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故事:奸臣勿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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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故事:奸臣勿扰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千雪寻城
2021-01-05 08:00

一·这垃圾江山迟早要完

一个个的都汇报完毕,我看着手上准备的奏折,又看了看前面那一脸邪气的大奸臣,内心瑟瑟发抖。
为国除害,为民除害,咱不能任由奸臣为非作歹,整个朝堂,必须有人最先发声对不对?

做过一系列思想斗争后,我便从人群中窜了出来,对着皇上恭敬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在前面坐着的皇上看向了我,在那边一直漫不经心在走神的沈越也看向了我,我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举报着沈越的种种罪行。

“沈大人为官不端,假公济私,调戏良家妇女,买卖官位,这些日子,臣收到数次举报,证据确凿,请皇上明查。”

说起来,能挖出沈越这么多的罪名,我都是有些惊讶的。毕竟这些东西加起来,那可是死罪啊,沈越这人也忒大胆了吧。
证据确凿,不死不行啊。

我是这么想的,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样的罪名,居然还有转机!
皇上在龙椅上仔细端详了我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我说话的真实性,关于这一点,我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我摆了这么多罪名,皇上您起码问一句我证据何在,起码生一下气或是震惊一下吧,这诡异的沉默算什么!

我用余光扫向沈越的方向,发现这奸臣也正在看我,就算被我举报也不带一丝慌乱,反而带了些玩味的笑意,吓得我立马看向地面,活像我才是那个被举报的。

你咋就这么猖狂呢!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沈越忽然也站了出来解释道:“陛下,臣冤枉。”
皇上立刻追问:“爱卿何冤?”

“回皇上,臣两袖清风,一心为百姓,宋大人所说之事,臣皆从未做过,一概不知。这世上,人证物证皆可伪造,皇上怎知那些证据罪名不是有心人刻意伪造出来的?臣冤啊。”

我不禁挑眉,这种鬼话也会有人信?呵,两袖清风,话说出来你自己不心虚吗?
壮着胆子,我顶嘴道:“在下说话一向讲求事实,甭管怎样,在下有证据,沈大人若说自己是冤枉的,我信,但是证明你是清白的证据呢?”

沈越看了看我,一字一句道:“没有。”
我:“……”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年轻,太单纯,沈越的这种理由都懒得编的鬼话,皇上真的信了,他信了!

“罢了罢了,朕相信沈卿的人品,既然僵持不下,那便改日再论,爱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偏心偏的如此明显,这垃圾皇上迟早要完。

不怎么甘心的咬了咬唇,我退后一步,摇头道:“没了。”
一直到下朝,我的心情都没有缓过来,出了大殿,我不禁叹了口气,硬是给气笑了。

沈越一个从不掩饰十足十的大奸臣,哪来的人品?可笑啊可笑,可惜我费尽心思仔细求证找到的证据了。

我一个入朝六年,鞠躬尽粹的忠臣,官位还比不上一个刚来一个月就坏事做尽的奸臣高,气不气?
我气得直跳脚,冷不防就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阿悠玩的很开心啊。”

“啊!”我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得连忙后退一步,惊呼道:“沈越?”
他笑着节节逼近,我吓得一步一步后退,终是被逼到墙头,退无可退,只好抬头问他:“你…你干什么?”
“告状告的爽吗?”他笑着问道。

我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爽。”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温和的提醒道:“阿悠不要白费周折了,你除不掉我的。”
随后,潇洒转身离去。
见他离开,我气得咬牙,对着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好一顿踩。

要不是他知道我女扮男装的秘密,我又怎么会这么怕他?奸臣,好一个大奸臣!

二·一个牛逼的坏人

沈越是个奸臣,是一个很厉害的奸臣。
就像是他刚入朝的那一日,看起来平平常常,对于新人嘛,老臣们通常是互相恭维一番,或是刻意刁难一下,也就罢了,谁也不算在意。

不过这厮倒是厉害,几天下来,就能熟识所有的朝中纨绔,称兄道弟,对此,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后,他迅速蹬鼻子上脸,花天酒地,无恶不做,把我们这些老臣挨个的欺负了一通,识破我的身份欺负我,这还算轻的。

此仇不报非女子,我搜集罪证举报沈越,可结果呢?也不知他事先和皇上说了多少好话,做了多少工作,堂堂圣上对此管都不想管。
一个月便能称霸朝野,恶名在外,地位却坚若磐石,你说厉不厉害?
我不禁又叹了口气。

我正倚在宫门旁的柱子上愁苦叹息着,忽然就有小太监急匆匆的跑出来,看到我时,微微一愣:“呦,宋大人您还没走?”
我立马起身,笑道:“没事,现在就走了。”
“别啊。”那小太监连忙拦住我:“传皇上口谕,召大人进去。”

我觉得莫名其妙:“皇上这又是做什么?”

