了,只好带着孩子出来讨生活。

在成娟的坚持下,母子俩留在大排档,算是店里的特色,每月开一份固定工资。老陈不愿意,无奈拗不过爱心爆棚的成娟。

上客时,金花摁开伴奏带,男孩手持话筒,挪动着拐杖挨桌献唱,歌声清亮,客人们觉得新鲜,又带着点怜悯,遇到大方的,还会额外点上一两支。

每到这时,金花就格外高兴,督促小宇越发卖力唱,不歇气地唱,因为只有客人点歌她才有工资之外的额外收入。

时间一长,新鲜劲渐渐过去,客人们几乎不再点歌,甚至连常规献唱都不愿再听。来大排档的,都是大众消费,图得是光膀子撸串吹牛喝扎啤,环境本就喧嚣,再好的歌声听腻了也是聒噪。

有客人不耐烦,挥手驱赶,没留神推了小宇一把,他稳不住脚跌到地上,磕肿了脑门。

成娟冲过来,把小宇护进怀里,冲客人大呼小叫。若不是老陈拦着,指不定会干出啥。

成娟不但护着小宇,还处处照顾他,给他买新衣服,让厨师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老陈冷眼瞅着,不说话只闷头抽烟。

他对金花母子很冷淡,经常嘟囔,自个做上公益了,养着俩不相干的人在店里吃闲饭。成娟不理他,甚至故意当着他的面对金花母子嘘寒问暖,让老陈气得牙痒痒。

过了几天,成娟早上开店门时,发现睡在店堂里的两个人变成了一个,金花不见了,只剩小宇缩在行军床上睡得正香。

成娟发现了金花留的字条,她说有事回老家一趟,要十天半月的,小宇就麻烦老板娘多照顾了。

成娟仔细端详着小宇的脸,两排小刷子一样的长睫毛,像两只蝴蝶栖息在眼睑上,她瞬间落下泪来,她的鱼鱼也有这样的长睫毛啊。

她不顾老陈的反感,将小宇安顿到家里吃住,生活上尽心照料,为他买来一堆好吃的,还配了手机。

小宇很少说话,大眼睛总是怯怯的,看到老陈更像老鼠见了猫,对成娟却特别亲近,常常偎在她的身旁。

那几天,成娟脸上光彩照人,进门出门嘴里哼着小调,都忘了和老陈吵架。

老陈叹口气,自从丢了儿子,他已经十几年没看到成娟这么高兴了。

没等成娟高兴几天,老陈却找她谈话,直接了当提出,把小宇立刻送走。

成娟一惊,为啥?

他……我觉得他有问题。

啥问题?

老陈沉吟不语。成娟却不依不饶追问,老陈只好说出,他看见小宇偷偷翻家里的抽屉。

成娟嗤笑,就为了这?小孩子好奇,也值得你大惊小怪。麻烦你找借口认真点吧,鱼鱼小时候可不就喜欢翻抽屉嘛。

成娟,老陈断喝一声,你清醒点吧,他不是鱼鱼,他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你活在过去要到几时?这么多年了,能找早找到了,你找警察问过多少回了,还不是没半点音讯,恐怕鱼鱼已经……

你放屁。成娟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扑向老陈,把老陈挠成了个大花脸。老陈越反对,她越坚定要留下小宇,要给他母亲般的爱,这个孩子本就身有残疾,小小年纪背井离乡讨生活,与她苦命的鱼鱼又何其相似,她怎能不心疼不怜爱。

至于老陈,去他妈的,男人个个就是糟蛋玩意,心比石头还硬。当初,他怎么就非要接那个该死的电话……

两个月后,苏金花又回来了。

她迈进店堂的那刻,成娟愣了一下,脸上划过失落。这么久没露面,她以为苏金花打算舍下残疾的小宇,把他丢给她养。她甚至为这种可能心生窃喜。

成娟本以为,没了鱼鱼,她对任何小孩都再爱不起来。却没料到,眼前这双小麋鹿样的眼神,精准地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一角,积攒多年的思念和爱奔涌而出,她想给他疼爱,牵挂着他的安危冷暖,一切不由自主。

