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厌胜”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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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厌胜”之术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书童1395278
2021-01-22 16:00

1.

一大早,驻村民警程东,接到村主任刘大宝的报警电话,村头东侧陈疯子的土房塌了。

程东赶到现场时,刘大宝正组织村民搬运碎砖、瓦砾。

“陈疯子呢?” 程东问道。

“没见着,估计是埋里面了。程警官,你是知道的,村里几次要给陈疯子修缮房屋,他死活不让,这会儿出了事儿,可不能怪我们啊。” 刘大宝苦着脸说道。

“别废话,先救人。” 程东脱掉警服,加入了清理废墟的村民之中。

一个小时之后,村民在废墟内,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陈疯子,等人送到镇卫生所后,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陈疯子的死亡,属于意外事件,加之他的老婆和儿子,五年前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已被列为失踪人口,此种情况下,只要村委会出个说明,程东再给派出所写个报告,这件事就算完结了。因此,程东回到驻村警务室后,洗了个澡,打算先睡一会,再工作。

睡梦中,程东感觉自己又来到了陈疯子居住的土房,屋内烟雾缭绕。突然,一个女人冒了出来,抱着一根木柱, 神态凄惨地看着程东,欲言又止。

见程东毫无反应,那女人骤然张大嘴巴,黑洞洞的口腔里,竟然没有舌头,再配以扭曲、狰狞的表情,将程东一下子吓醒了。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程东定了定神,打开电脑,着手写陈疯子意外死亡的报告。因为需要陈疯子亲属的资料,程东翻出户籍底卡,打开后,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泛黄的纸页上,贴着陈疯子妻子——李秀玲的照片,其相貌,竟与方才梦中的女人极为相似!

大热的天儿,程东却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程东刚任驻村民警两年,从未见过李秀玲,怎么会蹊跷地梦见她,而且还是陈疯子意外死亡的当口儿,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程东无心再写报告,走出警务室,下意识地走到了陈疯子倒塌的土房处。

刘大宝倒是挺有效率,那些碎砖、瓦砾,都被清理干净了,只剩下方方正正的黑色地面。

程东站在地面中央,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映着月光,看到地面上有星星点点的白色,他蹲下后,用手一拨拉,发现那些白点儿,是混在黑土里的石灰。

程东心中一动,用木棍往下挖,黑色地面的下面,居然全是一尺来厚的石灰。

村民家里的地面,大多铺了瓷砖,最不济,也用水泥抹平,唯有陈疯子家的地面,是被踩得硬硬实实的黑土。当时,程东以为是陈疯子家庭困难所致,曾嘱咐刘大宝,让村里帮着弄一弄,

不想陈疯子非但不领情,还手持一把大斧子,将准备施工的村民赶了出去。

自那以后,村民同本就行为乖张的陈疯子,更是断绝了一切来往,只有刘大宝,截长补短地到陈疯子家里,送一些米面油之类的生活用品,说说闲话。

程东小的时候,浸淫风水学多年的祖父还健在,老人家时常抱着程东,跟他絮叨一些风水学方面的知识。程东隐约记得,土里埋石灰,一般是用于墓葬,一个作用是硬化土质,防止盗墓;另一个作用,就是聚敛阳气,压制横死、冤死、惨死的鬼魂,不让其转世投胎。

更可怖的是。一些居心叵测的术士,会用石灰掺杂琉璃碎屑,布设“死葬阁”之类的风水局,用以养鬼作祟。

程东捻了捻石灰,里面果然有玻璃状的颗粒,这个陈疯子,看来还真不简单呐!

这工夫,刘大宝夹着一叠烧纸,走了过来,见程东也在这里,刘大宝一愣,旋即笑道:“程警官,你怎么来了?”

“吃多了,出来散散步,老刘,你这是干嘛?”程东指指刘大宝腋下的烧纸,问道。

“嗨,这个陈疯子,无儿无女,死了,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我寻思他怪可怜的,给他烧点纸吧,也算给自己积点阴德。” 刘大宝摇摇头,解释道。

“老刘,你对陈疯子,了解多少?”

“怎么说呢,可以说了解,也可以说不了解……”

刘大宝一面点燃烧纸,一面向程东讲起了陈疯子的过往。

2.

据刘大宝讲,十多年前,陈疯子是从外地来到村子里,因为会木匠手艺,慢慢的,就在村子里落了户。那会儿还不是村主任的刘大宝,出于热心肠,撮合陈疯子入赘寡妇李秀玲家。但这个陈疯子性格比较古怪,不大喜欢与人接触,整日就闷在家里,“叮叮当当”地鼓捣些木匠活。而陈疯子岁数越大,自闭倾向越严重,李秀玲亦难以忍受,多次找刘大宝反应无果后,五年前,带着儿子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讯。

如今,陈疯子又意外身亡,这个家就算彻底没了。

“陈疯子是木匠啊……”程东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程警官,你怎么对陈疯子这么感兴趣呢?”

