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王孙游“古董杀人案”
故事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王孙游“古董杀人案”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千金埋骨
2021-01-13 06:00


六月六日,虹销雨霁,好兆头。

今日鸾凤城的岁山居古董店开业,他们一早便做足了噱头,就等着今天将名字打响,在这座城里站稳脚跟。

店里的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看着矮瘦弱残疾,行动起来却是异常的敏捷。

店里的小厮都喊他赢老板,这个“赢”可是倒斗界里排号第三家的“赢”。

话说这赢老板当初因为和本家一起下墓倒斗时,见钱眼开,趁着堂哥下墓的时候朝里面放了一把火,把人活活烧死了在里面。

后来事情暴露,赢老板被赢家砍了一只手废了一条腿赶了出来,本该是死在外面被野狗食的命数,可不知怎的,已经瘸了的那条腿竟然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有人传,他是下墓被活尸咬了一口,这腿以毒攻毒的好了,也有人传,他是遇见了医圣,被医好了。

种种传闻,让人听了云山雾绕,难以细究。

说起这赢老板就不得不说说这盗墓的事了。

这盗墓自古便有南北派别之分,北派以“巧力”见长,南派以“巧技”见长,按照行事手段有分为摸金、发丘、搬山、卸岭四种派系。

俗话说,发丘有印、搬山有术、摸金有符,卸岭有甲,这赢家就是卸岭力士的后人。

卸岭是介于绿林和盗墓两种行业之间的营生,有墓的时候挖墓,找不到墓缺钱的时候首领就卸下甲牌,啸聚山林截取财物。

赢老板自从被赶出来之后,便发誓将前生所学一律还给师门,自此不再使用卸岭盗墓的手法。

他一路向南,最开始只是跟在人后面下墓,拣点小玩意糊口,后来不知怎的,碰上了发丘中郎将的后人,两人一见如故,歃血结交,自此,赢老板才算是扬眉吐气。

今日岁山居开业,他首先要展示的便是从青铜椁里摸出来的玉扳指。

俗言道:窨子棺,青铜椁,八字不硬勿近前; 竖葬坑,匣子坟,搬山卸岭绕着走; 赤衣凶,笑面尸,鬼笑莫如听鬼哭。

这种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戴上的,八字得贵还得硬。

八字不行的,便是再多的钱,人也不敢卖。

店里一旁还摆了个算命的摊,算一次一两银子,不过半个时辰,眼前的银子都已经堆成了小山。

钱不钱的富贵人家不在乎,人家只想证明显摆自己命里富贵,能压得住邪。

不少王公贵族为了证明自己命硬,争先恐后的抬价,没多久,这玉扳指便被人抬到了千两。

赢老板笑眯眯的看着眼前人的八字,余光却瞥到了一旁堆成小山的银子上,别管今天有没有人能买走这玉扳指,他也赚了一个盆满钵满。

可真是开张大吉啊。

韩榕仰着头捂着肚子忿忿地瞪着谢子渊:“你是个王爷怎么会没有钱?”

“我是个王爷怎么就不能没有钱。”谢子渊微微笑着挑眉。

“那你当时还拍着胸脯让我跟你混。”韩榕怒气冲冲地将包袱丢在地上,眯着眼睛鄙视着他。

谢子渊弯腰顺着身边汗血宝马的马鬃,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陆锦川抱着剑斜倚在一旁,眉目疏阔,淡淡地睨了韩榕一眼,不动声色的不怒自威:“若我记性不差,当时可是你自己要跟着的。”

韩榕一噎,有些悻悻地撇了撇嘴,刚欲说些什么,便被陆锦川一个冷冷的一个眼神射了过来。

无声的威胁。

虽说谢子渊是个王爷,但是脾气还算得上好,也不至于整天对着他喊打喊杀,让他提心吊胆的。

可陆锦川就不一样了,浑身散发着可怕的杀气,整个就是一危险人物。

弄的他晚上睡觉都不得不摸着剑,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脑子和身子被人分开了。

谢子渊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物件扔给韩榕,还未说话,陆锦川便眉头一皱伸手率先握在了手里:“你要把它当了?”

