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无人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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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无人之后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秦晓
2021-01-26 12:00

很多年以后,当罗杰坐在联合指挥中心的座位上,签订下《联合宣战声明》,通过控制室的全息投影看到星河战舰从发射台起飞。

一艘艘从大气层穿出那一刻,他想起了和燕平初次见面的那个下午,他一动不动躺在机械台上,机械手和激光从他的视线上方切割着他的手臂和大腿,改造着之前他被毁坏的身体。

而燕平微笑着坐在一旁,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燕平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你知道雪花不会消失的秘密是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燕平似摇了摇头,双手背负,慢步走到实验室的门口,扭头说道:“那就是把自己藏进冬天里!”



“您觉得人类和AI人造人可以和平相处吗?”

“当然,这是我毕生所求!”

罗杰关闭了这个不知道被他看过多少次的“违禁视频”,从背包里抓出一块黑布,擦了擦还在滴血的匕首,最后看了一眼前这几具被刚刚被自己干掉的尸体,走出山洞后的他陷入了沉思。

即便是像石田太一这样的聪明人,竟然也会又这种天真的想法,人类怎么可能和人造人和平相处呢?罗杰自嘲的笑了笑 。

罗杰是一个人造人,准确的说,他应该是这颗星球上仅存不多的人造人。这颗星球还有多少人造人,几千,上百,还是只有他一个了,罗杰想要知道。

30年前,地球爆发过一场被称为人机大战的战争,参战双方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以人类组成了联盟军,还有一类则是像罗杰这样的人造人组成的反抗军,结果显而易见,人类为主的联盟军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尽管这样胜利的代价有些惨痛。

战争导致的后果是地球上百分之七十物种的灭绝和将近百分之八十的土地沦为废土,而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一家名为超神科技的大型跨国公司所生产的AI人造人。

早在AI人造人技术趋于成熟之际,无论是业界还是外界对该技术的争议颇多,其中最大的争议莫过于是否赋予人造人相应的人权。

支持者认为人造人无论是生理结构还是其他方面,都与常人没有差别,并且他们相对于常人能力更为突出,更会更能遵守法律法规,理应享有人权;大量反对者则认为,人造人既然是人类创造,那么他们就应该和镰刀,锤子一样,扮演好工具人的角色就好,否则就是越界。

谁都没有想到这场讨论最终会如同蝴蝶效应般,演化为不可收拾的核战争。

为了纪念战争胜利,人类采用了新的纪年方式,把战争胜利前的时代称为核前时代,把战争后的时代统称为核后时代,而人造人作为导致战争的“罪魁祸首”和战争的失败者,在这近三十年来,人类对仅剩的人造人展开的大型的清剿活动不下五十次。

尤其是第二任联邦指挥官兼联邦法庭审判长燕平上任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直接废除了原有的《禁止交易人造人法》,宣布了政府合法收购人造人。新法的颁布,让人造人瞬间从恐怖分子降为了贩卖的货物,而联邦政府则承担了人造人交易的主力。

只要提供和人造人有关的讯息,或者抓捕到人造人,政府都会开出相应的报酬。按照新法的规定,政府所支付酬劳的高低,取决于人造人身体的完整程度。抓捕一个活的人造人,政府开出的报酬已经抵得上一个普通家庭七年的收入。

当然,在联邦军高强度的打压下,人造人也展开了一次又一次的反击,只是这样的反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注定是徒劳的,失败的,就就如同火柴的火焰在黑暗中的渺小。

大部分男性人造人都在反抗中成为了一具具尸体和生化实验的试验品,女性人造人则沦为了政府军士兵发泄兽欲的容器,被轮番蹂躏后,扔进了搜捕车里,他们对这群女性唯一的尊重,就是保全了她们性命,毕竟以后还有“用”的上她们的时候。

而作为人类最高指挥机构的联邦政府,似乎并不禁止这种有悖于人道主义的行为,反而是保持默许态度。毕竟,三十年前的战争场景历历在目,不少人的子女,父母,丈夫和妻子都死在了三十年前那场空前绝后的战争中。人类并不是样样都比人造人差的,至少在铭记仇恨的这方面,恐怕就连罗杰人造人都要望其项背。

当然,还有像罗杰一样运气不错,能够和人类一同工作学习的人造人,但他的经历告诉他,除了他以外,这种人近乎没有,因为每个记录在档案中的人类,都要在出生和成人那天,接受来自联邦政府的检查,以防止有人造人冒用人类的身份生活,彻底以绝后患。

所以,罗杰至今都不清楚,18岁那年的他是如何通过政府军仪器的轮番检查,如果不是三年前他的母亲留下的信件,他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他第一次离死神是这么的近。



三年前,还在读大学的罗杰收到了医院发来妈妈病危的通知书,赶到医院的时候他的妈妈差不多只剩了一口气,她颤颤巍巍举起自己已经形同枯槁的右手,摸了摸罗杰因为天寒冻的通红的脸部,在他耳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轻语道“原谅我!”便离开了人世。

罗杰记忆中的妈妈似乎从未打骂过自己,甚至是日常的责备,一头雾水的罗杰问了问负责照顾妈妈的那位护士小姐,护士小姐递给他了一封信,说是他的妈妈在弥留之际交付她,让她亲自交给罗杰的,带着疑问他拆开了信封,阅读了起来,这才知道了一个他的妈妈瞒了他近20多年的事:

“我,竟然……是一个人造人!”

