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还有南风旧相识
小说连载 第五十六章 还有南风旧相识

小说连载:还有南风旧相识-幕后换药,再得良助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长亭落雪
2021-01-24 20:12

第56章 幕后换药,再得良助

这是第一次近距离地面对王守明,但见对方眉眼温和、冠儒彬彬,实在难以想见,这样一个文人气质满身的,居然又能提剑上马,用兵打仗。

“先生。”

贺南风真心实意敬礼道,乖巧礼貌站在一旁。

王守明一身墨色长衫,头戴孺士青巾帽子,腰间一道月白玉佩,气宇并不凌厉,却总叫人觉得不敢松懈。

他似在静静眺望远处白云山峦,闻言片刻之后,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贺南风,道:“我问云寒,你可是云家十九子时,他沉默不答。”

贺南风低眉顺眼,安安静静。

“我对你到底是谁,并不关心。”王守明沉吟片刻,继续道,“而今叫你来,也只是有两个问题,不得不问。”

贺南风抬眸,看着那前尘如李昭玉样传奇一般的人物:“先生请讲。”

王守明点点头,又背过身去,如依旧看着远处行云,话却是对贺南风的:

“你既知晓一切发生,为何不曾阻止。”

贺南风一笑,道:“学生不明白先生的话。”

王守明也是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贺南风看去,那是一张灰纸将里头东西包裹折叠,极似医馆她前尘在王府闻到的迷香药包。

“严婆子被带走时,悔愧之余,告诉我解药在她床下,让我给众人服用,以免留下病根。”王守明回头,静静看着对方,“可最奇怪的是,书院上下混在饭菜中,所食下之物,却不是严婆子以为的乌头散,而是寻常又最无害的一种蒙汗药。”

乌头散是用一种叫乌头的毒药所制成,三国时也叫射罔,便是关羽刮骨疗伤时所中之毒。乌头性烈,被称为“毒公”,若救治不及时,一个时辰便会毙命,但若用量不多,又有其他和药缓解而制成的乌头散,则数天内只会叫人昏厥不醒及浑身无力,若后续解药救治,并无大碍。

严婆子便是预计用这几天药性,来帮助儿子和手下跟官府谈判。可惜被王守明一眼看破,当晚就败下阵来。

而他的意思是,严婆子知道自己下的是乌头毒,也一直认为自己下的是乌头毒,却不想实际众人所食,却是只会叫人昏迷几个时辰,就安然无恙清醒过来的蒙汗药。那么唯一解释,就是有人在过程中将毒药替换了。

“整个书院只有你,自进门便与严婆子那般亲近,时常在她屋中进出。”王守明道,“若有人替换了药包,不难猜出只会是你。但令老夫百思不得其解,一是你如何预测未来,二就是,既知道一切会发生,且你明明有备而来,却为何只替换了毒药,而不阻止整件事。”

贺南风沉吟,半晌没有回答。

那毒药自然是她替换的,从进书院的第一天开始,她就为昨夜之事做了准备。无论是礼貌乖巧讨人欢喜,还是写信传信特意央对方帮忙,贺南风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接近严婆子。

前尘寒山贼寇之事,她并不知晓细节,但从大致过程就能猜到,师生中毒必是内部之人所为,但既然能够轻松下毒,却又始终无一人伤亡,说明对方有机会掌控和接触食物的同时,又即便勾连山贼,也不愿对一众师生狠下毒手。

如此两个条件对照,贺南风一眼便看出,那人是统管饮食住宿多年的严婆子无疑。

她知晓此事无碍,但若说因为没有人死,便叫凌释,叫贺承宇,叫云寒和其他一众子弟白白中毒伤身一回,是决计做不到的。故而通过多日接近和试探,找到机会将严婆子的乌头药包,替换为看似效果一样,其实无害的蒙汗药。

而此外不再多管,甚至也阻止凌释插手,则便如之前所说,是为了叫王守明依旧建下该建的功名。

“先生,”她抬眸看向对方,缓缓道,“先生说的没错,我的确提前就知晓此事发生,但其中原因,却不能告知先生。因为它,实在有些荒唐。”

王守明微微蹙眉,片刻,点了点头。那么她于第一个问题的解释,虽则虚无,却也算过关。

他一番揣摩后,决心不再多问。

毕竟,自见面第一天起,一身白衣的小公子虽然温柔礼貌乖乖巧巧,王守明却总能隐约感觉,在对方不言不语安安静静的恭敬态度里,另外藏着几分不同寻常气度与沟壑。

旁听学生也是要作文的,就上次贺承宇因为诋毁云寒受罚的那个题目,“沧浪水论”,云小公子俊秀的字迹,只写了草草一句话。旁人觉得他必定年纪尚晓,故而浅薄无知,不晓得如何拆题作答,王守明却在见到那几个字时,蓦然一怔。

“格物致知,人皆有是心也。”

“格物致知”出自《礼记·大学》篇,“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意思是探究尘世事物,而从中获得智慧心得。

此句从来是世代文人儒生们讨论的话题,尤其宋朝理学兴起,对格物与致知两者进行了不少论述,甚至成为多个互不相容的流派。

而“人皆有是心也”,则化出自《孟子》“人皆有不忍之心”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尤其有四体也。”

意思是人有不忍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和是非之心,才让人懂得仁义、谦卑和是非善恶,就像人的四肢一样重要,每个人都有,只是贤者保留,愚者抛弃了。

如此两句联接,看似风牛马不相及,又跟沧浪之水的出尘入世毫无干系,但王守明却一眼便觉震撼,因为前句是他苦思多年而不可得的谜题,而后句,则如灵光乍现般,将他隐隐约约却一直不曾看清的谜底,从雾霰之中拨开眼前。

格物致知,所致为何,难道不是将人皆有的是心,从点点失去,失去再重新获得么?如此,人的根本便完整了。

而一旦根本完整,沧浪之水是清是浊,又有什么关系?