现在,她又心生忐忑。她担心某个早上,像上次那样,苏金花会带着小宇消失无踪。她每天都偷偷观察苏金花。

这一观察,还真有所发现。

首先,苏金花这次回来,明显变好看了。以前成娟真没注意她的长相,如今再看,眉眼弯弯,皮肤白皙,腰身也玲珑有致。

再是老陈,对苏金花的态度,转了弯。这个弯,于无声处悄然而成,不动声色却又分明透着异样。

以前,老陈很讨厌苏金花,正眼都不瞧她。现在,他在店里忙,眼光老往苏金花身上溜,忙来忙去最后都会忙到苏金花旁边去。

店里好几个服务员都曾看见,老陈跟苏金花在后厨隐蔽处喁喁私语,样子很亲密,店里开始传出闲话。成娟在厕所听见门外议论时,一张脸青了又白,抖了半天才提上裤子。

这天忙过午餐高峰,苏金花和老陈前后脚出去,成娟摘下套袖紧跟着出了门。在一处破旧的居民楼旁,成娟目睹苏金花进了楼栋门,五分钟后老陈贼头贼脑也进去了。

成娟胸中响过一道闷雷,她想过俩人过不下去,却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她和老陈做夫妻快二十年,老天让他们失去儿子,虽过得痛苦压抑,两个人都没生过外心。

如今,老陈的背叛,是对婚姻的彻底斩杀。成娟的难过汹涌而来,她以为她早就麻木了,没想到事到临头还像剜掉心上一块肉。

她一步步上楼,逼近那扇门。门是虚掩的,成娟冷笑,一脚踹开。一只木棒呼啸着劈向成娟面门,伴随着老陈嘶哑的惊喊。

成娟本能一偏头,棍子落在肩上,她闷哼一声,半跪在地,耳边听到老陈在吼叫。他撞开旁边的人冲过来,挡在成娟身前,木棍劈劈啪啪落在他的背上。

成娟疼得要命,肩上疼,心里更疼,眼泪汩汩流淌。老陈躺下时,她才看清,屋子里有三个粗壮的男人,还有翘腿坐在沙发上的苏金花。

成娟想,完了,小命要交待在这儿。

她的绝望还停留在脑子里,门外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五六个警察冲进来,很快制服了三男一女,也解救了老陈和成娟。

在医院,成娟往老陈嘴里喂苹果,哎,你说,咱俩是不是演了一把警匪片啊,怎么也算主角吧,真挺刺激的,跟电影里一样哎……

你可拉倒吧。嘶。老陈疼得呲牙咧嘴,你还真以为自个是女英雄呢。你说你没事瞎凑什么热闹,我计划得好好的,全让你给搅了。

德行!

成娟啐他一口,心里暗生喜悦。危险来临时,老陈第一反应是替她挡下,挺爷们。

那天在公安局录笔录,她才知道,苏金花和那仨壮汉是一个犯罪团伙,专门利用残疾孩子,外出行骗,甚至踩好点偷盗,抢劫。

老陈发现可疑,那天是跟踪苏金花去探他们的老巢,临出发前报了警,没想到成娟跟了去,搅得一塌糊涂。

成娟还有疑问,他们哪里找的残疾孩子?

得到的答案是,一般这种犯罪团伙,都是拐骗小孩过来,人为“制造”一个残疾,甚至会养上几年十几年,当做行骗的工具。

成娟还被告知,夫妻俩被打时,家里的保险柜被人开了,小宇干的,偷走的八万块钱已经追回。

成娟唏嘘,小宇在她家吃住时黏她黏得紧,几乎不离左右,原来是为了偷记保险柜的密码。

这孩子还有救吗?她还是关心他的现状,得知已被送去管教所,她心痛之余,又想到了自己的鱼鱼。

多少年了,她思念,痛苦,辗转难眠,却从没放弃信心,始终希望有等到儿子的那一天。

老陈出院后,成娟为他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三杯酒下肚,成娟坦陈,当年鱼鱼丢失她也不是没有责任。

那天本该是她去接鱼鱼,却因为多年不见的初恋约她见一面,她没忍住过去吃了顿饭,才让老陈去接孩子。



成娟哭得稀里哗啦,她说,她这么多年怨他,怪他,其实是更恨自己,她的怨恨无处安放,只好把老陈当靶子,只有把满腔痛苦抛洒出来,她才能获得片刻安宁,可以睡得着觉,吃得下饭。

可,看到老陈倒下的那刻,她发觉她竟心痛得要窒息。

老陈抱住成娟,抱得紧紧的。成娟的痛苦他日日看在眼里,又怎能不明了。

他为她拭去泪水,此时此刻,纠结谁对谁错又有什么意义?唯有夫妻俩相扶相携,直面痛苦磨难,制服它,掰碎它,和血吞下,才能催生出金盾铁甲,助力他们甩开泥淖,迎接明日的暖阳。

成娟和老陈商量好,要经常去看望小宇,关心他的成长,等他出来帮他寻找家人。

小宇是做了错事,可他也从小被骗受尽苦头,本就可怜。何况,小宇和成娟的朝夕相处,让她有机会把闷在心里的母爱交付出去,她挺温暖的。

他们还打算再抱养个孩子,余生倾心养育新的生命,也等待着,寻找着他们的鱼鱼。

他们都觉得,鱼鱼会回来。

希望,让陈娟的眼里波光粼粼。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