小太监摇摇头:“许是有要事相商吧。”
想了想,我便点点头,进去了。

听皇上长篇大论虽说没什么用,但心情多少是有所改善的,至少,我知道了皇上也同样有除奸臣兴百姓的想法,竟是有种被安慰的感觉。
“阿悠。”

又听到这个称呼,我不禁打了个激灵,又看向沈越:“你怎么还没走!”
“本来是要走的,可是看你又回去了,我就停下来等你。”
我奇怪看向他:“这是为何?”
他张口就答:“因为我想同你一起啊。”

我:“……”滚!
不知道这厮又想搞什么幺蛾子,我吓得快走几步,他却也迅速跟上,接着问我:“阿悠,你讨厌我?”
我立刻答道:“不讨厌。”

见他那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不禁一阵发愁:“沈越啊,你真的觉得你这样好玩吗?”
“好玩。”

“那你去和其他人这样玩呗,干嘛只缠着我一个?”
他认真的看了看我,忽然笑了,眉眼弯成月牙,眸中带着星辰。他笑道:“因为你好啊。”
我在心里平静的补上了下半句:“因为我好欺负啊。”

不想理他,我召来一辆马车便上去了,谁知沈越却抓住我的衣角,也同我一起上了马车。
“你做什么?”我皱眉问道。

他笑吟吟道:“送阿悠回家啊。”我还犹豫着要不要换一辆马车时,他就已经替我做了决定,对车夫道:“御史府。”
我看了看他,没敢吱声,便由着他送我回去了。
沈越大概是见气氛实在是太过安静,便从果盘里拿过了个荔枝,一点一点的剥开了壳,然后把果肉送到了我眼前:“来,阿悠,张嘴。”

我使劲摇头:“不了不了,受不起啊。”
“没事,你受得起,来张嘴。”

“沈越我告诉你,你这样很容易被人误解成断袖。”我使劲往后缩。
“你不是女儿家吗?”他满不在意。
我:“……”

最终,我还是在沈越的强权淫威之下屈服了。我赌气似的一口咬住那个荔枝,瞬间果汁喷洒出来,弄得沈越满手黏糊糊的。
“噗。”我很不地道的笑了。

沈越看了看我,无比冷静的用他那只沾了果汁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啊!我的头发啊!
我立马弹开沈越的手,护住了自己的头。

沈越收回了手,那表情,仿佛在笑。
真的,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这个人简直有病。

“沈越我和你说,做人呢,不能这么不地道……啊!”不知怎的,马车忽然一个急刹车,我直直的朝后仰去,我吓了一跳,立马闭上眼睛,顺便把头护的更紧了。
“小心。”

也不知是撞到什么东西上了,反正不怎么疼。感觉马车停下了,我睁开眼睛,就看到沈越压在我上面,他还是在笑!
“我若刚刚不护着你,你就要撞到车壁了。”他不走心的解释道。

我冷静回答:“嗯,谢谢你了,但是你现在能不能坐起来。”这距离都快亲上了啊啊啊!
他道:“你压着我的手呢,起不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刚才撞的是什么了。于是我向旁边平移了一点点,他成功把手臂从我脑袋下抽了出来。
沈越这才成功把关注点转向外面,问车夫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不知哪儿跑来一个小孩儿,没刹住车,被马车撞了。”
沈越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果真有一个孩子,也不知是伤到了哪儿,大哭大叫。

“咱走的是正路,他突然闯出来被撞到了,怪的了谁?”沈越冷冷道:“接着走。”
“喂,等等啊。”
我连忙拦住了沈越。

“多少是咱们先撞的人,起码下去看看吧。”

沈越毫不在乎:“让他们在街上哭,我绕过去,很给面子了。”
我抽了抽嘴角,还是跳下了车,朝那小孩儿的方向走过去:“起码也要看看的,到底是咱们强他们弱,直接走了还是给他们面子,你哪来的价值观?”