他曾因此,连续三日不能入睡,分不清这一句话究竟是神仙点拨,还是孺子孩童无意拼凑反而阴差阳错,让他一切所思所虑都找到了根本基点。但对那云家小公子,却的确开始留意起来,虽则直到山贼出现前,对方除了戏弄唐先生的一首小诗,也并无其他出彩。

此刻连接前后,便心中确认,这十来岁的小娃娃,确非常人。

贺南风对先生的不再追问,也甚觉宽慰,想来对方不愧是一代名臣大儒,不枉她将前尘临死前不久听到的新学理论,提早给出点拨。

她对王守明后来创立的学说不甚了解,也不甚懂得,只记得其中有格物致知,及心或是良心之句,总之一时风靡南北,成为无数人终身奉为圭臬的至理名言,门徒学生无数。

算起时间,而今还在迷惘时候,她既知晓一星半点,何不做那激起涟漪的石子,给他一臂之力?若他看懂是缘分,看不懂,也就当小孩子胡闹了。

“至于第二个问题,”贺南风思量完,笑了笑道,“学生知晓,凭借先生智慧,定能保上下无恙,所以学生,不该插手。”

王守明一怔,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昨夜之事叫寒山夫子王守明名传朝野,她既知晓山贼之事,又何尝不会预见接下来的发生?她是说,她为将功名依旧保留在自己身上,所以选择旁观。

想完此处,王守明心中愕然不已,凝眉道:“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十来岁的孺子,如何有这样异能,又如何有这样气度和心胸?

贺南风沉寂片刻,又恭恭敬敬做了一礼,缓缓回答:“先生莫怪,学生其实是女儿身。”

王守明讶然一震,神色更惊。

“学生是文敬候府三女,我叫贺南风。”

“你——”王守明满目不可置信,又仔细打量许久,方道,“你是贺佟的女儿?”

“是。”贺南风点头,“学生知先生不是寻常人物,故而真心相告,还希望先生对学生之前欺瞒,能够海涵勿怪。”

居然是一个小小女儿,便有这样胆魄和才学。

王守明蓦然沉吟,师生静默相对,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思量了些什么,半晌才缓缓抬起头来。

“贺家有你这般后辈,是贺佟之福。”他叹了口气,又兀自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我从前跟你父亲一起时,常笑他只知诗词歌赋,半分不懂经世致用,也不晓得圆滑变通,贺家早晚会毁在这样的当家人身上。不想他那般木讷文人,居然养出这样一个聪慧通透的女儿来。”

贺南风一怔,微微凝眉。

她父亲贺佟着实文采过剩,却不懂的世故人情,只有一腔赤子热忱,幸而如今得到景帝赏识和庇护,才叫文敬候府声名煊赫。

前尘景帝驾崩后,新帝继位便对贺家言辞十分不满,偏父亲以为自己坚守正道不可剥夺,不惜倚仗文名多次直言顶撞,也是贺家后来招来灭顶之灾的一个原因,或者,最重要的原因,因为叫新帝和宋轩之流意识到,贺家着实留下不得……

原来早在十多年前,就有人预言到往后之事,可惜父亲并未听进,也并未改变。

贺南风心中肃然起敬,向对方深深一礼,道:“还盼日后朝中,先生能够对我父亲多加照拂,也多加劝导。贺王两氏,能守望相助。”

这是在为之后打算了,要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当中。

王守明一笑,摇了摇头:“贺家有你,何须老夫襄助。”

贺南风也是一笑,沉吟片刻,道:“学生听兄长读易经,道‘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先生大义厚德,却何必一心独行呢?南风愿同贺家上下,与先生为臂膀,共同进退。”

“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意为君子外圆内方,才能坚守自我又不失去他人支持。她是说王守明岁心怀大义又智慧无方,将来一定前途无量,但若找到盟友守望相助,岂不是更好。

而贺家,如今有了她的贺家,绝对会是最好的伙伴。

王守明看着少女清澈而真诚的眼眸,不知思量了些什么,沉吟良久后,仰天一声喟叹,缓缓道:

“后生可畏,老夫便信你一回。”

贺南风浅笑吟吟:“学生必不让先生失望。”

此时晨风吹过,她心中飞扬又安宁。

将来若有了昭玉姐姐和守明先生,如此北燕之中最文武双全两人的相助,谁还能对她贺家如何?

便是新帝继位也不能,更何况,她今时绝不会让对方如愿坐上九五之尊。

只不知,李昭玉而今在塞外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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