“呵呵,这是我的工作嘛。”程东一笑,刘大宝也笑了,俩人笑得,似乎都有些意味深长。

夜已深,程东睡意全无,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有《鲁班书》字样的网页。

自古以来,木匠都与巫术紧密联系在一起,《三国志》 《子不语》等典籍中,都记载有木匠用鲁班尺、墨斗、舂尺等工具布下风水局,坑害他人的事例,此类勾当,被称为“厌胜”之术,也叫“魇镇”之术。

陈疯子是个木匠,再联想到之前梦到疑似李秀玲的那个诡异的梦, 程东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猛然间,程东脑海中灵光一现:如果李秀玲死了,就是鬼,鬼抱木,就是一个槐字,而槐树,历来是自然界的至阴树种,是封印鬼魂的常用之物。

难道,李秀玲给自己托梦,是在暗示着什么?

第二天,当程东再次来到陈疯子原房址时,赫然看到,现场立着水泥搅拌机,刘大宝正指挥着村民,准备在陈疯子原房址上浇筑一个小型的水泥广场。

“村民们早就嚷嚷,晚上没有个活动的地方,这回好了,也算是废物利用吧。” 刘大宝朝一脸纳闷的程东解释道。

“停、停......”程东没有理会刘大宝,一迭声叫停了正在施工的村民。

“程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刘大宝有些不快,但脸上还是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陈疯子的死,包括他老婆、儿子的失踪,还有些疑点,这里很可能是第一现场,不能遭到破坏。”

“第一现场?你不是开玩笑吧?” 刘大宝脸色愈发难看,“程警官,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村主任,没你那么高的警惕性,我这么做,是为了全体村民的利益着想,你因为自己的怀疑,就让停工,未免太草率了吧?”

刘大宝的话,软中带硬,一时之间,程东也不好反驳。

况且,那些村民听了程东的话,大都嗤之以鼻,认为程东是想立功,才故意小题大做。

村民这么做,原因很简单,大家伙儿都想有个公共小广场锻炼、溜达,却又不愿意自家的宅基地被占用,如今陈疯子死了,用他家的宅基地建小广场,所有人既无损失,又能获益,何乐而不为呢。至于陈疯子的老婆、儿子是死是活,与村民何干。

利益面前,最能考验人性,大到达官显贵,小到市井流民,无不如此。

见村民们跟着刘大宝起哄,程东大窘,情急之下,喝道:“这里,之前是不是有棵槐树?”

程东此言一出,刘大宝脸色大变,其中一个老点儿的村民,一脸吃惊地看向程东:“程警官,你怎么知道这里原来有棵槐树的啊?”

其实,程东并不知道槐树的事儿,他是无奈之下,抱着撞大运的心态,希望能镇住村民们,结果却一语成真,不禁有些喜出望外:“你们不知道的多了,告诉你们,陈疯子的死,以及李秀玲母子的失踪,很邪门,再不处理,恐怕你们都要跟着遭殃!”

“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说些鬼啊神啊的,合适吗?” 刘大宝说完,气急败坏地冲村民们一摆手,“大伙儿继续干,我是村主任,出了事儿我兜着。”

可惜,村民们看了看刘大宝,又看了看程东,一个接一个地溜走了。

“我要去镇里告你,你等着。”刘大宝一跺脚,也走了。

程东拨通开建筑公司的同学的电话,不一会儿,挖掘机等机械就到了现场,掘来厚厚的黑土和石灰层,赫然出现了两具人形的森森白骨,白骨下面,垫着大量的木屑,从纹理上判断,应该是槐树的木屑。更瘆人的是,那些木屑上,被人用墨斗线,弹出纵横交错的黑线,看起来就像一张阴森恐怖的网!

3.

槐树属阴,用其木屑下葬,自然是要锁住墓穴里的鬼魂,再用墨斗线弹出“摄魂网”,就等于布设了两道防线,防止鬼魂逃出去。

若非深仇大恨,谁会对已死之人,还要下此损阴德、减阳寿的毒手呢?

挖出了白骨,事儿就大了,刑警大队的同行们就风驰电掣地到了现场,现场勘查、物证提取、DNA 检验......侦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很快,两具白骨的身份就查清了,确实是失踪的李秀玲母子。死因,系被斧子等钝器击打头部致死。

陈疯子,无疑是最大的嫌疑人。虽然陈疯子死了,但作为村里唯一同陈疯子接触密切的人员,刘大宝随即进入警方的视线。

对刘大宝的询问,一无进展,这亦是意料之中。直到有一天,程东他们在案发现场组织回填时,意外发现陈疯子房址之下,竟然是一处古墓葬,还有可供一人进出的盗墓洞,一切真相才大白于天下。

当刘大宝在警方的“陪伴”下,看着文物局的工作人员进驻现场,开始考古发掘,顿时面如死灰。片刻之后,刘大宝一声惨笑:“我和陈疯子费尽心机,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看来,这就是天意、天意啊......”

