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致命的羞耻心
生活

生活:致命的羞耻心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良莠生
2021-01-23 10:00

如果不能矫情、不能无病呻吟,怎么能恰如其分的活着呢?成年人的体面是掩饰羞耻,有些人成功了,有的人却留下了性命。

01

“今早五点十分,江蓠的经纪人发文声明,演员江蓠已于凌晨坠楼身亡,任谁也想不到,这个荧幕前的阳光大男孩竟然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据相关人士透露,江蓠近日的情绪极其不稳定...”

“吱——!”的猛刹车,梁叔君身体前倾后重重靠回驾驶位。

“江蓠葬礼将会在三日后举行,希望这个美好的人,一路平安。”

冰冷的早间播报结束,梁叔君关上了广播,重新启动车辆,前往工作室上班。

或许是心理作用,刚才还明媚的天色此刻有些阴沉,她大步流星的走出电梯,八卦的小柳就迎面撞了上来。

“君姐来了,主编正要找您呢。”

“找我?”

小柳凑过来,用手里的稿子象征性的挡了挡,低声道“今早上主编‘大开杀戒’了,灭了好多稿子。”

作为主打人物杂志刊来说,‘杀’稿子不是新鲜事,尤其是主编这种正值更年期的燥郁女性,一贯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简直连补救的机会都不给。

敲门进去,井岚正喝着降火的菊花茶,金黄的花丝在玻璃杯里大了两倍,随着水位波动而摇晃,轻盈纯净。

“主编,您找我?”

“嗯,今早上的新闻看了吗?大明星江蓠自杀了。”

或许别人眼中的主编尖酸刻薄,说话不留情面,但在她看来至少有一个优点,说话直截了当,不浪费任何人的时间。

“嗯,估计最近都是他的新闻了。”

从实习到现在,梁叔君进杂志社已经七年,虽然是小县城来的,但胜在努力和勤奋,经过这么多年的打磨,也积攒了不少的经验,做事风格大胆直接,很受井岚看中。

“我想让你跟一下,在这个月发刊之前交给我,好的话,给你留个作者专栏。”

这个诱惑很大,作为无名小卒的梁叔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回去就开始着手收集网络上江蓠的资料,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只要是人都会留下痕迹,更何况还是明星,可意外的是,江蓠的花边新闻很少,早年因为作品被诟病的新闻居多。

33岁,87年出生于长春,曾是高考落榜生,复读一年后考上了传媒大学,同时还签约了一家名叫《青言》的言情杂志社当书模,而后解约进入演艺圈,前后拍摄了近三十部影视作品,其中男一号就有十二部。

为人亲和,处事低调,在娱乐圈中拥有很不错的人缘,或许是性格使然,或许是他的粉丝比较长情,他虽然没有大红大紫,但也一直保持着不错的流量。

梁叔君翻来找去,见到最多的就是他极具感染力的微笑,在他脸上,似乎只有暖阳,没有寒冬。

经过一夜苦战,梁叔君粗略的整理出一份采访线,好在《聚焦》杂志的名气比较大,所以她如果采访的话,大多数都会给个面子。

下了高铁站,她直接乘车去了一栋即将拆迁的小区,一个穿着黄色针织衫的女人已经在等她。

梁叔君赶紧下了车,背起沉重的包,快步跑过去“你好,雪茶是吗?我是《聚焦》的记者梁叔君。”

雪茶身材纤细,气质有种淡淡的忧郁,是一名职业的平面模特,也曾是江蓠的女朋友。

因为是《青言》是言情杂志,主要拍摄的都是俊男美女,当时有个模特临时来不了,所以特意请雪茶去帮忙,谁知就这样开启了一段青涩的爱情。

302是江蓠与雪茶共同生活的地方,房间简陋与学校两间宿舍差不多大小,巴掌大的地方进门就一览无余,狭小的双人床前放着衣柜,破旧的长沙发旁摆着茶几,外加一台老式的电视机,就再没有别的东西,明了且整洁。

“你经常来收拾吗?”

雪茶摇头,抚摸着还未显怀的肚子“以前常来,现在怀了二宝,就不怎么来了。”

屋子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梁叔君听到她怀孕了,就把唯一的小窗户打开,让阳光洒进来,驱赶房间的阴鹜。

“这房子现在是你的吗?”

雪茶笑笑点头,慢慢走到窗户前“大概是江蓠去北京的第四年,我就出了点事情,不能再做模特,他就给了一笔钱,让我找个栖身之所,后来我资金周转开,还钱他也不要,我就干脆买下了这间房。”

“那时候,你们分手了吗?”

