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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心魔之客栈有鬼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成长维生素
2021-01-12 15:00


我住的客栈闹鬼。

子时,喧闹了半天的人群各自安睡,万籁寂静。

突然,一个男声嘶吼了几句,恍惚是什么“别过来,滚开”之类的。接着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灌入耳朵,然后一个女声喊得凄厉,“救命啊!有鬼啊!夫君,快救救我夫君!”

我迅捷穿戴整齐,从榻上蹿起来,冲出门口,声音是从装扮华丽的主院儿传来的。

我有些踌躇。傍晚入住时,店小二跟我说,今晚那院里有人办喜事,摆了流水席,大宴往来客商。

他喜滋滋地说,“姑娘有所不知,新郎官丰大爷是我们县的巡检大人,家资丰厚。您若愿意,可以去讨杯喜酒喝。”

对百姓来说,这些底层官吏才最是要紧,连一个从九品巡检也加上“大人”的称谓,百般讨好,“那他为何在客栈里娶亲?”

店小二挤眉弄眼,“不是正头夫妻呗,巡检大人是县令的亲妹夫,他怕河东狮吼,才瞒天过海。不过这新娘子也是上赶着,所有嫁娶的东西都自己备好了。她还是上一个女子的……”

他话没说完,掌柜的急吼吼唤他,“还不快来帮忙,误了巡检大人的事,看我罚不罚你!”

店小二臊眉耷眼地走了。我不爱凑这种热闹,独自回房了。没想到半夜出了事,可这毕竟是新房,冒然进去不知会不会冲撞什么。

我犹豫,可客栈掌柜,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却不管那些,都挤进了正院。

就听那女人尖叫,“我早说你这儿有鬼,你偏不认,如今她害死了我夫君,会不会再来害我,呜呜……”

她的话如石落池塘,激起阵阵涟漪。

“呦,这地上的不是丰大爷吗?怎么死了?”

“掌柜的,你这里闹鬼怎么不早说?我们不住了,快还店钱!”

掌柜的又气又急,“姑奶奶,您可别嚷了!诸位别急,我这就让人报官,查个水落石出!”随着他的话音,两个伙计跑出门,看来是去衙门了。

那女子声音有些耳熟,我忙拨开人群走进去,正好那女子抬起头,我看见了她的脸,不禁脱口而出,“玲儿?”


那女子竟是原左都御史之女赵玲儿,我幼时的好姐妹。她还有个妹妹,叫樱儿,有些虚荣好强,跟我来往不多。玲儿她爹性子直,几年前直言进谏,触怒皇帝,被抄家革职。

当时我正在军中,等回京时他们全家已迁回原籍,失去了她的音信,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

赵玲儿身旁躺着个身躯胖大的男子,满脸横肉,嘴角淌血,身上扑鼻的酒气,已经死去了,看来就是那个丰大爷了。

赵玲儿见我如得了救星,扑上来拉住我,“乐欣,救我,这里有鬼!你是元帅之女,自己也是将军,上过战场的人煞气重,鬼不敢近你身的!”

她的手冰凉,嘴里也前言不搭后语。不过她道出我的身份,又引得一阵议论。

掌柜的凑到我身边,“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是将军大人,眼下正需有人主持大局,您看……”

我点点头,告诉他让人群散了,我陪玲儿等衙门的人。

人们三三两两散去,我扶着赵玲儿坐到椅上,才有空打量周围。只见屋里处处张灯结彩,燃着红烛。赵玲儿的打扮也与以往不同,她浓妆艳抹,头插珠钗,身上穿着粉色吉服,眉间还花着一朵樱花花钿。这番装扮,倒有些像她妹妹樱儿。

我问她刚刚发生了什么,她抖个不停,只反复说些“真的有鬼、他们都不信”之类的话。

我正耐心安抚她,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群衙役簇拥着一个穿着知县官服的人走进来。

那人一双三角眼扫到地上的丰大,喊了声“妹夫”,对着玲儿眼里冒出火来,“我就知道是你这贱人搞鬼,来人,把这罪妇抓起来!”

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答应一声,上来就要抓玲儿。我怒喝一声,飞起一脚,踢飞一人,紧接着剑未出鞘,上敲下砸,转瞬间几个凶神恶煞的“大老爷”就只会倒在地上“哎呦”。

知县哆哆嗦嗦指着我,“你这贼女子,敢跟官府作对,不怕吃官司吗?”

