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白蛇
故事 短篇小说

短篇小说:白蛇

作者:晚风枕酒
2021-01-21 13:00

1

“娘子,你再快一点!”

雾雨蒙蒙郊外的泥泞小路上没有行人,许宣坐在一条十几丈长的蛇头上极速前进,白蛇所过之处的青草被碾压出汁水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密密匝匝树丛里乌鸦的叫声跟风雨声一起传过来,雨水从树叶滴落在地上,又被青草割成了更小的雨珠。

终于他们来到一个村庄口,白蛇的前半身伏在地上,许宣手扶着沾满雨珠的鳞片跳了下来。

“娘子,你先变回人形,不然百姓看见你又要害怕了!”许宣在村口停了下来,虽然这是一个人与妖共存的世界,人对于妖并没有多大的敌意,但是妖在人面前依旧会收敛原形,甚至很多的妖不让周围的人知道混居其中,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许宣撑起伞和变回人形的娘子走进村庄。

他们两个来这个马家庄主要是因为有十几个普通百姓全身发黑,失去了意识,见人就咬,像是中毒了般。事情的源头在一个叫马三的人身上。许宣和娘子白素贞经营的保和堂远近闻名,马家庄的人就叫来他们来看病。

马三已经被人用铁链捆在石柱上,其他跟马三有相同反应的人也都被关押了起来。许宣看到马三嘴里流出黑色的液体在拼命噬咬着拴在身上的链子。据马三邻居介绍,他是昨天深夜从家族墓地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并且咬向自己的妻儿和向其他人,被他咬过的人都出现跟他相类似的情况。

许宣慢慢靠近马三,拿出手里的试毒针扎在他身上,白素贞在一旁看着这人的发病状态,眉毛凝聚在一块紧锁着,以她对毒的了解,这种毒十有八九是蛇毒,但是她却从没见过这种蛇毒。

蛇毒的种类繁多,最狠辣的蛇毒并不是让你在片刻间死亡,而是中毒之后浑身如锥子扎着般疼,让人生不如死,但是今天这种蛇毒她也没见过。

许宣眉头紧锁,与白素贞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瞬间变得柔和了起来,依旧无奈地摇了摇头。

马三的邻居询问许宣:“许先生,马三这是怎么了,这还有救吗?”

“你们先把他拉到保和堂,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蛇毒,我现在还不知道如何解!”许宣转念一想,普通百姓虽然都接受着人妖共存的世界,但是对妖依旧有着本性的恐惧,更何况自己的妻子就是只白蛇精,又多加了句,“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毒,先让我观察观察再说,现在还不能确定。”

接着,许宣问了马三昨天去的祖坟在哪,并嘱托他们把马三送到保和堂的小青手中,她在保和堂估计正在无聊中。

马三家的祖坟在山上的一片茂密的树林子里,许宣和白素贞来到那个地方时,雨已经停了,空中的沉闷地翻滚,他们两个四处搜索着看有没有新的发现,直到四周黑魆魆一片时,也没有找出什么异常之处。

白素贞躲在一个坟头草已经淹没膝盖的墓后面,隐约看到影影绰绰的树木之中有个人在歪歪扭扭行走,她急忙拽住正在四处张望着的许宣。

两人紧紧跟着树林里的那个黑影,山路过于泥泞,不容易行走,许宣一脚踩空滑倒在地上,白素贞急忙把他扶起来躲在一棵树后隐藏起来,问许宣怎么样了,许宣忙说没事。

他们再往前看时,发现死寂的树林里只有不时雨滴落下的声音,并不见什么人影,许宣从树后面走出来张望着,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许宣手扶在一棵树干上,回头看后面的娘子,周围突然冒出了很多歪歪扭扭走来的人,行动缓慢,垂着的头看不出死活,白素贞拔出剑,对许宣说:“相公,你先到树上躲一下,我先把他们给解决了!”