话语之中的颤抖让空气不由凝滞在了一起,韩榕吞了一口唾沫,不自然的打了个寒颤。

他还从未见过陆锦川这副吓人的模样。

谢子渊抬眸,停下了顺着马鬃的手,淡淡的同他对视,漠然道:“是。”

他浑不在意的态度让人觉得这只是一样无关紧要也毫无痛痒的东西。

陆锦川紧紧握住了手里的玉扳指,温润的触感让他心脏猛的一缩。

他将玉扳指丢在了韩榕手里,那最里面还刻着一个让人怎么也无法忽略的“融”字。

这便是当初把安南王逼死的最佳证据,谢子渊身上唯一一件他哥哥的遗物。

韩榕茫然地接过,一边看看谢子渊一边瞅瞅陆锦川,有些不知所措。

“去当了。”谢子渊朝他笑笑。

韩榕惊喜的亮了亮眼睛,生怕他反悔似的拿起玉扳指就朝着新开的古董店跑去。

“你明明有银票,走的时候我还偷偷在你的包袱里塞了几万两。”陆锦川走到他跟前,紧紧拽着他的手,“你到底在想什么?”

谢子渊闭上眼睛,良久,他睁开眼定定地看着面色严峻的陆锦川,低声道:“我想忘了,忘了那个血淋淋的晚上,忘了我是天家的子孙,忘了我前生所经历的一切,我想做一个平凡人,我想看一看这天下的山川,我想踏一踏人间的江流。”

“后生所愿,唯此而已。”

陆锦川抿唇眼神复杂的松开了手。

谢子渊笑笑:“天快黑了,就在这里先凑合一晚上吧,你去里面的林子里猎些东西来,不然韩榕回来又要喊饿。”他捡起地上的干枝笼聚在一堆,生上了火。

陆锦川抱着剑闪进了身后的林子,郁闷道:“他除了吃还有什么用?”

谢子渊双腿交叉坐在火堆边,眼眸微微弯了弯:“能逗趣儿?”

陆锦川冷哼,不置可否。

一直等到月明星稀,也未能等到两人回来,谢子渊拧了拧好看的剑眉,心里慢慢生出些焦急。

直到丑时三刻的时候,陆锦川才回来,却是两手空空。

他面色难看发白,直勾勾地看向谢子渊,喉结微微颤动,干涩的嘴唇艰难地翕合:“里面,有人建了一个活死人墓,佐以八卦阵法,踏错阵门便会被万箭穿心。”

谢子渊皱眉,拿出水壶让他喝了两口水压惊:“韩榕还没有回来。”

“他十有八九是拿着当的钱跑了。”陆锦川冷哼,看着眼前的火堆,猩红色的火舌滋滋地舔着柴火,像极了墓里那涌流的鲜血。

他猛地抬头看向谢子渊:“那墓是新墓,却是仿着皇室的规格所做,中间有个大池子,里面是人血,四周都是被人放干了血的死人,我怀疑有人在行巫蛊 之术。”

谢子渊也是一愣,大雍自开国以来,便对巫蛊之术严厉打击,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巫师也都被抓起来枭首,不应该现在还有以人血献祭的事情。

何况那人还会乾坤八卦。

谢子渊沉思半刻起身:“去看看。”

“你不等韩榕了?”

“他一时半刻估摸也回不来了。”

谢子渊一踏入林子便发现了不一样,外层如同迷宫一般,无论怎样行绕最后都是在原地打转。

谢子渊站在眼前的湖水边,唇边掠起一抹浅浅的冷笑:“天有八门,以通八风也。地有八方,以应八卦之,纲纪四时,主于万物者也。我当他是个什么聪明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这是有什么说法吗?”陆锦川不解。

“你是武将,没有接触过这些,我自小便跟着太傅推演九宫八卦阵,《易经》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有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从此周而复始变化无穷。”

“而八卦阵则有八门,休门值坎,位在正北,主休息安居;生门值艮,位在东北,主生育万物;伤门值震,位在正东,主疾病灾殃;杜门值巽,位在东南,主闭塞不通;景门值离,位在正南,主鬼怪回亡遗;死门值坤,位在西南,主死丧埋葬;惊门值兑,位在正西,主惊恐奔走;开门直乾位,位在西北,主开答向通迏。”

“他摆下的这个阵法看似复杂,实则简单,只是按着古阵的摆法,掉换了死门和生门。你刚刚应该是硬闯出来,导致现在阵法有变,生门换成了我眼前的这座湖。”

“湖?”陆锦川皱眉。

谢子渊拉着陆锦川一同踏入湖水中,下一瞬就来到了一座墓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心跳都停止了。

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男人正趴在一个被绑起来的女人身上,用力的吮吸着她脖子上的鲜血。

