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故事:王孙游“梨园杀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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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故事:王孙游“梨园杀人案”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千金埋骨
2021-01-23 13:00

1

谢子渊一行人离开鸾凤城之后,便一路向西,直达洛阳城。

入目处一片繁盛,熙熙攘攘的人群裹着粗旷豪迈地吆喝声在耳边响起,街道两旁都是林立的店肆,红砖绿瓦,繁盛喧嚣。

韩榕瞧着街边摊贩上摆卖的东西,眼睛都要看花了,他出生乡野,若不是遇见了谢子渊,恐怕这一生都不会踏出他那一方乡镇,哪里见过这般繁华的地方。

陆锦川抱着长剑,眉头微皱,嫌弃地斜睨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表现的这么没有见过世面。”

韩榕抱臂撇了撇嘴,冷笑了两声:“是,我哪里比得上陆小将军你啊,你见多识广,这天下的稀罕物都入不了你的眼。”

陆锦川刚要发怒,谢子渊立即头疼地按住了他拔剑的手,从怀里拿出两张银票,分别递给两人:“我的两位爷,给我个面子成不成,都各自玩去吧,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给我省,都消停点成不成。

两人互相看不惯的对视了一眼,冷哼,生怕自己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又赶紧别开了眼。

谢子渊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他想起之前韩榕被人栽赃彻夜不归的事情,便从怀里拿出两枚信号弹递给两人,严峻道:“夜间到客栈集合。若是出事,便引爆。”

二人南辕北辙的逛去了,谢子渊耳根清静了不少,慢悠悠地走到了酒楼,点了一桌好菜。

二楼的评书先生正讲的唾沫横飞,一拍惊堂木,周围皆是叫好声。

谢子渊对着店小二招了招手,漫不经心道:“那老先生讲是什么折子戏?下面这般的叫好,还是最近有哪位官员又出了什么风流韵事?”

小二呵呵地笑着,在他跟前故作神秘地摇了摇手指:“非也,非也。”

谢子渊来了趣,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几两碎银子掷给小二:“现在可以说了吗?讲不到兴处,这钱可是要还爷的。”

那小二忙不迭地接过,眼睛亮了亮,笑吟吟地对着银子吹了吹气,猴急地塞在了裤腰带里:“保准让爷听的尽兴!”

他大剌剌地坐在了谢子渊跟前,眉飞色舞地滔滔不绝:“洛阳城里,梨园行中,有双绝。一是玲珑班的苏霓裳,一是秋水阁的苏漾。”

“这两人本是师出一门,他们的师傅苏清誉当初可是进京给太后娘娘贺过寿的!”小二说到此还捧着手朝着东方拱了拱,满脸的自豪。

谢子渊半眯着眸子思索,轻笑一声道:“就是在宫里一曲《大面》博了满堂彩的那个苏清誉?”

小二一拍桌子:“客官说的是啊,那可不是一般的满堂彩啊,太后娘娘可是赏了好些个东西。”

谢子渊凝了凝眸子,在心里一笑,便是再大的满堂彩,也遂不了心。

当初苏清誉在太后寿宴上博了欢心,事后,皇上问他要什么赏赐,他却说只求御医一用,原来他苏家几代单传,到了他这里,竟是得了不能有孕的毛病。

后来御医把脉,下了最终的定论,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就连皇上都有些可怜他,勒令此事不得外传,谢子渊这才对此人有些印象。

小二喝了口水继续道:“这苏清誉,十五年前从外面带回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那个男孩就是苏漾,对外声称是他流落在外的孩子,女孩就是苏霓裳,是他买回来伺候苏漾的丫鬟。梨园行有规定,有些技艺是只能单传的,谁知道苏漾学了之后转身就教了苏霓裳,这就是养虎为患啊!现在这梨园行里,两家的戏班子日日打擂台,可有的看了。”

谢子渊搁下了筷子,淡淡道:“亲儿子?”

“那可不是,比真金都亲,苏清誉可把自己浑身的本事都教给了他。”

谢子渊笑了笑不置可否。

小二摇头晃脑继续说道:“六年前苏家的戏班子起了火,将苏清誉烧死在了里面,就连苏漾也不知所踪,只有苏霓裳活了下来,你别说,就算这位是偷学的本事,也还是有两把刷子。她在这洛阳城里,凭着一曲《踏摇娘》就站稳了脚跟,那嗓音,那身段,唉,如今一票难求啊!”