“嗯”雪茶伸手接住温暖的阳光,水晶般的眸子忽然有些伤感,惋惜道“其实,我真的不敢相信,江蓠会是这样离开的,他是个爱笑的人,怎么会得抑郁症呢?”

闻言,梁叔君怕她伤身,抬手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世事难料,可能多年前的江蓠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告别世界吧。”

02

寒暄之后,梁叔君将录音笔打开放到桌上“如果你准备好,那我就开始采访?”

雪茶坐在沙发上,点头。

“在你眼中,江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阳光、开朗,成熟、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大哥哥。”提起江蓠,雪茶的眼眸亮起了潋滟,那模样似乎想到什么温暖的事情,恬静的嘴角开始扬起“他虽然是复读生,但并不是成绩不好,而是因为想考传媒大学,后来大一的时候参加了一个模特的试镜,因为五官不够立体,所以没进前三名,就被淘汰了。”

梁叔君一笑置之,想想江蓠的照片,确定被淘汰是对的“那是什么样的机遇,让他签约了火爆校园的《青言》?”

“那个时候,《青言》还不是很火爆,所以就想签约一些清闲又不怎么有野心的大学生,江蓠长的很好看,当初在试镜模特的时候,就被摄影师推荐到杂志社,一签就是五年。”

梁叔君突然停了笔,对于这种你情我愿的‘卖身契’她没有任何意见,但如果是五年的话,那么就不存在网上所说的,与杂志社强行解约,见利忘义的事情。

“那就是说,在他毕业一年后,就已经是自由身了?”

雪茶似乎理解到梁叔君的疑问,十分肯定的说道“对,所以网上说他有了名气之后,就离开了旧东家,这件事是假的。江蓠很重情义,当时主编找他说要续约的事情,他也答应了,只不过后来出了变故。”

“什么变故?”

一时间房间寂静,只剩空气中的灰尘在不安分的飘浮,雪茶犹豫片刻,慢慢压下了眼眸“杂志越来越火,连同书模也有了不少的粉丝,所以公司就安排了粉丝见面会,为新刊造势,就在江蓠在外地参加活动的时候,他的外公、父亲,相继过世,前后时间差只有九天。一瞬间,所有的不幸都狂卷而来,他请了一个月的假回家。”

江蓠是家里的独生子,这样一来,那就意味着他要被迫成长,担负起家里的一切,梁叔君顿时心中愁绪交织,有着形容不出的晦涩。

“那他应该很伤心。”

“不,他说他是不幸中的幸运儿”雪茶笑着抬头,眼底暗流晃动“因为有了粉丝,当时有很多人找他拍戏,他都婉拒,他说自己不是那块料,光是当书模赚外快,他就很累了,只希望毕业后,能有份不错的工作就好。”

“可是家里突然的变故,改变而他的轨迹,他跟主编表示抱歉后,接了拍戏的邀约,因为那时候的他,需要一份高薪的工作,来养活家庭和我们的爱情。”

不带任何有色的褒贬,关于物质在爱情里的重要性,雪茶承认的十分坦然。

雪茶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影集,上面从大头贴到拍立得,再到高清摄影,像一个时间长廊,记录着他们的变化和点滴,唯一没有变的是江蓠的微笑,他总是很开心,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她指着影集里最清楚,也是最后一张照片,嘴角勾起上扬的弧度,却笑的真假难分“那时候我因为工作没有陪他去北京,但他一有时间就会来看我,有次听说我妈生病住院,他就直接飞回来,几十万的医药费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后来我听他经纪人说,这是他又跟公司签了新约才有的钱。”

“后来他火了,而我爱上了一个模特,就分开了。”雪茶哽咽住,声音透着些许的无奈和落寞,鼻尖充斥着酸意。

再形容起江蓠,雪茶的言语措词都透着怀念,不管是访谈还是上节目,这段尘封的过往都没有在江蓠的资料和口中提起过,但是他能在分手后给雪茶一笔钱安身,能看出他有多么的宽容温暖。

有些耿耿于怀的恋人,分开了就连基本的寒暄都成了伤害,雪茶与江蓠大概是这样吧,不是说谁没放下,只是过去的人和事,再出现的话,就形同于重新咀嚼当初的那份伤害。

03

这个时代不缺俊男美女,但是缺一份暖心的救赎,或许尝过穷困的滋味,所以江蓠走红后默默捐了很多钱,只是不为外人知道。

梁叔君今天穿着新买的风衣,系上她一直舍不得戴的围巾,踩着唯一一双上万块的高跟鞋,努力伪装成一个‘上流社会’人士。

走进江蓠还没有收拾的公寓,米白色系的家具、整洁的摆设让她眼前一亮,原以为明星的生活就等于着纸醉金迷,会有很多奢侈品,和一些她闻所未闻的东西,但结果显然让她诧异。

“你到底是谁?来干什么?”