“这世道教的。”
我隐隐约约,听到了沈越的这一句。因为听不真切,所以也没回话。
世道?很坏吗?

扶起那个孩子,我来回检查了一遍,发现他大腿上有一大片的淤青还有一些擦伤,便把他带到了旁边的医馆,安慰了一番,顺便塞了颗小银花生,便回到了马车上。

看沈越板着脸,我奇怪问道:“你咋了?因为我负责任,生气了?”
沈越道:“下次我要去堵你的马车。”

我疑惑:“为什么?”
“因为这样你就能扶着我去医馆,还能送我颗银花生。阿悠啊阿悠,你为什么这么好?”

说完,沈越忽然凑的离我很近,严肃问我道:“阿悠,在你心里,我和刚才那个陌生的小孩儿,谁的位置更重要?”
我:“……”妈的智障。
我有一瞬间好想爆粗口。

不知怎的,我竟然有种沈越在吃醋的错觉。
见他凑的越来越近,我连忙答道:“你!更重要!”

沈越他松了一口气。他又接着追问道:“那我和朝中其他人比起来,谁更重要?”
“跟张大人李大人王大人比呢?”
我:“……”这厮到底想干嘛?

搞不明白沈越的想法,我也就不管他的问题了。说起来,对于沈奸臣的造孽程度,我还是有些好奇的,便问道:“沈越,你这般纨绔,就不怕哪一天皇上把你贬官了?”

“不怕,让他贬,左右我有本事再回到京城。”

“你就不怕皇上抓住你的把柄,不让你再做官了,从此落魄,再也爬不起来?”
“不怕。阿悠以为,再落魄能到什么程度?”

我仔细想了想,犹豫道:“……额,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出去要饭?”
他忽然笑了,道:“看吧,不过如此。巧的很,我这个人,无妻无子,无父无母,九族上下也不过我一人而已,什么也不怕。饭?我要过啊。”

我震惊的看着他。
我从未试图去了解过沈越,所以对他的过去,我当真是一无所知,听他说这些,总觉得有点戳人痛处的感觉,我真的是有点慌了:“额,对不起啊,我其实真的就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你可以不说。”

他只是轻笑,随后无比懒散的靠在了我的肩上:“对你,我觉得什么话都可以说。”
我:“……”

过了会儿,他看了看我,奇怪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我:“……”不,不敢问啊。
“算了,我告诉你,因为我想为我的九族添上一人。”
我:“……”

“阿悠,你到家了,是不是该下车了?”
我僵硬的掀开帘子,发现真的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车。

我看了看沈越,纠结道:“我要下车,你是不是应该先把你的头从我肩膀挪开,沈越,你倒是坐起来啊。”
沈越勾了勾嘴角,道:“我没用力。”
“啥?”

“我说,我没用力,你其实可以直接把我推开。我是奸臣,是坏人,你不是讨厌我吗?”

正常情况下确实是可以,但是看沈越这种快被抛弃,心力憔悴的感觉,加上这可怜兮兮的话,我一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我不讨厌你啊,你还是自己坐起来吧,我下不去手。”
他立马坐了起来。

不带一丝犹豫,我迅速窜进御史府。
太刺激了!

我关上门,拍了拍心口,一时间感慨万分。
我不懂,我哪儿好?怎么就被沈越盯上了,怎么就让他……动了娶我的念头?

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番我和沈越的全部相遇与相处,我觉得自己好像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特别奇妙的经历。除了初见那会儿女扮男装被他一眼戳穿挺尴尬的,剩下的也没什么交情了。怎么阿悠阿悠他就叫的那么顺嘴?怎么他就喜欢上我了呢?

我哪里好了?

心里发愁,脑子也总是不知不觉的想起马车上时,沈越的模样。
——对你,我觉得什么话的可以说。
——因为你好啊。
——我想给我的九族添上一人。
——我说,我是奸臣,是坏人,你不是讨厌我吗?