许宣听话似的爬上旁边粗壮潮湿的树上,看到白素贞的剑快如闪电,撕破着漆黑的夜晚。

周围的人数量庞大,白素贞的剑刺在他们身上,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这些人像是没有痛感一般,反而加快了噬咬的速度,白素贞在一个人身上连刺数次也不见这人倒下去!

“娘子,刺他们的头试试!”许宣抱着树干防止滑落下来。

白素贞听到许宣的话之后毫不犹豫刺在他们的头上,剑穿透头颅,然后迅速拔出,果然这个人倒了下去。接着,她按照这种方法,又连刺了数个,人都应声而倒。

许宣看着树下的人越来越少,娘子的剑依旧如跳动的银蛇,而他的背后慢慢爬上来一个人,试图扑向他的脖子。许宣猛地回头看见这个披头散发的人,直接从树上栽倒在地上,哎呦叫了起来。

许宣还没有爬起来,地面上已经有人噬咬过来,白素贞看到许宣命悬一线,但是要去救他已经来不及了。

2

一道青色光划破天空,刺在许宣背后人身上,许宣扭头看到,他的背后人的头已经被洞穿,栽倒在泥土中。

一个青衣女子把剑收到手里站到了许宣的面前,脸上是猫一样的恼怒:“喂,姐夫,你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连这一个小怪物都打不过。哼,也不知道姐姐当初是怎么看上你的!”

许宣从泥土中爬了上来,尴尬笑笑:“小青,快点救你姐姐去吧!刺穿他们的头可以杀死他们!”

“我知道,不用你来教我!”小青嘟了嘟嘴,朝着许宣做了个鬼脸,就去帮白素贞。

周围的人在一青一白剑光的配合下,没用多长时间就都倒在地上。

白素贞匆匆走到许宣的跟前,看他有没有伤到,确认无误时才又问后面正在生气不理她的小青:“小青,不是让你在家看着药铺吗?你怎么跑过来了!”

“哼,我好心来救你们,现在反而是我的不是了!如果不是我,姐夫估计已经跟刚才那群人没什么两样了!”小青赌气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小青也不知道为啥,自从姐姐跟这个许宣结了婚之后,总是感觉姐姐有意无意在疏远自己,甚至有时会因为一件小事而发脾气。

“你们叫人送来的那个马三天一黑突然就挣脱了铁链朝着我噬咬,但是我怎么也杀不死他,最后才发现他的头是弱点,就发觉你们会有危险,这才匆匆赶来的,你还说我,气死我了!”

“姐姐错怪你了,我还以为你又没在保和堂看着偷偷跑出来玩了!”白素贞盈盈笑着给小青赔不是。

许宣脸上的笑容凝固在一起,每到这时候他总是不知所措,感觉娘子跟小青的关系在无形中变得不那么纯净。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可能每天都在玩,我都五百岁了,姐夫才二十多岁,跟我比,他才是三岁小孩!”小青依旧气愤愤地说。

小青撇着嘴看向不远处灰暗的密林里散发着若隐若现的金光,这种金光让她感受到了微微的不安,以前和那个法海的臭和尚斗法的时候,她也有这种不安,同时,她也感受到了蛇妖的妖气。

白素贞眺望远处,和小青对视一笑,顿时她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十几丈长的白蛇,许宣趴在白蛇身上,双手紧紧抱着蛇头,跟着她们超前方飞去。

散发金光的地方就在不远处的密林里,他们看到一条只有几丈长的小蛇正在被一个年轻的小和尚收进金钵中。

小青看到自己弱小的同类被和尚欺负,拔出流着青光的剑刺向在半空中收妖的和尚,和尚眼看蛇妖已经快被收到金钵中,突来的一剑凌厉而凶狠,他不得不放弃收妖,用禅杖抵消青色的剑带来的杀伤力时,不得不退到地上。

