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故事:画室里的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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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故事:画室里的惨案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定襄小师
2021-01-08 21:00

画布上的色彩终于呈现出来。陈青深深投入到创作的意境中,全然忘了还有一个人呆在他的身旁。

这个人的油画技法果然不同凡响。最初的勾勒根本不知道他在表现什么,直至他在画布的左上角潇洒地抹上一笔怪怪的红,那轮潮湿的夕阳立刻呼之欲出了,在松节油淡淡飘香的恬静画室里,我仿佛徜徉于雨后的田野,我在等待他添上最后一道优美的彩虹……

“白墨,你后悔吗?”

“什么,你是说那道彩虹?”

“不,是陈老师的死。”方芸的眼睛里填满悲伤。

“也许吧……如你所说,他的笔触深得印象派画家的精髓,可惜……”我话锋一转,“他死了,我们再也不会看到他笔下的彩虹……”

陈青的画室,坐落于城外,静静的沉睡在大自然的怀抱中,一抬眼,就能看到窗外缤纷的野花,四周围长满了杂草。

高个儿警察勘查完地形,从外面又回到命案现场,盯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一阵发呆……

毫无疑问,凶器是一把钉画框用的锤子,上面粘满血迹,地上留着杂乱的血脚印,死者陈青的头颅被砸开两处,以致整个脑袋看上去血肉模糊,他以一种颇为奇特的姿势仰躺在地上,其景惨不忍睹,不禁让人怀疑,他和凶手之间究竟有多大的仇恨?陈青的手上粘满颜料,调色板打翻在地,而支在画架上的,则是一幅刚刚完成一半的风景画作品,画面的主体是一面结着红色野果的山坡。

天哪,这疯子画家,他居然用的是原色!

“原色?”

警察在问我问题的时候,我的心思居然还停留在陈青的绘画技法当中,“对不起,警官,我走神了……”

我把发现陈青尸体的过程一五一十告诉警察。

我也是个画家。

所以,作为画家朋友,我来陈青画室的次数就比较频繁。

我们从同一所美术院校毕业。我们之间关系一直保持良好,惟一的分歧,是在绘画理念上的争议,他侧重表现,我遵循写实。

“老陈,这笔颜色太跳了吧!”

每当陈青有得意之笔,我便会蹦出这类的言语,我知道,他可能觉得我这是嫉妒——尽管陈青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而事实上,我就是嫉妒!

同为而立之年,陈青靠画作收入过千万,而我,充其量是个“画匠”,这种苦涩,是没有人能懂的。

最不懂的人还是方芸。

方芸是陈青的学生。这女孩活泼开朗,青春貌美,今年二十五岁,正是一个女子一生最美的年华。其实,陈青并没有收方芸做学生,这个师生关系只是方芸单方面的“杰作”。她也是学美术出身,对陈青的崇拜可谓是如痴如醉。

当然,除了陈青,我和方芸,还不能完全靠美术方面的才能糊口养家。

方芸,就职于一家广告公司;而我,是个为网文做插画的专职画师。故而我有大把的时间“浪费”在陈青的绘画世界里,方芸则要来得少些。将我们聚在一起的因素,还是那个难以割舍的“画家梦”——不,对陈青来说,这个梦早已做过了,他要攀登的高峰,只能是像我等庸人一生不可企及的大师级别了。

“白墨,陈老师的画风早已超越一个时代,对大多数画家来说,原色可能是毒药,但是陈老师例外,有时候,我们做艺术不能墨守成规。”方芸经常为他的“老师”出头。

“你说得对!”方芸斥责我的话我从来都不去反驳。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方芸。

我渴望她和我结婚。我喜欢把她搂在怀里的感觉。尽管,她一次也不会让我这样做。

想归想,现实的脑袋里我可是亮如明镜。因为,方芸喜欢的人不是我,是陈青……

方芸没有看到变成尸体后的陈青。

否则她准会哭晕过去的,我想。她喜欢陈青,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喜欢,是他的才华,还是财富?我想是前者,但愿吧!

方芸也喜欢我。是哪种喜欢?我拿不准。可能是我长得帅气……可恶,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就来气,两年之前,我就等着方芸变成陈太太的那一天,可是,这一天始终不曾到来,我不晓得陈青在等什么?