“那苏漾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谁知道呢?他本来嗓子还哑了,哪知道这一回来,嗓子好了,卖相也起来了,唱起戏来,便是他爹在世也得叹上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小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目之间都是神往。

谢子渊一笑:“倒还真是个稀罕事。”

“是啊,不过这两位如今斗的可凶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昔日那般要好的青梅竹马情谊,如今却互相不待见!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是不知道这苏家的经是什么经了。”

2、

酉时三刻的时候,韩榕和陆锦川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店。

谢子渊挑了挑眉,这两人离开的时候是往着相反的方向去的,便是回来的时间再巧,也不可能是挨到了一起。

谢子渊支着下颔看着两人,眯了眯眸子:“你们这出去了一趟,关系就和缓了?”

“那倒不至于,不过是一起看了一出戏罢了。”韩榕坐了下来,拎起桌上的茶壶就要朝嘴里灌,陆锦川暗了暗眸子,手中长剑微动,韩榕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尺远,那小巧玲珑的碧瓷壶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陆锦川的剑上。

韩榕黑了脸:“陆锦川,你有病吧。”

陆锦川瞥了他一眼,轻轻哼道:“没有杯子吗?你喝了我怎么喝,忒不讲究了,你不嫌脏我还嫌你有病。”

“你!”

谢子渊头疼地摁住了两人,让小二又上了一桌菜,特意叫了两壶水:“喝,今天不喝完,谁也别想走。”

谢子渊坐了下来,给眼前的空杯都续上了茶,淡淡道:“梨园行里死人了。”

提到正事,韩榕懒得和陆锦川多计较,也坐了下来,补充道:“而且死的还不止一个,死相忒瘆人,一看就是用的砒霜。”

谢子渊轻叩桌面,想起店小二今天下午的话来,道:“死人的地方是玲珑班还是秋水阁?”

陆韩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初入洛阳城,肯定是哪里热闹朝哪里窜,洛阳城里的戏班子,就这两家火,况且,今日你们离开的时候,一个往北一个向南,而那两家戏园子,刚好分布在南北。”谢子渊看着他们惊异的脸,微微一笑。

“只是谁来和我解释一下,你们两人怎么一起回来的?”

原来陆韩两人分道扬镳之后,各自寻乐子去了,陆锦川抱剑向北,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他皱眉前去查探,却是梨园行秋水阁在售票,下面的百姓哄抢太过,才引起了骚乱。

他闲来无事,也买了一张票进去,谁知这苏漾刚上台戏还没有唱到一半,便惶惶地从台上滚了下来,直奔玲珑班。

人群中传来断断续续的话,哪有开嗓不唱完的,老祖宗非得气死······

他凝眸跟了上去,便看见韩榕在玲珑班的台下探头探脑,看着热闹,这才有了两人一同回来的一幕。

谢子渊点了点头,看着韩榕:“你一直在那,说说看当时的情况。”

韩榕清了清嗓子:“咳,咳,只见当时,说时迟那时快,”

谢子渊冷了脸:“说重点。”

“哦,”韩榕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那小娘们唱的是个啥,我就光顾着看脸了,然后她就忽然倒地七窍流血死了,把我吓得够呛。没一会,另外一个唱戏的也死了,官府就来人了,要抓玲珑班的老板,这时不知道从哪冒出了一个穿着戏服的男人,说人是他杀的,最后衙门的把他们都带走了。”

“那个男人就是秋水阁的老板,我跟着他来的玲珑班,谁知他看见地下的死人,就急忙认罪说是他杀的人。”陆锦川道。

谢子渊拧了拧眉头,微微思索:“你们觉得是他杀的吗?”

两人皆摇了摇头。

“若是他杀的,他又何必急着投案自首?而且他有不在场证明,就算是他杀的,府衙也很难给他定罪,何必自投罗网。”陆锦川道。

“他一开始还以为死的是玲珑班的老板,抱着尸体就开始哭,后来发现不是,表情仿佛,劫后余生那种感觉。”韩榕努力地回想着那个男人的表情。

“他可有说过什么话?”谢子渊看着韩榕问道。

“没有。”韩榕道。

“那玲珑班的老板你看见了没有?”谢子渊又问。

“她看着苏漾抱着尸体喊她的名字的时候才出来,她画着浓妆,倒也看不出表情。”韩榕道。

“那她可有说过什么话?”