小青飞絮般的身子跟进,青剑和禅杖在黑暗的夜空中瞬间火花四溅。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和尚瞅准时机,拿出金钵朝着没有防备的小青,想要把她收服。这时,白素贞不知何时已经跑到和尚身后,趁其不备在他背后猛地踹一脚,把他踢出了十几米远。

“小和尚,你收这只小妖干什么?”白素贞恶狠狠地道。

“妖就是妖,师傅让我下山来就是让我收妖!”倒在地上的和尚用禅杖支撑着身体慢慢爬了起来。

“你师傅让你收妖,那他犯了什么法!你为何要收他!”小青还在为她的失手恼怒,她怎么可能连一个没毛的小和尚都打不过,“还有,你说金山寺,那你和金山寺那个臭和尚法海是什么关系!”

“这个村子的蛇毒就是由这只蛇妖散发出去的!我收了他也是为民除害!我是无心,你这只青蛇精胆敢骂我师傅!”

无心站了起来,眼里突然散发着金光,身上有种不可抗拒的威严,“白蛇青蛇,我念在你们这么多年行医济世的份上,今天就饶你们一命,你们再不让开,我今天就把你们都收了!”

“小和尚,村里中毒的事情是不是和这只蛇妖有关系,我们自会去查,如果真的与他有关系,我们也需要用他身上的毒来调制解药,现在无论怎么说,你都不能把他收走!”

白素贞看到不远处的许宣正在昏倒的蛇妖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小青躬着身子,手里的剑挡在身前,又想要与这个和尚开战。

3

死寂的夜空又下起了绵绵细雨,落在脸上顾不得擦去凝成了颗颗小水珠。

小青看着这个叫无心的和尚双手合十,嘴里念着听不懂的经书,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几十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无心旋转着出现在小青的面前,他们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也分辨不出哪个是无心的真身。小青心里骂道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小青手里的剑上若隐若现出一条青色的蛇,冲向无心几十个身体形成的屏障时骤然消失,巨大的冲击力把小青朝后面反弹。

一个无心出现在小青的身后,手里的禅杖挥向小青的身体时,却被即使赶上来的白素贞化解了这致命的一击。

白素贞搂着小青的腰往后面退去,让她的身体从撞击中舒缓下来,心里想着这个小和尚比法海还要无情,她们头顶一片区域的树木全斜倒再地上,噼里啪啦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把树叶敲打得沙沙响。

几十个无心在黑暗中渐渐形成了金色半球状的网,把她们围在下面,他们手里都拿出金钵往下照,几十束摄魂的金光像是在抽掉她们两个的筋骨,疼得在金光下打滚,白素贞好像听到了不远处许宣飘渺的喊叫声。

白素贞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寻找这法术的破绽,这个金钵据说是唐僧西天取经时用的钵,沾染上了仙气,法力自然是无边。

她和小青已经变成了两条弯曲缠绕的大蛇,血红的蛇嘴露出两颗半勾着的蛇牙,在铺天盖地的金光之下翻滚。

无心感觉白蛇扭动的身子涌上来磅礴的压迫感,朝着金色屏障的东北角冲上去,无心心中大叫不好,这个地方正是他使用这法术的破绽,没想到这个白蛇竟然如此棘手,她要是突破屏障,自己便在劫难逃。

