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故事:杀人者们
悬疑故事 故事

悬疑故事:杀人者们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青火
2021-01-22 21:00

1

森蓝的夜月光芒合成一片,铺满了整个大地,公路旁边树木的怪影林林总总,不时有光斑在车身上滑过。一个小小的转弯,淡黑色轿车发生了轻微的漂移,感受到轮胎的摩擦,汪曜有些满意,他把目光投向后方。

服务员的工作就是这样,本来今天可以下班了,但这位醉酒的客人坚持要他送自己回去,也没办法。那人靠着车窗,刚刚的弯道让他身体有些偏移,他虽然喝醉了,但眼睛并没闭上,见汪曜注视他,冷漠地盯了过来。

这时手机叮铃一下响了,是信息,眼看着前方的路比较平坦,汪曜决定看一下,也怪,这么晚了谁会给自己发信息,经理吗?还是爸妈?要是经理可能就是让自己加班。

随意的瞟了一眼,汪曜的身体半边瞬间冰凉了起来,那上面赫然是:你身后那人是两个月前上元街杀人碎尸案的凶手。

手上都停止了动作,只盯着那几个字看,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车子正朝公路边上的沟壑冲去。

“啊,你怎么搞得!”后面那人捂着被撞疼的脑袋轻轻说,“就算不愿意送我,也不能看我喝醉了就故意撞醒我吧。”汪曜克制住内心的惊恐,故作轻松的嘿嘿一笑,说:“毕竟大晚上的,唉,有点犯困了。”

两人又开了几句玩笑话,便又陷入了沉默,车辆缓缓而行。那人似乎没看出来汪曜有什么不对,汪曜想真是万幸自己在他前面,他没办法看到自己的脸色,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一点血液都没有。

汪曜在电视报道里看到过这起案子,有记者拍到了现场画面,受害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女生,作案地点就在那条街的一个超市后面的山坡上。

两只手和一条腿被砍断丢在空地上,残破的身体则被扔在旁边的杂草里,那一片都被血染得黑红。被砸碎了半边的脸庞里浮现出无比绝望和疼痛的神情。

用余光去看那人,却似乎正好触碰到了他的目光,汪曜身体一抖,那种冰冷的恐怖感觉传遍后背,只让他想拉开车门夺路而逃,可理智告诉他不该这样做,如果对方不是真的以他为目标的话,逃跑反而会让他陷入危险。

“从左边路走,拐过去,旁边的金湘宛小区……”那人说。可汪曜明明记得那一片已经接近城市的边缘,似乎只有一大片黑暗而隐蔽的杂草地,并没有他口中的小区。

有心要驳斥他,但却又害怕触犯到他后当即便要下手,不知怎的,竟真的照他所说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地上碎尸瓦砾,黑暗越发浓郁。

汪曜四处寻摸着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眼角却忽地瞥到了路灯下一块大的告示牌,新开楼盘金湘宛,西式装修,一梯两户……接着淡淡的路灯荧光越发清晰,门卫室出现了,看到车里的人后还跟他打了声招呼,“周老师,今天这么晚?不是到学校上课吧?”

“搞了点酒。”那人摇下窗子说,声音变得温和起来。这声音舒缓了车里的氛围,汪曜此时身心才算放松了下来,看来真的只是自己太紧张了,都是那条恶作剧短信害的。不过说实话,之前盯着自己那恶狠狠的目光呢,也是错觉吗?

黑色轿车停在了楼道口,周老师下了车,站在旁边摸索了两下口袋,似乎有些焦急。

汪曜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看这栋楼,可能是刚开发不久的缘故,高高的一栋楼层,只有那么寥寥几户亮着灯,其余都挂满了黑暗,沉重的压抑感倾倒下来。

“我这身上没钱了,要不你跟我上去拿一下吧,也能顺便休息会儿。”周老师这么说。汪曜心里总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听他这么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僵在那里。对方也不着急,慢慢地等他回答。

应该没事吧!这里是居民小区,汪曜瞥了一眼楼道内,突然看见那里角落处有一抹铮亮的光,刚好是自己这么角度,借着月色才勉强看到,那竟然是一把斧头,斜斜的放置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喉咙里不由吐出一个古怪的音节,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被攥住般,汪曜说话声音都有些变了,“算了,小钱不用给了。”

那个周老师并没有离开,反而撑着车子前端,靠近了玻璃,他苍白的脸庞上出现几抹疑惑,问:“你怎么了?我看你是不是有些怕我?你知道些什么?”