男人机械地回头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那俊美的五官上没有眼珠,只有两个血窟窿。

谢子渊惊骇地倒退一步,以前只在野史上见过活尸,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真的一睹芳容。

“能弄死他吗?”谢子渊声音颤抖。

“试试看。”陆锦川压下了心里的毛骨悚然,稳住身形。

没想到的是,这个活尸比他们还惊骇,下一秒就呜呜地快速的背过身去,朝里面的墓室跑去,好像生怕被他们抓到。

“他怕人?活尸会怕人?”谢子渊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他是活尸?万一他是人呢?”陆锦川吞了一口唾沫。

“你是人,你怎么不喝血,这姑娘还在地上呢。”谢子渊蹲下身子给姑娘把脉,眉头却是却越皱越深,“你说的没错,刚刚那个是人。”

“可他为什么要喝人血?”

“当初淮安镇闹饥荒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易子而食。”

“这有什么关联吗?”陆锦川偏头看着他。

谢子渊无奈地叹了口气:“人到了绝境,什么都能做出来,何况只是区区喝血,明白了吗?”

话音刚落,谢子渊脸色就变了,陆锦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刚刚那个没有双眼的男子正蹲在地上,探出了一颗头,用他脸上的那两个血窟窿定定地看着他们。

陆锦川猛地朝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赢无桕。”男人嗓音嘶哑,仿佛是被人用烙铁烫过了一般。

“你是人?”陆锦川声音颤抖。

“我是人,一个快要死的人。”

得知他不是活尸之后谢子渊彻底松了一口气,他打量着男人的服饰衣着,问道:“你为何在此。”

“我是被赢无桕诱哄来的,我本是卸岭传人,这一代的少东家。”男人慢吞吞地摸索着爬了过来。

“卸岭是什么?”陆锦川问道。

“民间盗墓的,战乱时期也有官盗。”谢子渊解释。

“那赢无桕是我的叔叔,当初因为下墓贪图财物,将他的堂兄活活烧死在墓里,后来被赢家打断了腿砍了手赶了出去。谁知他怀恨在心,我父亲死了之后,他便将心里的恨对准了我。”

“上个月,发丘有人在这个镇子上发现了前朝的古墓,便找到我商量决议一同前去,所得的古董平分。谁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这是赢无桕做的一个局!他修了这座墓就是为了引我前来,将我囚禁折磨致死。他手里有块玉扳指,是在青铜椁里摸出来的,那上面有剧毒,只要碰到过的人不久以后都会死。”男人愤怒地说着,因为激动眼里流出血水。

“我们一同前来的人,都被他困在了这里,他将两个是亲人的人关在一起,挖了我们的眼睛,不给我们吃喝,还说,让我们人吃人。”

陆锦川恶寒地拧了拧眉头:“这是什么怪癖。”

“一开始我们也不信,再饿再渴也忍着,后来渐渐有人忍不下去了,先杀一个人,慢慢喝慢慢吃,肉腐烂了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味觉了,再后来,赢无桕觉得没有意思,他便逼着我让我将那些人都杀了,他挖了我的眼睛,蒙上了他们的嘴,告诉我说只要我帮他杀几个畜生,他就放我走,我信以为真,最后,我竟亲手将他们杀死!”

“他将他们放干了血丢在血池子旁,每一天扔给我一块人肉,让我不至于饿死,这个姑娘,是他新扔下来的人,他把我当怪物养着。我本想自杀,可他将我的妻子带走,只要我敢自尽他便杀了我的妻子。”

“他是个什么心理变态?!”陆锦川不可置信。

男人捂住头呜呜地哭着,谢子渊抿唇想要安慰他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男人啜泣道:“这里朝北就是你们的出路,你们早些走吧,我待会发起病来没有了神志,便是十个你们也扛不住我,我会吃了你们的。”

陆锦川立刻拉着谢子渊起了身:“先走,等我杀了那个赢无桕再回来救他,你也不想没被皇上猜忌而死,反而让人一口吞了吧。”

谢子渊脸色也是难看至极,他自打从小跟着三司法查案开始,什么样因为爱恨情仇杀人的都见过,还是第一回见到如此变态的!

这人该是心里有多扭曲,才会修建了一座墓来报复别人。

光是这座墓,最少也得花上十年时间!

谢子渊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愿意花上十年去做一个局,等人来赴死。

这该是怎样的恨,怎样的怨!

他的心理究竟该是多么扭曲丑恶!