“会的,这一天会来的。”这便是陈青始终如一的回答。这个人真是自信得可以,如同他要方芸等他到七十岁,她都会无怨无悔地听从他的安排似的。

“我像往常一样来找他,画室的门虚掩着,我一进来就是这样呀!”我对高个儿警察说。听此人介绍,他是来自市刑侦大队的曹队长。

“还有别的目击证人吗?”曹队长目光如炬地问。

“芳华园附近只有这一栋房子,”我摇摇头,“陈青的家人都在市区住,如果不是我及时到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的……”我有些哽咽得说不下去。

“门前安着监控,凶手只能从窗外逃走,我已经查过周围的地形,这案子不难破。”曹队长很自信地笑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白墨,这个案子确实不难破……我很遗憾,事情会变成这样。”方芸愁容满面地看着我,不禁潸然泪下。

“不必,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温柔地安慰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子,“陈青的一切已成过去,往后的路还有很长,你必须从这种悲痛中走出来,还有,方芸,以后别学画画了……”

不待方芸回答,脑海里立刻冒出似曾相识的一幕,那天,正赶上我和陈青大吵一架。

刚刚下班过来的方芸,可能并没有感受到这种压抑的氛围。我在陈青的画室门口拦下她,直截了当地问:“方芸,你这么辛苦,到底为了什么呢?”

“你怎么了……”方芸面露不快,“学画画呀,为什么,你说为了什么?”

我略一犹豫,讪讪地说:”世上的路有千万条,也许这一条并不适合你。”

“白墨,你嫉妒了吧,陈老师是你的朋友,你不该这样说呀!”方芸的神情很是不屑。

我好似被戳中了心房里最脆弱的那一部分,半天说不上话来。

“不过话说回来,”方芸可能觉得伤了我,又莞尔一笑,“优秀的画家可不是谁都能行的,我只是爱好而已,说不定哪天厌倦了,便会一走了之!”

“是啊,”我听到她在叹气,趁机劝导,“方芸,你不要来了,在艺术这条路上,能够成功走下去的人只有疯子,要么是天才,可我们,只是芸芸众生!”

“白墨,那你呢?”方芸想都没想便问,“你不是天才,难道想做疯子?”

我无言以对,只能苦笑。隔了一会儿,方芸目光幽幽地盯着我:“白墨,你说得没错,陈老师……确实有些让人猜不透。”

“猜不透就对了,正如我永远无法预料下一笔他会用什么色彩一样,”我接着说了一句,“敢用原色绘画的人,真的是疯子呀……方芸,请你想想梵高。”

我不知道,我与陈青之间的争论,是否正如梵高之于高庚?不管本质是不是,我知道,我们的决裂,是迟早一天的事。

曹队长说得一点没错,看上去无比惨烈的画室谋杀案果然不难破,不到一天的工夫,凶手便被抓获。当媒体宣告这起轰动全市的凶杀案告破时,所有的人都被凶手的名字所震惊。

怎么会是他?

真相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白墨,我以后真的不学绘画了……”方芸哭得凄凄切切,她眼神迷离地盯着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有勇气来怀念过往?”

“忘了吧,怀念不如相见,相见不如永别。”我喃喃地说……

方芸从来没有看到我和陈青之间的争执。

尽管我也知道,我们的争执毫无意义,那些貌似激烈的冲突纯属我个人的歇斯底里。讨论一幅真正的油画,像我这样的三流画手哪有资格,那么我到底想表达什么,是作为画家——或者画匠的尊严?NO,应该是我的心理失衡!算了,何必拿这可笑的话语权和他叫板?我不准备争了。

能够争的东西早已化作时光的尘埃……如果把陈青比作一匹千里马,我自认为是他永远的伯乐。

陈青的第一幅画作是经我手推向市场。我曾经经营过一个颇有名气的画廊,珠三角的老板没少在我这里订购陈青的画作。若论成功,我远远走在他之前,至少那时,我已经是个颇有名气的商人,而陈青,尚在落魄画家的队伍里挣扎。

可我是个什么东西?我渐渐在灯红酒绿的物质世界里迷失。我在澳门几场豪赌,输光了所有的财富。

陈青自然了解我的这些过往。可他从来没有规劝过我,难道是他也渴望“轰轰烈烈”一回?不,他才不是呢!他很自律。自从我又做回渺小的自己,我只有在他这里栖身,否则,我根本没有一个地方可去。

我曾经制作过一幅经典的插画,表现的内容就是人最怕的不是拥有名利,而是在名利背后不能把握自己。

可惜的是,当我觉得方芸被欺骗的时候,在失去名利的情况下又一次迷失了自己。

“白墨,我厌倦了,我想离开陈青……”方芸约我在酒店单独会面,她在哭,哭完就要圆我的梦想,虽然我说过,我渴望和方芸结婚,渴望把她搂在怀里,可当她主动投向我的时候,我却接受不了,想当年在我辉煌的时期,身旁倒也不乏绝色美女,但这完全是两码事,我把方芸当作我的女神,又怎么可以这样做?