刚转了没两圈,江蓠的经纪人何力就开始起疑,一个能买起上千万公寓的人,总是在生活摆设上留心,未免奇怪了点。

梁叔君不打算隐瞒,她自问靠自己‘穷酸’的气质,也没有伪装天赋“我的确不是来买房的,何先生你好,我知道你不接受任何人的采访,才会出此下策,装成买主来看房。”

“你是哪个报社的?赶紧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何力态度立即冷了下来,打开门,语气生硬的不留一点情面。

“我并不是八卦记者,只是想给江蓠先生做份人物专题。”梁叔君没有动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而且何先生是江蓠的经纪人,相信您也希望他能留下点什么,请放心我不会乱写,只是想知道江蓠生前的事迹而已。”

此话显然不足以说服何力,但是现在风口浪尖,他也不好把人公然往外轰“你想知道什么?我很忙。”

“江先生的葬礼还没举行,您就开始着手卖掉公寓,会不会太过着急了点?”

“这是他生前的遗愿,将家产全部作为慈善,遗产清算的事项还有很多,这年头经济不景气,这么大的房子出手很麻烦的,所以就先考虑卖房。”

梁叔君瞥了眼房间里一丝未动的东西,冷笑道“哪怕,里面的东西还没搬?”

“这些搬家公司一天就能搞定”

应付惯了媒体的何力,对答的越发流利,让梁叔君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她观察到,江蓠的房间里除了他自己的照片和海报外,没有任何人的照片,这证明他没有伴侣,又或者他很小心。

“江先生没有女朋友吗?感觉挺孤独的。”她笑着说,目光落在整齐的化妆台前,各类的护肤品摆的整齐有序,一尘不染,只有洁癖和强迫症的人才会做到这样。

“如果你是来问私生活的,可以看网上的八卦新闻,或者自媒体、营销号。”

何力逐渐丧失了兴趣,回答的语气中也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之前也做过抑郁症患者的专访,他们大多都情绪低落,对生活的兴趣减退,无法自理,把生活过的一团糟,像江先生这样自律的,很少见。”

何力噗嗤一声嘲笑“那是你没见过明星,他们有合约在身,就算天塌下来,也要以最佳状态示人,没人愿意看到一个面脸愁容、满满负能量的人出现在屏幕里,就算粉丝喜欢,也会被相关部门抵制。”

开始反驳就是流露讯息的开始,梁叔君指甲哒哒的敲在桌子上,似乎在窃喜“那像江先生这样爱笑又满满正能量的人,应该拥有很多粉丝,赚了很多钱吧?”

“那又怎么样?有些人拼命的活着,也不一定能幸福。”

何力的声音如磁力般吸入耳膜,其中似乎隐藏着无奈和难以言说的叹息,梁叔君走到阳台,这里就是江蓠坠楼的地方,而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有几片撕碎的照片。

“这里有水吗?突然有点口渴。”

何力无奈的去拿水,梁叔君见人走开,才弯身拿起碎片,迅速塞进口袋。

临走时,梁叔君看到床头书柜里放着一排书,最角落里,薄薄的浅青色书皮煞是惹眼,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杂志也改版了很多次,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这几本是早些年的《青言》杂志。

04

“大家好,我是江蓠,在《梦生》这部剧里,饰演姚文坦...”

这是去年刚杀青的新戏,虽然已经开了新闻发布会预热,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播,里面仍如少年的江蓠,耀眼的让梁叔君眼睛都抹不开。

干净的笑容虽不扎眼,却独有一份特殊的天真,她真的难以想象这是一个抑郁症患者,到底是他掩饰的太好,还是另有内情呢?

那张破碎的照片被她用透明胶重新黏贴,里面的人她都认识,一个是江蓠,另一个是不入流的主持人叫章南,他们勾肩搭背,举止很亲密。

照片的撕口很新,应该扔进垃圾桶没几天,是什么人让江蓠破例保留了照片,又发生了什么让他撕毁,直觉告诉她,两人的关系应该不一般。

“喂,君姐,我终于找那个章南了,原来他因为涉毒被抓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江蓠跳楼的前一天,你说巧不巧?”

梁叔君坐车前往戒毒所,途中经过江蓠的葬礼,尽管不能进入灵堂,还是有很多粉丝们手捧鲜花,在门口哭的泣不成声,而他的生前好友也悉数到场,送这个‘少年’最后一程。

戒毒所的过程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梁叔君如愿的见到瘦脱相的章南,他肤色暗沉,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样。

“你认识江蓠吗?”

