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故事:一个优秀情妇的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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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故事:一个优秀情妇的修养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蓉仙儿
2021-01-02 21:00


留香镇的人在一夜之间都知道,镇上首富赵洪生赵老爷,娶了个叫筱云栖的二姨太,是个有名的戏子。
正月十五那天,婚宴办得异常热闹。赵家还搬出了镇家之宝,数十坛秘制的“桑落酿”,供宾客畅饮。
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里,看得出赵老爷对这位二姨太着实上心。
婚宴那天几乎吸引了整个镇上的人,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想看看这个身为名戏子的二姨太到底是如何的国色天香,竟让结婚十多年没有纳过妾的赵老爷“破了戒”。

赵老爷今年五十岁,继承了祖上的酒庄。年轻时忙于打拼,一直到三十五岁那年才娶了门亲。
大太太婉如是乡绅家的女儿,漂亮端庄。婚后,夫妻感情融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结婚十多年了,赵老爷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诺大的家业到头来竟似无人继承。
但赵老爷却从没埋怨过大太太,也从未寻思着要纳妾添丁。
可谁知,就在今年赵老爷从京城采办回来时,不仅带回了酿酒用的十几车材料,还带回了一位二姨太。
婚宴上,二姨太筱云栖终于在万众期待下露面了。
这一亮相,竟让人颇有些失望。
整个人虽袅袅婷婷,面容却清素得如同秋菊,就连年纪也已三十出头,比起一旁打扮得雍容娇俏的大太太竟毫不见颜色。
既不貌美,又不年轻,但大太太婉如还是怎么看云栖怎么不顺眼。或许女人最讨厌的动物也许就是女人,尤其是与自己同一个丈夫的女人。
接下来的日子,婉如不断地找云栖的茬,轻蔑和鄙夷统统写在脸上。
的确,在大户人家出身的婉如看来,一个戏子又有什么资格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呢?
面对大太太的种种刁难,云栖却不放在心上,大事小事都以婉如为先,从来不去争宠。
而赵老爷也丝毫不亏待二姨太,凡是大太太有的,云栖也会一模一样有一份。
时间一长,众人都发现这位二姨太样貌虽不出色,却一颦一笑皆若春风。平日里待人平和,偶尔闲来也会在自己的小院里唱几个小曲。
唱的最多的就是那一曲《菩萨蛮》,“道不尽江南多少笙歌曼舞、风流年少。世异时移,策无长策。方今之势,瞬息万变……”
在老爷身旁的云栖从来都是温柔娴静,少言寡语,但婉如总觉得老爷看云栖的眼神里除了爱怜,似乎还多了一些东西。
到底是什么,婉如自己也说不清。
最让婉如没想到的是,在女儿小芬的十岁生日宴上,赵老爷竟当着全家的面,宣布今后酒庄的账务须交给二姨太过目。
这下可彻底打碎了婉如心底仅存的那一丝平衡。
虽说婉如作为大太太,养尊处优惯了,一直以来只管些内务琐事,从来懒得插手账务的事情。可这个二姨太才来了不到三个月,竟然就财权在握,这怎能不让无子的婉如忧心。
难不成,老爷要将酒庄交给一个戏子打理?
那天晚上,婉如第一次没有哄女儿睡觉,而是独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未能入眠……

自赵老爷在家宴上宣布之后,管家赵安就一直不服气,一个戏子能看懂什么账呢?
那天,云栖像往常一样靠在炕上,云淡风轻地翻看着账簿。赵安照例坐在一旁。
他知道,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这个二姨太就会像先前一样,原封不动的将账簿归还给他。
突然,他耳边响起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只见云栖指着账簿上的一处,问道:“这个月的‘桑落酿’也同样是六十坛,可用的银线却为何比上月多了五十两呢?”
赵安一时没想到二姨太会问他问题,更没想到问得是如此细致,一时答不出,只好立马找来上月账簿核对,果然是多出了五十两。
赵安一下子又惊又骇,只好硬着头皮回道:“恐是酒曲涨价了……”
“我看过了,酒曲没有涨价,可是却比上月多用了两斤,你去查查是为何?”
赵安诺了一声,便慌不迭地离开了。
清查后,发现果然是由于酿酒的大师傅暗地里吞没了两斤酒曲,带回家去了。
从这天开始,赵安再也不敢小看这位二姨太了。
赵安本以为云栖会将此事告诉老爷,以换取更大的信任。可几天过去了,一切风平浪静,老爷仿佛压根儿不知道这事儿一样。
很快中秋佳节来临,酒庄今年生意兴隆,赵老爷一时兴起,在家中足足摆了一百桌酒席,大宴宾客。
那天晚上,赵老爷喝醉了。云栖也有些微醺,就在她准备回房时,朦胧之中,似乎远远看到一个比大太太年轻得多的身影扶着老爷走进了小院。
那一刻,云栖的心中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
果然,第二天一早,老爷身边就多了个年轻女人。而这女人,正是大太太的贴身丫鬟碧莲。
也许是赵老爷年纪大了,需要一个更年轻的女人伺候;也许是碧莲乖巧伶俐,总之碧莲很快俘获了赵老爷的心。
从来不会花言巧语讨女人欢心的赵老爷,竟似年轻了十岁,一天到晚的哄着比小他三十岁的碧莲,但却没有纳她为妾的意思。
眼看着这一切,云栖仍旧该看账看账,想唱曲唱曲。
令人没想到的是,大太太婉如竟也不像先前云栖进门时那般盛气凌人、阴阳怪气了。
就在赵老爷为三个女人能够和平共处,暗自欣喜时,一场灾祸突如其来……