心里烦躁,我用手左右挥来挥去,想挥开这些画面,这才发现,我周围其实什么都没有。
沈越……
“啊啊啊!这人太烦人啦,我不要想啦!”我抱住头在床上烦的直打滚。
想了想今早皇上说的话,我只觉得,我的良心受到了那么点谴责。

今早下朝后,皇上单独找我谈话,所灌输的中心思想就是:朕有虎符在沈越手上,所以朕拿他没办法,咱不能明着收拾沈越,但朕其实很想弄死沈越,咱得暗着来。爱卿朕瞧着他对你感兴趣,要不爱卿想个办法,把虎符偷来,弄死沈奸臣,朕给你加官进爵,弥补委屈。

可现在,我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如果被我伤害了,可能会崩溃。
莫名其妙的直觉,就像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沈越。

所以说,皇上简直是太缺德了,沈越简直是太缺德了,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都是报应啊。

三·到底是去干嘛?

我一个晚上没睡好觉,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直打盹儿,迷迷糊糊听到皇上问我怎么样?我点点头,很官方的习惯性道:“皇上圣明。”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沈爱卿和宋爱卿了!”皇上忽然扬声道。

我吓了一跳,猛地惊醒过来,就瞧见皇上对我露出了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那种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的微笑。
我茫然了。
我答应了啥?我要和沈越一起去干啥?

不敢睡了,我全程保持注意力高度集中,可直到快下朝了,这事也没人提起。我看向沈越,沈越对我报以微笑,这笑容我太熟悉了,他的意思就是:“阿悠你真好。”
我一点都不好。

下朝后,我和一群人边走边聊,这才知道,有一个地方大旱,皇上派我和沈越去赈灾。
赈灾需要京中大臣去?

然后我又听说,这地方好像是沈越的故乡。
皇上的意思,我好像知道。
沈越这人,犯罪太多,恶名太大,太嚣张,太张扬,留不得。

下朝后,我心情不怎么好,沈越看起来心情也不怎么好,虽说依然是笑嘻嘻的跟着我,可我总觉得,他眼里好似有一抹若隐若现的红。
“阿悠,如果我死了,你会给我收尸吗?”收拾好东西,上了去义西的马车,沈越吊儿郎当的问我。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为啥要死?”

“因为我无恶不作啊,都说恶有恶报,我肯定早死,而且招人记恨,肯定是要被仇家偷去挫骨扬灰的。”

他说的轻松,不知怎么,我听着却觉得分外沉重,嘴角微抽,我道:“你都能预测结局了,那干嘛不去当个好人?”
他捂住耳朵,无赖道:“不当不当,这辈子活着就够累的了,干嘛还要当好人?早死就早死,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若不是为了你,我官都不当,想要就去偷,不行就去抢,名声算什么,脸算什么?想干嘛干嘛,爱怎样怎样!”

我知道沈越是个有故事的人,也知道他不会伤害我。终是抵不住好奇心,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为了我?咱俩从前熟吗?”
他凑近了一点,歪头笑道:“因为你是光啊。”
我:“……”算了,我不问了。

“啊!”听到车夫的一声尖叫,我吓了一跳,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沈越就迅速把我了到了身边护住,直接跳出了马车。
我还有点傻,沈越却已经从车身中抽出匕首,就开始和刺客缠斗了起来。
他武功的确是不错,加上我一个累赘,也同样能应对自如。

不过这刺客也不知是来了多少,一波又一波。他能以一敌十,以一敌二十,我却不敢保证他能不能敌五十,敌一百。
有刺客忽然投了一颗暗器,我下意识要躲,结果脚下一滑,刚好挡在了沈越的胸前。
简直是在为他挡箭啊啊啊!

沈越瞳孔畏缩,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枚暗器。可这东西仿佛是触动了他的怒点,他出招也陡然变得凶狠起来,不设防备,只顾进攻,刺客一拨一拨的上,他就一拨一拨的杀。
虽然这可能是自作多情了,但我还是有种……嗯,沈越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错觉。

后面的见刺杀不成,便撤退了,可这时候的沈越,已经满身是血。
他转过头来,笑着问我道:“阿悠,你没事吧。”

我吓得够呛,惊悚道:“沈越你有没有痛觉啊!受这么重的伤,还好意思问我有没有事!”
他看了看自己,讷讷道:“这伤,好像是挺重的。”

随后,他便脚下一歪,摔在地上,惨兮兮的对我道:“阿悠,我疼,疼的走不了路了。”
我:“……”
你这么六,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毕竟真的是满身的血,我有些无奈,看了看周围,还是蹲下了身:“靠上来,我背你试试,还有,我一点都不好,千万别和我说我真好。”