汪曜沉默了良久,突然愤怒起来,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会儿,终于那周老师感到有些不自在似的,挪开了身体,汪曜趁机掉了个头,缓缓驶离。

感受到自己正在离那个家伙越来越远,那种被危机笼罩的恐惧感才逐渐消失,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老师吗,为什么感觉他这么恐怖?那条信息是谁发来的?那起杀人碎尸案到底跟这个周老师有没有关系?

……

一个凉爽的周日早晨,辛苦工作了一个星期后,终于得到了一天的休息,温暖的被子并没有带给汪曜高质量的睡眠。

“啊!啊!”,他尖叫了几声,双手在被子上胡乱拍打着,从梦中惊醒,剧烈的喘气。

汪曜慢慢平静下来,他愣了愣,忽地伸手从枕头下拿出几张照片,画面上露出残破的女人尸体,冰凉而暴力,森然而血腥。

盯着这张陈旧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双目有些发红,直到那种惨痛的感觉重新在心里萦绕几遍后,才将照片放回去。

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汪曜讨厌遗忘,他宁愿一遍遍去感受那种真实的痛苦,这种痛苦促使他成长,促使他强大,他坚信这点。

晨日开始温暖起来,洗漱时响起咚咚的敲门声,应该是楼上的那个叫陆娣的姑娘,两人认识有几个星期了,虽然时间不长但关系很快热络起来,陆娣对他似乎很上心,经常在饮食起居上都照顾着他。

奇怪的是汪曜本身是一个敏感却缺乏安全感的人,面对女生的接近他本能想要逃避,但他对陆娣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让他不由得就想去接纳她。

照习惯陆娣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粉条下来,汪曜道谢后默默开始吃起来,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于是饭桌上安静的有些奇异。陆娣眨了两下眼睛,忽然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我想去那个公园看看,说是晚上有……”

她实在有些没想起来,只得掏出手机又看了几眼,才笑嘻嘻地说:“有梦幻般的水上霓虹灯,要不我们去看看?”

被她拿在手上晃动的手机,广告上做出的画面确实很美丽,感受到她期待的眼神,似乎有种伸手便可以触碰的美好感觉,几乎脱口而出就要答应她了,汪曜心头突然却被一片惨烈的乌云笼罩,重新坠入那个沉闷的无底洞。

“我……今天还有事。”汪曜只得说,饭桌上又重新安静下来,陆娣带着失望的神情离开了,汪曜拍打了两下自己的面庞,不去再想陆娣的事情,一些血腥的气息钻进鼻子,这时关于那起碎尸案子的线索才再次在脑海中开始清晰。

“之前托人在警局找了些资料。被害者吕芸,就读于第三高中,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社会关系很简单。据警方调查平时吕芸性格内向,几乎不跟陌生人说话,这样的一个女生能跟人结什么仇?

太过简单的关系让警方却无从下手,最后都倾向于是一起激情犯罪,犯罪者没有逻辑可言,这种案子是最没有头绪的。看来从吕芸这边很难得到什么了,周以泰,那个高中老师确实很可疑,今天先从他身上调查吧!”