那一日,北方的军阀头子马五爷带着浩浩荡荡部队,杀气腾腾地进驻了留香镇,并将小镇作为了战事据点。
而赵家树大招风,如同砧板上的一块肥肉,成为了军阀的首要袭扰目标。
马五爷一声令下,赵家上上下下百来号人,悉数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大院里,等候发落。就连一贯威风八面的赵老爷也是唯唯诺诺,对马五爷又怕又恨。
对于赵家的恭顺,马五爷显然颇为得意。说话时,不时拿那双三角眼扫向娇俏的碧莲,碧莲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瞬间被他看得宛若两片红云。
马五爷训了话,要赵家大力支持剿匪运动。临走时,还派人搬走了地窖里的五十坛“桑落酿”,并留下了一个排的兵,煞有介事地保护起赵家来。
自军阀来了以后,庄子上几乎没有人再到酒庄来买酒喝了。赵家的生意一下子清淡起来。
虽说没了顾客,但是为了不得罪马五爷,酒庄的酿酒作坊还是照常运作。每日仍要花上大把的银两,酿出最好的“桑落酿”贡奉给马五爷。
终于,马五爷还是打上了“桑落酿”的主意。派人放出话来,只要肯献出的“桑落酿”的秘方,他就绝不会为难赵家。
“坐开桑落酒,来把菊花枝”……
要知道,这“桑落酿”的秘方可是赵家上百年前传下来的命根子。有无数次酒庄几乎经营不下去,都是靠“桑落酿”起死回生,转危为安。
赵老爷当然死活都不肯交出秘方,一夜之间,华发丛生。
平日习惯了锦衣玉食伺候着的婉如更是每日哭哭啼啼,不停地念叨着:“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而碧莲毕竟年轻,脸上藏不住事,眼神中虽也是一副惶恐,但那双乌黑的眼珠却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想着什么……
此时的赵家,唯有筱云栖如往常一样。
没了生意,云栖便不怎么看账簿了,只是每日都会来到作坊,时不时地摸摸酒具,闻闻酒曲,仿佛逛庙会般神态轻松。
闲来无事,云栖也会在院中唱上一曲。曲声仍是宛转悠扬,听不出丝毫悲切之情。
下人们看在眼里,私下都在嘀咕;“果真是戏子无情啊……”
每每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云栖总是淡然一笑,自顾自地饮着“桑落酿”,让那醇香一口一口地滑入口舌……

五岁那年,出身微寒的筱云栖开始学戏;十五岁,她正式登台。不到一年,就成了戏班里头一号的“台柱子”,誉满全城。
那时,她还叫“筱云汐”。
戏台上的她眼波流盼,抬脚一跨便是千山万水,开腔一唱便是日月如梭。台下那名翩翩少年的目光也只为她流转,仿佛终生事都在方寸间,绚烂华美……
然而真实的生活,哪有那么如意?
少年的家里终究不满她的戏子身份。七年的相知相恋,倾心守候,竟换不来一声道别,少年已匆匆离她而去。
此后的许多年,云汐的名气越来越响,也曾遇到过不少倾慕于她,愿意为她大把花钱的男人,可却没有一个愿意带她回家的。
或许是怪世道纷乱,又或许人人都觉得戏子无情吧。


一转眼,韶华渐逝。
她已见过太多变故,渐渐明白所谓缘分,就如同刹那花开,留不下一丝痕迹,所需的到头来不过是一个栖身之所而已。
三十岁那年,她将自己的名字改成“筱云栖”,栖身的栖。
也是在那一年,筱云栖遇见了赵洪生。
那时,她虽已不是妙龄韶华,但那种娴雅的林下风致,却是旁人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
因此,筱云栖的戏仍是一票难求。
赵老爷极爱听她唱的《菩萨蛮》。一连三月,无一日不是花重金捧她的场,眼中没有其他倾慕者的风流献媚,只有澄澄明明的喜欢,大有一副“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的神态。
云栖亦时常陪赵老爷喝酒,却很少说话。也不知是从哪一刻起,云栖有了一丝心动。


