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住，愣愣地看着向一的动作，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反抗。
警笛声渐近。
我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脸色冷沉的向一，我却开心了起来。
对啊。
我怎么没有想到？
只要向一拿我做人质，拿刀架在我脖上，然后慢慢带我离开不就行了么？
起码他还有逃出去的希望。


我忽然来了精神，身子绷的笔直，已经做好了一会儿假装挣扎的准备。
院子里似乎响起了脚步声。
这时，头顶传来了向一的声音，他轻笑，俯身在我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对不起了。”
他轻声说着，似乎有泪落了下来，滴落在我脸上，灼热滚烫。
“以后，恐怕要剩你一个人了。”
他这句话说出口，我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挣扎着抬头看他，却看见向一轻轻笑着，他一只手拿着匕首，另一只手摸了摸我的脸。
声音很低。
“一会儿，你只要装作被我绑架的样子，老老实实的扮演一个受害者就好。”
他顿了顿，问道，“听见了么？”


我如梦初醒。
他根本就不是要让我做人质逃走，而是……
只是为了做一场戏，让所有警察都以为，我是单纯的无辜的被绑架者，是受害者。
仅此而已。
那一刻，巨大的悲怆涌入心底，我颤抖着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可以……



我摇头，外面那些警察已经开始破门了。
“不行。”
我抬头看他，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向一，我们说好了的要在一起，你凭什么扔下我？”
我冷冷出声，“而且，我不是无辜的，那个男人是我杀的，我逃不掉的！”
“闭嘴！”
他忽然喝了一声，神色冷戾，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当初见到他的第一天。
仿佛看见了当初那个戴着鸭舌帽，气息冷戾逼人的男人。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房门的方向，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紧紧捏了捏我肩膀。
“你听我说，我杀了这么多人，已经没有逃跑的余地了，而且，多杀一个少杀一个，对我来说罪名都是一样的，没有区别！但是你不一样，你以后的路还长，别感情用事，你一会儿安安心心的扮演你的受害者，当着警察的面去哭，去喊，去骂我打我。”



房门已经快要被破开。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徐雯雯，你听我说，你还年轻，你以后还会遇见很多很多人，会遇见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你会谈恋爱会结婚会生孩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忘了我。”
他用一只手捧着我的脸，俯身吻了过来。
“彻底忘了我。”
这个吻很仓促，他直起身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旁的布团堵住了我的嘴。
昨晚一切后，向一面色平静地看向房门的方向。
我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挣开绳索，想要让向一改变主意。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砰地一声。
房门被破开，一众警察快速涌入。
“不许过来！”
向一忽然握紧了匕首，冲着门口的警察们扬声喊道。
警察们站在门口，将房间团团围住。
我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前所未有的恐惧将我席卷，甚至，当初我一夜醒来发现被绑架，向一拿着匕首想要杀我时，我都没有如此的恐惧。



向一装作劫匪一般，持刀挟持着我与警察们讨价还价。
可我心里清楚，他根本，根本就没有想着要逃走。
他做这么一出戏，只是为了帮我脱罪。
我的男孩，他是别人眼中的杀人狂魔，可是，对于我，他似乎只是一个心思纯粹的大男孩。
警察们缓缓退至房门口，假意妥协。
向一挟持着我向门口缓步走去。
走到门口时，向一故意失手，给了警察们出手的机会。
只三两下，向一便被按倒在地，故作不甘地挣扎着。



我被警察们救了下来。
绳子被解开，嘴里的布团也被拿了出来。
我怔怔地看着被按倒在地的向一，他皱着眉看我，眼底满是焦急。
我知道，他在责怪我，为什么不像他教的那样去哭去喊，甚至去骂他打他，做足一个被绑架者该有的戏份。
可是我做不到。
我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只能静静地看着他。



当警察问我，是不是他绑架了我时，我远远地看着向一，缓缓摇头。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到了曾经看哭我无数次的一部电影《少年的你》，电影中，那个十几岁男孩子小北也是像向一一样我保护他心爱的女孩。
可是，我不想让向一独自一人。
我说过，我不想丢下他一个人。



我摇头，平静地说道，“我不是被绑架，我是自愿的。”
警察们纷纷愣住。
向一忽然暴喝一声，不知他哪来的力气，忽然冲开几名警察的桎梏，猛地朝我冲了过来。
他双目通红，目光狠戾，疯了一般地把我拽了起来，一旁的警察们都没反应过来。
他把我拽起来，狠狠抽了我一巴掌，嘴里作势骂道，“臭婊子！是不是你偷偷报的警？”
那一巴掌很疼。
被他打过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可是，我看见向一的眸子瞬间红了。


他双手死死地拽着我的肩膀，怒吼道，“你说话啊，说话啊！你不是答应我不报警的么？你不是答应的么！！”
警察们纷纷回过神，跑上前来将他再次按住。
他仍旧嘶声喊着，目眦欲裂。
只有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说，我明明答应他的，我老老实实的当一个受害者，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
我明明答应他的。
 


我避开他的目光，对着面前的警察们说道。
“我杀人了。”
在一片震惊目光中，我继续说道，“人就埋在后院。”


那一刻。
所有警察都不明白，为什么向一忽然哭了。
是的，向一哭了，他忽然停止了反抗，埋着头痛哭。
我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怎么办？
我好像让他伤心了，我知道，向一哭是因为，在他心中，他耽误了我的一生。
可是，他不明白，我是遇见他之后，才真正地有了人生。
我不想让他一个人。
也不想让他把所有枷锁都强加在自己身上，我想替他分担，更想陪他。
而且，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现如今的侦查技术不比当年，想要瞒天过海。
太难，太难。



其实，向一也知道这些，只不过，他还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想要替我掩盖罪行。
他想要一举抗下所有罪名。


我和向一，被一起抓走了。
两辆警车，我和向一被分开带走。
可是，路上，透过车窗，我听见了向一的歌声——
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他唱的声音很大，听起来有些傻气，我笑了笑，却忽然间泪如雨下。
杀人，偿命。
更何况，他杀了那么多的人。
当年那些恶魔犯了法，杀了人，自有法律制裁他们，向一擅自动手杀了他们报仇，不论什么原因，终究是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我也杀了人。
我们，是不是真的只有下辈子才能在一起了？


然而，还没有等来判决通知书。
我便等来了一个消息——
向一，死了。
自杀。
听说，他是服了安眠药自杀的，而安眠药究竟从何而来，没有人知道。
就连当初负责看守他的狱警们都不知道。
在向一的房间里，狱警们搜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To雯雯。
狱警们最后还是把纸条给我送了过来。


得知向一死讯的那一刻，我如遭雷击。
我想要痛哭，想要狂吼，想要歇斯底里，可是都没有。
最后，我也只是安静地接过纸条，回了房间。
我蹲在角落里，后背紧紧地靠着墙壁，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我缓缓打开了纸条，手却颤抖的厉害。
不知何时，手背上一片湿润。
我擦了一下脸，才发现，原来是我的眼泪。


我笑了笑，低声嘀咕，“哭什么？向一不喜欢我哭。”
可是，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尽。
我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有些失落，心脏却疼的厉害。
上面，是一句歌词。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他压低了嗓音，在我耳边轻声唱道——
“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我看了很多遍。
原来，向一写字是这样的。
龙飞凤舞，字迹苍劲有力，很漂亮。
我看了很多很多遍，眼泪几近流干。
最后，我缓缓收起了纸条，看着窗外轻声笑了笑：

好。
向一，我答应你。
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你的誓言，可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