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定下的新娘
惊悚故事 故事

惊悚故事:娶亲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狗兔
2021-01-11 21:00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被鬼娶了。

我知道,鬼娶亲就谓之冥婚。

奶奶给儿时的我讲过,冥婚礼仪,鬼媒人开道,纸人抬轿。如果迎面冲撞上,煞气就会侵入体内,是要走大霉运的。

这个诡异荒诞的梦里就上演着冥婚的场景。在梦里,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可以看得出来,这街道十分繁华,沿街都是摊子。可摊主却不知去向,摊子都显得寂寥冷清。

远处有凄冷的唢呐声袭来,渐渐侵占了我的耳廓。

夜色黑凉,纸轿摇晃。围在轿边的深红色帷幔凄凄惨惨地垂落,就像憔悴的女人铅色脸上滴染下的血泪,那泪像失了轨的电车,东倒西歪。而飘忽不定的深红帷幔仿佛如同浸了油的纸,半透明体般叫人模模糊糊看了个剪影。

梦中的我四下望了望,慌不择路地逃到了沿街摆放的面具摊位后,探出一双眼来窥那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

我回忆了一下奶奶给我讲过的冥婚故事,这打头的应当是鬼媒人。她瘦削的颧骨上搽抹了厚厚的白粉,她时而喃喃低语,时而谄媚挤笑,面容诡谲变幻,像大夜弥天时,佛龛里容光镀亮的神佛肃穆起脸色,嗔怒无常。

鬼媒人背后的两颊涂着悚骨腮红的纸人咧嘴笑开怀,抬着花轿,一步两蹦,仿佛真的要将新娘子送入喜堂。充斥着诡异又喜庆的画面,让我不禁毛骨悚然。


寂寥的无人街道上,这送亲队伍显得空濛而悲戚。

眨眼之间,送亲的队伍越来越近,接近了我所在的面具摊。我这才察觉到花轿后排有两个戴着惨白的、制作成微笑的猪头模样面具的人。他俩身材瘦小若猴,还在上蹿下跳挥舞胳膊,扬撒着枯槁的手中的纸钱。

我忽然又记起奶奶与我讲述的冥婚。她曾极其郑重地重复着,不管在何处,如果遇到冥婚队伍——千万不要让他们发现你!

我那时候小,分不清她是说给冥婚故事里的无辜人听的,还是在告诫我。

眼下想起来,我连忙把身子缩进了面具摊后。抬起颤抖的手掌,紧紧捂住了嘴巴,屏息不敢出声。

我的脊背已是热汗涔涔,肌肤磨蹭着衬衣,酥酥麻麻像细微的电流经过似的。可骨子里却透心的凉,仿佛有凛冽的朔风狠命地往骨缝里钻。

唢呐声愈来愈近,我闭紧眼睛不敢去看,只觉得纸矫似乎已经到了我面前。千万别发现我!我求菩萨拜佛祖,在心里使劲念着。

倏地,阴冷森森的奏乐声停滞了,纸人抬轿时擦蹭的响声也消失了,我耳边只传来呼啸的风声。就像是噼里啪啦燃烧的篝焰忽然被一盆冷水浇熄,曾经灼热蹿跳过的火舌变得无影无踪,没留下一丝痕迹。

颤栗的同时,我却像受了妖精蛊惑的无脑书生般,鬼迷心窍地脱离藏身处,探头往外望去——

轿子正好路过我面前,被纸人抬着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轿帘的红太过娇艳凄美,人只要看一秒就仿佛被迷了神,要堕进血色旋涡里。轿帘上坠着的飘卷流苏也繁重诡雅得十分蹊跷,密密匝匝的朱猩纹路像藤蔓似的攀爬、勾缠在轿子周遭,晕染开瘆人的深红。

而轿帘下忽然探出一截白皙滑腻的手腕。

指端骨节分明,如玉般的纤纤细手拂撩开诡异的帘子,精巧的腕骨在深红帘子的对比下显得病恹恹的,惨白无比。

随即我就望见了随着颠簸的轿子若隐若现的新娘侧脸。

这含蓄的侧脸轮廓却意外地让我感觉到异常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而当那张脸转过来之后,我只感觉自己化身为一棵老迈粗粝的路边树,被青灰色天际横劈过来的霹雳闪电猛然击中,拖长的隆隆雷声在我耳边回荡。

那、那张脸竟和我一模一样!