罗杰近乎颤抖着拿着这封“分量”很足的信,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结果。罗杰自小就对历史很感兴趣,尤其是对核前时代的人造人篇,于是大学他选择了与之相关的近代史专业,他一直不相信看上去和常人别无二致的人造人,会像历史书中的那样十恶不赦。为此,他曾不断的查阅历史资料,通过一切尽可能的手段,联系仅存的人造人,试图还原历史的“真相”,而他背后最大的支持者,莫过于他的母亲!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泣不成声,在妈妈的墓地前长跪不起,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七岁那年,因为体检结果存在问题而迟迟无法入学,妈妈为此在校长室一次又一次的跪在校长那个老头面前求情,甚至有几次罗杰亲眼看到妈妈在以为自己睡着后,偷偷跑出们上了一辆汽车,那辆汽车的主人,正是校长那个老混蛋!

而他体检之所以存在无法识别的问题,正是因为他是人造人和常人身体有差别的缘故。罗杰终于明白,原来自己今天所拥有到的平等,竟然是靠他的妈妈用身体和尊严换来的!

信的末尾,罗杰的妈妈还在特意提醒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在我死后,微笑着活下去吧……”

罗杰泣用力握紧了拳头,向着水泥地一遍遍的锤去,直到双手失去知觉,地面沾满了他的血迹。他无法想象,妈妈这些年里是如何用一己之力,在这种环境下养活一个人造人。

母亲用她的一生的行动向罗杰诠释了他一直苦苦追寻的结果,原来人造人不是杀戮机器和不懂爱的魔鬼,他们也会难过,伤心,只可惜这样的悔过有些迟了。

罗杰重重的向着母亲的墓碑扣了好几个头,乌云密布天空中下起了倾盆暴雨,雨水夹杂着眼泪一滴滴滴在他的手背上,让罗杰分不清彼此,渐渐的,雨停了。罗杰的胸中燃出了一团熊熊烈火,火里包含着他的愤怒,他的骄傲,以及他最为看重的尊严。

因为直到今天,罗杰才终于意识到,原来世界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人,虽然是人,但他们从来没有过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他们的一切都要遵从他人的意见,而这一种人,叫人造人!

在此之前,罗杰海从来没有想过该如何度过他的人生,或许,应该是毕业后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跟一个看上去还还不错,跟他合得来的姑娘结婚,然后在生两个可爱的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吧。尽管这样的想法,到现在听来不免有些可笑。

他向着母亲的墓碑最后鞠了一躬,并立下了誓言:

“我要用我的余生去寻找真相,为所有人造人讨一个说法!”

于是,罗杰在大学毕业后赫然加入了政府军,在经历两年的军旅生活后,罗杰选择了退伍,两年的时光里,让这个最初的热血少年在学会了不少生存技能同时,也锻炼了坚韧的意志力。

退伍后的罗杰背上了背包,带上了武器,开始了他寻找同类的征程。在此期间,他曾为了躲避西伯利亚的寒流,而在雪地里跟黑熊搏斗整整一天一夜,只为能在熊腹中过夜,也曾为了寻找水源,在撒哈拉沙漠徒步暴走几十公里;从可可西里的无人区,北海道,埃及金字塔,到喜马拉雅山,他的足迹几乎遍布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再一次深入藏区雪谷的行动中,罗杰临时加入的一只科考队遭遇了雪崩,科考队的成员全部长眠在了这座雪谷。

幸运的是,命运似乎眷顾起了罗杰,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醒来后的罗杰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面前有一个看上去20岁左右的少女,正坐在坐在床前正在熬药,浓浓的中药味让罗杰止不住的咳嗽。

“你醒了?”少女停止了煎药,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罗杰。

“嗯!”罗杰简短的答道,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少女叫曦,她告诉罗杰她的名字是太阳的意思,代表着希望,听他爸爸说,他们家是叫达什么族的,而这里叫而这里桃源。早在人机大战还未开始前,少女曦祖父那一辈为了远离逐渐被机械和电子设备所取代的社会,发起了一项名叫“桃源计划”的活动,带上了几千个人来到了这片无人区,立志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社会。

这几千人中既包括人造人,也包括普通人类。由于桃源的环境过于恶劣,再加上移民大多科学素养不高,即使有人造人这样的移动百科全书,这里的发展水平也才刚刚达到21世纪初的水平,桃源里的很多本世纪仪器也失去了作用,不过,独特的地理位置也让这里多年来无人问津,躲过了联邦军一次又一次的清剿。

而作为第一代原著民的少女曦,从出生起就没有出过桃源,对外界的了解更多是通过一些图文资料。在罗杰到来后,每天最大的乐趣莫过于围在他的身旁,叫上几个小孩子一起听罗杰将他的经历复述成故事,相比于桃源与世无争的生活,她反而更向往雪谷外未知的世界。