韩榕摇了摇头:“倒是没有说过什么话,她很冷静,甚至比府衙来的人都要冷静。”

“秋水阁开戏是什么时辰?”

“申时一刻。”陆锦川道。

“他离开戏台是什么时辰?”

“不到申时二刻。”陆锦川回忆道。

“玲珑班开戏是什么时候?”谢子渊看向韩榕。

“刚好申时二刻。”

“那两名戏子死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申时二刻过了一点,他们上去唱了一句便倒地而死了。”韩榕道。

谢子渊叩着桌子,瞧着两人:“早些休息,明天去瞧瞧。”

3、

翌日一早,三人就启程去了衙门,那知府不知道宿在哪位娘子房中,通传了几声才见到人。

他扶着自己斗大的腰身,头上的冠帽歪歪斜斜,一脸惺忪的模样:“谁啊,你们好大的胆子,一大早击什么鼓?你有什么冤情!”

谢子渊皱眉看着他这幅样子,不欲多言,陆锦川亮出了手里的牌子,那知府不耐的接过,擦了擦眼睛,立即跪倒在地,猛磕响头:“下官有眼不识泰山,王爷恕罪,恕罪!”

谢子渊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那知府赶紧跟下面的人使了眼色,没一会奉茶的就上来了。

“昨日的案子审的怎么样了?”

“昨日?”太师赶紧在背后顶了一下知府,他忙道,“已经结案了,那苏漾供认不讳,毒杀情节恶劣,下官已经判了死刑,于秋日问斩。”

“结案?”谢子渊笑不达眼底:“宋知府这办案的效率可比大理寺都要快啊。”

“不敢当不敢当。”宋知府冷汗涔涔,不知道这位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结案了,那本王便想问问宋知府,那苏漾杀人动机是为何,死的两个人不过是玲珑班最不起眼的戏子,苏漾可是红透半边天的角,他有什么理由去杀害两个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小卒,你当他是红的脑子发晕,想蹲蹲你这大牢吗?”

“这,这,理由,理由,”宋知府吞吞吐吐,他哪里有什么理由,昨日还没有开审,那人便招了,他乐的轻松就立即给盖棺定论了,他哪里知道什么杀人动机。

“好,这个问题搁在一边,玲珑班和秋水阁南辕北辙,少说也有一刻钟的距离,苏漾是如何知道玲珑班死了人,并且是在玲珑班那两位还没有中毒而死的时候,就急急忙忙的赶了过去?宋知府办案连时间都不用排查的吗?”谢子渊冷声道。

从他昨晚问完两边的时间之后,便已经推出苏漾绝不可能是杀人者,戏子死的时间和苏漾离开戏台的时间不是吻合的,苏漾是在那两名戏子还没有毒发的时候就已经从戏台上跑了下来,他的本意应该是为了阻止真正的杀人凶手,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宋知府欲哭无泪:“王爷,下官有罪,下官知罪。”

谢子渊冷哼:“你当然有罪,只是本王现在没有时间在这里听你辩白,提犯人和受害者。”

没一会苏漾和死去的两位戏子都被带了上来。

“苏霓裳呢?”谢子渊问。

“这,她没罪,下官已经给放了。”

“没罪?”谢子渊轻笑一声道,“你这官是买来的吧。”

宋知府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喊冤。

“传苏霓裳。”

谢子渊起身走到了苏漾跟前,他生的清秀,宽大肮脏的囚服穿在他身上,竟然丝毫不似阶下囚。

“为什么要顶罪。”谢子渊凝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问道。

苏漾缓缓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冷静道:“人就是我杀的,我没有替谁顶罪。”

“是吗?”谢子渊走到那两具女尸跟前,拉开了盖在他们头上的白布,微微一笑:“那便麻烦你说说,这两人叫什么?和你有何仇怨?你又是怎么下的毒?砒霜是在哪里购买的?下毒又是托的谁?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你为什么来认罪?”