如果此刻我是漫画里的人物,那么我的头顶一定会飘出一只雪白如鹅毛的灵魂小人。我只知道傻愣愣地看着深红帷幔包裹的纸轿一点点从我眼前经过,仿佛尘寰里只剩下眼前的事物。

耳边鼓乐作响,鬼媒人尖利的吟哦、油滑的腔调和眼前古朴的轿子组成了一幅鬼音绕梁的经卷绘画。

我的膝盖不知不觉移了位,“砰”一声撞上了摊位后挂着的猫脸面具。我醒过神,大呼不妙。

送亲队伍停了下来,领头的鬼媒人动了动她浑浊的眼珠,把视线对准了我。她缓慢地偏了偏头颅,眯起眼睛,像佛像雕塑阴冷地扭头,回应了座下求愿的痴男怨女。

我一时间不知作何举动,完完全全僵住,在心里哀嚎。我不会、要大祸临头了吧?

鬼媒人不动,我也只能紧张地盯着她看,不敢轻举妄动。

鬼媒人忽然吊着嗓子,猛一挥袖道:“汝乃……鬼定下的新娘……”

梦戛然而止。

这个诡异的梦每次都会在鬼媒人开口时中断,而我惊坐起,一翻手机,凌晨三点。

不安地望向黝黑房间里,四周黯淡的墙壁,我总会觉得鬼媒人的那双浑浊的死鱼眼还在牢牢盯着我。

我降世于丁丑年戊申月癸未日,1997年的阴历七月初七。黄历里写的宜安葬、祭祀和入殓,看着就知道是个阴气极重的日子,煞气也扑面。我奶奶找了道行深的看命先生,他摸着发白的胡须来给我算,说我十九岁那年是凶年,恐有苦厄大祸。

而今年,我恰好十九岁。

我奶奶是村里有头有脸的看事婆,都说她懂门路,能驱鬼,能看风水。我做了这样诡异的梦,本该告诉她,可等我要打电话告诉她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最近奶奶还在为邻居家的丫头中邪的事情忧心,已经操心劳碌得几天都没休息了。我要是再告诉她这么一件事……

我寻思了半天,最终这个电话还是没拨过去,还是不要再打扰奶奶了。

可我觉得家里最近很有点不对劲。

原本干净清爽的地板一夜之间就变得脏污不堪,更有甚处积攒起了一滩水渍。愈发奇怪的是,都已经擦拭干净那滩水渍了,它停留过的那处地板依旧冰凉无比。

但因为生活拮据,我租的这所房子本就破旧失修,我便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房子老毛病。
直到有天,我打开冰箱准备做饭时,发现里面的蔬菜剩饭都变得颠三倒四,不分你我的混在了一起,还散发着一股难抑的恶臭,像是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

我惊愕地说不出话,谁知客厅却忽然传来嘈杂声。

我被吓得一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利索拿起厨房的菜刀,蹑手蹑脚挪过去。

到了客厅,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响着,我余光突然扫到离我耳侧不远处,一团黏糊糊黑漆漆的东西正慢慢升起来,居然化作一个扭曲的像是河里的淤泥勉强塑造起来的人。

这人模样的黝黑东西身上还在往地板上滴着脏污的水。

它的眼睛缩在黑暗里,直勾勾地盯着我,刺来一股令人发麻的凉飕飕冷气。

我汗毛都立起来了,手里的菜刀“啪嗒”一下掉到了地板上:“你……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它用一种奇怪的、像打量猎物般的眼神瞧了我几下,咧开嘴桀桀怪笑:“你不知道我是谁?你奶奶没告诉你吗?”

我警惕地看向它,怀疑地问:“你、你认识我奶奶?”

“我可当然认识!”它阴恻恻地磨了磨牙,“我和你奶奶的渊源颇深呢。没想到你奶奶还有个你这么水灵的孙女……我这几天在你家里住的可是很舒服,辛苦你费尽心思地擦地了吧?可惜怎么都擦不干净,哈哈,怎么会擦干净呢?那可是我的杰作……”

我大惊失色:“那些水渍是你弄的?那冰箱里的……”想起那股恶臭腐烂的味道,我胃海翻涌,差点吐出来。

它得意地笑了笑,没给我喘息时间,慢慢伸出瘦长怪人似的胳膊向我逼近,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毒辣:“我告诉你,你奶奶已经把你的命给我了,现在没人能救得了你!乖一点,我会让你死得痛快。我要杀了你,要你下了阴司与我成婚,生生世世都陪着我,做我的鬼新娘!”