他乖乖的靠在我背上,只是笑,真的不说话了,无比放松的晕了过去。
我叹了口气,还是使劲儿把他背到了最近的客栈。

客栈老板见他这般模样,都不敢轻易收人,若不是我拿出了朝廷令牌,又多给了几块银子,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不敢找别人帮忙,我亲自把他背上了楼,放在床上。结果刚放下,他身上就有一块东西嘭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我随手捡了起来,看清是什么的时候,差点吓了个半死。

虎符啊兄弟,这么重要的东西,让你能成功活到现在的东西,你真的就这么随意的放在衣兜里?就不怕半路掉下去!
“宋悠,阿悠。”原本还在昏睡的沈越忽然这么嘀咕了一句,往我的身边凑了凑。
面前这人半死不活的,我也没办法问,想了想,还是把东西小心收了起来。

他不是什么好人,而皇上又太想弄死他,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再留在京城了。
他这个人,对国不好,对百姓不好,对谁都不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可他偏偏对我极好,他对我好,我不想伤他。
叹了口气,我转身去请大夫了。
又耽误了整整七天,等沈越彻底醒了,又调养了小半个月,这才到了赈灾地点。

这地方我从前大概是没来过的,但莫名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这地方对沈越来说,估计不算什么特别好的回忆,以至于他一路上,有时是欢快与犯病,有时,就是一路一言不发的沉默。

四·杀戮太重

义西这地方,因为旱涝严重,颗粒无收,虽说皇上指派我和沈越别有用意,但朝廷也的确是应该放粮。好好工作,看紧沈越,就能保证一切无忧,不会有什么幺蛾子的。
我就是这样想的。

然而,到了义西,我看出来了,他这人,压根不打算好好放粮!
京官来访,地方官自然是亲自来迎接,结果那县官看到沈越的时候,嘴张的老大,路都差点不会走了。沈越挑了挑眉,笑呵呵道:“呦呵,县爷这是怎么了,觉得我不像当官的?没听说过风水轮流转这句话嘛?”

那县官连忙把下巴合上,换上一脸的谄媚,但还是忍不住总往我这边缩。

我一脸淡漠的往前走,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那县官:“你到底怕他什么?”难不成这县官也是女扮男装?
“大人有所不知,沈大人从前啊,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多少人待见他,所以……”
“哦,那这个不要紧,他现在也不是好人。”

那县官被我噎了一下,但很快缓过来,接着道:“可是,下官和这城中百姓,从前有眼不识泰山,曾经欺负过沈大人,担心的就是……他,他想报复怎么办?”
我眨了眨眼,一时没有接话。

谁知道这群人曾经欺负沈越到什么程度,谁知道沈越报复心又有多强?什么也不知道,还是别乱做保证的好。
毕竟,真的出了什么事,我猜我八成会向着沈越。

我正和这县令嘀咕着,沈越忽然就笑着说了一句:“大人啊,你知不知道同你说话的那人是谁?她好得很,你若是想好,还是少说,把她当活菩萨供着吧。”
我无奈的耸了耸肩,也对那县官点了点头:“你别说了,我听他的,你还是把我供着吧。”
县令:“……”

摆好了粥铺,沈越也不找官差,亲自施粥,我就负责坐在旁边拄着腮帮子跟个大爷似的看着。

颗粒无收,难民们是真的饿了,强挺着排队,第一个难民看到粥盛好了,眼神发亮,下意识就想抢,结果沈越拿粥的手倏地一闪,那人便扑了个空。

那人诧异抬头看向沈越,沈越笑道:“嗯,我认识你。”
那人使劲儿摇头:“不不不,草民怎么可能认识大人啊!”