苏漾一愣:“想杀便杀了,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谢子渊偏头看向一边战战兢兢的师爷:“麻烦你去请个大夫过来。”

“好,好的。”师爷赶忙朝外跑去,生怕自己晚了一步惹得谢子渊动怒。

没一会苏霓裳和大夫都被请了过来,谢子渊指着苏漾对大夫说道:“麻烦你给看看他精神方面是否有疾病?有的话是否严重?”

苏漾扭头愤然道:“你什么意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为何羞辱我!”

谢子渊慢悠悠地踱到了太师椅跟前坐了下来,端起晾温的茶水呷了一口:“我上面问你的问题,你若都是答对了,我便相信你是凶手,可你却说,你想杀便杀了,那你不是神经病是什么,只有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控制不了自己发癫一时冲动杀人。可你如果是个神经病,你直接随身带把刀不就好了,用得着买砒霜吗?城内各大医馆,买卖砒霜可是要登记的,你至于绕这么一个大圈子吗?你一个好不容易熬出来的角,用得着为了两个不相识的戏子搭上自己的前途和命吗?!你当世人都和那知府一样憨傻吗?”

宋知府:“······”

谢子渊眸光泛冷睨着下面跪着的苏漾和苏霓裳,淡淡道:“还有一种可能便是,你本来是想要杀苏霓裳的,可惜你下药的东西被人中途端错了,抑或是拿混了,导致下面这两个姑娘成了替死鬼!”

“抑或是,苏霓裳你知道有人要杀你,故意让要杀你的人错杀了别人,反将人一军!”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们现在来讲证据。”

4、

谢子渊命人将苏漾带了下去,单独开审苏霓裳。

“你和苏漾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认识的?”谢子渊问道。

“六岁认识,现在没有关系。”苏霓裳面无表情道。

“你的戏是谁教你的?”

“苏漾。”

“那便是曾经关系很好了,为什么现在又会没有关系?”

“这是我的隐私。”苏霓裳直视谢子渊。

“你是犯人,你可没有隐私,若是有隐私,便是知情不报。”

“你凭什么说我是犯人。”

谢子渊看着她,继续道:“你就算不是杀人犯,也是从犯,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害你,故意让人把放有砒霜的水端给这两个无辜的戏子。”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你的冷静,超出常人的冷静,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再冷静的人看见自己家的下人死了,还是那般的惨状,也该是有惊骇的,可你从当时的现场,到现在,却从未有过半丝的情绪。”

“你没有证据。”

“但是我有你的杀人动机,我来之前专门让人打听了,这两位死的戏子,前不久才闹着要赎卖身契去秋水阁,你知道有人要杀人,于是干脆借刀杀人了。当然你可以说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我会找到证据的。我现在要问你的是,你和苏漾是因为什么决裂?六年前苏家那场大火是你放的吗?”

苏霓裳瞪大了眼睛,立即否认:“不是。”

“可他以为是你放的对吗?于是自六年前以后他便对你由爱生恨?”

“你凭什么说他爱我?”

谢子渊微微一笑:“你和苏漾当初一起进的苏家,实际上他根本不是苏清誉的孩子,只是因为苏家的戏有些东西是在老祖宗跟前立过誓的,传男不传女,所以他才成了苏家的少爷,可他却把自己的一身本领都传给你了,甚至是冒着被苏清誉打死的危险,这还不能代表喜欢吗?”

苏霓裳抿唇:“他同我不是因为那场大火决裂,那场大火只能算是火上浇油,算不上导火线,大火发生的前一天,苏家被尚书府请去贺寿,苏漾和大师兄登台唱《大面》我将大师兄迷晕,顶了他上去唱戏,可我的唱功太好了,”说到此,她不由冷哼,“苏漾那时刚刚出道,师傅本来打算让他凭借着尚书府这台戏一炮而红,谁承想倒是成全了我,我和苏漾打对手戏,他女音不及我清脆,身段不及我柔软,根本就接不住我的戏。我那时太想红了,没能看到苏漾眼里的绝望,他在台上,那是他第一次登台,却被我完全的压制了下去。”

“他才是苏清誉手把手交出来的徒弟,我算什么东西,我不过是个欺师灭祖的东西。”

“后来下了台,我一炮而红,赢了满堂喝彩,师傅没夸我,倒是把我打了个半死,他说我毁了苏漾,苏漾是拿着他的前途在成全我的红,真是可笑,他技不如人,到还是我的错了。”

“后来我就被锁在了柴房里,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苏府已经大火漫天了,柴房的门紧锁,我差一点就死在里面。”

谢子渊半眯着眸子没有看她,吩咐下面的人把她带了下去,再把苏漾提了上来。

他看着苏漾不卑不亢的模样,问道:“你和苏霓裳之间的第三人是谁?你在保护谁?苏霓裳?还是背后的主使者?”