一路沿着北走,谢子渊心情沉重的连话也说不出来,陆锦川的脸色也是青白的,没一会眼前便出现了一座湖。

同来时的一模一样,他们刚准备踏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嗤嗤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快走,我刚刚给他把过脉了,这人体内被人下了狂人散,一发起病来体力暴涨,神智不清,抓什么吃什么。”谢子渊不忍道,眉宇之间都是怜悯。


一踏入湖面,下一瞬就到了刚刚所在的地方,火堆还冒着火舌,灼热的热流也未能使他们背后的冷汗消弭半分。

一直到第二天一早,韩榕也没有回来。

谢子渊和陆锦川一夜相对无眠,墓室里的事情太过惊悚,让他们无法平静。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谢子渊和陆锦川便牵着马去了鸾凤城,谁知刚刚进城,便看见韩榕被吊在城门上!

一旁还贴着告示,于今日午时问斩。

陆锦川:“……”

谢子渊:“……”

“所以他除了吃还会干什么?”陆锦川道。

“……”

韩榕一看见他们就呜呜叫着,上方的守卫扯下了他嘴里的布,拔出刀横在他脖子上,恶狠狠地说:“你再叫信不信我让你现在就问斩!”

韩榕哇哇大叫:“那玉扳指是他的!就是下面穿白衣的男人的,不是我的呜呜呜。”

陆锦川偏头深深望了谢子渊一眼。

谢子渊:“……”

没一会就来了守卫把他们团团围住,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的挎着刀看着他:“没有想到就是你们偷了赢老板的玉扳指,还杀死了宏绪阁古董店的老板!看着长得非富即贵的,原来也是这般的禽兽不如!”

陆锦川怒道:“你说谁禽兽不如。”

“说你怎么了,怎么你还想对我这个朝廷命官动手不成?!翻了天了!我诛你九族你信不信!”

陆锦川额头上的青筋狠狠地跳了跳,谢子渊靠在马上闭上眼懒得搭理,他拿出怀里的令牌丢给了陆锦川:“我实在听不得他这难听又聒噪的声音,你赶紧让他给我闭嘴。”

“你怎么说话呢,这可是我们捕快——”话音未落,便被陆锦川手里的令牌吓得扑通全跪了下来,那人陪笑道,身子抖地跟筛糠似的,“参,参见王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

谢子渊摆摆手,指了指上面挂着的韩榕:“把他给我放下来。”

王捕快为难道:“这人涉及命案,小的,小的,”

谢子渊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把他放下来,我随你去衙门。”

“唉,好,好。”王捕快急忙连滚带爬跑了过去。

——

谢子渊和陆锦川瞧着韩榕,一个是无奈,另一个眸光却是泛着似曾相识的杀气。

韩榕吞了吞口水,一把抱住了谢子渊的脚:“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我今天得死在这里了。”

谢子渊现在心累的很,一脚踹开了韩榕,淡淡道:“给我说重点。”

他们边说边往县衙里走去。

韩榕自拿了谢子渊给的扳指便马不停蹄的跑到了最近的古董店准备当了,路过鸾凤城的时候,城里的人都跑到了岁山居古董店看热闹。

韩榕想着,反正都是古董店,正好当了顺便看看热闹,谁知自己倒成了热闹本人了。

那岁山居的老板在里面摆着摊给人看八字,韩榕心痒痒,便跑了过去,轮到他算完了之后,他便将手里的玉扳指推了过去:“老板,当个东西。”

那老板看见他递过来的玉扳指急忙站了起来,连连收了起来,什么也没有说就给了他一百两。

韩榕抱着银子,笑呵呵地出了店,还未走出城门便被人给拦了下来,押进了大牢。

原来是他走了之后,那宏绪阁古董店的老板便来到了岁山居想要看看他们家的玉扳指,赢老板便把韩榕当的玉扳指递了过去,结果宏老板一碰到玉扳指便立刻倒地身亡。

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到了韩榕来当玉扳指,人证物证都有,韩榕无论怎么辩解都没有用,当场便被县令打了板子判了死刑挂在城门口。

谢子渊听完,只觉得头疼,又想起墓里那个男人的话:“你被栽赃了。”

“栽赃?”