因为他们在大众眼中,并没有交集,所以梁叔君以这句话作为谈话的切口。

“这个胆小如鼠的人,跟我睡同一张床的,我怎么会不认识,真好笑。”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梁叔君差点没缓过来的失语,醒过神后,对于他的随意和用词,不满的加重语气道“他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

“你是谁啊?八卦记者啊?”

大约是察觉到梁叔君的语气不友善,章南突然狂躁,振振有词的反问回来。

“我是杂志社的记者,想问下有关江蓠的事情。”

“有什么好说的?不都对外宣称是抑郁症吗?真是搞笑,现在明星一死就说是抑郁症,借口真烂。”

听到这么说,梁叔君漆黑的眼眸亮起“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江蓠根本不是抑郁症。”

干瘦的躯体躬成龙虾状,他笑的很猖狂,让人毛孔直立而起“当然不是,他想的那么开,怎么会得抑郁症。”

“那他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章南停住笑声,稀疏的眉毛上一节断白,为狠厉的瞳孔平添几分痞色“胆小死的喽,还能是怎么死的?”

流里流气的话语,让梁叔君打心底反感,她讶异江蓠为什么会和这种人为伍的同时,也关心着另个一问题“你既然跟他关系密切,那他...也涉毒?”

梁叔君不愿用恋人来形容两人,那是对江蓠的侮辱,但她又不得不把自己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当然,他时间可不比我短,量也大,为此他都欠了一屁股债了。”

从戒毒所出来,梁叔君脑子从浑浑噩噩逐渐清明,她找到了何力的联系电话,拨过去。

“我现在很忙,请不要再来浪费我的时间,就算你是....”

“我刚从戒毒所出来,也见过章南了。”

电话那头突然缄默,停了好半响,他才哑声说道“你想要什么?”

“真相”

05

在人生的缝隙里,会掉落很多真相,有些无意为之,而有些则是故意隐藏,可毫不知情的人无意中拾起,有震惊、有无措,但更想知道这背后造成悲剧的人,究竟是谁。

“生活制造了快乐、幸福,自然也会制造悲剧,这是它的分内事。”何力把冲好的咖啡推过去,语气平淡如水,像阐述某种事实。

梁叔君把咖啡杯捧在手里,淡淡的咖啡香带着微苦,丝丝传入鼻腔,热气将她的眼睛蒸上水光,隐隐哀色。

“总要有起因吧?”

“起因?”何力仰头看着天花板,长叹一声“很久远了,人生可以经历一件、两件伤痛,都可以自愈,一旦伤痕频繁密集,就会造成致命伤。”

“那就从章南说起吧,他怨气很重,应该认识江蓠很长时间吧?”

何力停顿了,不知是不愿提起这个人,还是抗拒将江蓠的事和盘托出。

“他们是大学认识的,好像是同时参加一个比赛来着,江蓠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然后就很多年都没见过。记得那一年,江蓠的妈妈得了脑癌,需要化疗,那会江蓠刚刚走红,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所以就拼命接工作,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得了空还得去医院。”

“章南就是那时候又出现的,当时他狗屁都不是,买不起粉还去医院走门道拿替代品,江蓠出于好心劝他戒了,他竟然伸手向江蓠借钱。”

“那个时候江蓠应该也没什么钱吧?”按时间来算,那个时候雪茶那边也需要钱。

何力笑梁叔君单纯,继续说“明星又不是演员,门槛很低的,来钱的速度也非常快,那时候江蓠已经赚到足够支付短期内的医药费,而且手里也有些闲钱,只不过他很快就被黑粉骂的出不了门,公司为了躲避风头就把他雪藏了。”

“为什么?”

“烂片拍多了呗,他被生活逼得必须要向钱看齐,为此还做了很多令人不耻的事情,不管什么烂戏,只要有钱他就拍,慢慢的观众厌烦了他,制片方当然也不会再用他,他的生活就此陷入了低谷,而章南那个畜生就是看准了时机,来到了江蓠身边。”

提起章南,何力牙根发出错响,面目也开始逐渐拧曲,似乎对此人有着深仇大恨“他对江蓠嘘寒问暖,还说什么做灵魂伴侣,甚至还让江蓠染上那些脏瘾,当时备受打击的江蓠一面忍受着外界的谩骂,还要故作坚强的去照顾妈妈,早就身心俱疲,所以很快..就陷入了章南编织的圈套。”