“奇了奇了,我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我可是这儿有了名的混账东西呢。你还欺负过我,你还骂过我。”
“没有没有,肯定没有,大人记错了。”

“怎么没有?我记得呢,好像就是…这么欺负的。”手轻轻一歪,满满一大碗的粥都撒在了地上,白花花的溅了一地!
看着那人颤抖的双手,沈越笑道:“怎么样,想起来了没?感同身受没?”
那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大人啊,草民错了,饶了我吧。”

我有点看不下去,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喊他一声:“沈越!”
“我在。”沈越应道。
看了看那村民,沈越又笑道:“我怎么不饶你了,好了好了,阿悠不许,我不和你闹了,你夸我一句,我给你再盛一碗。”
“祝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给,下一位。”
……
……

一天下来,沈越玩的特别开心,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沈越,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总觉得,你的一系列行为,堪称作死。”

沈越看了看我,笑道:“作就作了,那又怎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只能说,适可而止。就算你真的想下地狱,我也不会让这不多人陪你丧命,不论过去。”

沈越应付道:“好好好,好阿悠,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你说过你会信我的。”
“信你什么?你担得起吗?”

沈越依旧是笑嘻嘻的,道:“担不起啊。只要最后把我弄死的不是你,给我留个想象空间,我觉得就差不多了。”
也就报复了两三天,沈越就当真跟个好官似的,也不讨赏了,也不欺负百姓了,认认真真的放了几天的粮。还特意早早就去放粮,算了算日子,沈越笑嘻嘻的对我道:“阿悠,差不多明天咱就可以回京了。”
“嗯。”我点点头。

“哎呀呀,真是的,我怎么最近才发现,原来皇上也不是那么差嘛,他要是不让我回来赈灾,我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什么机会?”我不禁挑眉问道。

“不告诉你。”他摇摇头,笑道。
翻了个白眼,我也不再发问。过了会儿,他忽然又凑了过来,不过我早已习惯,也就不再管。忽然间,只觉得额头一凉。我诧异抬头,刚好撞上他那双带笑的眼。
我连忙向后一躲:“你干什么?”

“想亲你啊。”他不躲不闪,只是盯着我的眼,眸中泛着星。想了想,又解释道:“第一次,从前不敢造次。”
我:“……”从前你不敢?现在就敢了?
联想到几个月前他还在欺负我的情景,我选择沉默。

“时间还早,我先去把粥检查一遍,你先歇着,待会儿再去。”没等我说话,他已经跑了出去。
我想了想,从书架上拿了一个小纸包,悄悄跟了出去。

虽说早有准备,但我还是隐约希望沈越良心不要太黑。
沈越慢悠悠的走,我慢悠悠的跟,远远观察着沈越。

他到了盛粥的缸边,打开盖子,用碗舀起尝了一口,摇了摇头,随后,从袖中掏出一纸包,系数倒入,再把纸撕碎丢掉,转身潇洒离去。
待他走远,我也迅速到了缸边,深吸了一口气,拔下头上银簪,插了进去。
不出所料,迅速变黑,我心凉了半截,冷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看粥,又看了看我手中的药,冷静的倒了进去,同样将纸撕碎,离去。
这可是屠城啊!沈越看样子是真得没想好好活命。啧啧啧,好狠的心啊!

发粥照常,等所有的粥皆已分发完,等我和沈越一起踏上了回京的马车,等马车快到京城时,沈越终是露出了顽劣的笑,他笑道:“阿悠啊阿悠,你知道吗?我干成了一件大事。”
我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什么大事,报仇了?”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似乎是没有想到。

我也不在乎了,笑道:“沈越,你可真够畜生的,多大的仇怨,才会舍得让那么多人去死。难怪皇上想弄死你,难怪百姓们都骂你,你到底凭什么当上的官?你还是不是人!”

“阿悠,你不是都说过了嘛,我不是人,是畜生。不过那又怎样?你能打死我吗?”
“不能!混账东西别叫我阿悠!”我气急败坏的吼道。
条件可以的话,真的很想的打死你了。

“不能你还吼什么啊?别急别急,你想知道什么,我说还不行吗。你不是想知道我这官位怎么来的吗?那是因为我当过兵,打仗的时候躲着,赢得时候再出来,结果碰巧,一场战役,人都死光了。我替大将军收尸,就碰巧发现了他的虎符。我和皇上说了瞎话,他真的以为我手握重兵,随时会反,哈哈哈,你说他蠢不蠢?”
“若是我拿了你的虎符呢?”