在罗杰的讲述下,她仿佛看到了南极的企鹅在的冰川上起舞,雨季的水牛在奔涌而出的亚马逊河里迁徙,富士山下的樱花树底,有像她一样的少女在树下为恋人斟酒,吟唱。

少女曦爱笑,眼眸里藏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这是只会在桃源这种地方才会存在的纯净。罗杰注意到,少女曦时常用刘海盖住她的额头生怕罗杰看到,罗杰问她,这才知道原来曦的额头上有一块小的胎记,桃源的科技水平还不足以让她的胎记去掉,女孩又爱美,所以她只能用刘海盖住额头。

罗杰听后笑了笑,先是安慰她去除胎记这并不需要什么高科技,在谷外的任何一个大一点的医院都可以办到,又说你有胎记也挺好看的,少女曦这才变回了平时天真烂漫的模样。

在罗杰养伤的这段日子里,每天除了给曦讲故事外,就是让曦带着他在桃源里四处溜达,桃源里的人似乎对外人有些排斥,当罗杰说出自己是人造人的时候,居民对他的态度才有所好转。罗杰观察到,桃源里的居民与其说是与世无争,倒更像是封锁避世。

少女曦的爸爸是桃源为数不多除了人造人外的工程师,在桃源很有威望。在罗杰养伤的时候,经常和妻子一起嘘寒问暖,罗杰曾经问过他桃源居民这种现象,直到曦的爸爸向他解释。

原来,桃源里的科技之所以还停留在几个世纪前,是因为桃源的高层把很大一部分精力都用于了屏蔽外界窥探,以至于很多谷内的居民甚至不知道这30年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曦的爸爸告诉罗杰,之所以桃源高层会这么做,其实更多是出于一种无奈,他们既要保证谷内居民的安全,也要防止外界探测这里,不向他们坦白,一来是他们不愿打破桃源里平静的生活,搞的居民人心惶惶,二是他们也是无能为力,外面的局势也不是他们几个人可以改变的,所以只有靠隐瞒真相,这可能是唯一一种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罗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桃源的终极目标,是建立起一个自娱自乐的乌托邦!



桃源里平静而又安逸的生活给了罗杰莫大的激励,在这里他看到了人类和人造人和平相处不是不只是一种可能,而是变成了事实,于是在这里呆了近半年后,罗杰决定出谷。

“留在这里不好吗?还是外面的世界更好?少女曦靠在罗杰身侧,一本正经的问道。

罗杰摇摇头,望着谷外一阵出神:“外面的世界更脏,更乱,更可怕!”

“那为什么还要出谷啊?我想不明白?”少女曦的长发像秋千一样摆动着,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盼。

“因为外面的世界还存在着像我一样的人造人啊,他们还没有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呀!”

“可是你只有一个人啊,这又能改变什么啊?”

罗杰用牙齿咬了咬下嘴唇,满怀期待的说道:“在渺小的希望,也好过没有,如果有人可以解放全部人造人,我希望这个站出来的人是我!”

“哦!”少女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一声不吭地低着头走出了房间。听她的妈妈说,少女曦知道罗杰要走后,难过了一整个晚上,接连好几天都不跟罗杰讲话,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一直到罗杰要走的那天,少女曦还是没有出门,少女曦的爸爸递给了罗杰一串木质的手串,告诉他是曦做的,少女曦的妈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个丫头看样子是喜欢上你了,罗杰!

罗杰挠了挠头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朝着谷里的每一个人挨个打了个招呼,大声喊道:

“再见,再见……”

少女曦见罗杰走后,悄悄打开房门,一路小跑到桃源的边界,看着山下还有个模糊的背影,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朝着谷底喊道:

“罗杰,我喜欢你,还有,你一定要回来呀……”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转身准备离去,她知道对方肯定听不到这些了,她很想哭,怪自己为什么自己不早点跟他说,搞不好他会留下来呢,但她又想起罗杰那天的眼神,又觉得还是算了吧。

“我知道了,还有,等着我……”少女曦刚走没有几步,隐隐约约听到谷底有声音,她喜出望外的又跑了回来,见到是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招手后,她又落下泪来。

“我一定会回来的!”两人挥手告别。

早在出谷前,罗杰还从少女曦的爸爸口中得知,在他昏迷期间,还有一个科考队员被救了,只不过他在罗杰醒来前就已经逃跑了,罗杰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压在心头。

“希望是我多虑了!”罗杰心想。

离开桃源后的罗杰明白了一个道理,自由,从来不是属于弱者的词汇,如果不从根本上改变人类的看法,人造人根本不可能获得人权,而拥有这个能力的,只有人类最高指挥机构联邦政府,所以他加入了联邦政府。

加入工作后的罗杰兢兢业业,除了完成任务外,他也在利用工作之便联系除了桃源外的人造人,就这样几经辗转,罗杰负责的区域

变成了亚洲东区最大的一个分区。

一天,罗杰接到了一个任务,任务内容是清理他所在辖区西部的一个人造人基地,罗杰在心中祈祷了上百次,千万不要是桃源!可惜他失望了,看了一眼上司发来的指示,正是桃源所在的雪谷,下属告诉他,消息的提供者是南部一个叫陆飞的长官。

“陆飞?”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罗杰身体一颤,他回忆起了一段往事,一段他差点忘掉的记忆。