心下想时,白蛇已近在眼前,金色的屏障猛然像琉璃瓦一样破碎在夜空中,白蛇野性大发,朝着被撞飞在地上的无心噬咬。

无心的身体突然被双温暖干枯的手抱住,从白蛇的嘴下逃脱,无心抬头看到是师傅法海。

“老和尚,怎么哪哪都有你!”已经变成了人形的小青问。

“善哉善哉,我们又见面了,两位施主。”法海微眯着眼睛成了一条缝,眉毛已经全白,全脸是舒展而细密的皱纹,花白的胡子随风飘动,他把无心放在地上。

“臭和尚,把你徒弟交出来,看看你徒弟做的什么事,妖怎么了,是妖就要杀吗!”小青依旧不饶人。

“你们的事老衲已经知道了,看在老衲的份上,你们就让我徒弟走吧!”法海依旧面不改色微笑着说。

小青还想再说什么,被一旁的白素贞制止了,她们踩着细碎的石头走回许宣身边。

“师傅,怎么这么就放她们走了,她们都是妖!还有那个黑蛇是这次蛇毒事件的幕后真凶!”无心看着他们离开,有些抱怨师傅。

“孩子,你说白素贞是妖,那你见她们伤过人吗?”法海淡淡地问。

“没有,师傅,但是谁能知道她们不会兽性大发伤害无辜呢,刚才你看到她们露出本性的样子了!”无心坚持。

“孩子,我以前也跟你现在一样,决心一生除尽万只妖,所以我从小游历四方杀妖。当我最终杀了杀了9999只妖,最后我在杀一只蜘蛛精的时候,却大意失了手,全身中毒不能动,但是蜘蛛精却没有杀我。他反而跪下来求我一件事,他说他要去封印一条上古巨蛇,这只蛇只有他能封印,等他完成封印,要杀要剐都随便我。还给我了解药。我以为他是在跟我说笑,大概过了三个月之后,他果然又出现在我的面前,递给了我一把刀!”

无心听到这个故事之后哑然,表情凝滞了很久之后才问:“那只蜘蛛精为何要这样?后来那只蜘蛛精怎么样了?”

“因为我对他说了他是我要杀的第一万只妖,杀了他之后,我就会收手,他说他能帮我完成这个愿望,并希望我此后再不杀妖。最后蜘蛛精对我说他有一个孩子,希望自己死后能被人抚养,我答应了他的这个要求,他就在我的面前拔刀自刎了。”

法海微微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夜空,雨水已经打透了他的袈裟。天空乌云翻滚,不时传来沉闷压抑的雷声,“孩子,你其实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人,你把自己八条腿砍断六条,仅仅为了自己更加像人。你从小拼命杀妖,其实就是想要所人都知道你与妖势不两立。孩子,是妖又如何,不是妖又如何?都是芸芸众生,沧海一粟。你不要再犯我年轻的时候犯过的错误了。”

无心瘫倒在潮湿光滑的石头上,灵魂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我感觉到,那条被封印的蛇快要挣脱封印了!现在,只有你能封印那条蛇!”法海转身离开,喃喃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webp.webp (3).jpg

4

许宣一直躲在远处的一座石头砌成的坟墓后面照顾着被无心打坏了的小蛇,等到白素贞她们回来的时候,这只小蛇妖幻化成人形,是个只有十来岁的孩子,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谢谢你们!”

“你是谁?你怎么会被这个无心和尚逮住呢?那和尚为何说这村子的毒和你有关系?”许宣看到他的身上有伤口,流出黑色的血。

“我叫小黑,就在昨天晚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座坟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让我过来,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直往这边走。我在黑魆魆的坟墓中就看见了一个人,就噬咬了过去,我咬下去之后才又渐渐恢复了意识,瘫倒在地上,那人已经被我咬死。”

蛇妖的语气虚弱,背靠在潮湿的树根上,手支撑在地上勉强让自己舒服一点,“就在今天,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仍旧和昨天一样,身体控制不住地往这边走,那个无心的和尚一直都在附近收妖,今天正巧遇到了他,接下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许宣与白素贞的对视了一眼,她的眼中与自己想的一样:小黑在撒谎,但他们都没有说些什么。许宣征询了白素贞的意见,把小黑带到了自己的保和堂中。

他们保和堂的铺面自从白素贞来了之后越做越大,白素贞的医术同样高超,他们在小城里渐渐有了名声,以前人们看病总要去金山寺法海老和尚那儿,现在金山寺倒萧条了下来,仅靠着微薄地香火苟延残踹!

