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还有南风旧相识
小说连载 第二十四章 还有南风旧相识

小说连载:还有南风旧相识-合欢桥下送佳人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长亭落雪
2021-01-06 20:00

第24章 合欢桥下送佳人


长街内外车水马龙人影重重,四处灯火交映如星河璀璨。几个小姐迈下马车举目而望,见四方楼阁流光溢彩,到处挂满了花鸟虫鱼的各种灯饰,其间宝马香车、俊郎美女络绎不绝,当真如仙境一般。

自盛唐起,金吾不禁之夜,果真便最是繁华。

饶是贺南风,阔别再见此番盛景,也不由得心底感慨万千。随即就见一身白衫的贺承宇上前下马,向几个妹妹道:

“听说前面桥头龙凤彩灯最好看,我们也去瞧瞧。”

几人应下,一起向石桥走去。未行几步,贺南风便被冲出来的一人拉住了手。

“南风,你也来了!”

柳清灵一脸兴奋,全然不觉身后红笺的惊愕与厌烦,这柳家小姐怎么跟狗皮膏药一般,走到哪里黏到哪里。

来得这般准时,想必是一早就同大房几个通了气的。亏她们不觉厌烦,还假装并不熟识。

贺南风一笑,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上元佳节大家都来,我自然也要来的。”

说完,便对贺凝雪一个淡淡眼神,对方立即会意,从另一面将妹妹拉走,一面打岔道:“听说那今年的花灯耗了上万两银子呢,妹妹你知不知道?”

“倒不曾听说。”

“二姐也是听丫鬟讲的……”

柳清灵察觉对方刻意,不由显露出几分委屈来,可在场的都是女儿家,并不会觉得怜惜,唯一男子贺承宇却也是从父亲口中听说过她给妹妹画本之事的,自然没有好感,于是瘪嘴半天无人理会,只好又收了起来。

贺南风心中对她厌恶至极,但又知今夜对方自有用处,于是敷衍几句,邀她一同前往,柳清灵自然笑着答应,却再没机会如往常一般挽住对方的手。

长街尽头的石桥名叫合欢桥,据说前朝时一男一女双双落水殉情后,桥头便长出两棵合欢花树,而今已然头围般粗,隔着水流遥遥相望,似极了河汉织女牛郎,也似极了那对求而不得的爱人。

两树合欢是兆京一景,而这石桥也成了许多男女定情许愿之地。好比前尘的贺南风,明明已做了逸王世子妃,还是在此许愿同宋轩终成眷属。

旁人都在惊叹龙凤花灯的华美,只有贺南风念及前尘不由微微出神。不久两房男女便各自分开赏灯,贺南风同兄长和姐姐一齐过桥,贺雪岚几个则说要到河边放灯。

行至一半时,果然遇上宋家小姐,贺南风见兄长那边欲说还休的模样,便开口笑邀对方同行,接着便收到贺承宇狠狠几个感激眼神。

真是不成器,贺南风心中失笑。

其实前尘时宋佩并未嫁到贺家来,贺南风也并不喜欢对方。不是贺家败落被弃,而是这未来大嫂自己在成亲前,就被那兆京内外有名的花花公子引诱失身,以父亲贺佟脾性,自然将婚事作罢,贺承宇为此难过许久,认为是自己不够好,才叫他人有机可乘。

贺南风不知宋佩到底何时散了心的,但现在好似并无端倪,何况贺承宇真心喜欢,便也大大方方温柔相待,唤对方“宋姐姐”。

一行人在人来人往里有过合欢桥,刚要下石阶时,忽见那枝叶繁盛的合欢树下正有一对锦衣男女挂灯许愿,两人都戴着入时的半脸面具,男子身长却不够挺拔,似乎上了些年纪。

几人只当寻常男女出游,并没有多余关注,将要路过时,却忽见一对少年嬉笑奔来,不期正撞到那女子身上。这一撞力气不小,那女子惊呼一声,便往树下倒去,男子惊讶之余救护不及,伸手抓了了空,嘴里喊道:

“月琼!”

千钧一发之际,幸亏自幼习武的贺承宇飞身而下,将那女子拉了回来。男子这才松了口气,转眼正要对来人感谢,侧头一见周遭众人却又愕然愣住,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怀信——”

惊魂甫定的女子回过神来,先了开口,柔弱地扑到男人怀里。却不曾注意她这声呼唤一出,身边男男女女有多大反应。

怀信,是贺家大房老爷贺传的字,放眼兆京内外,也独此一个。

自南北朝来文人多喜《楚辞》,贺家也不例外。于是当初老侯爷便从《楚辞·九章》中选了四字作为两个儿子的字,长子贺传叫怀信,出自“怀信侘傺,忽乎吾将行兮”,次子贺佟叫怀瑾,出自“怀瑾握瑜兮”。

众人正愣神之际,忽闻身后贺南风幽幽道:

“伯父?”

男人一怔,彻底断了他草草告辞的打算。

贺承宇也是愣住,将信将疑地重复了一句:“伯父?”

一旁贺凝雪失笑:“难怪背影都觉得眼熟,原来是伯父。那这位美丽姐姐是——”

男人无奈,只得摘下假面,故作镇定道:“是我,我出来随便走走。”

“那这位是?”

