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还有南风旧相识
小说连载 第四十六章 还有南风旧相识

小说连载:还有南风旧相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长亭落雪
2021-01-19 20:01

第46章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虽未想起细节,但总归隐约记得小时候在济州那几个月,是本身就干了不少糊涂事的。

其实贺南风即便是前尘,也曾十分活泼过,便是极小时候。到后来渐渐能够感知到祖母的厌弃和压迫,姨娘庶姐的畏惧和不喜,日日磋磨里,便渐渐沉寂下去。这也是兄长贺承宇,总替这安静乖巧的妹妹,无限忧心的缘由之一。

贺南风去济州时便还小,但云寒已经十来岁了,于是舅父便多让对方照顾她,成日就跟着七哥嬉嬉闹闹,把课业都耽误不少。

小娘子一身男装打扮,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这低头认错模样,真跟小时候一般无二。

云寒看着,便忽而笑了笑,眸色明显温和几分:“你好好的,来书院做什么。”

贺南风抬眸,迟疑片刻,含笑试探道:“舅父怎么说的?”

果真还是小时候的模样,看着温温柔柔乖乖巧巧,其实小心思也不少。云寒无奈,暗自摇了摇头,道:“父亲说你跟他讲,来寒山修学。”

“唔。”

“你觉得我会相信么。”

贺南风便笑道:“不信,不信。七哥聪慧,南风肯定不能撒谎。”

“那是为什么。”

贺南风沉吟,似陷入取舍,半晌没有回话。

说起来能糊弄自己兄长,但以云寒才智,肯定骗不过去。但要说实话,说她追着凌释来的,不惜冒着丧失名节的风险,女扮男装混迹在公子堆里,是为了跟逸王世子早点定下情分,就算对方是云寒这般脱尘出世的人儿,也不一定接受得了。

放眼天下,也没哪个女子这样不知廉耻吧。

贺南风便不由蹙眉,神色犹豫,便听云寒冷冷道:

“你若不说实话,我便告诉山长,家中来信要你回去,今晚就将你送走。”

这怎么行,她才来不到一个月,还一直被贺承宇耽误着,都没跟凌释说上几句话,怎么能走?贺南风讶然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这脱尘绝世的云七郎,怎么也用些威胁人的把戏?

但云寒依旧神色淡淡,对她的讶异并未多看一眼。

贺南风无奈,只得顿了顿,老实道:“我,我是为了一个人来的。”

云寒眼中便不禁有几分诧异:“一个人?”

“嗯,”贺南风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我喜欢一个男子,我想趁他还在书院时,就多了解他,陪伴他,叫他也早早喜欢我。”

这下,轮到清冷孤绝的云寒也是一怔了。仿佛雕刻般定在原处,愣愣看着贺南风,良久没有说出话来。

贺南风抬头,就见对方眼眸中不知是诧异,还是什么别样的情绪,好似流水蜿蜒几番变换,时而明亮,时而黯淡,时而带着几分叫人不解的淡淡伤感,抑或是无奈,久久不曾停息。

“七哥?”她试探着叫了一句,有些忧虑是自己这番行为太过骇人听闻,完全有悖于世家小姐风范,叫对方吓到。

云寒回神,岑寂半晌,才又兀自摇了摇头看向贺南风,轻声一叹道:“他对你,便那般重要。”

不惜拿自己的身份名誉冒险,要知道就算旁人不晓,那公子本身也有可能认为她此举轻浮浪荡,不知廉耻。

便如世间多少女子为爱奔走,结果到头一句“聘者为妻奔者为妾”,这些追求深情的勇敢,反而成为旁人,甚至心爱之人轻视自己的理由,比比皆是。更何况,她是文敬候三女,贺氏那样一个诗书礼义传世的家族,在燕人心中那样高贵不可攀的门第,堂堂嫡女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贺南风点点头,道:“他对南风很重要。”

“你不怕他反而轻视于你。”

贺南风一笑,灿若春华:“不怕,他不是这种人。”

“便这样相信。”

“是。”

云寒又陷入沉默中,不知想了些什么,半晌,方抬眸缓缓道:“那个人,是逸王世子凌释。”

知晓目的后,结合她进书院的一切举动,不难猜出对方来。贺南风点头,似提起这个名字,眸中光华便已经更温柔不少般。

云寒看在眼里,沉寂片刻,又道:“贺承宇文章里的那句话,是你加的吧。”

阴阳不和,暮寒云色,贤者弃之。

贺南风面色微微一窘,颇有几分羞愧地抿唇道:“是,是我加的。”

她那夜趁对方瞌睡的间隙,模仿兄长笔迹写在末尾的。然后又他小心卷好,才叫醒贺承宇回去睡觉。

云寒道:“他不知你来此的目的吧。”

“是。”

这就说通了,必定是先斩后奏,贺承宇为了维护妹妹声誉只得帮助隐瞒,又出于保护日夜不曾懈怠,结果反坏了贺南风的谋划,于是为了单独跟凌释相处,不惜陷害自己兄长一回。

贺承宇这书抄的,着实有些无辜。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想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没有言语。

贺南风明白自己这番行事确有指摘之处,但觉得不能叫云寒认为自己为了情郎六亲不认,还是可以解释一下,于是试探着笑道:

“七哥不要误会,南风肯定不会坑害自己兄长的。”

“不会么。”

“不会,抄书之事也是为了兄长学业精进,就算熬些夜深,亦无伤大雅嘛。”她继续笑道,容色讨好,“其实南风主要是以为,学生里流言碎语的对七哥多有抹黑,七哥虽然不屑辩驳,但总是有污羽翼的。于是南风就想找个引子,叫先生觉得非整治不可了,我大哥又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

贺承宇学业不算最好,但为人一向敦厚稳重,如果连他都沆瀣一气冒犯师兄,可见学院风气着实过分。故而从山长到王先生,才都认为必须严加整治一番。

前后说通合情合理,但云寒就是觉得这女娃虚虚实实,没那般好意,一面忍住心中暗笑,侧目淡淡道:“这么说,你是为了多年不曾见面的表哥我,陷害亲兄了。”

贺南风一笑,肯定道:“对,而且南风自幼身受七哥感染,懂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七哥要是不问,我都不会提起。”

这是说她为了维护云寒名声不惜坑害贺承宇,而且做了好事后还不打算邀功。若不是对方非要问,她本当什么都没发生的。

要是外人见到此刻的贺家三小姐,必定大惊失色。因为不知贺南风历经前尘今时,在轮回里学到的一项重要技艺,便是揣摩人心。因为善读人心,故而能从安姨娘的一个神态,确信自己猜测无误,设下惊魂局;也能在紫微宫外一句话便叫李昭玉放过白芷、徐枋。而其中最有用的,则是能极其自然地,根本不同人的脾性,也用自己不同的一面去相处。

倒并非作假,世上本就没人只有一面,她不过对自己和对旁人都更加了解罢了。

云寒看着小娘子那促狭模样,不禁哑然失笑,一双冰雪般眸子仿佛春风拂过,熠熠生辉,看得人赏心悦目。

“你这丫头,”他无奈摇了摇头,“我见你对旁人时,可不曾这般伶牙俐齿。”

原来她进书院这段时间,云寒都在静静关注的,否则不会说出这句话来。指不定慈祥体贴的严婆婆多加照拂,便是受了山长助手的示意。

贺南风心头柔软,昂起小脸笑道:“那是自然,对亲人和对外人怎么可能一样呢?若不是喜欢的,南风都不屑得多看一眼。”

这倒是真的,今生的贺南风,早明白该如何面对这世上诸人,她在意的,她深爱的,她想保护的,和与她无关的,甚至厌恶的,自然不同。

云寒笑着摇摇头,神色无奈,随即似想起什么,抬眸道:“你不喜欢那护国公府四公子,是为何。”

贺南风闻言一怔,愕然相对。

“你对书院夫子恭恭敬敬,对其他学生乖巧礼貌,唯独对那宋四公子,处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云寒看着她,继续道,“若因为身份,你对其他庶子也不曾这般,所以,他可是得罪了你。”

他果然是一直关注着她的,否则如何会将这一点看得那般分明,如何在贺南风自以为处理得极好的时候,蓦然提起。

宋轩也在寒山书院,她一早就知道。

之前说,今时的贺南风早想好如何面对世上众人,其实不算全真,因为有一个人,她一直没有想好。那就是宋轩,护国公的四公子宋轩。

他前尘害她如此地步,应该要恨,要报复的,可今时一切都未开始,她是文敬候府三小姐,他是护国公府四公子,还没到那个海棠飘飞的月夜,他们之间毫无交集,他也不曾跟柳清灵般,一早怀着恶意环伺周围。

她可以选择预先防备,让两人之间毫不相识、干干脆脆;她也可以向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复仇,便如前尘洞房之夜,把匕首插进他的胸口。可每次和他相见时,一切思考、理智和决心都不及脑海,她便情不自禁地觉得痛苦、悲伤、仇恨、愤怒、无奈,而又陷入不尽的挣扎,仿佛坠入深渊之中,全然不能自已。

因为这样的无法克制,这样明显的注视和躲避,才叫宋轩在元夕夜的画舫中,一眼就认出她便是冬至那天的歌姬寒枝,无论如何装扮,如何遮掩,都会被一个眼神统统出卖。

可她要来寒山,必定又会遇到他,必须又要面对他。就算他不知道她的长相,不曾见过她的脸,只要相对一个眼神,便可能无法克制地露出破绽,而她并不想对方看穿,更不想因为此事为以后留下隐患,所以,贺南风一早便打算好,绝不能直面宋轩,也不能跟他有半点纠缠。

所以她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仿佛寒山并没有这个人在,来彻底躲避。哪怕对方迎面而来,甚至带着友好笑意,或者开口寒暄,她依旧仿佛不存在一般。连一回分组作画时宋轩就坐在旁边,她也自始至终没有从没有侧头看他一眼,或者回答任何一句话。

温柔乖巧的云小公子处处礼貌温和,唯独对宋家四子冷漠到底,也许并不难叫人发现。难怪那次回头时,就见凌释默默看着自己不知多久,眼中深意又在思索什么。

那夜宋轩问,她怕他?此刻终于明了,她确实怕他,所以不敢听,也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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