许宣一个人守在保和堂的药剂室内,小黑身上的血液和中毒者的血液基本相同,他从小黑身上取出少量的血液分别放进不同的草药试剂之中,他守在旁边看着草药的不同反应。

夜半的寒气无缝不入,白素贞给许宣拿过来一个补着补丁的长衫,家里虽然已经不算贫穷,但是白素贞依旧事事节俭。

许宣披在身上眼睛紧紧盯着试剂的反应,他已经试了几十种草药,却没有发现一种草药能消解这种毒,白素贞给许宣一个建议,让他用地胆草试试,或许管用。许宣听了妻子的话,看着草药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下午,草药依旧没有什么反应,许宣又配了几种能解毒的草药,继续看着草药的反应,也不知到了今夕何夕。

等到天蒙蒙亮时,许宣被窗外玩命的鸡叫吵醒,发现蜡烛已经燃烧尽了,他翻找出一根新蜡烛点上。

睡意朦胧来到试剂前,突然发现乘着地胆草里的毒消失了,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发现地胆草果然对这蛇毒有效,没想到这种最常见的草药却能解奇毒。

许宣兴奋地跑到保和堂内,发现小青正坐在房梁上,青色的裙子里露出一条粗壮的蛇尾在空中甩来甩去,鳞片在微红的日光下反射着光,甩在墙上出现道道裂痕,她仰着头玩弄着自己的头发。

“小青,你起这么早又爬上房子干嘛?”许宣抬起头问小青。

“姐姐说什么那个小黑妖有问题,让我看着不让他离开,我在他房间里太无聊了,就出来透透气!”小青没有看许宣一眼。

“那好吧,小青,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发现地胆草可以解这蛇毒!”许宣兴奋地说。

“你说什么?地胆草?”小青突然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我昨天好像听堂里的伙计说金山寺已经把市面上所有的地胆草都收购了!我当时还嘲笑他们金山寺的和尚都是群神经病!”

“坏了,他们可能早就发现地胆草对着这毒有奇效,所以先垄断起来,等人们都需要时在高价卖出!”许宣不安地道。

“那个法海老和尚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前天还假惺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真是恶臭!气死我了,说不定这毒就是他们放的!”小青气得把蛇尾甩向石柱上,石柱瞬间被撞成碎块。

白素贞用手梳理着头发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说了一句小青:“小青,家里的东西都快被你玩坏完了!”

“掌柜的,不好了,外面都在传马家庄全村的人都感染上了毒,官府已经派兵把村子团团围住,据说已经有中毒的人跑进了县城,见人就咬,现在搞得全城人心惶惶。”

店小二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大口喘着粗气,“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得到的消息,非说这蛇毒是小青放的,现在很多的百姓正在朝我们保和堂赶过来说要我们交出小青!”

“什么!一群刁民,怎么现在还扯到我头上了!看我怎么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真是气死老娘了!”小青撸起淡青色的袖子就要冲出去,被白素贞拦了下来。

小青气鼓鼓地把脸扭到一边,这时门口已经传来了嘟嘟的敲门声,骂声如潮水般涌过来。

“交出青蛇精!”

“把祸害百姓的青蛇精交出来!”

“......”

许宣皱着眉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纠结着还是打开门,数百的人手里举着各种锄具冲进了院子,白素贞用尽方法把小青拖进了屋子,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许宣扯破了嗓子喊:“大家先冷静一下,先听我说!”

许宣的保和堂一直都挺有声望,铺面占了整整半条街。他喊了一声以后百姓就暂时安静了下来:“乡亲们,小青虽然是蛇妖,但是你们也都了解小青的为人,平时虽然顽劣,也只是和你们开一些小玩笑,她是不可能伤人的!她的脑子根本想不出放毒这么复杂的事情!况且可能中毒的人会随时都出现,说什么现在也不是出来闹事的时候!大家还是先回家避避吧!”

“我们已经吃了金山寺提供的可以防止中毒的金丹,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害怕!还有你们昨天还带来一个蛇妖呢!青蛇不是凶手那个黑蛇妖一定就是凶手!快点交出来!”