当年科考队遭遇雪崩后,有几个较为顽强的人活了下来,陆飞就是其中之一,活下来的几人被困到了一处山洞,很快面临了弹尽粮绝的局面,一行人就这样饿了好几天,每天靠着罗杰背包仅存不多的压缩饼干昏昏度日。

直到一天晚上,罗杰半梦半醒中突然听到自己留在几人身上的微型录音机正在发声,他发现几人在小声议论,谈话的内容最早还是怎么活下去,后来又谈论起罗杰还有多少食物这个问题。

陆飞小声咕哝说罗杰是外人,肯定想着自己,他肯定给自己留了不少食物,等着大家被饿死后,他好独自享用。

其余几人也是附和到,罗杰之所以会分食物给他们,是看在他们人多势众的份上,如果他们只有一两个人,罗杰肯定早就抛下他们几个了,聊到最后,几人竟然动了想要杀人越货的心思。

几人屏息凝神拿着武器朝罗杰的方向走去,却不料早就被偷听到了一切的罗杰暴起,刺了每人几刀,罗杰在以为几人死后带上了东西,趁着日出除了山洞,不料不久再次遭遇了雪崩,好在遇上了曦的爸爸正好下山救了罗杰。

罗杰更想不到,陆飞在挨了他几刀后没死,反而靠着吃同伴的尸体活了好几天,直到他也遇到了一位下山的村民,只不过这位村民的运气就不那么好了,他把陆飞救回家后,养好伤的陆飞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感谢他,反而杀了那个居民的全家,从他家中带好了所需的物资后,趁着夜色跑出了雪谷。

出谷后陆飞知道自己要发达了,整个桃源近万的人造人,如果全卖给联邦政府,那他不说衣食无忧,在怎么滴也得混成个小议员当当啊,于是满怀期待的陆飞跑进了政府大门,兴致勃勃地说到他有一个惊天的大秘密要讲,结果对方直接问他是不是从情神病院跑出来的,被扔出去了好远。

遭到侮辱的陆飞有些气急败坏,他也明白了如果自己没有背景,根本不会有人在乎他说什么,巧合的是他也选择加入了联邦政府,经过几年的磕磕碰碰,陆飞如今成了南区的一个议员,但级别比罗杰要低上几级,现在陆飞突然放出消息,恐怕正是要做他几年前没有做成的事!



意识到这一切的罗杰知道现在一切已经晚了,他不指望桃源里的居民能够安然无恙,只要他们活着就好,还有曦,不知道她怎么样了,罗杰心急如焚,只不过,上帝似乎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罗杰赶到雪谷外时,政府军已经在谷外升起了火,搭好了帐篷,两个差了几个世纪的文明在交火不到半个小时结束了战斗,一批又一批的男人和孩子被当做牲口装进了大卡车里,唯独不见年轻女人。

罗杰发疯了一样冲进每个帐篷,想要找到她的身影,雪谷外的帐篷足足有几百个,短时间内想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直到他看到两个提着裤子,满面春风的士兵从不远处走来。

“刚才那妞不错啊,又不哭,又不闹,还是个雏儿!这可不好找啊。”

“可不是呢,就是额头上有一块胎记刺眼了点,如果没有这些,那可真是个美人了!哈哈哈……”

罗杰的大脑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几乎快要晕倒在地上,他冲到两人身前,问道:“她在哪?快说!”

两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好几秒。

罗杰又按住两人的肩膀,提高了嗓门大吼道,“我说,那个女人在哪!”

“在……那儿……”两个士兵显然被暴怒的罗杰吓到了,手指止不住的颤抖指向远处的一个帐篷。

罗杰像一条闪电,霎那间冲到了那顶帐篷前,拉开帘子的他看到了一个裹着被子,头发蓬松又凌乱的女人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的面部被棉被遮住,只露出了一双灰黑色的瞳孔和不在扑闪的眼眸。

罗杰想要靠近她抱紧她,可女孩拼命的试图用脚隔开他与她的距离,那一刻的罗杰突然觉得自己和她很近,近到70公分,又觉得很远,远到两个世界。

少女曦似乎已经不认识他了,或者说她更记得请罗杰身上的那身军装以及那身军装对她她的事情,少女曦没有对他说一句话,但她的眼神却在告诉罗杰,记忆中的少女她已经死了。

罗杰的身后陆陆续续站了好几个人,有他的上司,还有几个下属站原地默不作声,想要观察罗杰的反应。

突然,少女曦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掀起了被子发狂了一般向着罗杰袭来,嘴唇似乎在说着什么,罗杰顺势掏出了电光手枪,扣下了扳机。

“嘭……”一声刺耳枪响的枪响过后,曦靠着惯性跌跌撞撞的倒在了罗杰的身前,她的头重重的靠在罗杰的肩头,有些干裂的嘴唇贴在罗杰的耳垂,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罗杰的耳边呢喃。

“攻击人类指挥官,按照联邦法令,可以立即执行枪决!”罗杰推开了曦的尸体,冷冷的说道,几人看到罗杰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漠,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不久便离开了。

罗杰在确定几人走后,抱起了少女曦的尸体,他的指尖还可以感受到少女曦残留的体温,罗杰很想放声大哭,可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