汪曜自语道,一边把手上材料放下。

2

周以泰的信息是从那个小区打听来的,他所在的学校与吕芸并不是一所学校,表面上看起来两人没什么联系,但实际情况却不一定。也许两人在别的地方产生了交集。

由于是星期日学校不上课,但一般办公室里都会有几个老师留着,汪曜本意是打算从这些老师口中了解一下周以泰平时的生活状态,个人性格等等。

就那天晚上汪曜跟他打交道来看,周以泰身上有一种冷漠的气质,但这种判断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那条来历不明信息的影响,汪曜也不太肯定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最好还是来再次调查。

路上碰到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很简单的颜色搭配在此时汪曜看来却值得怀念。

高中的生活忙碌充实而开心,跟在社会上的压抑与争斗相比,那时是最纯粹快乐的。又听他们抱怨了几句上课时间太忙没时间玩游戏,汪曜这才走开。

青白色的学校大门,抬头便看到几栋教学楼与其中空荡的操场,走上楼,有教学楼特有的那种阴吞的感觉,似乎太多思考的气息沉淀在这里,那是一种在神经皮层穿行的高级的痛苦,闻起来有些肉辛味。

汪曜今天运气不太好,找了几层的办公室都没看到有人,从教学楼上下来,他只得开始在学校里闲逛,略有些焦急,难道今天只能白跑一趟吗?

不觉间来到一个亭子里,微红的树叶落了满地,一股泥土的芬芳气息。亭子里还有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在晒太阳,看了看,旁边是学校里的家属区,不知道这是退休的老教师还是家属。

搭了几句话后,汪曜装着随意似的问起学校里老师的去向。老头撇撇嘴道:“你怕是不晓得,这两年学校成绩差,为了提高成绩,给那些成绩不好的学生伢子就安排一大堆补课啊什么,办公室看不到那肯定就是带学生去了。”

汪曜想起那些背着书包的学生,不由点点头,犹豫了会儿,又问了关于周以泰的事情。

没想到这下那老头忽然有些戒备似的望着他,汪曜马上知道有戏,几个呼吸间就编了一个自己是小区物业来催收费款的谎话,还刚好把周以泰所住的那个小区名字报了出来。

老头又放松下来,哼了两声说:“你们这些小区工作人员呐!催款都催到学校来了,影响上课怎么办呐?哦,周老师啊,那我熟,教物理的嘛!平常都是一个人,性格温温吞吞的,上课戴个眼镜,从来也没见他和人吵过架。

不过感觉他这个人脑壳是不太正常,学校里有好几个漂亮女老师喜欢他,从来他也不和她们交往,话都不讲两句。记得有一次有个女老师脚崴了,让他背一下,他脸都涨红了就是不肯,搞得对方下不来台。”

是了,人前无害,这是那种残忍好杀的杀人犯所具备的条件,他们往往把自己隐藏得很好,或许说不叫隐藏,他们性格中的一面就是那样温和,但正因为这样,受到平时的压抑,阴暗的一面却暴虐无比。

而对于女人病态的恐惧,可能是源于他病态的欲望,也许跟他的经历有关,他越发害怕女性,就越发渴望占有,而杀死她们,就更是一种强烈的占有。

汪曜面色越发苍白,手心出了许多冷汗,在脑子里周以泰杀人凶手的形象越发清晰。

“你怎么会对他这么了解?”汪曜忽地想到什么,不由问道。

那老头脸色变了一变,支吾了两声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我孙女,她成绩不好嘛,又刚好在周老师那个班上,所以周老师经常周末给她单独补课啊!要说还真有用,她成绩提……”

3栋502,3栋502,3栋502!老头告诉他一个地点,汪曜用力地把这个地点念了好几遍,直到那老头催了他好几遍,汪曜直勾勾的看了他一眼,突然就这么跑掉了。留下那老头一愣一愣的,喃喃道:“催款也不用这么着急啊!”