“白墨,我们都被骗了,陈青根本是个伪君子,他——”

等等,方芸是疯了吗?这反转实在是来得太快,我的大脑还赶不上趟……

“别等了,你以为我不了解你们的过去,说起来,陈青根本没把你当朋友,否则,以他现在的实力,为何不助你东山再起?他这个人啊,我们都以为很完美,可你怎么会想到,夜里的他又是怎样一副面孔?他的夜生活极度混乱,最可恨的是,他早骗我和他同居,但是却不兑现结婚的承诺,他甚至……甚至不允许我靠近你,因为,他觉得你也喜欢我,可是他所拥有的东西怎么可以让你再染指……”

“够了!”

我一声怒吼,打断方芸这一番滔滔不绝的控诉,拂袖而去!

我要立刻站到陈青面前,揭穿这个人的伪装,撕下他的狼皮,更要为方芸讨回公道……

“白墨,别装了,我早已知道,凶手就是你,”曹队长面如寒霜,“证据不是问题,令我惊讶的是,你干吗要杀死自己最好的兄弟?”

听完他的话,我一点没有慌乱,反倒以从未有过的平静口吻说:“我知道躲不过,如果主动交代,也许会争取到宽大处理,但是我不想被判处无期,我只想速死!”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想哭,但洋溢在嘴边的竟是一缕苦笑……

“老白,我不想跟你纠结这种无聊的问题,既然你喜欢方芸,为何不主动说出来,至于同居的事,完全是血口喷人,我不了解这个人,正如不了解她的过去,希望你好自为之!”陈青说得不卑不亢,但态度甚是睥睨,“还有,我是有和她结婚的打算,但就是因为看不透她的用心,所以迟迟不能决定!”

“陈青,你混蛋,”他愈是如此解释,我愈是觉得他在狡辩,最重要的是,我认为他在轻视我,人可以没钱,但不可以没志气,我来之前喝了不少酒,以压制我满腔的愤怒,殊不知,酒不但不能缓解怒火,反而激起更大的怨恨,“别把自己当高山,其实你就是一根靠别人拔起的野草而已!”

“滚!”

我这句话着实伤了陈青的自尊,他竟然冲我吼道:“你这个下三滥的无赖,请带上你的婊子滚出我的画室,永远别在我面前出现……”

接着,无情的斧头落在陈青头上。在此之前,我们还说了什么根本无从记起,不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杀死了他,杀了我一生最好的兄弟。

“白墨,保重,如果有来生,我们再续前缘……”方芸隔着看守所接见室的特制玻璃,同我这个可耻的杀人犯说再见。

我不再说话,我知道眼前的这个世界,彻底与我绝缘了。

倘若案子就此结束,我可能内心会平缓一些,可惜,世事难料,命运开起玩笑来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白墨,虽然凶手的事实无法更改,有一件事我还是要告诉你……”曹队长又一次找到我,不无遗憾地说出这样一句。

原来,在我杀死陈青之前,方芸以死为要挟,已逼迫陈青和她办理了结婚证。我不知道她出于何种考虑,是陈青伤她的心,还是从一开始便是骗局,总之,她对我说那一番话,还不是想通过我刺激陈青和她分手,这样做的目的不言而喻。

只是,方芸没有想到的是,我杀死了他。不过这样一来,她反倒能以陈太太的身份继承丈夫留下的遗产。

当然,现在看来,她的这个打算可能要落空了……

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脑海中无数次呈现陈青的音容笑貌,这个影响我一生的朋友啊,令我的生命如此苍白无力……我忽然想到,曾经欠下的巨额赌债如果不是他来偿还,便不会有我的今天;如果没有他的推荐,我这份插画师的工作又从何而来?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怨谁?

我真的难以说清,我感觉身体已死,沉在内心深处的惟剩无尽的悔恨,像我这样的人,死,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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