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公主无缘
故事

古言:公主无缘

作者:卿久
2020-12-31 07:00

我叫花弄影,云破月来花弄影的花弄影,封号长安,是大月最受宠的公主。

那年,我十二岁,父皇为我请来了一位老师,听说,是大月自古以来最年轻的太傅。

第一次见他时,他着一身月白锦袍,眉目如水墨般的清隽,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儿,我想,他是天上的谪仙吧。

他向我拱手,神色淡淡却是出奇的好看,他道:“在下裴秋白,见过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好听极了,像是七弦古琴在泠泠作响,只留下一阵松风寒,我微微低头,双颊却像是被胭脂浸染了般。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敢小声嗫嚅道:“先生不必多礼,以后劳烦先生了。”

后来,我听身边的宫女们说,他是整个长安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是长安城里的闺秀们的春闺梦里人,只是至今还未定亲。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心中却是莫名的酸涩,却又带有一丝喜悦。

从此,我便是跟着他学四书五经,汉书诗赋,琴棋书画。

那时,我才知,原来他博古通今,诗词书画无一不通。

那日是农历七月初七,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亦是长安城里的闺秀们与情郎相会的日子。

那日,他留在宫中教授完我琴棋书画已是月上柳梢头之时,幼时我便听闻,长安城里的七夕那日的花灯有夜三更,月空明的盛况,我垂涎已久,我便央了他带我出宫。

等我们出宫之时,月色如水,街头巷尾均已亮起了烟火,漫天的星子拉拉扯扯的布满了整片夜空,可是长安城里灯火通明,十里长安,火树银花。

七夕的长安城,花灯盏盏,有情人儿成双成对,而我自小长在深宫,从未见过这般喧嚣景象,我再也不顾什么男女大方,欢喜的拉着他的手,便穿梭在人潮之中,他竟也没挣开我的手,任我拉扯着他,我于烟月如灯间悄悄瞥了他一眼,无双风华,竟是悄悄红了脸,我想,于他而言,我是不是也是特别的,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那晚,我与他一同放了孔明灯,孔明灯冉冉升起,像极了漫天的流萤,我忍着羞涩,抛却了公主的矜持,悄咪咪的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小声问道:“太傅,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四海升平,八方宁靖。”他神色淡淡,可是那一刻,我却是看到他眼底星光,竟是比那漫天流萤还要勾人。

身边,是人潮涌动,鬼使神差的,我竟是开口道:“那,待四海升平,八方宁靖,你可愿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这番话,与我却是惊世骇俗,但因为是他,我想,便是抛却女儿家的矜持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愣了片刻,我感受到他牵着我的那只手力气却是中了片刻,我的手被紧紧包裹在他的大掌中,我莫名的紧张,就连呼吸都放轻了,我死死地盯着他,却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回过神来后,沉沉的目光转向我,我看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满满都是我一人,他道:“好。”

我听见他道:“待你及笄,我便求皇上赐婚,以十里红妆许你一世长安。”

我欣喜若狂,天大地大,眼里便只剩下他一人。

我后来才知,那晚他的孔明灯里还写着一句话,之子于归。

我没告诉他的是,我的孔明灯内只写了三个字:裴秋白。

他是我的毕生所愿,心之所向,是我的岁月静好,细水流年。

那晚过后,我便天天期待着我的及笄礼,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等来的竟是大燕的和亲。

那时,我大月铁骑大败于大燕,大燕使者来访,向我的父皇提出了和亲,父皇在宫中设宴招待他。

宴会歌舞升平,我坐在母后下方,撑着下巴,只顾着看他,他看着我,面色柔和不似往日的清冷,他勾唇浅笑,刹那间,仿佛春暖花开,冰消雪融。

三巡酒过,大燕使臣便出列向父皇道出了此行目的。

“尊敬的大月皇帝,我朝陛下素闻贵国长安公主姿容无双,特命臣求娶长安公主,并愿与贵国百年交好,我想,尊敬的皇帝陛下也不愿再起干戈,生灵涂炭吧。”大燕的使臣行了个大燕的礼节,看上去毕恭毕敬,实则气焰嚣张,而那时,我大月却是强弩之末,三年五载之内再经不起一场战争。

“哐~”

“哐~”

我手中的酒杯不慎滑落在地,我下意识的看向他,而他的酒杯却是打翻,洁白的袖袍染上了酒渍。

父皇声音沉重,微垂着眸子,面上不动声色:“贵国皇帝是对朕之明珠势在必得啊。”