它嘶吼号叫着,裹挟着腥臭的鬼风向我扑来,我的脖颈被它虽细瘦力气却大得惊人的骷爪给死死地桎梏住了。我的脸涨得通红,喉咙呼吸不顺,窒息的痛楚让我苦不堪言。而缠绕在它骷爪周围粘稠的黑淤泥也蹭抹到了我身上,粘腻的触感叫我几乎要昏厥。

就在这时,忽的一张用血画了繁密的咒文的黄符猛然贴在了它头上,紧接着是胳膊。黄符所接触之处皆发出“滋滋”声,如同生肉被端上锅烤焦了的油炸声。不过二秒,它便触电似的松了手吱哇乱叫。

脖颈得到解脱的我虚脱地跌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氧气。

“衣生卿,你竟然出手伤我!”它大怒,目光淬了毒直直地越过我,恶狠狠地抛出这句话。

衣生卿?那不是奶奶的名字吗?我急忙朝后看去,奶奶面容肃然,手中还持着一柄挂着红穗的桃木剑。奶奶的指尖垂着,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我倒吸一口寒气,看来那张黄符,是奶奶咬破了指尖引血画的!

我抖着手踉踉跄跄地去拉奶奶的衣角,却拉了个空。我惊骇地抬起头,奶奶慈祥和蔼地朝我笑了笑,眸中流转着爱惜的光芒:“好孩子,听奶奶的话,你快跑,我来收拾……这个厉鬼!”

话罢,奶奶迎面而上,嘴里念念有词:“敕符擒厉鬼,镇压此方怨气,封禁无鬼踪,魄散人不留,我愿下此状!”她再度咬破指尖干涸的伤口,将一滴血融进了它的心脏处。

待奶奶的血融入它心脏之后,它和奶奶周遭忽然萦绕上一道血光。

厉鬼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愤怒冲昏了头脑:“你、你竟然……哈哈,好啊!小丫头,你奶奶竟然要与我签订生死状!衣生卿,你不想遵守承诺了吗?!呵,你以为桃木剑这些小玩意就能置我于死地吗?”

我愣了,什么承诺?什么……生死状?浓郁的不安涌上心头,我大叫了一声:“奶奶!”

奶奶无暇回应我,只严厉地骂我、催促着我,:“你还等什么!赶紧给我逃出这个家!”

那厉鬼掀起阵阵腥臭的鬼风,它不断蠕动腻乎的身体,想要偷袭奶奶。

但奶奶的动作竟然迅猛生风,步子也灵便自如,完全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更不像那些行为迟缓的老叟。奶奶嘴里咒文不停,将鲜血涂桃木剑剑身,原本看起来迟钝的桃木剑,竟眨眼间光泽大绽,剑锋染雪般锋利锃亮。凌厉的一剑捅在它粘腻的胸口。

这厉鬼像是没料到奶奶的动作会如此敏捷快速,没有防备就被刺穿了胸膛。它瘫软了身子,不敢置信地望向奶奶:“魂来人留……你居然引你的魂来与我搏杀,你不想活了?!”

我已踏出房门的脚拐了个弯,扭头就问那伤了元气的厉鬼:“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想活了?”

它被刺中胸膛后明显虚弱了大半,眼看着奶奶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的掐咒捏黄符,知道自己能活的时辰不久了,便朝我诡异地一笑:“你可知道,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你奶奶,而是你奶奶强行引出窍的魂魄?”

“你还不清楚吧?人的魂魄一旦被强行引出,就无法归还原身。而唯一挽回的方法,就是借助外力来唤你奶奶魂魄归身。可如今你奶奶与我签订了生死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哪路神仙都不能插手救她。但要靠她自己的力量归身,是绝不可能……简而言之,小丫头,在我死之后,你奶奶也会魂归西天!”

我如雷轰顶,呆呆地看着它。

厉鬼得逞地笑了笑,又阴沉下脸来咒骂:“我竟没有想到她如此在乎你这个孙女,即便自己丧命也要护着你,竟然引了魂魄出窍,攻势大增!她如此歹毒,竟然不遵守当初的承诺!若不是我失算,我必会提起十二分精力迎敌,就不会落得个快要灰飞烟散的下场……”

奶奶没给它再说话的机会,厉喝一声时候已到,手中原本黯淡无光的黄符散发出耀熠的光晕,她挥起黄符,爆发般向厉鬼袭去。

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厉鬼塑造的人形烟消云散,只留下一地淤泥残渣。

奶奶在厉鬼消失的一瞬间懈了气力,肉眼可见地虚脱下来。

我上前几步想要搀扶她,却发现我根本触碰不到她,双手每次都略过奶奶的虚影。

我的泪“刷”地流下来,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她,厉鬼嘴里说的当初的承诺是怎么回事,最后却只能不知所措地问她:“奶奶,那个鬼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是引魂出窍吗?你、你真的会死吗?”