我掏出随身的令牌丢过去,知县眯着眼睛看清了,吓得声音都变了,“你,你是萧元帅的女儿,铁骑将军萧乐欣!”

客栈伙计去找这糊涂官时,玲儿还未道破我的身份,所以他才嚣张跋扈,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抓人。

如今他虽不敢放肆,但眼珠转了转,“将军有所不知,这赵玲儿已是丰家的妾,不论与丰大的死有无干系,都得到丰家去伺候主母。”

只要玲儿进了丰家,以后我就是个外人,凡事都不好插手了。

玲儿抬起头,一字一顿,“我不是丰家的妾。”

“怎么不是?你收了他的羊、酒和丝绸,就是他家的人了。”

纳妾不比娶妻要三书六礼,只要收了男人的礼,良家妾再在族谱上记一笔,你这辈子就是人家的私有物了。伺候主母,任打任骂,连被卖掉都是常事。

“老爷明鉴,那酒、羊和丝绸都是我自家带来的,客栈的人都可作证。他丰家族谱上也没有我的名字,我出身良家,若到他家做妾,怎会不记入族谱?”

“这……”那知县张口结舌。想也知道,若是能上族谱,也不会在客栈偷偷成亲了。

“好吧,就算你不是丰家的人,可你们在一处时出了事,你总赖不掉吧?萧将军,出了命案,下官总得有个交代。”

“好,给我几天时间,这事我会查清楚,你不要为难玲儿。”

若玲儿被他带走,不知会受何等欺辱,倒不如我来找出真相。

他们走后,玲儿也平静许多,把这些年发生的事儿娓娓道来。

她爹被罢官后,心情抑郁,没过多久,就一命呜呼了。她娘只能带着她们姐妹,守着几亩薄田艰难度日。

玲儿倒还好,是个豁达的性子。可樱儿因为是幼女,被娇惯的心高气傲,对自己过往的官小姐身份念念不忘。

她觉得与附近农户的女儿来往失了身份,每日把自己关在家里,默默垂泪,茶饭不思,让玲儿很担心。

没想到,过不多久,她竟然自己好起来,面色变得红润,唇边还常带出几分笑意。

玲儿纳闷,留心盯着她,发现有一晚外面传来几声野鸡叫,她就开始魂不守舍。等赵夫人和玲儿睡熟,她竟偷溜了出去。

当然玲儿只是假装睡着,悄悄起身跟上她,发现她与一个男人有说有笑,携着手钻进了树丛。

玲儿认出那男人就是这里的巡检丰大。他经常带人吆五喝六的设卡盘查,在这小县城里也是个人物了。

樱儿被玲儿质问,竟大大方方承认了,说丰大许诺会休妻娶她,这样她就又是官夫人了。

玲儿百般劝阻,她根本听不进去,还跟丰大私奔了。丰大也没按承诺娶她,只把她安置在客栈里。

玲儿擦擦眼泪,“丰大爷不是有意的,是他夫人太泼辣了。可惜樱儿没福,嫁过来半年就生了一场恶疾,丢了性命。我娘自从她走后就缠绵病榻,听说此事,竟也狠心走了。丢下我一人无依无靠,多亏丰大爷帮我料理,我就……也嫁他了。乐欣,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我摇头说当然不会,一个女子独自生活有多难,人所共知,我又怎么会苛求呢?

我问她樱儿跟丰大到底过得如何,闹鬼又是怎么回事。

玲儿脸色有些难看,说樱儿私奔后与她断了联系,只在临终前见过一面,说丰大待她很好。不过自从她住进客栈待嫁,就常常看见樱儿的影子怒视着她,还跟在丰大身后,拉扯着他。

她吓得寝食难安,猜测是樱儿痴恋丰大,不想让丰大再纳旁人。可除了她没人能看到樱儿,她一提起,丰大就面色不愉,问她是不是不想嫁了。掌柜的更是怕影响生意,求她不要乱说,她只得闭嘴。

谁知今夜果然出了事。两人喝酒享乐,兴致正浓的时候,突然樱儿的鬼影闪现,猛地向丰大扑去。丰大惊慌不已,躲闪不及,从楼上跌落摔死了。

难道世上真有鬼怪杀人?

我让她陪我到楼上看看,上面一样布置的喜气洋洋,桌上摆着酒菜。菜只略动过几样,可是酒坛已经见底,酒香四溢,是难得的好酒。

房里别的倒没什么稀奇,只除了一样。我手探上去,触手冰冷,“这,这是琉璃?”

