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 故事 还有南风旧相识

小说连载:还有南风旧相识-怎么又是你

作者:长亭落雪
2021-01-22 20:00

第51章 怎么又是你

也许想得太多,不久便兀自睡去。

后来凌释何时回来,以及如何替她抹的药水,贺南风完全没有察觉,只第二天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再看凌释模样,也越看就越喜欢,不过人前还要装作寻常。

今日是书院月休,也许昨天半夜有雨,晨起时青石路还是湿的。但早饭后天却晴得极好,一群公子便提议到山下草场骑马射箭,散心之余,正好也现一现也大燕子弟风采。

贺承宇自知自己书未抄完谢绝不去,宋涟几个却没这觉悟来,趾高气昂就领头下山。

御、射两术古来便在六艺之中,故而世家子弟没有不是自幼学习的,书院也有专门授课和定期考核。一群少年各自上马,在广阔的草地上自在奔驰。

片刻,听一人道:“云十九,你怎么不骑?”

贺南风还未回答,就听另外有人笑道:“你这话问的,咱们十九娘子擅长的是女红,骑什么马。”

随即便是你一言我一语的一圈哄笑。

贺南风早习惯大家打趣她没有男儿气概,本来也不甚需要,便丝毫不会在意,但又不能辱没了济州云氏的门楣,叫旁人以为云家十多岁的子弟,居然未学骑射。于是含笑回答:

“你们先去,我稍候便来。”

众人自然不信,但还是自己玩乐重要,不消片刻便各自散开。宋涟骑着一匹威风凛凛的黑马,一面大声邀请凌释道:

“阿释,我们去跟先生赛马!”

本来骑射课的徐夫子可是武状元出身,学生们自然不敢挑衅。故而宋轩说的,是下山探望妹妹的王守明先生。刚巧路过,便被一群学生拉住,说要赛马,请先生做个评判。

结果前来才知,原是宋涟几人为了解抄书之气刻意安排的。以为这王守明一介书生肯定不懂骑射,到时必然输得颜面无存,好杀一杀对方在书院里的威风。

王先生看出来意,倒也不曾露怯,短短犹豫之后,就答应下来。一群少年高声欢呼,撺掇着摆开赌局,各自拿出银两下注。

凌释不过看个热闹,并不打算参与,回身却见贺南风仔仔细细摸出身上所有值钱之物,毫不犹豫地放在了王先生那边,叫本来十分寒酸的一张布上,突然富裕起来。

负责记分的人叫做张千,是都察院正使家的公子,宋涟第一号酒肉朋友,年前冬日日怂恿众人召歌姬的就是他,自然也在被王先生责令抄书的人员里。见贺南风断然与大势相背,神色诧异叫住对方道:

“云十九,你到底哪边的?”

贺南风一笑,道:“挣钱这边。”

对方便一声轻哼,嘲笑她真妇人之流头脑不清。

贺南风依旧眉宇温和并不反驳,心头确实暗自一声嗤笑。

真一群无知少年,自讨没趣。

他们只知王守明是个文人出身,却不知对方早在十七岁落第之后,就奔赴塞外游学六年有余,同那胡人男子一起骑射操练,学习兵法谋略,可以说是个文武全才。只后来因为学问成名,收徒讲课后,便多以大儒形象示人,因此极少外人知道这点而已。

而贺南风有前尘记忆,自然晓得此人可是后来数次平定江南贼患,和藩王叛乱的一代名臣,可谓前后千年文学兵法第一,也只有在后来面对南陈作战时,唯一输给了李昭玉。

说起来,在用兵打仗上,他二人可谓此生之敌,以至于贺南风来到书院初见对方时,便不由心生惋惜。在未来燕陈两国将发动战乱,而这次对战中,南陈小皇子将会死在王守明手中,以致本处后宫的李昭玉再次亲自负甲上阵,一路残杀北上,为心爱之人报仇。

那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直到手握残破帅旗的王守明,仰头看着高头大马上一身戎装、眉目冰冷的南陈皇后。

之后发生什么,无人知晓,但听说王守明并没有死,而是回到故乡苦修讲学,大概从此再未出仕,但具体贺南风已经死去,无法得知。

虽然那是五六年后了,但宋涟几个毛头小子,如何跟这样的人物比。当真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贺南风摇了摇头,回身见凌释也被张千拉着策马走远,自己便也挑了匹温顺的矮脚母马,小心翼翼骑上。她是从小就学过骑马的,只是骑得不算好,故而怕被旁人惊到,便沿草场边缘慢走着。

四周稀稀落落几个不得看重的庶子,也跟她一般形容,相互之间点头示意。即便书院这样脱离尘世的地方,还是无法免俗。各有各的圈子,名门嫡子们成群结队玩得尽兴,这些靠嫡子脸色进出的庶子,便只能相互取暖。

走了不知多久,便到另一面山脚之下,但见四野无人,只有雨后青草香气,随山林木石清风,吹拂满脸。

贺南风深吸了口气,觉得身心都舒畅不少,正独自欣赏春光时,忽而听得身后道:

“十九公子好兴致啊。”

贺南风一怔,只觉周身汗毛都刹那收紧,凝着眉心并未回头,也没接话。

“怎么,”宋轩似笑非笑,缓缓打马上前,与对方并行,“没想到自己也有落单的时候?”