“没关系啊,皇上早就想弄死我了,我不怕。高官厚禄,锦衣玉食,多巧,我儿时的仇也报了,欺负过我的人也都死透了,人生的诸多意料之外,都发生在我身上,够了啊。死就死,左右我命贱。”
“贱你妹,滚犊子!”我又气又恼,就差一巴掌甩过去了。

沈越看了看我,双手合十,道:“阿…算了,你不让我叫。你大概是恨我,等回去后,手刃了我,可好?连你都恨我,活着可真没什么意思了。”
因为暴怒,我心突突跳个不停,闭上眼,好一会儿,我才缓缓道:“沈越,京城要到了。”

“嗯。”
“你报不了什么所谓的仇了。”
“为何?”
“在你的粥里,我多加了一些药。”

“……”好一会儿,他抬头看向我,问:“什么药?”
“把中毒变成昏迷。沈越,你一个人都没杀死。”

他缓了好一会儿,眼睛忽然变得血红,刚要说些什么,马车忽然剧烈摇晃了起来,我猛地把身上一直带着的虎符抛出,虎符摔在地上,当的一声,立刻有人点开了信号弹,御林军迅速赶来围住了马车。

我从身后取出一个杯子一坛酒,从袖口掏出装着的鹤顶红,撒在坛子里,倒在杯里,递给沈越。
“我虽是女儿家,但我家世代忠臣,鞠躬尽瘁。你是奸我是忠,咱们始终都是两条路上的人。家国天下,孰轻孰重,我分的清楚。曾经,我的确不讨厌你,只是立场不同,所以上表弹劾。但现在……”

我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沈越,我讨厌你,很讨厌,因为你坏透了,无药可救。”
他还是笑容不改,道:“宋悠你记得吗?我记得我说过,只要最后不是你把我弄死,我就觉得极好极好了,可惜啊,可惜。我还是要砸在你手里了,你不觉得残忍吗?”

我垂眸道:“毒酒是桃花酿,很甜。你若是不想让我下手,外面围着很多人,都可以请你喝这杯酒,只是不死是不行了,你这人,太作,太狠。”

“那倒是不如毁在你手里了。”说完,他猛地夺过我的酒,我下意识抓紧酒杯,他却直接夺过酒坛,抱着一饮而尽。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看了看他闭着眼全无防备的模样,竟是说了句:“你不害人的时候,挺好看的。”

脑中浮现出与他的点点滴滴,我忽然发现,眼眶竟是莫名其妙的红了。擦了擦眼角,我不禁嗤笑出声。
我这个人啊,一向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的。决定好了那就是决定好了,不会反悔那就是不会反悔,憋了半晌,硬是没哭出来。

人又没死,如果现在我哭了,那我脑子一定是抽抽了。

五·放个假吧
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御林军统领李显迅速上前一步,对我行了个礼。
我道:“奸贼已除,虎符已归,大人大可去查验了。”

李显探了探沈越的鼻息,又看了看他的气色,便移开了手。示意旁边的人把沈越抬出去。

我伸手拦住欲向前的官兵,接着问道:“他和我多少有些交情,死都死了,我能把他给埋了吗?”
“这……”

“怎么,我当了这么久的官,咱好歹也是有些交情的,大人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李显为难道:“可皇上那边……”

“大人一天天的抓住的,砍了的犯人那么多,可别告诉我你做不到,不帮就是不想帮,咱这么多年的交情,都只是酒肉朋友不成?”

看出我心情不好,他也没办法,连忙应道:“不不不,宋大人误会了,这点忙当然可以帮,行,带走吧,别再被抓到就行。”

“多谢了。”我笑道,翻到了马车前面,驾着车慢悠悠的往城外走。想了想,又对李显补充了一句:“大人记得和皇上说一句,在下心情不好,从此只想闲云野鹤,不想勾心斗角,辞职啦,不干啦,要给自己放个假啦!”

我也不知道李显到底听没听见,驾着马车一路畅行无阻,到了郊外。我钻进马车,把沈越狠狠踹了下去,又往他嘴里塞了颗药,看了看他,怎么都气不过,用力踹了他一脚。

“啊,我让你坑我!”
“沈越啊,你是祖上积了几辈子的德,才遇到的我这么好的人啊,换做别人,早弄死你了。”

尾声
沈越这辈子,就没打算当个好人,也从未想过渡劫,可他偏偏总能遇到贵人,在他快要身处的时候绝境,拉他一把。

他入朝,是为了宋悠,从一眼惊鸿,到实心实意的喜欢,这其中到底经历了多少,恐怕,也只有他一人知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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