陈旧的青色砖瓦房,拐过一个角,这栋楼的墙壁上印着白色的2字,这是2栋。还要往前,穿过了一片空地,墙上的数字由3变成了4,就是前面那一栋了。

这栋楼有些怪,是斜着修的,可能是受限于地形,因为旁边的栏杆也是斜的。这栋楼已经是小区的边缘,所以没办法往外再把形状扶正。

扫了几眼地形,汪曜忽地朝旁边4栋跑去,蹬蹬几步上了楼,果然不出他所料,在4栋的5楼楼道里刚好可以看到对面楼层5楼的窗户,因为贴的很近,里面的情景能看得很清楚,只不过也冒着很容易被别人发现的风险。

紧张的贴着墙壁,汪曜探出头去,移动着目光。

一个女学生坐在椅子上无聊的翻动着书,周以泰就坐在旁边给她讲课,此时的他穿着白色衬衫,面色清秀,显得温和而无害,那名女学生看起来对他十分信任,甚至有意无意朝他倾斜着身体。

温热的风吹过,周以泰摸了摸鼻子,有些痒,拿下来一看,是一根长长的黑色头发,被风吹到了他脸上。

他不禁看了看那个女学生,从脖子那里的雪白往下,她的身体因为温热的天气而显得微红。汪曜的心剧烈一跳,他明显看到周以泰的神情变了,暴虐与仇恨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两个人说了几句什么,周以泰走出了房间,汪曜看到他在冷漠地寻找着什么,他在桌边看到了一把刀,明晃晃的水果刀,是那种大号的。

如果用来杀死这个女学生的话,很轻松,只需要对准她肚子捅几下,或者割断她的脖子。那个鲜活的生命瞬间就会变成一具苍白的尸体,她的身体因痛苦而蜷缩,鲜血从她身体里咕噜咕噜往外冒。

那股热血马上冲到汪曜头上,几乎将他所有的理性击溃,一张张惨烈的画面从他眼前闪过。怎么办?如果现在下楼,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怎么过去?汪曜看到窗户外有一块平台,对面也是,如果能跳到那上面,对面的窗户是没有防盗网的,可以直接爬进去。只是,要是摔下去了,五楼的高度有可能要他的命。

汪曜咬咬牙狠下了心,翻过窗户,一个冲刺踩到那块平台的边缘,这时脚却崴了一下,整个人在空中失去了平衡,那是一种在空气中倒下的感觉,坠落感让他无比恐惧。

然后是撞击、疼痛,他摔在了对面的平台上,刚好也在边缘。几乎是瞬间,汪曜马上爬起来,爬进窗户,看到了错愕的周以泰,他刚刚拿起那把水果刀。

汪曜抽起旁边的一把椅子,对准周以泰的脑袋就砸了下去,哐当一下他就倒地了,然后抓起他的胸口,又是一拳打在他半边脸上,然后又是一拳。

这时汪曜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惨叫,是那个女学生,她吓得脸色惨白,身体发抖,手中的一个苹果啪的掉了下去。

汪曜脑袋里嗡的一下,又看了看那把水果刀,又看了看周以泰,他头上被划破了,鲜血顺着脸颊分成几道流下,嘴角那一块已经被他打得黑紫。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颤抖着问:“你……你刚刚是让他出去给你拿刀削苹果?”

那女学生吓得说不出话,只是不住的发抖,然后呆呆的点头。操他妈的,怎么会碰上这样的事情!汪曜暗骂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整个人愣住了,抓住周以泰的手也不由松了力气。

然后就是剧烈的疼痛,从脖子旁边传来,让他的脑袋一阵发晕。

是周以泰,他正愤怒地盯着汪曜,用拳头击打汪曜脖子那里的血管,因为大脑的失血,汪曜几乎很快倒在地上,然后周以泰用力的拖起他的身体,也不管自己头上还在流血,竟然就这么一路把他拖到了楼顶。

那是一种全身被抽离的恐惧感,汪曜拼命聚集着大脑里剩下的意志,终于猛地推开了周以泰,勉强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的,四下一看,这是一处破旧的天楼,搭了几个棚子,这里应该有武器可以用,砖头,棍棒什么的。

正当他想要收拾掉周以泰时,对方却先开口了:“我他妈绝对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是谁?为什么要进来行凶伤人?”