玲儿点点头,“你也是头回见吧?我当初也吃惊了好一阵子呢。”

琉璃是稀罕物,京城里的大户人家也就用来做个杯盏,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清澈的琉璃放在窗子上的。此时天色放亮,透过它,不用出门,外面的景色就清晰可见了。

玲儿扶着额角说,到底怎么回事,她也不甚知晓,让我问掌柜的吧。她实在精神不济,想歇息片刻。

这一晚上变故太多,难怪她受不住。我看着她安置了,就去询问客栈掌柜。

掌柜的谈起这琉璃倒是痛快,说前些日子住进些倒卖琉璃的波斯商人,他们足足带了几车琉璃。大概是货物卖得好,他们花费也很豪奢。可财一露白,就被贼盯上了,结账时才发现银两都被偷了。

他们没法子,只能拿出块琉璃抵账,还说便宜掌柜的了,用琉璃做窗子是权贵人家新兴的法子,运到京里会值大价钱。

可掌柜的根本没力量把它运到京城,小县城里又卖不上价。掌柜的就把它装在最好的房里,招揽顾客。

我又问起樱儿的事,既然鬼魂是樱儿,症结应该在她身上。

掌柜的支支吾吾,问急了,就跪下磕头,“将军,樱儿姑娘是丰大爷的外室,我们哪敢过问她的事?求您别为难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他“咣咣”把头磕得乌青一片,倒像我在欺侮他,只得摆摆手让他下去。

从这里问不出什么,我迈步出门,找医馆去打听。樱儿既生了病,总会寻医问药的。


我奔波了一整日,竟毫无收获。

这小县城只有几家医馆,不管哪家都说不曾给樱儿看过病。我还查访了胭脂铺、绸缎坊、金银铺,所有的商家提起樱儿都三缄其口,说她虽来买过东西,但从不逗留,对她一无所知。

好像所有人都在合起伙来瞒着我,我咬咬牙,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一查到底。

想到这里,我猛地转身,突然,余光扫到一个黑影,似乎在盯着我。可不等我追上去,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或许是我眼花吧,我揉揉眼,朝城外走去。

樱儿进不了丰家祖坟,只能埋在乱葬岗里。沿着墓碑一个个看去,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她的墓。玲儿应该常来打扫,她墓边干净得很。

我拜了几拜,默默叨念,樱儿,对不住了,以后给你风光大葬吧。

我动手掘起她的坟。此时,天色已晚,夜风吹过,烛火摇晃,除了偶尔传来几声夜猫子叫,耳边就只有我掘土的“沙沙”声,别说,还真挺瘆人。幸亏我常年行军打仗,胆量远超常人。

不过,我和樱儿毕竟是旧识,如今她年纪轻轻竟已入土,我还要打扰她的安宁,真是百味杂陈。

不等我多感慨,突地,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动动耳朵,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动作。

然后,我冷不丁把铲子对那个方向扔了过去,就听“哎呦”一声,我几步抢上前,一把从草丛里薅出个人来。

“什么人?”

那人吓得缩头缩脑,“萧将军,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帮你的。哎呦,疼死我了,你怎么上来就打。”

借着月光能看清是个长着娃娃脸的年轻人,身形单薄,穿着黑色长衫,手里还拿着把扇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说不清楚,还得挨打!”

“小生是叶文轩,青悟寺住持的俗家弟子,奉师命来找你的。”

青悟寺,慕容川出家的地方,也是我的伤心地!我心口一痛,紧了紧拳头。

叶文轩好似什么都没发觉,他说他有心游历一番,可他手无缚鸡之力,师父不放心他孤身在外。正好得知我也要四处走走,就命他来找我,跟我做个伴。

“我看你在查案,就想先不跟你碰面。咱们一明一暗,能查到更多。谁知你这么胆大,敢独自来挖坟!”

他语带委屈,揉着额头,说着说着眼睛竟有些亮晶晶的。

我一阵好笑,“那你倒说说,查到什么了?”