综合刘大宝的供述和警方的调查,终于完整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陈疯子在江湖上流浪期间,机缘巧合,得到一张天平天国时期传下来的藏宝图,而藏宝地点,就是这个依山傍村的村子。

带着这个惊天的秘密,陈疯子来到了村子,借着给各家村民做木工活的机会,暗中寻找藏宝地。一来二去,陈疯子发现李秀玲的房子,恰好就建在藏宝图所示的地方上。于是,心怀鬼胎的他,有意识地接近李秀玲,伺机查看地形,寻找入口。

陈疯子的举动,别人没在意,却引起了刘大宝的关注。说起这个刘大宝,早年间,也在社会上闯荡过一番,对于江湖上的一些邪门歪道,多多少少了解一些,陈疯子异常的行为举止,难逃他的眼睛。

观察了一阵子之后,一天傍晚,刘大宝带着酒菜,来到陈疯子租住的房子,两人酒酣耳热之际,借着酒意,刘大宝笑道:“兄弟,这钱嘛,不是一个人挣的,也不是一个人花的,对不对?”

“......”陈疯子狐疑地看着刘大宝,没有搭腔。

“跟我装糊涂?呵呵,你这一天贼眉鼠眼地往寡妇家里钻,总不会上看上人家了吧?不是为色,那就是为财了。我略懂点儿风水,这村子前有山,后有河,是个龙盘虎踞的地界,老辈人都说,这地下可埋着不少古墓,就是找不到入口,我估摸着,你八成是奔这个来的吧?”

陈疯子松了口气:“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古墓是有,入口也大致找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刘大宝急不可耐地问道。

“只是入口在李秀玲屋子里,不好下手。”

“那好办啊,我出面撮合你俩结婚,你搬到她家,这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刘大宝哈哈大笑,陈疯子也干笑着,俩人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算是达成了魔鬼的契约。

此时的李秀玲,根本想不到,两个魔鬼,已经决定了她和她儿子的生死。

入赘李秀玲家后,陈疯子故意假装不愿意与人接触,实则是怕村民来李秀玲家,看穿他的秘密。同时,用做木工活的声响,掩盖其挖掘盗洞的声音。

这一切,李秀玲浑然不知,还逢人就夸陈疯子木讷老实,客观上起到了掩护陈疯子的作用。可悲的是,即便如此,陈疯子仍嫌李秀玲母子碍事,在与刘大宝商议后,决定除掉李秀玲母子。

此间,刘大宝从陈疯子那里,得到了几件从古墓里盗来的文物,大赚了一笔,利欲熏心的刘大宝,为了获得更多的文物,遂同陈疯子一道,用斧子砸死了熟睡中的李秀玲母子。

为了防止李秀玲母子冤魂找自己索命,精通“厌胜”之术的陈疯子,锯掉了门前的槐树,用槐树木屑和墨斗,布下了“下阴”的风水局,将李秀玲母子的尸骨,禁锢在地下,以绝后患。

共同实施犯罪的刘大宝,则四处散布李秀玲母子嫌弃陈疯子穷、离家出走的假消息,将一起命案,成功地遮掩了过去。

5

若非李秀玲给程东托梦,若非程东懂一点风水学,这起两条人命的冤案,恐怕就永无水落石出的一天了。

至于陈疯子被倒塌的房屋砸死,可以说是坏事做多了,遭到天谴——他常年累月挖盗洞,导致房屋下的土层疏松,并形成空洞,而陈疯子为了保住秘密,坚决不让村里维修房屋,时间久了,地基不堪重负,导致了房屋坍塌。

陈疯子为了宝藏,绞尽脑汁,杀人害命,最终落得个为宝藏陪葬(人殉)的下场,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当程东告诉镣铐加身的刘大宝,陈疯子的真实目的,并不是盗墓,而是寻找天平天国遗留的宝藏时,自感被陈疯子摆了一道的刘大宝,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破口大骂,恨不能让陈疯子活过来,先枪毙、再活埋一回。

“你很快就会见到陈疯子的,等待你们的,将是十八层炼狱的折磨。” 程东斜睨着刘大宝,冷冷地说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刘大宝一脸不甘心地盯着程东,像一个红了眼的赌徒。

“从你给陈疯子烧纸那天晚上,知道为什么吗?”程东略显得意地一笑,“我偶然看到你夹着的烧纸里,有纸扎的人偶,人偶胸口还有符篆,那符篆,是术士们压制鬼魂用的,你干嘛要压制陈疯子的鬼魂,或者说,你在怕什么?”

“这么多的疑点,我不怀疑谁,怀疑谁?记住了,自作孽,不可活,别以为自己多聪明,谁也奈何不了你,举头三尺有神明,试问苍天饶过谁?而且,即便天容你,鬼都不容你。不信,你瞪大了眼珠子,仔细看看!”

刘大宝骤然瞳孔放大,旋即软软地瘫了下去,大小便失禁,看守警以为他是被程东吓的,但只有程东清楚,他是看到了两个影影绰绰的“人”,才会被吓得肝胆俱裂、屎尿齐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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