汪曜先找了根坚硬的棍子拿在手里,才慢慢朝他靠过去,冷冷地骂道:“是啊!你不知道我是谁?你那天让我开车送你回去干什么?挑了大晚上的时间,在那里放一把斧头,你其实不是要恐吓我,那把斧头刚好在那里是吧?”

周以泰的神情马上变了,先是一股阴狠,但看到汪曜拿着棍棒靠的越来越近,他开始急了,一些话便脱口而出:“之前我真的不认识你,但是我调查过你,所以我也肯定你跟我没什么关系,是有人在背后挑拨你我的关系,想让我们互相残杀。”

见到汪曜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周以泰忽然丢过去一个手机,开始大喊:“我是收到了一条短信,上面说是你就是前几个月那个杀人碎尸案的凶手,并且下个目标就是我,你知道那个碎尸案吧!被砍成好多块的那个,我是害怕了,也不知道真假,所以只能这样试探一下你。”

周以泰开始后退,边说:“但我现在知道不是你,你也不要怀疑我,你他妈的用脑子想想吧,最近你有没有收到什么有关的信息?你生活里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人?”

捡起手机,打开信息,里面赫然有一条:是汪曜!他就是上元街杀人碎尸案的凶手,你是他下一个目标,想好自己怎么活命吧。

那条信息!汪曜脑袋里的血液瞬间凉了下来,他用力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气,开始回忆起许多事情。关于那件事,那件女人被强奸、杀死、然后分尸的事情,他跟谁说过?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是那天喝醉了酒,在血路酒吧!然后碰到了一个女孩,跟她说了,那是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好久没有这么跟人畅快聊过了。

然后?那女孩好像就离开了吧!之后没有再跟谁说过啊!是那女孩?她想要利用自己杀人吗?有可能!那女孩是谁?

醉酒后的记忆是混乱而模糊的,那时所经历过的事情是抽象而分裂的,很难把虚无的事情和现实联系起来。这也是他之前没有想到这点的原因,记忆一旦被遗忘后,就很难再记起来。

见汪曜陷入了记忆的混乱中,没有再过来殴打他的意思,周以泰总算松了口气,他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狠厉,似乎想要对汪曜下手,但最终只是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犹豫着朝汪曜扔了过去。

“喏,你……你看看!我之前也想过从吕芸的学校关系上着手调查,但是这里实在没什么好查的!于是我打听到吕芸经常在一家酒吧打工,血路酒吧,这是他们那里员工的一张合照,你看看,有没有最近才认识的。”

汪曜有些茫然地捡起那张照片,照片照的很好,光影什么都不错,又是彩色照片,应该时间也在不久前,所以汪曜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她虽然穿着工作时的服装,但那双好看的眼睛一般无二。

照片上有吕芸,是一个看起来很俭朴内敛的姑娘,而陆娣站在她旁边,显得那么美丽,两人握着手,女生间的友谊似乎那般纯洁美好。

是她!汪曜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总算知道那股对陆娣亲切的感觉从什么地方而来的了,汪曜告诉过她那件事,因为把心中这个惨痛的秘密跟她分享过,所以她就显得亲近,只是可怜自己竟却将这件事忘了。

只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利用自己心中的痛苦而帮她杀人吗?她又为什么要杀周以泰?她那温暖的笑容,与残忍的心灵,哪一样是真的?

似乎感觉到了汪曜心中的疑问,周以泰冷冷地开口:“认出来了吧!就因为她想让我们其中一个杀死另外一个,好以此把另一个活着的人塑造成凶手,来承担她的罪名,因为她,才是真正杀死了吕芸并把她分尸的人。

所有关于她的美好记忆,都是你自己坠入的陷阱,她就是要这样,这样你就会痛苦,就算她在你面前,你也无法杀死她,你已经被她的美好迷惑了,甚至被操纵了。”

汪曜的心渐渐冷漠下来,说道:“不,我不是那样的人,那些看起来美好的事情无法迷惑我。我可以摆脱那些东西,如果她真的是凶手,她既然想要害死我,我也一定不会对她留情。”

周以泰淡淡地盯着他,便耸耸肩说:“那好,我这里刚好有个办法,可以试出来她是不是真凶,你也就不用再怀疑我了,我只是怕你到时候看着人家长得漂亮,又觉得她对你多么好,心软就下不了手。”

汪曜道:“什么办法,你说!”