“那可多了”,他扬起头,“萧将军,你不该问那个掌柜的。那种人有家有业,不敢多说话的。你该去问店小二,他们最在乎的是银子。只要给的够,大不了换个地方做工就是。”

叶文轩说,他撬开了店小二的嘴,听他说那丰大名声并不好,和他姐夫狼狈为奸,欺压良善,还曾经把一个妓女虐待致死了。

樱儿嫁过来之后,头两个月似乎过得还不错,可新鲜劲儿一过,丰大待她也不再和颜悦色。

那院儿里常传来呼痛声,然后樱儿就几天出不了门。丰大也不在乎她身子怎么样,常常请知县到那里通宵达旦地饮酒寻欢。

后来,丰大的夫人听说了她,还带着几个粗壮的仆妇来寻她的不是。之后没几天,她就死了。不知是怎么死的,但并没听说她生过病。

店小二不能进樱儿的院子,也就大略知道这些。不过他还说,樱儿死后,本来玲儿和她娘想讨个公道的,却被县衙的人赶了出来,她娘不久郁郁而终。

谁曾想,她娘死后,玲儿竟与丰大看对了眼,变卖所有家产凑了嫁妆,急三火四地嫁过来。

店小二还感叹,“好好一个姑娘,就算要找个依靠,也不必在丰大这颗歪脖树上吊死。她还说看见她妹妹的鬼魂了,哼,反正我们是没见到,八成是她心虚了。”

原来这样,看来樱儿的死还真是有隐情。

我把铲子递给叶文轩,“到你了,咱俩换着挖,能更快些。”

“啊?我还从来没干过这种粗活!”他哀嚎,不情不愿地接过去。

挖了一会儿,露出了棺材。是最薄的那种杉木,没有腐坏,看来确是下葬不久。

我掀开棺材盖,举着灯笼查验尸体。叶文轩胆子也大起来,看了一会儿,指着尸体的脖子说,“萧将军,你看,颈骨断裂,樱儿姑娘绝不是病死的。”

“你怎么这么熟悉?”

“我跟师父学过医术,还是略知一二的。”

“那好,有劳你把土填上吧。”

叶文轩嘟嘟囔囔地干起来,我坐在一旁默默思索,玲儿她们既想讨公道,肯定知道樱儿不是病死的。那她为何要说谎呢?又为什么要嫁给仇人呢?丰大到底是怎么死的?

叶文轩填好了土,一屁股坐在我身旁,边擦汗边絮叨,“听说主院儿里有扇琉璃做的窗子?”

“没错。”

“真想看看啊,我家曾有只琉璃碗,是我祖母心爱之物。幼时我不肯喝药,祖母拿它乘药哄我喝。我堂哥偏要吓我,在我身后举着假蛇对我嚷,碗里有蛇,我手一抖,就把碗打碎了。唉,真是可惜……”

碗里有蛇,那是影子,影!电光火石间,我都想明白了!

我“蹭”地站起,“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走,我们回客栈。”

“慢点儿,你等等我。”

我将玲儿唤起,说有东西要给她看,将她带到窗前,示意她看向窗子。

只见一个白衣鬼影现身眼前,那鬼面色雪白,吐着鲜红的舌头。

“啊!有鬼!”玲儿抱头尖叫。

我上前扶住她,“鬼不是樱儿吗?怎么变成男人了?”

“这,这我也不知啊。”

这时,灯火亮起来,将屋里照得通明。叶文轩把新燃起的几根蜡烛放好,擦擦脸上的粉说,“玲儿姑娘别怕,小生是活人。”

玲儿惊魂未定,“乐欣,你为何吓我?”

我松开她退后几步,“真能吓到你吗?你不正是用此物吓得丰大摔死吗?”

玲儿讪笑一声,“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是吗?那我一样样说给你听。你故意自己准备纳妾用的东西,就是想用你不是丰家妾的缘由来脱身吧。还有,我问过了,那酒是丰大最喜欢的酒,后劲也大,一坛就要十几两银子。你如今家境不好,怎么会舍得买这么贵的酒?”

我顿了顿,“我猜,这些都是你计划好的。先放出有鬼的风声,让丰大有些疑心,再用他最爱的酒将他灌醉,做出鬼影吓他。为此,你还特意画了樱儿最喜欢的樱花花钿,就是为了让丰大醉眼昏花,把你误认作她。”

玲儿冷笑,“就算他再醉,我一个大活人站在他面前,他伸手摸一把就知道了,总不会把他吓成那样吧?”