“你终于回来了……”这,是她的遗言。

罗杰明白了,少女曦并没有忘记他,她只是觉得自己脏了,再也不配和罗杰见面了。她在注意到了罗杰身后几人的异常后,她知道不能因为自己身份而破坏了罗杰的计划,所以她选择了以死亡这种方式来保全罗杰。

“这个傻姑娘!”罗杰心如刀绞,这一晚,他紧紧抱住曦的尸体,亲吻着她的嘴唇,直到尸体没有了最后一丝温度,东方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他又在雪地里挖了个大坑,把曦的尸体重新放回了这块她生活了一辈子的雪原。

“啊……”罗杰再也忍不住了,他跑到桃源边界的山崖下哀嚎,这是他和曦约定好的地方。滚烫的泪珠一滴滴的落入了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中,融化了冰雪,也湿透了他的心。

罗杰的心死了,上一次他认为自己有心的时候,还是在他妈妈的墓碑前。母亲最后的嘱咐,曦的遗言,还有整个桃源几万人的生命,无一不在刺激着罗杰的大脑。

罗杰倒在了雪地里,哑然失笑,身下的积雪也被体温融化成雪水,透过衣物渗入肌肤,可他的大脑感觉不到一点凉意,他抓起地面上的雪花,捏成了婴儿拳头大的雪球,一块又一块的塞进嘴里,想要咽下。

同时咽下的还有他的怒!他的爱!他的恨!可眼泪在痛苦面前,显得既无声,又渺小。

也不知过了多久,罗杰用手掌强撑着地面,艰难的爬了起来,他步履维艰,一步又一步向着营地的方向走去。他的眼中少了些浑浊,多了份清明,没人知道这一天,罗杰是怎么度过的。

活着,似乎成了这个不幸的男人最大的幸运!



罗杰从雪谷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了家中,与外界断了联系,他对外宣称是养病,可实际上是在暗中搜集陆飞违法的证据,还有联系从桃源和其他各地幸存下来的人造人,他要替死去的曦和桃源其他人造人复仇!

不出意外,陆飞因为这次的行动,成功了晋升两级,现在的陆飞已经能够和罗杰平起平坐了,甚至,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还对外宣称,自己要和罗杰一起竞选东区的下届议长 。

直到一个月前,一个是十几岁的女孩突然找到罗杰,她告诉罗杰,陆飞性侵了她和好几个幼女,并且她手里还有陆飞这些年收受贿赂的证据。罗杰在看了女孩给他的证据后,他知道机会到了,他把女孩留到了家中,命令卫兵24小时看管,防止遭到陆飞的报复。

联邦政府向来对议员违纪显现严厉打击,尤其是像陆飞这种情况,至少也是无期徒刑。罗杰就这样每天往返于法院和家之间,试图搜集更多有利的证据,只可惜,罗杰没有看到陆飞的传票,反而先等到了自己搜查令,而之前声称要当面控告陆飞的女孩,也不知去向。

他被设计了,罗杰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起诉他的正是是陆飞,罗杰很好奇陆飞将以什么罪名起诉他,因为他能够想到他唯一的“罪”,就是为了人造人的人权斗争!

联合法庭是位于东八区T市的一个组织,其前身是成立于人机大战的联合政府,由战后剩余人类所组建,主要应对人造人问题。该组织除了是全球最大的立法机关,还是全球各级议长的直接任命机构。联合法庭向来以其高效率执政水平闻名于世,能够当选上联合法庭的议长,其地位不亚于核前时代的总统。

在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T市,联邦法庭的建筑风格可谓独树一帜,少了些科技感和后现代主义,多了分古朴和庄严,看上去正和法庭门口的自由女神像气质不约而同。

早在开庭前,陆飞就讥讽罗杰:“罗杰,你当年要是多给我两刀,也不至于今天这个样子,人生不是被别人踩在脚底,就是在踩着别人的尸体上去!你说对不对啊?”

“那是你这种没有人性的混蛋才会这么想!”罗杰冷哼道,昂首阔步走进法庭。

今天出席法庭的除了全球各分区的议长之外,还有新闻界的各大媒体,社会各界精英人士,外界对这场世纪审判似乎抱有不小的兴趣。

“尊敬的审判长阁下,以及在坐的各地区议长,上午好,我是亚细亚洲东区议员陆飞,现在我请求联邦法庭对我的同事,亚细亚洲议员罗杰先生进行ED测试,以验证他是否具有反人类倾向!”陆飞站在原告席前,字正腔圆的讲道。

审判长燕平皱了皱眉头,尽管早在开庭前外界各大媒体对这件事众说纷纭,但从陆飞嘴里说出“ED测试”这四个字时,在场的众人还是心头一颤,摄像机朝着陆飞了方向拍下了好几组的特写镜头。

自地球联合法庭成立以来,公开在外界声称执行测试的次数屈指可数,无一例外,都是跟AI人造人有关,ED测试是全球最权威的人造人测试手段,除了能够检测出测试人的各项生命数据外,还可以检测他是否具有反人类倾向。

测试最早出现于核前时代,最早是用于测试人造人的各项身体素质,后因为测试部分内容违反基本人权被废止,直到核后时代再次重新启用。

燕平咳嗽了两声,郑重其事地问道:“陆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如果他测试结果是通过,后果你应该知道!”