周以泰说:“后面再说,我先去止血,他妈的疼死我了。真他妈的疼!”

3

两人最终的计划是让陆娣以为周以泰被汪曜当成是凶手杀死,如果陆娣真的是凶手,看到死去的周以泰后必然要报警,然后再准备误导警方的线索,让汪曜再背上之前杀人分尸的罪名,这样就会露出破绽。

不过这个计划也有缺陷,如果被陆娣看出来的话,很可能直接暴露意图,会让陆娣作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不可预料。如果陆娣真的是杀人分尸凶手,可能会因此痛下杀手,就算她不这样做,也必定会准备重重后手。

周以泰说话间几乎已经将陆娣当成是了凶手,主张看到陆娣报警后马上将她杀死,但汪曜总是不自觉间对她留存了一丝善念,坚持说不等自己问完话不让周以泰动手,最终两人达成协商如果陆娣不作出危险举动的话,便让汪曜问话。

汪曜特别选了一个临近入夜的时间点,这样光线比较黯淡,假死的周以泰不容易被发现。并且此时小区里很多人会外出散步游玩,相对而言比较空荡,不会出现太多意外。

知道陆娣这个点会出门,周以泰就在下面那层的楼道口等着,陆娣下到一半时很快发现了他,门后的汪曜看到她瞬间就紧张起来,躲在楼梯旁,眼里透发着之前从未见过的凶狠的光。

汪曜感觉自己手心凉了半边,这样的陆娣让他感觉陌生而恐惧,愣了会儿他才想起用手机给周以泰发信号,收到信号后的周以泰动作很快,几乎立刻便转身上楼。汪曜听到敲门声后马上开门,然后周以泰如一道影子般迅速窜入,先将他推倒在地上,接着用力反锁上了门。

被推倒在地上的汪曜迅速站起来,两人在黯黑的光线中简单对视了一眼,汪曜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血包和弹簧刀,血包的用量不能太多,而弹簧刀最关键在于角度。

周以泰开始在房里弄出打斗的动静,桌椅茶几都被他打翻在地,最终他自己也躺了下去,胸口插了一把刀,血水淌红了一片,看上去与死人一般无二。

完成这一切后,汪曜感觉手有些发抖,他得到了短暂的安静,只是打开那门之后会迎来什么?他知道陆娣一定在门后面,也许正在得意的笑,他深吸口气,不再去想这些让他厌烦的东西,决定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

将门拧开了条缝,小心翼翼的露出一双眼睛,汪曜和一双略带惊恐和兴奋的美丽眼睛对上了,是陆娣,穿着碎花裙子的她看上去很美丽,汪曜整个人却被激得一抖,陆娣也吃了一惊,不过马上沉下了脸,用力把门推开,闯进去,看到了地上伪装的尸体。

汪曜在她身后,明显感觉到一股兴奋的神情正悄然爬上她的面庞,她的肩膀都在有些发抖,是啊!她终于得逞了吗?

借着自己的手杀死了周以泰,接下来就是把自己推入分尸凶手的身份中去吧!天呐!真的是她,陆娣真的是那个分尸凶手,汪曜感觉脑子里一阵一阵的眩晕,几乎要扶着门才能站立。

陆娣此时却突然过来扶着他,关切的望着他,口中还柔声道:“你放心,我知道他肯定是坏人,我看到他闯进你房子了,一定是他想害你对不对?就算警察来了我也会帮你作证的,现在你先休息会儿,然后我们一起去自首,好不好?”

汪曜无力的点点头,心里却想着,是啊!先休息会儿让你安排情节,最后再和你一起去警局接受那个你送给我的杀人分尸凶手的身份,亲手把自己葬送进深渊,对你来说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吧!