“当然不是,你利用的是琉璃成影。”

这还是刚才叶文轩的话提醒了我,琉璃碗里乘上黑色的液体,能让琉璃成影。只是影子很小,样子也模糊。

但这块琉璃窗不同,它又大,成影也清楚的多。如果外面是黑夜,就能让它像方才一般成影。丰大头一回见到琉璃,根本不知道它还能成影,就当做是鬼影了。

玲儿垂下眼,“就算如此,我又怎么知道琉璃成影呢?再说,我为何要杀自己的夫君?”

“我问过掌柜的,当时他和波斯客商闹得很凶,整个客栈的人都知道波斯人用琉璃窗抵了店钱。而你那时来给樱儿收尸,也在店里。你家里从前也有琉璃摆件,琉璃能否成影,琢磨一下便知。你便是那时想到了该如何杀他吧。至于为何要杀他,我去查验了樱儿的尸身,她不是病死的。你是要为她报仇吧?”

玲儿苦笑几声,“我就知瞒不过你。不过,我太软弱了,樱儿死时我还没敢报仇,只想躲起来过活。谁知,这个禽兽竟然……侮辱了我。”

玲儿告诉我,樱儿私奔半年后,突然捎信说想见她最后一面。她匆匆赶往客栈,发现樱儿已枯槁得不成样子。

樱儿说,她们从京城回来不久,没听说丰大的坏名声,才被丰大骗了。丰大初始对她不错,时日不多就原形毕露了,经常借着酒劲儿对她连打带骂。

这还不算什么,有一晚丰大居然带知县前来,还助知县非礼了樱儿。从此,两人轮流来找樱儿,把她当粉头取乐。

樱儿悲痛欲绝,丰大的老婆还带人来作践她,命人撕碎她的衣服,狠狠羞辱了她。丰大还反过来怪她不该惹夫人生气,她万念俱灰,不想再活下去了。

玲儿心痛不已,说干脆她们找个机会逃走,到别处过日子。谁知,当天夜里,樱儿就把自己挂在了房梁上。她竟真的只想见玲儿最后一面!

她娘去衙门说理,却被人撵出来,说樱儿是人家的妾,本就生死由人,没有告官的理。

他们还不由分说,给樱儿草草下葬,对外只说她染了恶疾。

她娘又恨又气,一口血吐出来,竟就此身亡。玲儿忙着料理她娘的丧事,不料丰大禽兽不如,对她起了歹念,趁她落单时,轻薄了她。

玲儿愤恨入骨,决定和他不死不休。她发现了琉璃成影的事,想好了该如何报复丰大,就变卖全部家产作为嫁妆,找到丰大说,她孤身一人无法生活,既然已经是他的人了,愿意给他做妾。

许是觉得她一个弱女子掀不起什么浪来,丰大同意收了她。她也就一步步引丰大走上了死路。

“不成想你来了,我看见你时,觉得又喜又怕。喜的是有你在知县不敢对我乱来,怕的是这一切会被你查个水落石出。”

“你也没那么想瞒我吧,不然应该能瞒得更好。你心底也想樱儿的冤屈能大白于天下吧。”

“樱儿是我妹妹,纵使给她报了仇,我也想让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也不算是报了仇,还有那黑心知县呢。走吧,我们一起去找知府大人,我知道他为官刚正,定不会包庇下属的。”

我虽不好干涉地方政务,但玲儿如此冤情,定不会袖手不管。

知府明辨是非,还查证了知县其他不法之事,将他按律拿问。玲儿害死丰大,但其情可悯,开恩判她在织造坊服役五年。

尘埃落定,玲儿与我含泪惜别,迈步进了织造坊。晨光之下,她背影单薄,却身姿坚毅。

叶文轩叹气,“如果樱儿姑娘没有执着于所谓的身份,或许不会被人蒙骗,所有悲剧也不会发生,执着二字,害人不浅。但她也不是什么恶人,不该有此下场。归根结底,还是丰大和知县,纵容贪欲,作恶多端,早已坠入魔道。这鬼呀,还在人心里。罢了,萧将军,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我眯起眼打量他,这叶文轩似乎言有深意,“我可没答应过要跟你同行。”

他嘴咧得跟瓢一样,“天呐,人家都帮你挖坟了,你还不答应带着我。再说你一个人多无聊啊,多个人做伴不是挺好的嘛。”

我不理他,转身上马就走。

他急慌慌跟上,“萧女侠,萧将军,等等小的呀。马儿啊,你倒是快点跑啊……”

我被他逗得嗤笑出声,打马前行。前路漫漫,谁知我们会遇上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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