其中有一个胡子拉渣的汉子拿着斧头叫嚣着,引得其他人也都跟着叫了起来,这句话顿时把许宣问得说不出话来,这件事知道的只有他们几个,怎么现在感觉满天下都知道黑蛇妖是凶手,他们叫喊着冲进了院子。

吵闹声中,一条巨大的青蛇冲破木制的屋梁,在空中翻滚扭动着身子,蛇信子吞吐着发出嘶嘶声,尖叫着的人们看着这么长的一条青蛇,死寂一般。

“不好了,大家快跑,上百个中毒人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局面,人们突然骚动了起来,虽然他们高价买了金山寺的防中毒的金丹,但是每个人都多少听说了毒化的人见人就咬,刚才还听说中毒的人已经被封锁在了马家庄,每个人都有侥幸,以为中毒人不可能出现,况且他们有这么多人!但中毒人真的突然出现之后每个人都慌乱了起来。

众人惊恐不安,拥挤着进保和堂躲避风头,看见上面的青蛇突然朝着他们噬咬过来,但是被一条更加巨大的白蛇制止。

白素贞抵挡住已经红了眼的小青,看到人群后面已经有人被中毒人咬住,人群慌乱着往保和堂的院子里冲,再也不惧怕两条蛇精。

白素贞已经变成了人形,站在房梁上扫视四周,看到他们家已经被突然涌来的中毒人包围,她看到许宣在人群中疏散着群众,她看见一个中毒人狠狠咬在青年男子的脖子上,黑色粘稠的液体流在青年男子的脖子上,白素贞凌厉的一剑刺穿了毒化之人的脑袋,白色的剑在晨光中反着耀眼的光,插进了墙壁之中。

小青也已经跟在白素贞的后面,手中青色的剑往后拉,身子同步向前刺入一个毒化之人的脑袋,剑法凶狠准确,毒化之人的手依旧挣扎几下伸向小青。

小青的剑忽地抽出,剑光一闪斜着削向另一侧过来的毒化之人的脖子,但是削的太浅,没有把他的头完整割下来,半个头耷拉着喷溅出黑色的液体,白素贞手上蓄满力量配合着小青直接把他的头削了下来。

“姐姐,这毒化的人太多了,我们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现在要怎么办?”小青说着,身子垂直刺入张嘴咬过来的毒化之人的嘴里,他嘴里黑色的獠牙看得清清楚楚,白素贞在小青后面跟进,一个箭步洞穿了他的脑袋。

“我们先把门口这些中毒人杀掉,不让他们进入院子里,然后我再用自己的内丹设一个屏障围住院子!”白素贞趁着刺入一个毒化之人的脑袋间隙说。

“姐姐,如果我们设的屏障一旦被突破,那你上千年的修为都毁了!”小青从一侧狠狠砍掉毒化之人的脑袋。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他们金山寺售卖的丹药固然可解毒,但是这毒化的人见人就拼命咬死,解药现在根本没有什么用!”白素贞道。

小青脸上无奈,配合着白素贞又连续刺杀中毒人,剑剑致命,用的力量又恰到好处。

地面上,灰色的墙壁上被粘稠的黑液布满,白素贞看到保和堂门口的毒化人已经被她们清理干净,一箭之远街道的毒化之人正在垂着头走过来。她们两个飞到屋檐上,看到保和堂周围已经被毒化之人围得水泄不通。

白素贞面朝一束束金色的阳光,微微抬着头,看到猩红色的朝霞慢慢在散开,她张开口,一颗白色滚圆的内胆出来,内胆周围流动着白色的雾气,升到白素贞的头顶,她念了几句咒语,半圆形的白色屏障陡然在保和堂房屋周围形成。

中毒人都滞留在屏障之外,小青配合着白素贞在屏障之外厮杀,但是毒化的人像是杀不尽,而且如潮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中毒人慢慢汇聚在保和堂门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黑压压地把保护的屏障围了一个半圆,敲骨吸髓般攻击者保护保和堂的屏障。