又柔声安慰了他几句,陆娣悄悄的走进了厨房,她拿起了手机,开始拨号,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光。汪曜快步进去,一把夺掉她手中的手机,摁掉上面已经拨出去的110,只是愤怒地盯着她。

陆娣之前看他神色恍惚,似乎没想到他会闯进来,却突然慌张起来,道:“你……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害你,只是我之前就知道这个人是杀人分尸的凶手……你还记得那天收到的短信吗?那是我发给你的……”

看到慌张开始解释的陆娣,汪曜似乎又感觉到了她的柔弱,然后便是心中开始狂跳,似乎陷入了一个漩涡的中心,在被巨大的迷雾拉扯。不对!那里出错了!如果陆娣真的是杀人凶手,她为何要跟自己解释这些?

这样不是说明她便是陷害自己的人吗?可如果陆娣不是凶手的话?想到这里,一股寒凉的气息开始从脊椎升起,汪曜还没来得及冲出去,就感觉腿上中了一刀,然后是第二刀,撕裂般的疼痛!

陆娣被重新爬起来的周以泰用弹簧刀挟持着走了出去,他甚至打开了灯光,柔黄色的光倾泻而下。汪曜也努力爬到了客厅。

陆娣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和周以泰伪装出的伤口,又看了看汪曜,凄凉的说:“你们……居然是这样!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俩居然会联手来做戏,怪我,都怪我没有先跟你说清楚。”

汪曜羞愧的低下头不敢去看她,但还是忍不住问:“可是……如果你不想害我,为什么要发短信给周以泰说我是凶手,这样我一看到短信不是就马上把你当成敌人了吗?”

陆娣却有些疑惑说:“我给他发的短信是说你知道他杀人的事情,目的是让他对你产生恐惧,从而露出破绽。”

可那条短信!汪曜还想说什么,因为那条短信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自己的心理变化,如果没有那条诬陷自己的短信,是不会那么容易相信周以泰的。直到看见周以泰得意的笑,汪曜瞬间便明白了,短信是周以泰伪造的,自己当时太恍惚了,竟没注意到这点。

周以泰恶狠狠地盯着陆娣的脖子,说道:“现在知道也太晚了吧!你这个贱人,我就知道你和吕芸有关系,怎么,你们是好朋友?就是你一直在背后想要害我吧!吕芸就是我用斧子砍死的,你能把我怎么样?哼……你不说?好啊!不说也是一样的,你们都得死,再杀两个人,我的名气就会更大,会有更多人惧怕我!”

周以泰脸上露出阴狠无比的表情,弹簧刀在陆娣的脸上撕开一道伤口,鲜血如刀片般簌簌然滑落,疼痛让陆娣娇弱的身子开始发抖,但是她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仇恨,没有屈服。

汪曜沉默了会儿,不去看陆娣,对周以泰淡淡的说:“你……你不用杀我吧!我知道你仇视女性,你可以就杀了她啊!我……我跟你本来就也没什么仇恨,都是这个女人,她利用我来找你报仇,我是无辜的啊!为什么我要被卷进这种事情?我跟你其实很像的,想想你在女人身上受到过的不公平,你也是无辜的……”

周以泰神色微变冷冷地说:“你这个蠢货,我原本没打算杀死你,我让你见她打电话就直接杀了她,之后的事情不就都好办了?可现在你逼得我把事情都说了出来,你现在还怎么能活?这可怪不得我。”

汪曜想了想,神情冷漠起来:“那……那我来帮你杀了这个女人,这样我们俩就绑在了一起,你不用再担心我出卖你。”

他说着转头去看陆娣,直视着她美丽的黑黑的眼珠道:“你……本来就是你要害我的,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也怪不得我。我……我现在只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好好活下去,我什么也管不了!”