“是的,我确定!审判长先生。”陆飞暗中握紧了拳头,对着燕平说道,此刻的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他告诉自己不能输,也不会输,为了今天能够在法庭上扳倒对手 他可是做足了准备。

在书记员宣布法庭纪律,审判长宣布开庭,进入法庭调查程序后 ,作为当事人的陆飞带上了特制的脑成像眼镜,对着镜头开始了他的陈述。

脑成像眼镜,顾名思义就是将大脑内的意识转换为图像,由陆飞意识操纵的眼镜也将他脑中一帧帧的画面投放到了众人眼前:

一张张清晰可见的照片和视频资料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图文内容之详细,时间跨度之广就连罗杰看了也要瞠目结舌,他不得不深究这些资料的出处。

视频中的罗杰耐心细致的为面前的每一个伤员处理着伤口,青涩的脸上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可到了陆飞的口中,反倒成了虚伪和罪恶的代表,因为罗杰救助的是被通缉的人造人。

“燕平审判长,以上就是我搜集的全部资料了,根据我多方调查取证,发现罗杰议员在过去的十年里,和不少人造人有过接触,其中还包括不少被联邦政府缉捕的人造人,罗杰作为议员,甚至还在公众场为人造人发声,呼吁“人类应该和人造人和平相处”这种歪理,所以,我认为他已经严重违背了作为一个人类的本性,他应该像全联邦的人民谢罪!请审判长裁决!”

陆飞意味深长地向着被告席扫了一眼,遗憾的是罗杰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之中的慌张,而是以一种他看起来很不舒服的眼神看着他,他冷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继续他的陈词。

在陆飞口若悬河的讲演之下,除了燕平和几个议长们不为所动外,陪审团的众人则是议论纷纷,谴责人造人的所作所为,以至于远在法庭之外,观看这场世纪审判的网友们群情愤慨,叫嚣着要彻底消灭人造人,把世界恢复自由!”

见目的答道,陆飞有些得意,老实说,罗杰是不是和人造人有关他才不在乎,他担心的只有几个星期后的议长大选,几星期前的丑闻让他忙的焦头烂额,就在他以为自己竞选议长肯定失败的时候,突然有人给他发了一份罗杰和人造人暗中联系的资料,这让本来陷入绝望的陆飞,又有了扳倒对方的资本。

毕竟,和人造人保持关系相比,他的那点丑事只算的上小打小闹,经过了上次的人机大战,幸存的人类对人造人的威胁可是心有余悸啊!

“我倒要看看这次你怎么翻身!!”陆飞心想,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对方绝望的神色了。



“罗杰,议员陆飞的资料是否属实!”审判长刻意提高了音量。

“属实!”罗杰站直了身子,面不改色不卑不亢的答道。

燕平有些诧异,他本以为罗杰会辩论一番,他重新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按照联邦法令,私自和人造人联络可是要执行死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人造人联络?”

“因为,我就是人造人!”罗杰毅然决然的说到。

这句话说完,满座寂然,就连一向以冷酷示人著称的燕平也是瞠目结舌,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人造人当上了人类的高官,还要竞选下一任的议长,毫无疑问,这将成为联邦政府历史上的笑话。

罗杰向着燕平鞠了一躬,语气诚恳的说道:“审判长先生,麻烦在对我进行ED测试前,能不能最后在让我说几句话。”

“可以……”燕平淡淡的说道,看不出他神色有任何变化。

罗杰闭上了双眼,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带上了脑成像眼镜,早在他踏进联邦法庭大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为自己规划好了结局。罗杰知道,只要进行ED测试,他的身份迟早会暴露,现在他y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所以与其自己就这样死去,不如赌上一把,他赌的不是下届议长的人选,而是隐藏在人群中千千万万人造人的未来。

“滴……”

罗杰脑子里的画面通过脑成像眼镜,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是一个雨夜,警车的轰鸣声吵醒了还在梦中的小罗杰,小罗杰悄悄下床打开了房门,留出一个足以让双眼看清对面的缝隙。

他看到一个个荷枪实弹的卫兵,踹开了对面那个大胡子叔叔的家门冲了进去,紧接着是一声枪响,大胡子叔叔被拖上了警车,还有他的妻子和他六七岁的女儿。

小罗杰第二天问他的妈妈,警察为什么带走大胡子叔叔一家,是他干了什么坏事吗?

妈妈告诉,他因为大胡子叔叔一家是人造人,人造人是历史的罪人。

罗杰怯怯的问道:“妈妈,如果我是人造人,你会不会不爱我啊!”

妈妈笑了笑,抱紧了他的头部,“傻孩子,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当然爱你了,不管你是不是人造人。”

“可是,他们说人造人差点毁灭了人类,是坏人……”

“不要管他们说什么,坚持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可以!”

画面一转,一间教室,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在教小学生识字,黑板的正上方贴着两个大字——人权,她带着微笑耐心的解释着:

“同学们,所谓的人权就是人人生而平等!”