苏霓裳知道有人要杀她,才故意将放有砒霜的茶水端给了下面这两个戏子,她想要用两条无辜人的性命警告谁?

苏漾不是背后主使者,却愿意来顶罪,他又是为了保护谁?

背后的第三人究竟是谁?他们三个人又有什么关联?

苏漾不卑不亢地跪在地上,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人就是我杀的,我谁也没有保护,你尽早给我定罪成吗?”

“当初苏府大火之后,你去了哪?听说你嗓子还毁过,怎么好的?”谢子渊问道。

苏漾猛地一怔,吞了一口唾沫:“四处求医,便好了。”

“求医?那得去京城才能找到天下最好的大夫了吧。那你可去过醉春楼,他右边的长安街可是繁华至极啊。”

“是,是啊。”

“呵,”陆锦川在一旁冷笑,“醉春楼和长安街两两相对,怎么可能会在右边,你根本就没有去过京城。”

苏漾面色难看:“我都愿意认罪了,你们还想干什么!问这么多有什么意义吗?!”

谢子渊冷冷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顶罪便能顶罪吗?你想要包庇幕后之人,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他没有被绳之以法,苏霓裳便一直是危险的,今天她可以逃过一劫,那么下次呢?若不是她聪明,只怕今日堂下的尸体就该是她了!”

苏漾嘴唇颤抖,浑身脱力的倒在地上。

谢子渊没有再看他,他将整件事情的利害已经同他明说了,他现在需要思考的时间。

谢子渊对师爷吩咐道:“你让下面的人现在去洛阳城各大医馆,筛查最近三个月买卖砒霜的人以及砒霜的数量,砒霜买卖都会有登记,比较好查,顺便将买的人一同带来。”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苏漾的神色,只见他欲言又止,双手攥合,谢子渊便知道此行定能找到线索。

大约两刻钟之后,师爷陆陆续续带了十几人来,谢子渊逐个排查,最后只留下了一位面色丑陋,五官尽毁的老人。

他一条腿还有残疾,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一处皮肤是好的,谢子渊看着他身上和脸上的伤,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你叫什么名字?”谢子渊看着堂下的老人问道。

“没有,名字。”只见他说话嗓音嘶哑不堪,声带怕是也早已经烧坏了。

谢子渊看着微微颤抖面露痛色的苏漾,淡淡道:“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你师父呢?”

他浑身一颤,却没有否认。

“六年前的大火,吻合了你身上的烧伤;无法更改的年龄,吻合了你是苏清誉的事实,我现在可以审你了吗?”谢子渊看向苏清誉,微微一笑。

如今此案的第三人浮出水面,倒也简单了许多。

只是他为什么要杀苏霓裳?既然已经从大火中脱身苏漾如今也成了角,他为什么还要掩盖自己活着的事情?六年前那场大火苏霓裳隐瞒了什么?谁是纵火者?那把火是苏霓裳放的吗?她又是为了什么?

苏清誉艰难的下跪,一双浑浊的眼里都是泪,对着谢子渊用力地磕了几个响头:“青天,大老爷,做主。”

“你什么时候去找的苏漾?苏漾的嗓子如何好的?当时发生了大火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今年三月,苏漾回了洛阳城,办起了秋水阁,我便去找了他。他的嗓子是前年的时候,苏霓裳给的解药。当时大火,我的大徒弟,砸了窗户,将我救出。”

“解药?不是烧伤吗?”

苏清誉刚欲开口,苏漾便痛苦地吼道:“师父!别说了。”

他颓然地低下了头,喃喃:“别说了,所有的罪过,我来担,还不成吗?”

苏清誉面色扭曲,五指缩成拳头,浑浊的双眼里迸射出浓郁的恨意,嘶哑的声音如同被人用烙铁烫过了一般刺耳:“你来担!你拿什么担!我要她死!她才该死!”