贺传迟疑,闷闷道:“一个朋友。”

仅仅是一个朋友,可不会在合欢下许愿,也不会抱在怀里。他这话出口,若晚辈识相便该不再多问,偏贺南风接着笑道:

“方才听伯父叫她月琼?”

贺传一顿,沉默不语。

“可是写出‘枕前泪共帘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的,那个才女聂月琼?”

两人愕然,这是便去年贺传走时聂月琼挥泪所写的《鹧鸪天》,虽说并未刻意隐藏,青楼姊妹知晓的不少,怎么她堂堂文敬候嫡女,也能吟得出来?

贺南风一笑,作出十分欣赏模样,上前挽住对方手臂:“南风几天前同二姐去鸣翠楼看首饰,便听几个靓妆姐姐在吟诵此句,南风还以为是不知晓的柳永遗作,一问才知竟是姐姐所写,于是一直记在心中,不想今天遇上本人。”

身后贺凝雪一怔,她们何时去鸣翠楼看首饰,又何时听人吟词了?然还是很快明白过来,笑着掩护道:“就是,三妹可是喜欢得紧呢。”

贺传神色更是不好,聂月琼却双眸明亮,对贺南风露出笑意,道:“承蒙三小姐喜欢,月琼惶恐。”

当真是个极其纯真的女子啊。贺南风心头暗叹,脸上笑意不减。

“不知这位月琼姐姐,是哪家小姐?”宋佩道。

聂月琼便一顿,假面露出的半边脸颊羞得绯红,沉吟不语。一旁贺传也是脸沉似水,没有接话。

贺凝雪问道:“伯父?”

贺传无奈,半晌才闷闷回答:“月琼她,她是倚红馆的清倌人。”

众人愕然,那不就是妓女么?什么清倌人,身在青楼哪有真正卖艺不卖身的。他堂堂贺家大爷,居然元夕夜同一个妓女看灯许愿,这传出去,贺家家风何在?文敬候府颜面何在?

聂月琼的脸色更加通红,原本拉着贺传衣袖的手,也默默收了回来。一旁贺传看看晚辈们,又看了看她,神情十分为难。

贺南风倒是一笑,似乎对她的身份并不在意,或者根本没有听懂什么是倚红楼,什么是清倌人。依旧拉着对方柔声道:“今日真是有缘,还盼伯父以后常带月琼姐姐来往,南风好讨教如何写词呢。”

果然跟她爹一样,是个只晓得吟风弄月的傻子。贺南风隐约听到一声轻笑,不知身后柳清灵,还是一旁宋佩。但她毫不在意,只饱含期待的模样,等着伯父贺传回话。

贺传沉吟半晌,大抵也从小侄女温和清澈的眼眸中感到些许鼓励,淡淡笑了笑,点点头:“南风既然喜欢,伯父就把月琼姐姐带回贺家,好不好?”

众人再次惊立原地。
而这,就是贺南风要的回答。

前尘聂月琼除了那首表离情的《鹧鸪天》外,还写有许多诗词,记录与贺传的甜蜜过往,其中一首诗便是回忆今年元夕场景。

“假面难遮檀郎意,

游人笑语灯如织。

言说今生非是戏,

合欢树前与君知。”

诗中不仅写了今日的地点和装扮,让贺南风知晓如何安排,还点明树前许愿时有约定今生的话,且文风轻松甜蜜,可见圆满。也就是说便在相遇前,贺传正于郎情妾意中许诺要给她身份,让聂月琼沉浸于幸福憧憬。不期撞见贺家人,一下从言语拉回现实,故而贺传方才那般为难。

贺南风于是温柔地给了鼓励,以她文敬候嫡女,皇帝亲封双姝之一的身份,给犹豫在家族、地位和心爱之人间的怯懦伯父一点支持。让他提前一年,在贸然撞破后,被动鼓起勇气,向妻女摊牌。

何况她一个十岁女娃,又不通民间妓优之事,除了贺传自己,并没人在意她的话是不是别有所指。
聂月琼听完情郎的话,侧头深深看着对方,双目含泪。在灯光映照里,显得十分美丽。

这幅诗情画意,于贺家大房来说,必定是一场晴天霹雳。当殚精竭虑忙里忙外的郑氏忽然知晓夫君养了一年外室,还要把一个妓子娶进门来,脸色一定很精彩。

贺南风微微勾唇,含笑看着眼前一切。待各自分别时,众人恍然出神,还是觉得将信将疑窃窃私语时,回头便见红笺身旁少了一个人影。

今夜出门时,贺凝雪的贴身丫鬟拉了肚子,于是贺南风便当场点了水香伺候二姐同行,为的便是这一场大戏。

“水香说她丢了东西回路寻找,向小姐告假。”红笺道,脸上带着同样了然的笑意。

想必贺雪岚得知这个意外发现时,也会惊掉下巴。然后便快马回府,同母亲郑氏急急商议。

贺南风笃定,前尘的请君入瓮之计今时必将重演,可有她在,便会让郑氏的请君入瓮,变作引狼入室,从此大房不得安宁,更何谈算计自己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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