奶奶朝我苍白地笑了笑:“七七,你别怕,是引魂出窍。”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奶奶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我的头顶,最终还是作罢,只用微弱的气声给我讲述了一件年头遥远的故事。

我邻村的二姨在一天夜里凌晨一点,突然肚痛难忍,疼得满床满地乱打滚,吃什么药都缓解不了。她男人火急火燎地来敲奶奶的门,把情况一说,求奶奶跟他去看一趟。

奶奶粗黑的眉毛就蹙起来,像蘸饱了墨水的毛笔。随手扯了件外衣,披着就跟他跑。来到二姨家一看,奶奶肃起脸,黑着神色冲二姨低声咒骂了一句,又扬起巴掌作势要打。

男人不肯了,禁锢住奶奶的细胳膊就大力往外拽,边朝屋外走边嚷嚷:“哎你怎么打人?我叫你来是来看……”

奶奶猛地拧了男人手臂上的肉一把,男人疼得直叫唤,也顾不得继续嘴里的话,“唉呀唉呀”嚎个不停。

彼时奶奶也跟男人出了屋,她压低嗓音叱咄着男人:“我刚刚是在驱邪祟治厉鬼,你乱说话来捣什么乱!我告诉你,你媳妇肚子上正蹲着个尖嘴猴腮的小鬼!那小鬼精明着呢,什么动静都能听出个明白劲来。你呀,拿了这沓纸钱,往西走一百步,再向左拐,走五十步,然后就地烧了它!”

男人忙不迭道好,就去烧纸钱。可烧完回来,二姨的疼痛非但没减,反而疼得更厉害了。

奶奶的眉头皱到了一起,这小鬼着实难对付。她费了番力气探了探小鬼的生前过往,神色凝重起来。

这小鬼是被非人手段折磨致死的,面目全非,死前硬是凭着怨气撑了好一段时间。死后被抛尸,扔进了河里。尸体腐烂泡臭,淤泥缠身,像软蜡似的。河里本就有许多不幸坠河而亡的冤魂,这小鬼就凭着远远超过这些冤魂的怨气,一个一个吞掉了他们,河床变成了滋养小鬼怨气的摇篮,而小鬼现如今已经怨气滔天。

奶奶未曾料到,这小鬼年纪轻轻身上竟然封存着如此恐怖浩大的怨气。引火上身当然是不妙的,她顿觉棘手,便冲男人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发话说自己也没办法了。

那男人一听就当场跪下了,一个大男人,在院子里痛哭流涕地给奶奶磕头:“您救救我媳妇吧,她再疼就要疼死了呀!我不能没有我媳妇啊,她是我的命啊。我给您钱,多少钱都可以!求您救救她,求您了……”

奶奶为人本就极善良,看不得人求情。又被男人疼媳妇的真性情打动,不忍心看到二姨被折磨得不像人样,就接下了这桩祸茬。

奶奶讲完这一段,勉强喘息了几下,似乎连讲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她阖上双眼,重重地叹息,对我道:“可我没想到,我的善心却害了你。”

因那小鬼精怪极了,奶奶使尽全身解数才让它勉强答应不纠缠祸害二姨,可它却要奶奶许它一个承诺。

“我知道你还有个孙女,叫七七。”当时的小鬼狡黠地笑了一下,“我要你把你的孙女献祭给我,与我成婚,做我的鬼新娘。”

奶奶那时候为救二姨,被迫答应了小鬼,二姨不再受小鬼纠缠,奶奶的善救了二姨一家。

奶奶愧疚地朝我掉出泪滴来:“七七,我是时候该走了。只是可惜,奶奶以后没办法保护你了……”

“我这一生,善心永存,谁都没欠,唯独欠了你,七七。虽然那时候我为了救二姨,答应了它,但其实从答应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和它同归于尽的打算。我要善,更要护着你。我不因我的善心而后悔,可我唯独对把你牵连进来这件事,愧疚了一辈子……”

奶奶的身影终于隐没在空气中,声音也渐渐归于虚无。

我早已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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