“苏霓裳欺师灭祖,偷学我苏家独门秘籍,纵火烧毁苏宅,在大火烧灼的时候将我的房门死死钉住,还给我下了迷药!若不是我的大徒儿苏润将我救出,我只怕早就死了!苏霓裳这个贱人让苏家毁于一旦!竟然还下药毒害苏漾的嗓子,她这是想让我苏家绝后!让我不得好死!”

谢子渊看着他们,苏霓裳说大火不是她放的时候面色不似作假,苏清誉的面色更不似作假,那么到底是谁在说谎?

难道,这里面还有第四人吗?

不,纵火的凶手,一定是这三人中的一人!

他看着苏清誉:“你混入玲珑班多久了?砒霜是你放的吗?”

“从苏漾出现以后,我便去找了他,谁知他是念着旧情,不愿意杀苏霓裳,我便于今年五月,去了玲珑班当杂役,砒霜是我买的,人却不是我杀的,因为我后悔了正打算就此算了的时候,这两人不知道怎么的就毙命了。”

“不是你?”谢子渊皱眉,难道真的有第四人?

“我做了便做了,我如今都到了这一步了,我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苏清誉道。

“你买的砒霜没有用放在了哪?”

“枕头下面。”

谢子渊看了眼师爷,师爷立即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他皱眉向韩榕和陆锦川招手,将他二人带到内闱吩咐:“韩榕,你去查这个苏润的下落,他对当年纵火的事情肯定是知道的,直接带着宋知府下面的人一起去,大张旗鼓的找,他是在洛阳城土生土长的,肯定有不少人认识他,这是银子,记住,一定要对他软硬兼施。”

韩榕点点头,接过银子,带着人就去了。

“陆锦川,你去玲珑班,查那两人究竟是怎么中毒死的,若是茶具,那就逐一盘问,经过谁手,有嫌疑的都带过来。平时和秋水阁有过多来往的统统都要严厉审查,以及进入过苏清誉房间的,这其中一定要猫腻。”

陆锦川得了令带着人出去了,谢子渊也从内闱后面出来了。

“传苏霓裳。”

少顷,苏霓裳便被提了上来,谢子渊指着苏清誉看向她:“可认识。”

苏霓裳冷笑:“自然是认识的,只是委屈他在我这小小的玲珑班当了几个月的杂役了。”

“你这个杀人犯,杀人犯!”苏清誉脖子上青筋梗起,吼过之后直直喘着粗气。

“你不是还活着吗?我怎么杀你了?”

谢子渊让人把他们分开了,他问苏霓裳:“大火究竟是不是你放的?你是不是给他们下了迷药?苏漾的嗓子是不是你下药毒哑的?”

“苏宅发大火的时候我被关在了柴房,我如何去放火?我没有给任何人下迷药,苏漾的嗓子的确是我毒哑的。”

谢子渊皱眉看向苏漾:“苏宅发生大火的时候你在哪?”

苏漾一愣:“我不记得了。”

谢子渊眯着眸子看向苏漾,脑子里飞速倒转着几人的话,谁在说谎?主使者是谁?

苏宅大火的前一天,苏霓裳和苏漾打对手戏,输的极惨,基本是毁天灭地的打击,谁能受得了,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把自己压的死死的,何况还是梨园行这种势力的地界。

况且当时,苏霓裳被关,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苏清誉就更不可能,谁能把自己家给烧了。

“火是你放的,因为苏霓裳挡了你的路。”谢子渊看向苏漾,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他又看向苏霓裳:“你给他下了毁嗓子的药,是要报复他对吗?因为,他本来是想烧了柴房,杀了你。”

“是。”苏霓裳看着苏漾的背影,声音有些颤抖。

“为什么!”苏清誉看向苏漾的背影咆哮。

5、

谢子渊回忆整件事的始末,心里冷笑,倒还是他小看了苏漾,一开始就被他牵着鼻子走,混淆视听了。

“你一开始便冲过来顶罪,看似是为了包庇谁,实则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好让我将你排除在外,始终坚信凶手是第三人。”谢子渊睨着苏漾,“你还真是好心机,只怕今日不是我来审案子,也会有人来替你鸣冤,到时候就会都盖在苏清誉的身上,真是好心机。”

师爷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那,砒霜,用完了。”

谢子渊冷笑:“到时候认证物证俱在,便是苏清誉喊冤,我们的糊涂知府也是不会听的,你这是一石三鸟啊,杀了死对头苏霓裳,还博了一个替师父顶罪的好名声,从此这洛阳城就是你秋水阁独大了,真是绝啊。”

苏漾抬头睨着他:“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火是我放的,我师父都看见了苏霓裳把他关在门里差点活活烧死,你凭什么说是我?我不知道什么一石三鸟,你说的我听不懂。”

“我能证明。”外面忽然走来一个肩线单薄的男人,苏漾猛地回头,脸色巨变,“你怎么还在洛阳!”