他眸色深沉,却是难掩慌张,这是我第一次从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中看到慌张,他下意识的要起身,我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忙不迭的出列。

我一脸恳求地看着父皇,神色之中难掩慌张,声音略显无措:“父皇,儿臣……”

父皇看着我,眸色骤然深沉了下去,一向温和的声音此时却透着一股艰涩:“长安,此事稍后再议。”

我脸色苍白,骤然失了血色,我知晓父皇此话无异于是将和亲一是定了下来,我想开口阻止,可是目光却在触及到父皇神色莫测的眸光时,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语言,只得讷讷地应下。

宴会结束,我浑浑噩噩,在御花园中碰到了他。

我紧紧抱住他,任由泪水沾湿他的衣襟,哽咽道:“太傅,我、我不想去和亲,我还要嫁给你呢,说好一世长安,十里红妆的呀。”

他沉默了好久,才道:“阿影,我带你走吧。”

我抬眸看着他,他依旧是丰神俊朗,只是说不出的憔悴,我好不容易守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好,我们走,就我们两个人,我要做太傅的妻子。”

他微微笑着,低头,一枚轻柔的吻印在我的眼角,那是他第一次吻我,明明那么温柔的事情,却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悲伤,我后来才知,那时,他已经便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毕竟,他一贯是神机妙算的,可惜那时候,我不懂。

那夜,我与他在御花园中分别之后,我便去母后处,原想着道个别的,却不料,父皇正好在那里。

父皇身子一贯是健朗的,不成想一夜之间两鬓却是添了不少的白发,我看着日渐苍老的父皇,微微垂眸,不敢正视他。

父皇看着我,却是闭上了眼睛,道:“从今日起,你便待在你母后宫中,哪儿都不准去,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好好陪陪母后。”

我瞬间睁大了眸子,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父皇,最后也只能是讪讪道:“父皇,不用,我回自己的宫殿,时常过来看看母后就是,住这儿了,都不方便。”

父皇沉沉地看着我,突然笑了:“长安,你莫不是忘了这皇宫是朕的皇宫,没有什么事是瞒得过朕的耳朵的。”

我瞬间瘫软在地,垂下了眸子,再发不出一言。

只记得父皇走后,母后安慰我说:“长安,莫要怪你的父皇,他也是逼不得已啊,你若不嫁,怕这大月和大燕是免不了一场血战了,可大月再经不起一场战争了啊,你父皇他是大月的皇啊。”

于是,我便被困在了母后宫中,听宫人们说,那夜之后,父皇召见了太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太傅从御书房出来之后便被软禁在了太傅府。

听到消息之后,我在母后宫中枯坐了一下午,想哭却再流不出一滴泪来,我求见了父皇,答应了和亲,也求着父皇答应了保他一世安康。一月后,大燕的使臣回朝,我也要跟随着走了。

离开那日,我披了一身红衣,一步一步上了马车,偶一回眸,我看见他站在城头,一身白衣,身形单薄,面色如纸,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归去了那般。

我蓦然愣在了原地,再不肯前进一步,我痴痴的看着他,他冲我笑了,我却是瞬间泪如雨下,我担心被大燕的使臣看到,转身匆匆便上了马车。

后来,我才知,自他被软禁了之后连续几个日夜不眠不休,替我雕好了一直白玉簪子,那块料子是他不久才寻到的,是他精心寻找了几年,准备做了簪子,送我当及笄礼物的,那日,他本是要送给我的,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等那只簪子到我手上之时,已是他骨化形销之时了。

我坐在马车里,步步远离了长安城,从此,天高路远,山水迢迢,我与他终是有缘无分,终是错过了。

后来,我听父皇说,我离开那日,他在城头站了一天一夜,最后是被父皇派人打晕了才运回太傅府的,从此他的身子骨便落下了病根,变得孱弱不堪。

后来,听说,大月出了个治世能臣,智多近妖,一时之间,炙手可热。

后来,听说,他离开了大月,找了个小山谷隐居,我曾与他说过,若是老了,一定要找个小山隐居,我为他洗手作羹汤。

爱慕他的姑娘从大月排到了大燕,但是他一身未娶,是人只知,他有一心头挚爱,并等了那个女子一辈子。

最后,我听说,他缠绵病榻,终是像一缕云烟飘散在了世间,他被葬在了碎雨城,那是大月的边境,那里是离大燕最近的大月领土。

而那时的我母仪天下,强颜欢笑。

往后余生,山水迢迢,我们终是情深缘浅。

裴秋白,若有来生,我不做公主了,我要生在一个普通人家,等你来娶我,然后,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岁月静好,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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