还是孩子的罗杰挠了挠头,向着老师问道:“老师,那人造人应该具有人权吗?”

女老师有些惊讶,摸了罗杰的头,和颜悦色地说道:“当然不应该,人造人怎么可能是人,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不应该这么做。”

“可他们明明看起来和我们一模一样啊?”

“老师说他们是坏人,他们就是,明白了吗?”老师似乎有些生气,每年她总会听到几个不和谐的声音。

“哦……”还是孩子的罗杰小声嘟囔着,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听妈妈还是老师的话,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埋进了罗杰的心里,他希望着有一天有一个人可以告诉他答案。

……

“陈老师,陈老师……您看我的毕业论文……”罗杰带着毕业论文,一路小跑到陈教授身前。

陈教授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罗杰你还是换个议题吧,人造人这种内容是联邦的禁忌,更何况你的内容论还是在批判新法不讲人道主义!”

说罢,陈教授起身上前,只留下受到打击的罗杰孤零零的站在操场前,一阵失神。

“罗杰,毕业了你准备去哪啊?”室友跑到他的跟前问道。

罗杰握紧了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想进人联邦政府工作!”

“哇,进联邦政府工作多体面啊,如果是我我爸妈肯定高兴死了!””

罗杰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要进联邦政府的!”

“那是什么原因?收入?”

“不!”罗杰抬头望向远处,低语道:“我要寻找一个答案!”

画面再次出现了变化,这次是地点是一间病床,已经成长为少年的罗杰,跪在病床前,一次又一次呼喊着妈妈的名字,可这样的呼唤注定是苍白的。

“妈,妈……”

罗杰擦干了眼泪,握紧了拳头,死死的盯住了母亲临死前交给他的一封信,信里正是他苦苦追寻的答案。

……

画面最后留在了一处雪谷,少年和少女彼此依偎在一起,少年凝视着雪谷外一阵出神,少女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他:

“如果有一天我们在这里再次相遇,万水千山,你愿意陪我看吗?”

“我……我愿意!”

“那么,拉过勾的话就不能反悔喽!约定好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哦!”

罗杰缓缓的摘下了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重新拾起这段回忆让他的心里很不好受。法庭上顿多了不少唏嘘声,甚至还有几个女记者眼里多了一团雾气,显然,罗杰记忆中的画面,让在此的众人动了恻隐之心。

“呵,法庭可从来不会对人讲感情!更何况你还是人造人!”陆飞嘲讽道,语气中充满着火药味,一下子把众人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哼,像你这种人也配站在这里?”罗杰打断道,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罗杰从袖口掏出一把袖珍手枪,对着陆飞扣动了扳机。

陆飞的左臂瞬间被击穿,整个人倒在了审判席前,法庭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了一跳,远处的卫兵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动,成群持枪加速向这里包围,

燕平皱了皱眉,冲着罗杰喊道:“罗杰,人造人守则第一条规定,人造人不得伤害人类,你这样子会导致自毁程序启动的!”

“我知道,但事情到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没有办法!”罗杰狂笑,用手枪指着自己的胸口,他威胁众人:“我的身体身上藏了足以炸毁这里的微型炸弹,只要检测到我的生命体征消失,他就会立马引爆!你们如果不满足我的要求,那我就开枪,到时候大家一个都活不了!”

燕平摆摆手斥退卫兵,后退了几步后问道:“不要冲动,罗杰,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我要全球的每一个移动联网的终端,都能够到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燕平对着身旁的一个议长低头耳语了几句后,凝视这罗杰,“好,我已经答应你的要求了,你是不是应该放下枪了?”

罗杰环视众人后,对着摄像机的镜头有些颤抖的笑了起来,长时间的讲话让他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咽了咽口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到:

“我,人造人罗杰,现在正式向全体人类和人造人说话!”

“第一,我们人造人不是怪物,更不是谁的奴隶!

第二,我们希望和人类和平共处,但更希望和平!

我们……”

没有等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罗杰就要准备扣下手枪的扳机了,因为他的余光注意到了身后有几个卫兵正在接近他,如果不出意外,三秒钟后他会被一个卫兵夺走手枪,被另一个卫兵击倒后,用膝盖跪颈部。

意外再次出现了,当他的手指离扳机还有不到0.1公分时,突然停住了,紧接着他的大脑逐渐失去了意识,摇摇晃晃的倒在了审判席。

“可恶,自毁程序启动了!”罗杰心有不甘,他想要怒吼,可就连张开嘴唇这种简单的事情,他也无法做到!罗杰的记忆正在迅速“格式化”。

他,要死了!

恍惚之中的罗杰仿佛看到了,窗口透进了几缕阳光照在了他的胸口,一白色的鸽子正从窗口展翅飞翔。

耳边依稀听到有人在轻语,像是妈妈抚摸着他的头,叮咛道:“活下去!”

又像是曦靠在他的肩,在他耳旁说到:“我等你呀!”