白素贞的脸上渐渐流出晶莹的汗珠,而白色屏障的光芒越来越弱,她挣扎着对着小青惨淡笑笑,小青知道,姐姐这是准备与中毒人同归于尽了。

白素贞的身体像羽毛一样飘到空中,胳膊微微下垂张开,面朝天空,内丹依旧在如乳白色的月光一般在流动,从白素贞的嘴里流出更加雄浑纯正的白气。

这招叫做“剑雨”,必须以牺牲内丹为代价才能发动的妖术,发动之后,方圆几里都会下起白色内丹凝聚成的利剑,利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小青骤然跃到空中的白素贞身边,趁着白素贞不注意,她狠狠打在白素贞的后背,白素贞没有防备整个身子栽倒在地上。

白色的屏障渐渐消失,雄浑的青色元气笼罩着天空,青色的元气渐渐凝聚成利刃状,下面的白素贞已经醒了过来,大声喊了一句“不要”,青色的利剑已经如同无穷无尽雨滴往下落,无休无止地割碎中毒人的身体。

白素贞看到“剑雨”已经停了下来,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剑雨”的威力,房屋除了保和堂之外都成了一片废墟,残壁是一道道剑痕,她慢慢走到已经化成了小蛇的小青,在一块残木上张着头,小青五百年的法力消失殆尽,现在只是一条普通的蛇,白素贞让小青爬进自己的口袖里。许宣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说小黑已经找不到了!

5

白素贞并没有感到惊讶,她看到身后的法海踩着废墟走了过来。

“刚才就看见你了,你怎么才出来?”白素贞的白皙修长的胳膊上有几道深长的黑灰,“这一切都是你在做怪吧!这些中毒人也都是你引过来的吧!我还在想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这么多中毒人!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了我!”

法海目不转睛地笑笑,皱纹自然舒展开来:“曾经我遇到一个蜘蛛精,她去封印了一条过于强大的黑蛇精,最终付出了生命让那条黑蛇精分成了两半,其中有头的那一半被封印了起来,另一半失去了记忆流浪在人间!”

“那半条黑蛇就是小黑?”白素贞反问。

“是,我把封印松动了一下,那条封印的黑蛇精就释放出了蛇毒,并且找到他的下半身融合在一起,他就能挣脱出封印了。”法海继续解释。

“你放出黑蛇精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出来就会天下大乱!”白素贞紧缩着眉头,嘶吼着。

“也不为了什么,只是,我马上就要老了,自从有了你们保和堂,金山寺的主要收入已经快被你们抢尽,我只是想让金山寺生存下去!我不能让金山寺毁在自己的手里!”法海微眯着眼睛,“我已经让无心去封印那只黑蛇了,我们只是需要点钱而已!”

“那你就可以杀害那么多的无辜的百姓吗?”许宣气愤不平。

“他们都是没有买我们的解药的人,并且他们不是我杀的!是你们杀的!”法海依旧淡淡地说。

白素贞全身散发着白色的光芒,手里的剑蓄满了力量,她要跟这丑和尚拼命!这时,不远处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像是被一团妖气笼罩,而他们这儿的阳光把树叶晒得耷拉在枝上。

法海先是反映了过来,早没有了刚才的从容不迫,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不好,无心的封印可能失败了,那条黑蛇精要出来了!终究是我大意了!”

说完法海像道风一样在颓圮的房屋上穿梭,一些百姓的死活跟他没多大的关系,但是这条黑蛇一旦放出来就天下大乱了。白素贞身体幻化成一条巨大的白蛇,许宣坐在白蛇上面紧紧跟着法海。

马三家的墓群里有座大理石雕塑的坟墓,太久无人打扫石头缝里已经钻出野草,墓道口已经被打开,从这个坟墓的升腾出浓黑的烟,他们几个刚停到门口,坟墓突然炸裂,迸溅出大大小小的石头子。

许宣被白素贞保护着升到半空中,他们看到下面的法海在炸出碎石中抱住一个血肉模糊的躯体,金钵骤然放大数倍抵挡在他们面前。

法海的轻轻摇着无心黑如墨汁的脸,他中的蛇毒深入骨髓,已经无力回天了。无心疲倦地睁开清泉般的双眼:“师傅,我封印不了它它要出来了!”