那个年代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安稳。
一夜之间,“城头变幻大王旗”,日本人打进了金陵城,也成了戏园子的常客。
不知怎的,日本人盯上了一身贵气的赵老爷,命他交出身边所有钱财,还有酒庄的地契。
赵老爷抵死不从。
就在日本军官拔出洋枪,拉上枪膛的那一刻,筱云栖莲步轻移,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先是搬出戏园靠山张大帅,后又奉上自己三月戏酬作为代价,轻描淡写地救下了赵老爷。
事了,云栖轻笑着问赵老爷;“你如何还我这个人情?”
赵老爷一脸诚挚,“云栖,跟我回家吧,我赵洪生定生死不负……”
那一日傍晚,春风旖旎,二人泛舟秦淮河上,肩并着肩看着天边的朵朵红霞,从日落到日出……
云海无边,筱云栖明白在这乱世,即便跃出其间,还是会再次跌入,终有一天必须选择游向何方……

这一天,马五爷按耐不住,亲自上门逼赵老爷交出“桑落酿”的秘方。
二人撕扯间,赵老爷被推倒在地,一头撞在门框上,晕过去的前一秒,眼神停在了筱云栖的身上……
此时,一个俏丽的身影闪到了马五爷身旁,正是碧莲。她手中拿着赵家的传家宝,“桑落酿”的秘方。
大太太婉如忽然疯了似地冲上去抢夺,骂道:“小贱人,连我都敢骗!”
原来,婉如当初为了打压云栖,巩固自己的势力,设计将贴身丫头碧莲献给赵老爷。孰料,军阀一来,年轻又贪心的碧莲不久就和马五爷暗通款曲。
赵家的颓败,让碧莲迫不及待地想换个靠山,于是便从赵老爷那里,偷偷将秘方拿到手,作为追随马五爷的筹码。
动乱年代,谁不是为了私欲而活呢?

马五爷,一介武夫终究还是为了财。不久,他就在城里到处张贴告示,欲将秘方高价出售,以求换得巨资。
告示贴出后,有不少人前来问津,但给出的价钱都无法令马五爷满意。
而此时的赵家,则是一片凄冷……
许是多年积劳成疾,赵老爷醒来后,便重病不起。大太太婉如亦承受不住变故,整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惚。
这一日,筱云栖独自一人出现在马五爷的军营中。
“五爷,我要买回‘桑落酿’的秘方”。
“你肯出多少?人家出五万两银子我都没卖!”马五爷眯着一双狡黠的小眼。
“这是十万两,马五爷就算成人之美吧!”筱云栖自怀中取出一摞银票,笑容柔和。
一辈子唱戏积攒下的累累万金,换回了一张赵家酒庄的传家宝。
筱云栖一身素衣,从马五爷手中接过秘方,挑眉一笑,回身,淡入夜色……


当筱云栖拿着秘方来到赵老爷病榻前时,赵老爷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我知道……没有看错人,你才是赵家的贵人啊……”,赵老爷昏黄的眼睛里,闪着最后一丝光芒。
当年,赵老爷之所以纳筱云栖为妾,就是看准了她身上的那股子通透,对人对事不悉心谋算,却全力掌控。
赵老爷阅人无数,看得明白,戏子并不都像世人以为的那样轻率。相反,筱云栖自幼身在欢场中混杂,从戏文里习得风月,却懂得身家性命全在自己一身,不可有半点闪失,于是分外珍惜。
人生世上诱惑太多,如入具茨之山,七圣皆迷,想看得清爽,做得利落,谈何容易!
无论他赵洪生有无子嗣,赵家所需要的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候,有能力替他守住酒庄,担起家业的人,而筱云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房间里,筱云栖握着赵老爷的手,一字一句道,“放心,死生不负……”正如当年,赵老爷带着她来到赵家时说的一样。
一直到赵洪生咽下最后一口气,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心若相通,又何必言语?



一个月后,筱云栖处理完了赵老爷的后事。大太太婉如的身体却一直没有见好,回了娘家养病。
马五爷的军队也在不久后离开了留香镇。
又是一年春日到,“桑落酿”的香味再度飘散在留香镇的大街小巷中。红艳艳的“赵家酒庄”门匾下,筱云栖披着厚重的裘衣立在风中……
这些年来,她恍如一枝易折的紫菀,始终在凛冽风烟之中摇曳盛绽,却不曾畏惧。
她亦得知当年的那个戏院,早已被军阀扫荡一空。
戏子们如浮萍般走的走,散的散,纷纷流离失所,唯有她早早地脱了身。昔日的姐妹们都羡慕筱云栖命好。
只有云栖自己知道,哪是命好,她只是知道要的是什么罢了。动荡年月里,她有钱有才,唯一缺的不过是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当年,戏台是她的天地;
如今,她退出曾经拼尽全力的名利场,只为守住这片真正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
往事如梦,一梦经年,
筱云栖明白,人生到头来,不过是“求不得,留不住”六字。
多年后,想起那一日秦淮河边的晚霞,应该是她见过的最美最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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