周以泰嘿嘿一笑,对陆娣有些不屑地说:“你看看你,报仇也不找个像样的帮手,选了这么个平常人有什么用?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就算是给他机会他也不敢杀死我啊!杀人是一种艺术,是需要勇气的你懂吗?哼哼,他?他根本就没有一个理由来杀死我。”

没想到陆娣却撇了撇嘴,冷冷地说:“你自以为聪明吗?其实你连他一半都不如,你以为他是真的求你活命?告诉你吧!他那是在找机会干掉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出这个办法,真是了不起。你不信?好吧,告诉你,其实他就是吕芸以前的男朋友,他是来跟我一起复仇的,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还不信?你去他卧室枕头下翻一翻吧,那张碎尸现场的照片他一直藏在枕头下面……”

周以泰眼神变得可怕起来,愤怒地道:“你胡说,他怎么可能是吕芸的男友?他这种垃圾也能当复仇者?不可能!他绝对没有,你是想骗我,好,我就进去看看,地上爬着的那个,你也一起进来,别跟我玩手段。”

周以泰把陆娣逼到床角,死死盯着地上的汪曜,另一只手则伸入枕头下去摸索,他抽出来一张照片,不由得便看了一眼。照片是陈旧的,已经泛黄了,在杂草和石块间的一处空地上,一个女人的手脚、头部都是断裂的,尸块被拼凑起来,形成一具极端惨烈的尸体。

这照片……不是吕芸啊!是另一个女人!这是很久以前的照片,是谁做的?还有另一个女人被杀死分尸了吗?会是谁对她这么残忍?周以泰心间泛起一股凉气,忍不住去翻看照片的背后,有几行小字:

1.姐姐汪媛

2.xx年xx月xx日被人杀死并分尸

3.我一定要找到那个人,并给姐姐报仇

不好!周以泰忽地全身泛凉,陆娣果然在欺骗自己,汪曜和吕芸并没有关系,他仇恨的理由并不来自吕芸,却更加强烈。

但他知道自己的恐惧来源于何处,他看到了时间下掩埋的一段刻骨的仇恨,那才是汪曜要杀死他的理由,汪曜并不是一个平常人,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弱小,他以为汪曜弱小,是因为没有看到他隐藏得极深的仇恨。

终于明白陆娣为什么要选择汪曜来帮她复仇?便是因为那天在酒吧,她看到了醉酒后的汪曜吐露自己心中的仇恨,这仇恨如此剧烈,她才如此坚信!

下一刻,周以泰感觉头部被砸了一下,是陆娣举起了花瓶,然后汪曜凄厉的惨叫着,他因为受伤的双腿不灵活,竟然直接扑了过来,青筋暴起,双手扼住了周以泰的脖子。

血液快速消退,但周以泰脑子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身为一个凶手,他不甘心输给这个心怀仇恨的人,他也用手去掐汪曜的脖子。

手上的力气已经几乎用尽了,因为周以泰的反抗,汪曜并没有那么轻松杀死他。手上的力气渐渐松了,这时汪曜看到了那张掉在地上的照片,女人的尸体模糊而惨重,他忽地眼睛里涌出大颗泪水,呜呜哭了起来,他的双手重新灌注了力量。

周以泰逐渐偏过了头,他也看到了那照片,只不过他眼神里浮现的却是无比的恐惧,他终于想起自己砍下去的每一斧头,会给对方带来怎样巨大的痛苦。他说不出话来,面色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紫,终于,他的脑袋无力地歪倒在一旁……

汪曜不再去看那张青紫而扭曲的脸,而是捡起自己的照片,放在胸口使劲贴着,崩溃的大哭了起来。陆娣呆呆地望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坐在地上,把靠着墙壁的汪曜揽入自己的怀里,一遍遍抚摸他的头发。

终于汪曜的哭泣停止了,他头埋在陆娣怀里,沉默着,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周以泰死了,彻底死了。他的生命已经被自己终结,死去的吕芸大仇得报,陆娣也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可吕芸并不是姐姐汪媛,而自己也已经成了杀人凶手。

可这世界上少了一个将女人杀死分尸的人啊,所以这世界上存在必要的杀人,应该还会有下次,如果,真的能遇到那个人,希望能遇到!那个杀死了汪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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