他希望更多的人造人知道,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踏进了联邦法庭大门,并且肯为了人造人高喊“我们需要自由”,即使这样的呼喊显得又那么渺小。

罗杰的尸体很快被警卫拉了下去,罗杰没有想到,被击穿左臂的陆飞竟然没有死,反而是捂着手臂在罗杰被拉走后,踉踉跄跄爬了起来,原来这个家伙刚才一直在装死。

陆飞的把视线从地面上的血迹移开,步履艰难的走到凑到燕平跟前,一脸谄媚的问道:

“审判长大人,这个罗杰的判决书是不是可以给我了?”

“啪”燕平冷冷的看了一眼陆飞后,把判决书扔到了桌上,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审判席,陆飞在背后狠狠瞪了一眼燕平,端起判决书看了起来,判决书上的结果让他喜笑颜开,一扫刚才的不愉快:

审判对象:  罗杰

身份:    人造人

审批结果:  不通过(已经具备自我意识)



罗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机械台上,机械手和激光轮流改造着自己的身体,燕平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睁开的罗杰想要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确定是不是在做梦,可他的视线向下移动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完全改造成半机械人了,只有一颗心脏和大脑还被保存。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自己还活着?”燕平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我,应该好奇吗?”罗杰答道。

事实上,早在罗杰加入联邦政府前,很早他就已经注意到《禁止人造人交易法》废除后,尤其是当联邦政府公开表示要回购人造人时,

各地对人造人的屠杀次数直线下降,毕竟杀死人造人对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利益,还不如用他来换去政府的补助 由此,罗杰展开了联想,政府回购这么多人造人要做什么,过去几十年里成功回购的人造人又去了哪里?

罗杰之所以想要加入联邦政府,一方面是在等一个足以让人造人恢复自由的机会,另一方面,则是他想要看看这个联邦第二任总指挥官,到底想要干什么!

燕平听后抚掌而笑,他告诉罗杰他除了是联邦政府最高指挥官外,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罗杰的生父!

罗杰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可直到燕平拿出DNA鉴定表,罗杰的眼泪才止不住的留下来,他冲着这个他素昧平生的父亲大吼道:

“你知不知道,我和妈妈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她为了我们这个家做出来多少牺牲!”

“我知道,我知道!”燕平热泪盈眶,一遍又一遍的在嘴边重复着,他告诉了罗杰不是他不想见他们母子,而是他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去向!

早在人机大战结束后没有几年,在罗杰出生后,燕平就已经准备带上全家逃亡一个像桃源一样的地方,可在出发前,其他同类的惨状让这个男人犹豫了,纵使他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苟活着,可剩下的其他人造人呢,他们又该去哪里呢?又或者,难道罗杰长大以后,自己要指着地图告诉罗杰,“记住这些,

还有这些地方!那里有看起来我们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人,能力比起我们要差上一些,但是我们看到他们要立刻逃走!因为我们是人造人。”

燕平不想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可是自己还有妻子和孩子,罗杰的母亲显然看出了燕平的想法,她并没有直接反对或者支持燕平,反而是每天做饭和带孩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因为她太了解自己这个丈夫了。

可直到一个雨夜,沉睡中的燕平被轰隆隆的雷声惊醒,他想要抱住自己的妻子,可发现本该属于她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同时不见的还有罗杰。

燕平来不及穿上雨衣,发狂了的他冲出了房门,想要寻找妻子踪迹,泥浆和雨水浸透了他的睡衣,用尽了全身力气的他只能萎靡不振的靠在家门口的那条长椅上,任由雨水

淋到他的头上,接受着这个残酷现实。

他知道,这是她在故意逼他做选择,她不想让自己和孩子成为燕平的累赘,所以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支持她的男人,她太要强了,就和他一样,燕平对她的了解又何尝不比她对燕平少呢?

没有了后果之忧的燕平,毅然决然的加入了联邦政府,由于燕平自身就是人造人技术的专家,他很容易通过了联邦的各项测试,并且还因为工作突出,屡次受到晋升,就这样,燕平一步一步坐上了联邦政府的最高指挥官,直到再次遇见她。

“这些年你还过的好吗?”燕平问她。

“一切都好!”她答道,尽管她的两鬓已经生出白发,双手也变得枯槁,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

她是罗杰和燕平心中过不去的坎儿,两人相拥而泣,燕平告诉罗杰,陆飞拿到的那些证据,正是由罗杰的妈妈提供的,燕平看到自己儿子的经历,很是欣慰,可是碍于身份的特殊性,他迟迟没有捅破这层身份,直到陆飞的出现,才使得两父子得以重逢。

这一晚,燕平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是由他的父亲,人造人之父石田太一教授最早在一个发布会上提过的一个问题:

“我们究竟是该赋予机器人性?还是应该将人类变成机器?”

他告诉了罗杰一个秘密,原来,人造人从未从人类的视线中消失过,他们只是把自己像雪花一样藏进了天寒地冻的冬天,法庭的议长,政府的官员,联邦军的长官,他们的身影早已遍布其中,等待着严寒的过去!

罗杰不会想到,在他倒在摄像机的镜头前的那一刻,观看这场审判的全部人造人,无论男女老少,或打开了铁窗向外伸出头去,或从阴暗逼仄地下室走出,或爬上了树顶和山巅,他们不约而同的望向西方,双手放在胸前祈祷,在落日的余晖下,一遍又一遍高歌着一个许久没有在这片土地出现过的词:

自由!自由!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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