听到此处,梁叔君血液都在凝固,更别说是一直陪着江蓠的何力,他几乎要把牙根咬碎,藏着岁月的眼尾泛红。

“因为江蓠还年轻,虽然作品烂,但是人品在观众眼里还不错,所以在公司经济困难的时候,又重新启用了他,这次他不再那么急功近利,而是平淡的回到了荧幕前,再次翻红后,也开始自主的挑本子,尽量为自己的每一部戏负责。”

“但他从此变得很依赖章南,会给他介绍些资源,虽然不会太明目张胆。他像很多明星一样,惧怕再次回到无人问津的深渊,尤其是怕他的妈妈会受不了,所以一直没有对任何人坦言过与章南的关系。”

咖啡渐渐的凉了,梁叔君一口闷下去,深棕色的液体在口腔中炸开,苦味居多,咖啡粉中似乎也带着微涩“章南说,江蓠欠了很多钱,这才是你这么着急卖房子的原因吧?”

何力无言,算是默认了“这些年,江蓠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有喜欢的本子就拍,至于上节目是为了保持曝光率,除此之外绝不过多暴露生活,慢慢拥有了一批比较稳定的粉丝,口碑也不错,更可喜的是妈妈的病情也稳住了。”

故事到这里如果停止,该是个多好的结局啊,但事实却残忍很多,梁叔君暗暗叹息,不作声,等待着何力调整情绪,道出最后的原委。

“章南就是贪得无厌的狼,他在外面乱搞关系,回来还问江蓠要钱,江蓠每次都狠不下心肠,屡次原谅了他,直到后来忍无可忍,两人闹翻了要分手,他为了报复江蓠,给他下了过量的药,让江蓠在他妈妈面前差点露馅,之后就修养在家。本以为这件事情,就此平息了,但谁都没想到章南突然落网,在三天前的晚上,他突然给江蓠打电话....”

“...说他...”何力此刻眼眸涨红,愤恨的肌肉都在颤抖“..已经...把江蓠供出来了,警察就在去的路上,让他自己看着办。”

还未结痂的疤痕被撕开的鲜血淋漓,何力张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泪水应声而下,他望向一直没有关闭的阳台,秋风晃动着窗帘,清冷的凉夜中远处灯光莹亮。

“成年人的体面比什么都重要,撕下了最后的遮羞布,就等同于赤身裸体,江蓠受不了,所以选择了离开。我宁愿他是病了,才会忍心抛弃他曾经那么热爱的世界。”

06

在何力的允许下,她拿走了江蓠床头的《青言》杂志,回去的路上,思绪乘着夜风飘向远方。

梁叔君不追星,更不追剧,也没试过为自己喜欢的偶像摇旗呐喊,但江蓠这个名字她早在十年前就知道,也跟他说过话。

那时候言情杂志风靡校园,尽管高中不许看杂书,依旧有人偷摸的买来带到学校,梁叔君的室友属于疯狂的那一类,他不光给我们安利江蓠,还拉着室友一起应援。

快高考了,她很颓丧,因为知道高考过后,父母的离婚安排就会提上日程,自小住宿的她,说不出口撒娇挽留的话,只能将这种情绪压在心底,任由它发酵,而后无法疏解的开始有了厌世情绪。

“叔君,你也加进来吧,快点,快点...”

这是杂志的第七个粉丝群,听说会有作者和书模不定时空降,梁叔君被迫加入后,就安心的当个‘万年潜水运动员’,直到高考结束了,父母离婚,她暂住在奶奶家。

:有时候觉得生活挺无望的。

嘀嘀嘀,QQ突然响起起来,竟然有人在群里回复她

:怎么会呢?明天或后天的阳光,一定会比今天的好。

她摇头顶了回去:可阴天一定会再来。

:那阳光也会如约而至,你要等待哦。

梁叔君点开了人的账号,那个非主流网名漫天的年代,这个人的网名竟然是简单的两个字:江蓠。

隔天,群里就炸开了锅,说昨晚书模江蓠空降了,还哭唧唧的说自己错过了。

父母离婚已成定局,但随着步入大学校园,梁叔君眼界开阔了,她真的等到了那缕迟到的阳光,从此的人生就是为了目标而忙碌。

柔柔的夜风轻抚过脸颊,连同发丝都没有放过,是那样的温柔体贴,梁叔君蹲在路边嚎啕大哭起来。

那个曾经救过她的少年,始终没能救自己!

几天后,何力突然发来消息,问梁叔君专题会怎么写?

隔着屏幕,梁叔君感觉到了何力的惴惴不安,她没有任何的犹疑,回复道:如何先生所言,江蓠只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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