说完,手里无心的脑袋猛地一软,法海顾不得伤心,看到下面的两条黑色的蛇正在融合在一起。

许宣看到法海的金钵旋转着飞到头顶,从里面射出万丈光芒,像是另一个太阳,崩裂的坟墓底层是条被铁链锁着半个身子的巨蛇,蛇鳞上爬满了恶臭的苔藓,巨蛇的下面是一个浑身布满蛇鳞的人,正在与巨蛇融为一体。

“下面那个就是小黑,这条巨蛇是叫烛龙,说是龙,其实就是一个能呼风唤雨的毒蛇,曾经制造水灾和大禹经过了几天几夜地大战,最终烛龙为了逃命宁可一分为二,上半身被大禹封印在此地,大禹吩咐了后人要世代封印烛龙,以免烛龙再次逃脱。烛龙的下半身四处流窜,直到现在才找到了机会融合在一起!”白蛇望着已经快要融合完成的烛龙,给许宣解释,“而法海应该就是大禹的后人!”

“那法海怎么让无心小和尚去封印烛龙?”许宣问道。

“法海也不知道怎么骗了无心小和尚,毕竟每次的重新封印都需要付出封印者的性命!”白素贞看着法海的舍命的攻击对正在融合的烛龙已经没有丝毫的效果,法海花白的胡子已经被染红一半,粘在一块,金钵撞在烛龙身上已经裂了一个角。

“白蛇,快助我一臂之力,我要用自己的内丹才能封印它!”

法海一只腿跪在地上,嘴里又吐出一口血,他的身体笼罩着金色的光芒,“我们金山寺和你们保和堂的恩怨只是恩怨,但是这烛龙一旦融合挣脱封印,这世间就在也没有人能奈何它了!”

白素贞牵着许宣的手把他送到一棵参天大树后面,这个位置与烛龙封印的位置较远,相对安全。

“相公,相信我,从今天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二人的生活了,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白素贞妩媚笑笑,目含秋波,脸上微微娇羞,像极了那时许宣与她在西湖初次相遇的表情,那个细雨蒙蒙的午后。

说完白素贞就化为一条数十米之长的白蛇,眼珠深红,血红的嘴嘶叫着发出野兽的声音翻滚到法海身边。

目之所及的空中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法海的肉身金色的光芒更加浓郁纯正,他正在燃烧自己的内丹,此举成功与否,他都不可能再活命。

下面封锁烛龙的铁链像蛇一样爬动,试图把挣扎着的烛龙下半蛇身封锁起来。

许宣看到白素贞高昂着上半身,吐着血红的蛇信子,这是极具攻击性的姿态,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她嘴里射向下面的烛龙,白光与金光渐渐融汇在一起,更加耀眼。

许宣想着娘子刚才说过的话,有了片刻的恍惚:这件事之后,最终受益的并不是金山寺,而是他们保和堂,白素贞知道小青的性格,小青看到姐姐快死的时候一定会舍命相救。

而白素贞对烛龙和小黑好像一直都很了解,为何小黑能那么轻易在保和堂逃走,法海让无心封锁为何会失败,按照他对法海的了解,法海不可能让弟子做那么没有把握的事情,想必白素贞也知道,无心一旦失败,法海便会舍命封锁烛龙,整件事像是被人计划着一般,法海倒不像幕后主使,白素贞才像是,那白素贞又为了什么呢,只是为了和他永久在一起吗?

许宣想着,看向半空喷涌的金光,像是多出了一个灼人的太阳,瞬间又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