“这城里是不是只有这两家古董店?”谢子渊问王捕快。

“是,这岁安居是今天才开张的,宏绪阁已经开了一百多年了。”

谢子渊看向他们,准备解释,心又累的慌,只抿了唇,准备一会到了公堂上再一一道来。

“这赢老板是何时到此地的?”谢子渊看向王捕快。

“十二年前,但是他一般不在城内,都是在外面,很少回来。”

谢子渊和陆锦川对视了一眼,城外的墓穴,这个男人为了达到最后的目的,竟然花了十二年修墓。

“他平时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谢子渊再次问道。

王捕快皱眉细想,好半天才摇了摇头,为难道:“这赢老板虽然平时在城里呆的不多,但是一回来和乡里乡亲的处的都很愉快,为人平和又大方,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谢子渊沉了沉眸子,心绪有些混乱。

一个人愿意花上十几年去做一个局杀人,一定有自己的原因,且一定是深仇大恨,

这个赢老板若是如王捕快所说的一般为人平和又大方,又怎么会为了钱将自己的堂哥活活烧死在墓中?

他拿别人一命,别人断他一手一脚也算是扯平了,倒也不至于这样报复别人。

到底是怎样的仇能让他报复到别人的儿子身上,还是慢慢的折磨,享受这个过程的快感。

谢子渊觉得,墓里男子所讲的事情,必定还有隐情。

而这答案,只有赢老板本人可以给他了。

谢子渊一进府衙,就黑压压跪下了一大片,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走到了公堂上坐了下来。

知县大人冷汗涔涔地陪着笑:“不知,不知这人犯和王爷有何关系。”

“谁说他是人犯了?”谢子渊抬眸淡淡的睨了知县一眼。

韩榕仰着脖子道:“就是,你才是人犯,你全家都是人犯。”

陆锦川皱眉踹了他一脚,韩榕刚想骂,便被他一记眼刀甩了过来:“闭嘴。”

知县大人擦擦汗,颤颤巍巍道:“这,人证,物证,都有,王爷,这,”

“那玉扳指是我的,要说定罪也是定我的罪。”

“不敢,下官不敢。”知县陪笑。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赶紧的把赢无桕给我弄来,本王现在很累。”谢子渊靠在椅子上,阖上了眼睛,连续赶了几天的路,没休息多久就被墓里的人吓得半死,又一夜未眠。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案子结了,把下面的男人救出来好好医治,自己也能好好休息。

没一会外面就来了一个面目慈祥的老人,谢子渊和陆锦川有些震惊,实在是这个老者给人的感觉太过慈祥,根本无法把他和背后之人联系在一起。

“你是赢无桕?”

老人跪在下方:“是。”

短暂的讶异之后谢子渊便调整了情绪:“烦劳掌柜的将我当给你的玉扳指呈上来。”

知县大人吞了口口水:“那玉扳指被衙门收了,这就给您呈上来,但是上面有剧毒,还请王爷小心。”

没一会下面的人就呈了上来。谢子渊玩味的笑了笑:“掌柜的确定这就是我当给你的吗?这两块玉扳指成色相像,怕是都出自前朝巧匠之手。”

“赢老板,你根本就没有到过什么青铜椁,为什么要骗大家呢?”谢子渊道。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没有到过青铜椁。”赢无桕不卑不亢的说道。

“证据太多了,还是挑个你能听懂的吧,这块玉扳指不是我的,而是你自己的,我的那块里面刻了一个“融”字,是安南王的遗物,而你这个,却是块假的,成色什么都是极好,却是出自官窑,而据我所知,官窑出品的上等玉器翡翠,除了王公贵族以外,其他人是不能用的。”

“你这块虽说出自官窑,却不是出自青铜椁,青铜椁可是只有三等功以上君侯才能使用,而且墓葬周围都有府兵把守,便是你跟着发丘中郎将的后人再怎么倒斗,这些地方你们也是进不得的。”

赢老板蓦地抬眼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谢子渊微微笑道:“我今天便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就算这个玉扳指是我的,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韩榕拿着的时候不死,你拿着的时候也不死,偏偏王老板一拿到手,立刻一命呜呼。”

“韩榕和你和他都无冤无仇,他能有什么杀人动机,而你所仰仗的便是,他是从外面来的生人,而你却是这鸾凤城里出了名的好人,人人都会偏向于你,而韩榕长得就像个杀人犯,外加上他的激烈挣扎和措辞不当,更加坐实了这无妄之灾!”