贺南风之前身边要么有贺承宇,要么有凌释,要么有一群人,这是在书院以来,第一回单独遇上宋轩。

对方一身青衫修长,俊逸眉目如画,眼中分不清是挑衅还是探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怎么又是你?”贺南风腹诽,沉吟片刻后,低头回答:“你想做什么。”

她来寒山近两月,从不曾理会对方,这人明明一向静默的,却反而总找了时机与她说话,叫贺南风时常躲避着。

宋轩一笑,目光落在她紧握缰绳的手上:“我之前总想,你也不过只是个云家的旁支子弟,有什么资格这样轻视于我。”

果然她一直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以宋轩看似谦卑实则阴险高傲的性子,肯定会怀恨在心的。不过贺南风并没有其他选择,哪怕此刻如果抬头看他,只怕也会一眼露出破绽。

她深深吸了口气,道:“四公子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宋轩摇摇头,笑道,“我不觉得误会。但本公子只是忍不住好奇,我与云家无冤无仇,与云十九素未蒙面,你怎么就这样厌恶我。”

贺南风默然。

“本公子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想起,从前也有人这样无缘无故过。上回我告诉她,她一个眼神,我便知道她是谁,于是我想她下次见面若不敢再看我,也没什么奇怪。”宋轩的目光从她的手,移到微微低头露出的白皙脖颈上,继续道,“可她是个女儿,你是个男子,实在风牛马不相及。”

他说着,兀自又是一笑,忽而一手夺过贺南风的辔头,将对方拉向自己。

贺南风一惊,险些摔落下地,好容易坐稳身子,不禁抬头瞪向对方:“你做什么——”

霎时四目相对,蓦然便是一怔。

她又这样近距离看到他的眉眼,那曾在月下海棠里一见钟情,曾与她合欢桥边执手许愿,曾一起在古榕树上刻下名字,又最后被她一刀刺进胸口,在春雨里抱着自己死去的的那张脸。

贺南风紧握的手里,指甲狠狠插进掌心,但还是克制不住地加重了呼吸,一双眸中情愫流动,分不清是恨,还是怕,抑或厌弃和挣扎。

“果然是你——”宋轩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凝眉捏住了她的手腕,狠狠道,“贺南风,我到底何处得罪你了?”

他到底何处得罪她了?

贺南风也是一顿,不知因为心底挣扎,还是腕间疼痛,一双眉头紧紧蹙起,试图挣开束缚,无奈毕竟力气太小,几番过后只得放弃,抬眸看着对方道:

“宋轩你烦不烦,我看你,你说我怕你,我不看你,你又说我轻视你,你要我怎样?”

她语带挑衅,宋轩便不由怔了怔,似未料对方转变得如此之快。

随即想起元夕夜画舫上的情形,好似她总第一眼沉溺在莫名的情绪中,一旦稍微缓和片刻时间,便又斗志昂扬像个临战的公鸡。

“你就不怕我揭穿你的女儿身份,”他不甘示弱,威胁道,“让大家知道你堂堂侯府嫡女,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南风终于抓住机会,狠狠将手甩开:“你敢。”

“我为何不敢。”

“你要是揭穿我,”贺南风冷冷一笑,“我就告诉你大哥宋涟,说他在京城的烟花相好里,好几个都是你母亲的人。”

“你——”宋轩愕然,俊逸的眉目震惊不已,直直盯着贺南风得意模样,片刻,缓缓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贺南风洋洋得意,没有回答。

“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我母亲的事?”

她当然知道,前尘也算相伴数年,宋轩知她一心为自己,又为人单纯善良,所以母子行事也不曾刻意隐瞒。

他母亲,也就是护国公府的贵妾王氏,出身琅琊名族,却因为是庶女,自幼受尽主母嫡姐妹排挤,长大后又只得为人做妾,便多少年苦心孤诣要出人头地,要将一切轻视和压迫过自己人都踩在脚底。

宋涟身为世子,自然早在对方算计之内,那流连的烟花之地,早布了不少眼线,所以前尘后来,才那样容易就操纵了对方行事,使得国公世子卷入太子谋反案中,死于非命。而宋轩就像个王氏的傀儡,从小教会他该身为庶子该如何生存,如何算计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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