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夜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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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夜诱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藏狐在沉默
2020-12-31 20:00

“大济四年,宦官当道,礼崩乐坏。西南有蛮夷叛乱,名将祁平阳奉命平乱,三月得胜而归,各方欲与其结交。”——引子



“自古英雄爱美人,这次,你一定要把祁将军给我拉回咱家来。”

音调怪异的男人站在瞿夏君身后,为她呈上来一个小皿,皿中凝着如血般的油膏。

“这是海外香膏,搽至脖颈,迷香乱情,必让祁将军卸甲。”

瞿夏君睁着一双凤眼,朝着铜镜中的男人微嗔道,“余公公,您不必低看我。见祁将军可未必用得上这些手段。”

男人脸上的皱纹颤了一颤,把小皿扽在她的妆台上,转身便走,口中囔道:

“爱用不用,这里没外人,我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是什么角色,你自己清楚。要是把祁平阳拿不下来,不光是你,我也要被迁怒的。”

门一砸,屋子里忽然就安静下来。那些滚花团簇的窗槅雕镂都显得空洞了。

瞿夏君眼中波澜不惊,甩手打翻了那小皿 ,自顾自地抿唇上红,贴上眉翠花靥,铜镜中的人慢慢地惊艳起来。

天下都知大济长公主是惊才绝艳的天下第一美人,却不知道,在宫墙深院中,还藏着这一位名叫瞿夏君的女子。她自小便被重臣徐志雪藏起来,作为“沟通”的工具,并教她读尽诗书,学尽悦人之术。只是一生不得踏出这个小院。

“祁将军,小奴有礼。”

瞿夏君朝着镜子里的自己作了个礼,长睫微颤,说不尽的缱绻情意,令人心惊。

……

夜到三更,天色如墨。

余公公一手提着一柄雕花灯笼,一手用一根金丝带牵着瞿夏君,在深院之中穿行。瞿夏君看着路边种的海棠花在灯笼光下一一呈现,不禁放轻了脚步,只恐惊醒了睡花。

过了一会儿,两人来到了东厢一处门前,余公公转头说:

“祁将军刚下了徐大人的酒宴,趁着他微醺,更方便了你。我这就去通告一声,你在此处等着。”

瞿夏君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余公公进门,忽然觉得有一丝紧张。素来听闻祁将军英姿勃勃,器宇盖人,不知……

门又开了,余公公急切地走过来,推着瞿夏君的肩把她送进了门,“看你的了!”

瞿夏君进门停步,只见偌大的一张石桌上点着一盏油灯,那个男人坐在桌前,扶着额头,侧首闭眼,似乎有些不胜酒力。

“啊。”瞿夏君见了祁平阳棱角分明的侧脸,不禁有些惊讶,这与她见过的那些男人决然不同。即使一副醉态也自有威严。

这让她有些暗喜。

“将军。”瞿夏君轻轻地走过去,轻轻地唤了一声。

“何人。”祁平阳睁眼,他抬起头来一看,是个极美的女子。

“小奴瞿夏君,来服侍大人就寝。”

祁平阳微微皱眉,刚才那余公公只说有下人服侍,他只当是取衣送水的佣人,哪里想到是个华服艳丽的女人。

“大人大战而归,必是辛劳万分,还请让奴婢为大人宽衣。”瞿夏君嘴上说着,身子却丝毫不动。

她在试探。

“何必让你一个女儿家来做这些。”祁平阳站起身,没有宽衣,反而还披上了一件大氅。

“将军心知肚明。”瞿夏君有些忿忿,多少男人见了她都恨不得跪倒,这男人是怎么回事。

“你走吧。”祁平阳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理她。

瞿夏君眼色一冷,在来这里之前她已设想了无数次他们之间的鱼水之欢,可万万没想到他会拒绝。

心中下定了决心。瞿夏君把腰间的一支玉箫抽出来,道:“长夜漫漫,将军该当有些消遣。小奴携有玉箫,待为将军吹奏一曲。”

祁平阳略一转头,他平素本乐于音律,此刻,听听也无妨。

于是他便坐下,拾起桌上茶杯,低头抿茶。

瞿夏君知道有机会了,微微一笑,丹唇轻吻,初有幽幽之声。

“《寄月》?”祁平阳轻抚下颌,这是古乐经中的曲子。配有古词一副,写的是少妇闺中思念在战场的郎君,却又念着他多杀敌立功的思绪。这女子吹奏此曲,显然有些意外之意了。

一曲既了,祁平阳也柔和了许多,问道:“可曾也学过诗书?”

“不敢说学过,只是略知些句子。”瞿夏君收起玉箫,顿了一顿,“也写些拙诗罢了。”

“哦?可吟来听听。”

“明月落曲径,青石踏无声。

忽闻珠帘动,未衣便相迎。”

瞿夏君随口便吟,眼中波光流转,祁平阳见了她这般姿态,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祁将军。”

她将腰间丝带一松,华丽厚重的外袄落在地上,像是蝴蝶破茧似的,她从落在地上的华服中跳出来,轻盈的像一只白兔。

此时月光渐出,雪白的窗纸上落着银辉。瞿夏君酥胸半露,下身裙纱罩着白净修长的两条玉腿,这与刚才恭敬之姿大大不同了。

“祁将军。我无父无母,受了徐大人恩泽,自小在这宫城中长大,虽有人照顾,但却总无人疼爱……”瞿夏君走到祁平阳身边,“若承蒙将军怜爱,小奴自是感激不尽。”

“你……”

“难道,我这身子,还入不得将军的眼吗?”瞿夏君用一根手指点住自己的脖颈,一路向下划去,直至膝盖。真是无比妖娆,人间绝美。

“素闻将军神猛,小奴今夜就算死在将军床上,也心甘情愿了。”

祁平阳看着面前几乎光溜溜的女子,月光映在她身体的曲线上,美艳不可方物。他沉默了很久 从怀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画像。

“你可知她是谁吗?”

画中乃是一位洗衣女子,正对着大河捣衣。那女子背对着,长发松散地扎起,却见不得她模样。

“不知。”瞿夏君皱起眉头,她明明应该已经拿下他了。

“她是我结发之妻。沈芸。”祁平阳眼里露出瞿夏君没见过的柔和。

“原来是将军夫人。”瞿夏君点点头,但她并不觉得她比这个女人弱。

“我少时不得志,在城南小巷乞讨过活。只有芸陪着我。她面有红斑,一字不识,还脾气不好。你比她美的多了,比她聪慧多了,比她温柔多了。可那又如何呢。”祁平阳眼中潮起,“世人叫我祁将军,只有芸会叫我平阳。”

“自芸得病而亡,如今已有十年了。这副画是当年我为她画的,我想画她的脸,但她不让,我坚持要画,她便生气骂我,自己端着盆去河边洗我的衣服,我偷偷跟在她身后,画了这副画。不曾想,这是最后的念想。”

瞿夏君哑然无言,心中震撼万分,默默地收起衣服退下了。后来她再也没出过门,徐志怪罪下来时,她已吊死在房里,身上乱涂着些送来的迷香,屋内狼藉一片,不知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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