韩榕:“……”

“让我来说说你的动机吧赢老板,你已经上了年岁,准备在这颐养天年了,所以才会想着开一家古董店,可是偏偏你的根基又不够,宏绪阁古董店的老板在鸾凤城扎根了一百多年,早已经有了固定的客户。而你想要做的就是借刀杀人,你先是四处宣传玉扳指的价值,引得人争相抬价,这种事情,作为竞争的心理,你知道王老板一定会来,你本来打算趁着人多手杂让他毙命,结果好死不死碰上了韩榕这个大头鬼,还拿了一个和你那形似差不多的玉扳指,简直是老天助你,送了一个替死鬼在你跟前,你又岂有放过之理。”

韩榕:“……”

“不过能这么快就定案的,怕是这知县也收了你不少银子吧。”谢子渊笑眯眯的眯了眸子。

知县立即扑通跪下了下来:“下官糊涂,下官糊涂啊!”

谢子渊收了笑,冷冷的看着赢无桕:“比起这桩栽赃嫁祸不值得推敲的借刀杀人案,我更想知道城外古墓的事情。”

赢无桕脸色巨变:“你进去了?你怎么出来的?你怎么会没死?”

“这些重要吗?实在看不出来你这幅慈祥的皮囊下,竟然是这么扭曲的一颗心!你将一个好端端的人折磨成那副样子,还有那些无辜的人的生命,竟然就这样被你糟践!”谢子渊气愤地拍着惊堂木。

堂下老人唇边勾起冷笑:“是吗,我扭曲吗?”

“你花了十几年修了一座墓,难道就是为了折磨他?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赢无桕慢慢的站了起来,面色阴冷,“为了让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能!我残忍吗?我一个好好的正常人被他们一家害成如今这副样子,若不是当年遇见恩公我早就死了!我扭曲?我不过是将他父亲曾经对我做过的重新做了一遍而已,怎么就扭曲了?!”

“这世上难道只有别人欺我辱我害我,就不许我一点一点的还回去吗?哪里有这样的买卖!”

“当年我是卸岭一代里的佼佼者,本该是我继承赢家,成为少东家,可他的父亲,却在一次下墓中,将我堂哥活活烧死在墓里,还将我打晕,把此事嫁祸给我。”

“他以我的妻子儿女性命威胁于我,逼我认罪,我不得不认罪,我就这样被砍了一只手一条腿赶出赢家!可他竟然食言,他明着让人将我的孩子带到墓里倒斗,暗里却把他们丢在了下面,还封住了所有的洞口,我的孩子就这样死了!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吗?不久之后我的妻子也被他纳为小妾,他却对她百般折辱,没过多久,我的妻子也上吊自杀了。”

赢无桕狠狠的捏紧了手里的拐杖,额间青筋爆裂,双眼猩红:“他将我囚禁在墓里,用猪食喂我,不久后,他当上了赢家的掌门人,我的父母竟在一夜之间丧命!杀父杀母辱妻灭子之仇不共戴天!我若是放过他我枉为人子人父人夫!”

谢子渊怔怔地坐在上方,他早猜出了这其中另有隐情,却着实没有想到,是这样的隐情,一时之间如鲠在喉。

“可你杀了王老板,他和你无冤无仇。”

赢无桕冷然一字一顿道:“我杀了他,我认罪,我该死,可古墓的一切,我不后悔,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

谢子渊花了几天的时间才配好狂人散的解药,都说祸不及妻儿,可这世上哪有这样好的事情,往往都是一个人的罪孽,偏偏却要一个大家子的人来替他承担罪过。

赢无桕被判了斩立决,墓里的男人也被他医好了,只是这身体亏损的太过厉害,怕是也没有几年活头了。

谢子渊坐在饭桌上看着眼前的酒发呆,韩榕在他旁边吃的吧唧吧唧,陆锦川“啪”地搁下筷子,冷冷的看着韩榕:“你怎么吃个饭都这么粗俗。”

韩榕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陆锦川我粗俗,大哥,我两天没吃饭了,你挂在墙上一天你试试好不好,谢子渊你能不能管管他,他这是歧视我!”

“你再说一遍!”陆锦川咬牙切齿地拔刀。

“谢子渊!”韩榕抱着碗上蹿下跳。

谢子渊瞧着他们,眼里闪过淡淡的笑意:“吃饭吧。”

二人这才乖乖落座,韩榕挑衅地瞅着谢子渊,越发的吧唧吧唧。

谢子渊无奈地看着他,他忽然觉得,人生短短百年,他所能握住的,哪怕只是这样一顿饭时的美好,也可能是旁人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

那些活在仇恨报复里的人,一生都在书写着悲惨。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