谢子渊一笑:“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吗?你给钱让他封口,我便再加一倍,一倍不行,那便两倍。”

韩榕喘着气跑了过来,端起茶壶就朝着嘴里灌:“十倍好不好!白花花的银子啊。”

苏润跪在下方:“当年的火是苏漾放的,我可以作证,不光如此,当晚他给师父的饭菜下了迷魂散,所以师父当晚才会将他看成苏霓裳,以为是苏霓裳要害他,后来我良心不安,便将师父救了出来,这件事却一直被我压了下去。”

“苏霓裳是个性子绝的,他知道是苏漾放火杀她之后,便约了他喝酒,在酒里下药将他毒哑,后来,他对着苏霓裳百般恳求,她才将解药给了他,并说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谢子渊点点头,看向苏漾:“你还有什么话说?”

“火是我放的又如何,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人是我杀的。”苏漾阴郁道。

谢子渊一笑:“等等,就有证据了。”

一刻钟之后,陆锦川押着两个穿戏服的女子走了过来,他指着其中一个年纪小的说:“这是偷药的,”又指着另外一个稍大的说,“这是苏霓裳贴身侍女,是她端的茶水,结果碰上苏霓裳外出,被那两个要上台的给喝了。”

谢子渊一拍惊堂木,两人急急忙忙地跪了下来:“是,苏漾,苏老板,吩咐的,吩咐的。”

“你还有什么话说。”谢子渊看向苏漾。

苏漾冷哼:“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没杀了她,实在是可恨!倒让他人成了替死鬼!”

苏霓裳沉默不语,眉宇之间一片轻蔑。

“你为何要杀她?”

“为何?她将我这一生都毁了,她不该死吗?我传授她技艺,她却踩着我上位,你知道六年前出了尚书府,他人都是怎么说的吗?说我,苏清誉的亲儿子,手把手教的,还不如一个低贱的婢子!梨园行里拜高踩地,看见我都是嘲讽,我凭什么?我待她不好吗?为什么要这般的待我?她竟然还将我毒哑报复我,她有什么资格报复我,可恨这个老东西心智不坚,不然,哪里用得着我动手!”

谢子渊冷眼瞧着他这副扭曲的模样,厉声呵斥:“你自己学艺不精,怪的了谁?!便是她招你惹你,你师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下此毒手,放火烧他!”

“不薄?!他待我非打即骂,我根本就不是他的亲儿子,将他烧死了,嫁祸给苏霓裳,她自当问斩,我为什么不烧?!可恨,让她给逃了!”

苏清誉捏紧了拳头砸地,哭吼着:“梨园行里的角,谁不是被师父打过来骂过来才成了人上人,我没有孩子,我待你比亲儿子还亲,你为什么,为什么啊?!”

谢子渊看向跪在一旁的苏霓裳:“是我错怪苏小姐了,苏小姐的冷静,怕是天生的。”

苏霓裳不语。

——

苏漾被判了死刑,回去的路上,韩榕问谢子渊:“苏霓裳真的不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我差人问了,那天玲珑班的那场戏,本来是苏霓裳登台的,但是她却推了两个小角儿上去,别人说她是挽留人,可她需要这么挽留人吗?下面的观众都是傻子吗?”谢子渊道。

“那你为什么放过她?”陆锦川皱眉。

“人死不能复生,可苏清誉需要人照顾,一切罪魁祸首是苏漾,苏霓裳就算定罪也只是罚几两银子罢了,她又不缺钱,何必遭了名声,倒不如放她一马,让她好好照顾苏清誉,安慰死者的家属。”

“可这公平吗?”韩榕小声嘀咕。

“这世上哪有事事公平的,我能做的便是让死者的家属多宽慰一些,让苏清誉有个好的归宿,不至于流落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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